《1006》(紫稼·风丑卷)by:王紫稼

声明一:本文为男男色情文。最初动笔是某年的十月六日,故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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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三:本文纯是紫稼写来意淫的。情节有,不是重点。感情…有(小声),不是很浓。爱情没有,因为紫稼也不懂。全文重中之重是H。孤衾被冷、永夜霜寒时候,写得就比较多。私务繁琐、工作劳累时候,就不敲键盘。不保证平坑。

又及:曾读一文,言某名作家应邀出演成人影片。该作家嫌剧本烂。鄙视之,提笔修改,立成经典煽情之作。原剧本作者大惭,曰:果然名家!让您这么一改,这成人镜头就象蛋糕上的苍蝇,怎么看怎么碍眼。作家曰:不错。原来苍蝇落在桌子上,太过生硬。我便加一只蛋糕进去——紫稼的文自然不到蛋糕的水准,希望勉强够得上是烙饼吧。

  紫稼你也不要太过份,长清总是你干爷,一向待你也算得不错。媚香说。我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理。不过我不认为我有什么过份的地方,对长清,我一向尽我的本分。我不认为,为他守贞是我的本分。

  上得山多终遇虎。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我早知有这一天!我本是想,若被长清撞到了,他容得便容得,容不得的话,是打是杀也只由他。舍得一身剐,我还怕什么?但我没有想到,长清不是自己撞来的,是徐禄告的状。而徐禄也不是贪什么赏赐,竟是为了一个醋酝子跟我做对。我这才知道碧桃跟徐禄这样的粗蠢汉子有一腿。我爱上的,竟是这样一个贱人!

  碧桃当天就被媒人带出去了,长清却没有立即决定对我的处置。不过我也并不存什么奢望。我从来没见过一个人的面色,如长清看到我和碧桃在床上时的面色那样难看过。一时间没人理我,一任我在自己房间里呆坐。我相信长清是在想如何惩罚我更为解恨。我没想到长清对我的惩罚不是别的,而是把我送了人。

  我被带出内宅,带上马车。我并不在乎把我送去哪里,在门窗都遮得严丝合缝的马车里,我竟是昏昏欲睡。车子最后停在一处宅院里,车夫待我下车,立即就驾着车走了,留下我独自在遍是杂草院子里发呆。

  这个宅子显得好荒凉啊!一个佣人也没有。我想。然后雨扶风出现在堂屋门口,叫我进屋去。当然这时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我进了屋。他没有说什么废话,直接把我拖进内房。我这才知道长清把我送了人。不过我对这件事也并不十分在乎,反早已不是什么贞节处男,也就乖乖地顺从了。

  ****

  我没有想到这同一件事会有这样大的不同!一进门就拖我上床,我还以为雨扶风不过是个粗鄙多金的急色鬼。但很快我就知道错了。这宅子很荒凉。房间的陈设亦都简单粗糙,但揭开帐子,我才发现榻上的被褥卧具都是极上等的货色。那拖我进来的男子在我背后,离我耳边很近的柔声道:“我叫雨扶风。紫稼,我早听说过你,今天见了,才知果然是名不虚传。长清竟傻得肯放弃你。”

  “那是因他抓住我和婢女私通。”我冷淡地道。

  “长清跟我说了,但我还是觉得他太傻。他现在正在气头儿上,才答应把你送我,连身价也不要,但要不了多久,他定会后悔的。”雨扶风轻笑道,托起我下颏,细细地望我。“所以,我要快快把生米煮成熟饭。明天一早,就带你离开这儿。”我没有出声,但对雨扶风已经略有好感。毕竟谁不喜听称赞话儿呢?“上榻吧!旅居在外,一切从简,委屈你了!”雨扶风催促道。

  我无可不可地脱了外袍,挪身上榻。雨扶风亦上了榻,坐到我身边。“真是个美人儿!”他捧着我面颊,赞道。解开我中衣。“噢!”雨扶风轻抚着我胸前的肌肤,满面迷醉神情。他也卸了中衣,将我抱在怀里,贴着我的肌肤。

  雨扶风的肌肤细腻,微凉,在这暑热天气里,贴在他怀里倒是十分舒服。不过此刻他跨下那物已经发作起来,硌得我后腰生疼,看来稍待要有场大痛楚!我暗自叹了口气。果然,他已褪了我底衣,将那话儿贴住我后臀,随时有可能挥戈直入了。我轻咬住下唇,做好准备。

  “嘿,紫稼!”雨扶风轻唤着,竟没有立刻剑及履及。他口唇在我颈项和面颊上揩着,俯身压着我,身躯、大腿和铁棒似的那话儿在我胯下抵揉着,另一手则在后面不住揉弄我后庭。天啊!长清就从不耐烦作这些风流手段的。或者他根本不懂?反正今次不一时我便被雨扶风挑得情动,尤其揉弄我后庭的手指,弄得那处酥痒难耐。我扭动着,想脱开他。若是长清,此刻定会喝斥我不许乱动,雨扶风却仿佛没有在意我的不驯服。他的手追着我,突然将拇指顶入我后庭去。

  我惊呼一声。那阵阵酥痒之中,突然顶入的手指竟令我一阵舒适,我情不自禁把腿分开来。“真是乖宝贝!”雨扶风嗓音微哑地赞道。架起我的双腿,令我自己扳住。我有些不情愿,但长清既已把我送了这人,那此后他便是我的主人,我当然不至傻得头一次就违拗他。何况他那手亦弄得我痒至极处,多少也有些想被人干,终于照他的摆布做了。雨扶风以食中二指换了拇指,在我后庭内外揉弄着。一边半跪在榻上,卸了底衣,露出胯下粗大狰狞的家伙来。我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家伙,更被那话儿的凶恶模样吓了一跳,一阵恐惧和渴望混杂的感觉涌上心头。

  雨扶风放开一直揉弄我的手,在那话儿上涂了一层有淡淡药香的油膏,凑近我后庭。我紧张起来,蜷起身子。若是长清,定会怒喝起来,说不定还会给我两个掌掴。雨扶风却只在唇边逸出一丝笑纹,道:“嗨,紫稼,别调皮!来……”他拉开我的腿,抓住我那话儿把玩,并继续揉弄我后庭,“这才是乖孩子!”雨扶风温柔地轻声说道。我慢慢放松下来。

  “呃!”我痛哼一声,后庭处麻痒难当的感觉立被痛楚所代替。雨扶风的家伙确实太大了,我原以为长清的家伙已经不小,却不料世上竟有此庞然巨物。如果不是他涂了油膏,定是进不去的。即使如此,我后庭也无法全部承受。然而雨扶风的手法老练无比。他抓着我的腿弯处,使我保持双腿分举的姿势。不急不燥地慢慢研濡缓进,不时还小小的抽插两下。疼痛之中,我竟觉得里面也痒起来,呻吟出声,不由自主地抓着胯下那话儿,自已抚慰起来。

  约摸费了大半个时辰,那庞然巨物只有小半儿插进了我后庭,但已涨塞得我涕泪横流。“哦!爷,求您饶了紫稼!我实在受不得了!”我哭喊道。真不知此后的日子怎生忍熬!

  雨扶风放下我一条腿,停止了插入,温和地道:“好,好,乖紫稼,爷就这么玩一回,不再进了。”他自枕下取了一条绫帕,将那话儿在外的部分缠住,慢慢抽插起来。不一刻功夫,我就被那大家伙弄得死去活来。雨扶风干时只抓住我一条腿,另一腿任我放在榻上,腾出的一只手一边干时,一边在我身上游走,揉弄我那话儿,弄得我情难自已,竟感到十分快活。

  他的举动越来越急,我狂乱地嘶喊着。雨扶风忽然俯身亲我的嘴,更将舌头伸过来,卷了我的舌头不住吮咂。后庭处猛烈抖颤起来。是他精到了。我一阵狂嘶,竟也一泄如注。

  雨扶风并不就离开我后庭,仍伏在我身上,不住地舔吮我的口唇舌头。我已是精尽欲死,全身仿佛连动动手指的力气也没有。又过了一柱香的功夫,雨扶风才抬起下身,将那话儿抽出去。他的精液倒涌而出,立时沾满我胯下和被褥。我松了口气,总算能歇下来了。

  ***

  次日凌晨时分,天还没有全亮,雨扶风已带我下了泊在码头的一只大船。我这才见到雨家的仆役。清一色年轻俊秀的少年。看来,雨扶风的余桃之好,比长清更为严重。有这样多同侪,再想如在徐府时的专宠似乎不可能。而且船上没有女人,想和婢女私通亦再不可能。只不知这是否雨扶风专为防范我的举措?然不管怎样,见识了碧桃这贱婢后,我对女人再不愿相信。而我更没有兴趣在雨府专宠私房。长清对我已算得宠爱至极,雨扶风昨天虽表现得对我十分怜爱,但也不可能比长清再好多少。出了事时长清能毫不怜惜地将我送人,专雨家之宠又能多些什么好处?何况他的那话儿尺寸巨大,昨天是头一次,该还算是怜惜的,只插入小半,若完全进去时。他总会要的。我岂非死定了?

  “花开花落自有时,总赖东君主”,这或者便是我的命运?此外我还不得不担心的,是雨府中的那些“前辈”们。这些充做仆役的少年一个个眉清目秀,年纪也与我相当,我才不信会没人上过雨扶风的榻。也就是说,他们的身份与我亦没有什么大不同,那我会否沦至“入宫见忌”的境地?昨晚雨扶风对我的称赞言犹在耳!我知他那并不是哄我的好听话儿。只论像貌,他这些“仆役”虽亦都清俊出众,却是加起来也抵不过我……所幸直到此刻。起行个多时辰,开船时的忙乱早已过去,都还没有人来找我的麻烦。

  我被安排单独住一间小舱房,从带我到这里的“仆役”神色上,我倒是看不出什么。这船虽不小,船上地方毕竟有限,独占一间舱房,无论如何也算是特殊待遇了。这些“仆役”倒似乎并不觉得不妥。开船后我一人无事,见舱房的小桌上摆着文房四宝,就起来磨了些墨,胡乱练起字来。

  正在纸上乱涂时,“咯咯”敲门声响,一个“仆役”推门进来,给我端来了早餐。我连忙收拾桌子,让他有地方把餐盒放下。来的这“仆役”并不是早上带我上船的那一个,但我早就注意到他了。见到的一共八个“仆役”,他是其中相貌最出色的。年纪可能比我略长,清早上船时我看见他在指挥挑夫和其他少年搬东西。显然他是个有点地位的仆役头领,竟然亲自给我送早餐,倒令我受庞若惊。

  放下食盒,将盘碗一件件从盒中取出摆到桌上时,我惊讶地发现竟有两付碗筷。“我们一起吃饭,爷让我告诉你一些事。”他放好最后一碟咸菜,抬头望着我道,“我姓祁,编号子,爷叫我天祁子,统管宫中所有男弟子。”这可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他竟是……不过,什么“宫中”?什么“男弟子”?我愕然地望着对方。天祁子微微一笑,将空食盒放到地上,招呼我在桌边坐下,道:“我们边吃边说吧。”我怔怔坐下。

  经天祁子解释,我这才知道,雨扶风住在深山中一处叫作“极乐宫”的地方。宫殿建得极为隐密,除了有限的几个人,连“仆役”们亦不知进出之法。宫中生活极尽富丽奢华之能事,山珍海错、珠宝玉石,应有尽有。宫中除了主人雨扶风外,有男弟子十二,女弟子十人。他们并不是仆役,仆役另有其人,今次都没有跟出来。天祁子并未说明他们这些“弟子”要学些什么。男女弟子分别以地支天干数编号。男为天,女称地,男弟子归天祁子管辖,女弟子则由一个叫地灵甲的负责。这次随雨扶风出来的,是辰巳午申酉戌亥七人和天祁子。

  “你的情形比较特殊,爷并没有交待将你编入众弟子中。亦没有交待该怎样安置你,只是要我先跟你说说宫中的大概情形。”天祁子咬着咸菜,平和地说,“男弟子中以天风丑年纪最长,今年刚满十八。今次他留下看家。我比风丑小三个月。”他微微一笑,望住我道:“你大概还没有我大吧?”

  我告诉他,下个月我就也十七岁了。“那我们差不多大。”天祁子微笑道。“弟兄们相处得都挺好,基本上没有什么冲突,谁有了什么事,大家也都会帮忙。也没有什么特别要守的规矩,爷也不算是难侍候人。不过,你最好别违拗他。”

  此时我们已吃完了早餐。天祁子动手把碗碟收进食盒。“我还有事要做,先说这些。”天祁子笑道,提起食盒,忽又想起什么:“噢,差点忘了。”他探手入怀,取出一本小册子放在桌上,“爷要我给你。回宫还要三天的水程,和大半天山路,爷吩咐你要在回宫前读熟读懂,若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来问我。我就住你旁边过去一间舱房。仔细了,回去后爷要问你的。”天祁子笑笑,拿了食盒走了。

  送走了天祁子,我虚掩上舱门,到桌边拿那本册了。册子并不很厚,装订和纸张都很好。封面没有字迹。我随手掀开,就是全身一震,“啊”地叫了出来。这并不是什么诗词典籍,又或家规家法之类东西,而是一册行乐谱。我翻开的一页上,正绘着两个赤裸男子在榻上干事,精巧逼真,毫发毕现。我定一定神,仔细看时,才发现图旁还有极为详尽的说明文字。这是册教人如何行事的图谱。我的天!天祁子他们这些“弟子”,不见得就是学习此事的吧?

  我躺在床上,翻着那册图谱,不能不叹为观止。我亦算是以色侍人的人,却也万没想到这其中居然有如此多如此繁复的花样,如此多的讲究。雨扶风要我读此册的目的不问可知,我自然不能不看。好在我亦不是初出道了,说明文字又极详尽,图文对应,看过一遍时,就已差不多了然于胸。令我惊讶的是,这册图谱并非都是两男交欢,亦有男女欢好之图,诸多讲喻。

  ***

  四天之后,我们到了极乐宫。我是坐在遮掩得密不透风的山轿中走完最后半天山路的。天祁子的话一点儿不错。宫室极尽富丽,大到似乎无边无际,珍宝珠玉随处可见,都只当作寻常摆设。我被安排在一处宽敞的宫室。

  我们抵达时约是申时,一阵忙乱后,各人均自回房休息。掌灯后不久,雨扶风派人来叫我。来的是天俞申,在船上时我们已经认识了。我问他知不知叫我何事,天俞申只是摇头。我又问他雨扶风正在做什么,天俞申道:“爷在温泉宫。”

  温泉宫倚山而建,借一天然巨大山洞凿成,洞中温泉汩汩,钟乳林立。天俞申将我带至门口,就离去了。我独自进去。其实雨扶风叫我做什么并不难猜。我穿过灯烛辉煌,却空旷无人的前厅,来到凿有一个蓄满温泉的大池的房间时,雨扶风正在浸在池中。“呵,紫稼!这一路累了吧?来洗个温泉,很解乏的。”看到我,雨扶风笑吟吟地道。我解衣入池。雨扶风仿佛很随意地跟我谈起闲天来。

  浸了近小半个时辰,我被温泉浸得昏昏欲睡时,雨扶风从池中起来,披上池边木榻上折叠整齐的宽袍。“来吧,紫稼,我们到那边宫室去。”他说,伸手给我拉着。我爬上池来,披上另一件宽袍。

  邻室陈设古雅,居中是一张极大的软榻。宫室四壁点了十余只巨烛,榻周更有安在雕花木座上的明珠,照得室内光亮如昼。“上榻去,让我仔细看看你。”雨扶风吩咐道。我乖乖上榻躺下。雨扶风喝令我脱下宽袍,仰卧榻上,细细查察我每一寸肌肤,又分开我的腿查看私处,令我翻过身去,看我后庭,甚至要我张开口,看过我的口唇牙齿。终于,他似乎满意了。跨上榻来,拖我入怀中,道:“很好,紫稼!我叫祁子给你的册子可都看过?记住了么?”我点头应是。雨扶风淡然颔首,倚在枕上,吩咐我为他品萧。

  长清从不做这样的事,因此这亦是我头一次给人品萧。幸好那册子我确实仔细看过,还记得其中关于品萧的图谱。我跪在榻上,俯下身去,舔着他胯下那话儿。雨扶风半靠在榻上不动,呼吸平稳悠长,似乎是睡着了,只将一手在我身上抚着,不时玩一玩我那话儿。

  舔吮一阵之后,雨扶风那话儿开始渐渐发作,直挺起来。他玩着我那话儿的手亦更加轻柔和变化多端,更探后揉弄起我后庭来。我吮着口中涨起的那话儿,不敢擅自放开,只能“咿唔”做声。雨扶风按着我头颈,令我将头面贴在他胯下,弄得我后庭更厉害了。我感到他那话儿已涨至极限,直抵入我喉咙去。

  “唔,好了!紫稼。”雨扶风示意我可以停止品萧,“还不太熟练,你以前没品过萧是不是?”他微笑着抹去我嘴角的一点涎沫,说道,下面三只手指自我后庭直插入根。我呻吟了声,点点头。“来吧!”他抽出手,抓着我两腿向上提起分向两边,半跪在榻上,将沾满我唾液的那话儿抵着我后庭,猛一用力,就进了寸许。我大叫一声,痛得全身挺直。“嗯,很好!”金星乱冒中,我看到雨扶风微眯着眼睛,满意地望着我。不过今次他仍旧没能全进去。剩得两寸许时,我痛得昏死。

  “你不能总是如此。”事毕后,雨扶风说,颇有不悦。自是指我不能承受一事。此时我精疲力尽,根本无力辩解。雨扶风没有再说什么,拖我去洗温泉。浴后再返回卧室时,榻上已换了洁净床褥。雨扶风喝令我上榻,取出一只蜜蜡色的玉石阳物来,令我握住。那是极佳的玉石精致而成,滑腻如脂,触手微温。“我要把它放入你后庭去。”他以不容抗拒的口吻道,“以后再换大一号的。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你私自取出来。”我手指冰冷起来。那物径寸粗细,长至七寸。我恐惧至极,哀声求免。雨扶风不为所动,只喝令我将腿分开。

  雨扶风在那玉石阳物上遍涂药膏,缓缓滑入我后庭去。涂了药膏的玉势凉而且硬,抵得我直抽凉气。雨扶风毫不怜惜地连根送入,只留顶端金链连坠的一粒珍珠在外。不知他涂在那物上的是何种药膏,插入后不久,我即感到后庭内痕痒难耐,禁不住扭动起来。一动时,那物又在内里抵得人难过。我呻吟起来。雨扶风警告我道:“记着,不可私自取出来!若受不了时,可用手指揉弄。”又抱起我,笑吟吟道:“好紫稼,好生忍耐几时,待你试用过大号时,才真知道榻上的快活呢!”之后又玩了我一会儿,才放我返房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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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晚我躺在榻上,根本无法入睡,翻覆良久,我实在无法忍受,不顾雨扶风的警告,将它取了出来。取出后一阵松快,我舒一口气,但还不等我完全放松下来,就觉后庭中痒得更加厉害,不由自主呻吟出声。天哪!那东西到底涂的是什么药膏?我用手揉弄后庭,拼力将手指插入去。手指插入处痒得略缓,一抽出来就又痒起来。而且手指远较那物为短,无法触及深处,深处痒得越来越厉害!最后我知道,除非再将那巨物插入去,否则这一晚别想安生。

  就这样熬过一夜,盼到天亮。巳时初,一个穿白袍,连头脸蒙住的人送来早餐,又打扫房间。天祁子说过,这些白袍人才是真正的仆役,他们没有名字,连头脸亦一直蒙住,只以白袍上漆的字号称呼。我怀疑这是些阉人。

  小半时辰后,白袍人来收去碗碟,并尖着嗓音道:“天风丑这就过来。”不等我回答,就走掉了。我为之茫然,不知天风丑要来做什么。天祁子说过,这次雨扶风出去时,天风丑被留下看家。可见他亦是受宠掌权的弟子。昨天抵达后大家乱纷纷的,随后我就被带去温泉宫服侍雨扶风,并没有机会拜见这位“前进”,只望他亦如天祁子般随和才好。

  事实是我失望了。白袍人离去后约一刻功夫,房门打开,穿淡黄衫子的天风丑走进来。极乐宫众弟子都是俊秀少年,天祁子是其中顶尖的了。他年纪并非最长,却居众弟子之首,我原以为众弟子是按相貌好丑排序的。见到天风丑,才知不是那么回事。仅以相貌而论,天风丑与天祁子实是难分轩轾,但他微微上挑的凤目,和面上那冷冷淡淡神情,都使他更加引人注目。当然亦显示出他非是易与。

  我不敢怠慢,站起身来,却又不知该当如何行礼。天风丑微微挥手,拦着我冷冷道:“不必行礼,随便好了。”这天风丑身材修挺,穿一袭黄衫,头发没有束,随便地散披肩后,显得洒逸非常。那冷淡的神情,反更增加他的魅力。他在椅上坐下,我退开一边,垂手而立。倒不是为了对天风丑表示恭敬,实是因后庭中那物,坐下只有更难过。

  天风丑上下打量我片刻,淡淡道:“在爷对你身份没有特别交待之前,大家地位相等,没有尊卑之分,你也不用拘束。”话是这样说,但他并未叫我坐下。我垂首应了一声。天风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续道:“爷说你读过书,还学过诗词弹唱?不知你都读过些什么书?”

  “只读了四书和诗经,不过识得几个字而已。”我回答道。

  “那就从今天开始读史记吧。”天风丑头也不抬道,“你架上就有一套。每天上午是读书的时间。只读十二本纪,三十世家和七十列传就行了,每天至少一篇。有什么不明白处,就来问我。我房间从这里出门向右走,房门上钉有名牌,很好找。”我应了一声。天风丑抬头看了我一会,突然问:“昨晚爷给你上的玉势,是什么颜色?”

  我猛地一震,脸上哄地热起来。原来他也知道此事!我垂着头,恨不得有个地缝钻入去,勉强应道:“蜜蜡色。”

  天风丑声音没有什么改变,淡然道:“那还早呢!”从袖中取出张绘了个站立人形的纸来,道:“你可同时照这图示姿势练气,会觉得舒服一点。别再做傻事。爷说了,若再发现你私自将之取出,就没有这样轻松了。”我为之愕然。雨扶风竟已知道我昨夜将那物取出的事了?那怎么可能?我一时连羞窘也忘了,只懂呆望着天风丑。天风丑猜到我心思,冷然道:“只要爷高兴,宫里发生的每一件事,都瞒不过爷。以后你就知了。”我垂首无语。天风丑长身而起,淡淡道:“午膳会送到你房里。膳后可休息,或随便在宫中走走。未时初各人都要回到房里。下午是修习音律和房术的时间。暂时是祁子指点你。”

  这一上午我呆在房间里,照那图示的姿势练气,果然觉得舒服多了。当然还觉得痒和有物在,但已没有昨夜那般难过。我房中有一只书架,摆了近百函书,其中果然有一套史记。我取了一册读起来。倒也不是太难。快到中午时,天风丑又走了来,问我有否何处不懂,逐一给我讲解。他讲解简单明了,我一听就明白。“不错!”天风丑点了点头,对我这“学生”表示满意,然后就走了。

  毕竟是到一个新地方,我急于熟悉周遭环境。因此虽后庭中有巨物碍事,午膳之后,我还是出了房间,四处走走看看。不知是宫中地方太大,还是其他人都呆在各自房里,只我这新来的出来乱跑,我走了一大圈,竟没有看到一个人。

  午末未初,我返回自己房间。呆不多时,天祁子来了。他抱了一只琴来,教我弹琴。去年时长清原请了个先生,教过我个把月,也算略有所知。天祁子教我一只曲子,我很快就会弹了。天祁子称赞我两句,嘱我有暇多练习,就把琴推过一边,笑道:“上趟我给你的册子呢?”

  这是要“修习”房术了,我想,取出册子递给天祁子。天祁子比天风丑要随和得多,且我们毕竟要算多接触一回,因此对着他时,我比较胆大。“祁哥说过宫中男女都称‘弟子’,莫非就是修习这些?”我指一指册子,问道。

  “大家都叫我祁子,你也这样叫就是。”天祁子微笑道,“弟子只是一习惯上的称呼,并不是真的要学什么。只是平日宫中无事,大家也不能总闲呆着。人闲得久了,就会无事生非,相互争竞吵闹,那就不好了。读书练武,弹琴下棋,都算是个人的修养,至于房事,则是为了使爷喜欢了。”

  “人闲得久了,就会无事生非”,这话真是再对也没有。想来在徐府时,我和碧桃搞出事来,还不是因为平日闲的?我想起初见到天祁等“男弟子”时的念头,大着胆子再问道:“那……是否众弟子都要服侍爷欢好呢?爷亦喜欢女弟子吗?我还一直没见到女弟子们呢。”

  天祁子脸孔微微一红,道:“那就看爷的意思了。女弟子们住在宫中另一边,除非特别过去,很难碰到的。”他看我一眼,道:“你若想找女弟子,最好先跟爷请示一下,不要私自去。”

  我为之一呆:“爷不禁止男女弟子交往吗?”

  天祁子耸肩道:“没有禁令,不过这事很少发生。”我目瞪口呆时,天祁子掀开图谱第一页,道:“我们开始好吗?”

  我想起天风丑的话,拦住他道:“就还有一件事……昨夜,爷给我,呃……给我上了玉势,早上天风丑来时,问我什么颜色的,还说‘还早呢’,那是什么意思?”

  天祁子道:“听说那玉势是成套的,不同尺寸,颜色各不相同。爷天赋异禀,初到的弟子们都要用到,一般从较小的开始,逐次换过大的,所以……”

  那是说如今我后庭内的尚是小的,到大的“还早”?我害怕起来,嗫嚅道:“那么大号的要有多大?”

  天祁子摇头道:“我不知道。”看我吃惊的模样,他解释道:“爷一直没有要我服侍欢好过,所以我没见过那些东西!你该问风丑才对。”天祁子竟没有上过雨扶风的榻?!!这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除了天风丑外,他是众弟子中最最出色的了!怎么会……天祁子把我从惊愕中震醒,他拿起那册子道:“我们开始吧。”

  虽然天祁子没有上过雨扶风的榻,他对房中术知道的却绝不比我少。那些图谱我本已觉都看熟看透了,经他一说,才知还有许多没看到的东西。天祁子旁征博述,什么素女经、赤诚子,以及许多我听也没听说过的典籍,听得我大为佩服。天祁子要我记下各种有关书籍,并说都可在我房中书架上找到,要我照他说的,找出来看。这天他讲解了两幅图后,就要我自已研习,起身走了。

  ***

  申末晚膳。膳后无事,我溜出房间转了一圈,仍不见别人出来闲走,只好再回至房间。此时出了件麻烦事。我内急起来,想要大解。经了早上天风丑的警告,又不敢再取出后庭中的玉势,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正尴尬时,一个弟子来叫我到温泉宫去见雨扶风。

  今次雨扶风在一间我昨晚未到过的房中见我。房中摆了许多书函,桌上纸墨齐备,似是书房模样,靠墙摆一张铺陈舒适的檀木雕花床榻。后来我才知这房便是雨扶风的寝室。雨扶风在榻上盘膝而坐。我见过礼起身,偷眼看雨扶风时,倒也看不出他对我昨晚私自取出玉势一事如何生气。不会是天风丑虚张声势地吓我吧?我立即否定了这念头,毕竟天风丑更没有理由会知道这事。

  雨扶风似乎知道我心中的尴尬,没有多说什么,唤来两个白袍人,带我至邻室取出后庭中的玉势。白袍人取出那物后,又让我解了手,随后令我趴到一竹榻上,用一只接上软管的囊袋插入我后庭,灌水进去清洗。折腾一大轮后,才再带我到雨扶风面前。白袍人把洗净的自我后庭中取出的玉势交给雨扶风后,就退下了。雨扶风看着我的神情倒还温和,问我道:“觉得怎样,紫稼?还习惯宫里的生活吗?”

  我规规矩矩地站在地上,垂首应道:“是。”

  雨扶风望着我沉吟了一会,道:“昨夜的事念在初犯,我且不计较。今后若再如此,你可不要怪我不怜惜你。”我噤口无声。雨扶风轻喝道:“上榻去。”我战战兢兢地爬上榻躺下。雨扶风走至桌旁拉开桌屉,取出一只雕花木盒,将蜜蜡色玉势放入,再拿出另一只同样大小的木盒来,打开来时,内中是一只淡红色玉势,较昨日那只略粗,长短相若,前锐后丰,略有弯曲,后端以银链系着同色质的坠块。雨扶风回至榻前,令我褪去底衣。

  我仰卧榻上,双腿分举。雨扶风又取出一只盛满淡红色透明药膏的玉盒来,将玉势顶端在盒中药膏内沾过。“不要动哦!”雨扶风柔声道,揉弄我后庭,开始将玉势插入来。我叫了一声,咬牙苦忍。今次玉势更粗,插入没有昨夜那样容易,沾的药膏亦不同,碰到肌肤时,仿佛烧灼一般。雨扶风动作轻柔,却毫不容情,直插至根。玉势完全放入后,沾了药物的顶端抵在我后庭深处,灼热难耐。我瘫卧榻上,急促喘息着,酸楚欲泣。

  雨扶风将药膏盒子收入桌屉,揽我入怀。“呵!伤心了?”他笑吟吟地,以手指拭去我眼角的泪珠,哄我道:“紫稼乖,爷喜欢你,才这样待你呢!别哭!”我欲语无言。雨扶风一边哄我,一边抓着我那话儿揉玩,直至挑得我情动。加上后庭中的玉势,那滋味难耐至极。这晚雨扶风直弄了我个多时辰,才让我起身,穿起衣衫。却又令我给他品萧。待我品得他发作起来时,雨扶风吩咐叫天风丑来。

  不一时,门外传来天风丑那冷冷淡淡的声音:“天风丑奉召。”

  “进来。”雨扶风道,示意我继续品萧。房门声响。我没听到脚步声,但我知天风丑已进房来。雨扶风示意我可以起来。我看见天风丑在房中地上,垂首而立。“紫稼你到外房等着。”雨扶风道。我挣扎下榻,退出房去。听得房中雨扶风召天风丑近前,喝令他上榻。片刻后,就传出欢好的声音和天风丑的呻吟嘶喊声来。听来雨扶风远比前两次我服侍时都要狂暴,可见这几日来雨扶风已是对我分外顾惜。我却已承受不起。我立在门外,那声音透门而出,直钻入耳来,听得我心惊胆战。总又个多时辰,才听到雨扶风满意地叹息。“你去吧,叫紫稼进来。”雨扶风说。

  房门开处,天风丑出来,脸上神情仍是冷冷淡淡的,语声平静。只是因刚才嘶喊而略有嘶哑。道:“爷叫你进去。”说完这句话,就径自走了。一瞥间我发觉他步履已不似晨早时的自然,想及雨扶风那庞然巨物,我不难知道他的身受。我低垂头,迈步进房。

  雨扶风没有立即理睬我,先打铃叫白袍仆役送水来,吩咐我为他净身。他那话儿才发过威风,这刻淋淋漓漓,仍半硬不软,似是意犹未尽。我战战兢兢地浸湿布巾,为他拭净身体。待端来水来后就一直垂首立在门边,不向榻上望上半眼的白袍仆役端了水、巾退下后,雨扶风才再叫我上榻。“今夜你便在这里陪我睡。”雨扶风微笑道,将我揽入怀中,令我脊背贴着他胸怀,并以半硬的那话儿抵着我胯下,一手揽着我的身子,一手把玩我胯下之物。

  这一晚我亦没能安生。后庭中的玉势本就粗长,其上所沾药物更仿佛烤灼一般。加之雨扶风那话儿又抵在外边,令我胆战心惊,生怕他不知何时再要抵入我后庭时,就死定了。除此之外,雨扶风亦不时以手玩我,令我情动。更有几次叫醒我,令我为他品萧或打手铳。一夜下来,我只胡乱打了几个盹儿。

  雨扶风起身很早,辰时不到就起来,打发我回自己房去。记得昨天早膳是巳时,返回房中后,我三不管倒头就睡,总算在早膳前补了一觉。接下来的一天与前一天一样,上午读史记,听天风丑讲书。这天他来时,又恢复了昨天晨早冷淡洒逸的样儿,再看不出昨晚承欢的迹象了。下午弹琴,听天祁子讲房术……

  第二天晚上雨扶风没有召我去,亦没有更给我换过更大的玉势。直至第三天晚膳后才叫了我去,叫仆役给我取出那淡红色玉势,灌洗之后,放入更长了三分、遍涂橘色药膏的橙色玉势。仍是种灼热的感觉,仿佛整只玉势刚在热水中浸过。但这晚雨扶风并没有玩我,放入玉势后,就令我回房了。

  我回房不久,天风丑忽然来了。今次这新的玉势比前两只都长,上次天风丑教下的练气方法亦不再有效。我正坐卧不宁,不知该当如何熬过这段时间,听到敲门声,倒是有点高兴。我们的房门都是没有门栓的,但宫中规矩,无论谁人,进别人房时,必得先敲门。我拉开虚掩的房门,天风丑走进来。

  “呵……天风……”我嗫嚅着让他进来。两天下来,我见过的所有弟子都说天风丑只是面冷而已,其实不凶。但因有那第一印象在,对着他时,我还是比较情虚。除了史记之外,似乎就不知该跟他说什么好。

  “这是练气图谱的第二式。”天风丑将一页纸递给我,显然知我换了新的玉势。我不知是否雨扶风令他来的,接过那纸,喃喃谢了一声。天风丑望了我片刻,问道:“有什么不懂吗?”我略微犹豫。我以前从未练过气,对着这些图式自然有不少疑问。只是一直不敢问他而已。今次他先开口来问我,我略一迟疑,取出第一式来,把问题说出来。天风丑面无表情地听着,又逐一详细讲解。之后更拿过第二式图谱,把每一句注释都仔细讲解给我。我心中着实感激。讲完图式,天风丑把图谱还我,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想到那日问天祁子的问题,鼓足勇气道:“不知……那些玉势……最大的有多大?要上多久呢?”

  天风丑微微垂头,抬手将垂到额前的一缕头发掠往脑后,再望住我,道:“赤橙黄绿青蓝紫,共有七只。此外单有一只蜜蜡色的最小。你如今上的是橙色的了?”我双颊微赤,轻点了下头。天风丑道:“那还要一段时间呢。”

  他对我的问题似乎并没有不耐烦的样子,因此我再问道:“那到底要多久呢?”

  “这个不一定。”天风丑说,仰首望着天花板,“我初来时,用了三个月的时间。”

  我吓了一跳:“要这样久!?”

  天风丑目光转到我面上,唇边首次浮上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纹:“爷怕是要你试过最大的才行。自然要一步步来,骤然加上去,你只会更难过。这只橙色的,通常要上足三十六个时辰,才会取出,之后大概会让你休息一天,然后再上十二个时辰,才再换黄色的。越加上去,时间越久,到紫色时,前后要十余日呢。”我听得目瞪口呆,怔在当地。天风丑恢复清冷神色,道:“你也不必怕成这样,三几个月很快就过去的。”

  我呆然道:“每个人新来时,都要花这样久时间用这些东西吗?”

  “据我知道,女弟子都要用,但不必这样长时间。男弟子中,祈子没有用过,其他人亦只约略用过两三只,但你……怕是免不得要用过全套。”天风丑略略一顿,似是看出我心中疑虑,道:“爷天赋异禀,男子很难完全承受,这爷自己也知道,对其他弟子,只是偶然兴至时随便玩玩。祁子从小在宫里,差不多是爷一手养大的,爷待他多少不同。不过,爷很喜欢他,他早晚亦是逃不掉的。”

  *************

  光阴似箭。转眼间我到极乐宫已经满三个月。我已读完了史记,习学熟练几十套琴曲,学晓百多种房中技巧。这日傍晚时分,我奉召至温泉宫。在每次为我取出玉势的房中,我褪去底衣,趴上竹床,由仆役取出已放在我后庭中达七日之久的墨蓝色玉势。随后是例行的灌洗。事毕之后,仆役让我净身,带我至凿有温泉池的房中。

  浸过温泉,我被召至雨扶风的寝室。我进去时,祁子正在为他品萧。此时我对宫中的事已知道了许多。比如我就已知道,祁子虽从未服侍雨扶风欢好过,却常为他品萧。据说,众弟子中,祁子品萧是最好的。三月来我也曾听说或见过别的弟子给爷品萧,我自己也品过,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祁子品萧。

  雨扶风斜倚着靠枕半躺着,微合双目,身上只穿着浴后的宽袍,衣襟散着。祁子身披轻衫,半跪在榻旁脚凳上,俯首在雨扶风胯下。听到我进去,祁子没有抬头,仍专注品萧,雨扶风亦未张目,只淡然吩咐:“紫稼你上榻来。”我轻轻应了一声,小心地绕过祁子,上了榻去。雨扶风招我到床榻内侧。

  上榻之后,我就可从雨扶风宽袍敞开的前襟处看入去。但见他胯下那话儿怒挺着,祁子微俯着头,噙着那话儿,吞吐吮咂。入目那话儿在祁子淡红的唇中时隐时现的美景,我不由轻咽了口口水,喉咙发干起来。雨扶风道:“祁子你可以走了。”祁子应声停止品萧,从榻旁退开,行了一礼后退出去,从始至终没有看我一眼。雨扶风睁开眼睛,目光温柔地望向我道:“嗯,紫稼,爷有很久没和你欢好了呢!来,把衣裳脱了,到我怀里来。”

  雨扶风令我脱至身无寸缕,揽入怀中,嘴对着嘴儿,噙住我舌头吮咂,双手在我胯下狎玩着。三月来此种事我早已经惯,只是今日后庭中没有了玉势,怕是最终会干我后庭罢!方才祁子给他品过萧,此刻胯下那话儿正怒挺着,顶在我腹下,骇人之极。雨扶风吮着我唇舌,一边揉弄我后庭,如第一次在那荒凉客宅中一般,偶然将手指抵入去揉弄。

  “乖宝贝,乖乖躺好!”雨扶风轻喘着将我放在床褥上,令我伏俯着,抽出在我后庭中揉弄着的三只手指,抓住我左腿弯,向外侧扳开,令我翘起臀部。“来,看看今次怎么样,这三月的功夫没有白过吧?紫稼,你可要乖一些!”雨扶风温言细语,动作轻柔,却已将胯下狰狞巨物抵住我后庭。

  今次他并未马上进来,反将那话儿抵在我后庭口处,左右研濡,略略一进即又退出,逗弄得我十分难耐,禁不住口作淫声,扭动屁股,欲将后庭迎上去。雨扶风似是十分喜欢,直逗了大半时辰,到我连声求恳时,才开始插入。

  我虽已上过那蓝色玉势,比之初时好得多了,但到雨扶风真插入时,仍难免痛楚。雨扶风深入浅出,抽抽弄弄,直费了整个时辰,终才连根送入我后庭中去。此际我早没有初始时的诱人感觉,只觉他那话儿比什么玉势也令人难过,满满地塞入后庭,仿佛将我整个人钉在榻上般,一时只懂抽气,甚么颠扭逢迎、浪语妮声全都忘在脑后。他却还要在内中抽插顶刺。也不知挨过几生几世之久,才盼得他精出。那又是说不出的苦楚。我狂叫起来,昏厥过去。

  ***

  再回醒时,一睁眼便见雨扶风深不见底的双目凝视着我。后庭中涨塞依旧,他那话儿仍在里面。“爷,求您饶了紫稼!”我惨然道,泪水狂涌而出。

  “你很好!”雨扶风轻柔道,凑过唇来,舔去我眼中泪水。胯下那话儿却仍继续在我后庭中肆虐。我呻吟着,被他那话儿弄得死去活来。雨扶风发出满意快乐的声音来,更狎玩起我那话儿来。“你很好,紫稼!爷快活极了!”

  他弄得我连泄了两次,才终于尽兴,将那话儿自我后庭中抽了出去。我瘫软在床榻上,动根手指的力气亦没有了。雨扶风志得意满地拥着我躺了片刻,欣然抱了我起来,带我去浸温泉。

  微烫的温泉仿佛给我欲死的身子注入些许生机。浸了一柱香功夫后,我舒了口气,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雨扶风轻笑问道:“好些了?”我叹了一声。雨扶风在池中伸过手来,将我拖至身边,一手在水中摸向我后庭,笑道:“我真喜欢你那后庭花呢!”

  我垂首道:“爷真要弄死紫稼呢!”

  雨扶风笑道:“怎会?我疼你还来不及,哪里舍得弄死你!你问风丑就知道,他初来那个多月,哪日不被我干得昏死三五次?这些时若不是有天风丑替你,怎由你清闲这样久?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呢!”

  我大吃一惊。雨扶风作家主的,自不必替天风丑美言。不料天风丑那仿佛永远散散淡淡模样,内里如此好心。我只觉鼻中发酸。任他在宫中多久,我不信真有男人能轻松承受雨扶风。天风丑为何对我这么好?

  雨扶风放开我,一手按着池沿,轻松地一跃而出,再伸手拉我出来。“风丑这孩子面上冷冷的,其实心肠很软。”他微笑道,仿佛看穿我的心思,“倒也不独对你。且极聪明。因此他虽然不如你漂亮,我还是喜欢他!”雨扶风披上宽袍,微笑着带我返回寝室,闲闲地继续道:“我这十二男弟子中,我最喜欢祁子和风丑。你也很好,但又不和他们一样。”

  我不知所云。事实我至今也不知雨扶风待我与天祁子天风丑他们有什么不同。看起来完全一样的。只是没有给我编号而已。“地支数已经满了,爷若给我编号的话,该用什么呢?”我禁不住道。

  “真是孩子话!”雨扶风失笑道,把我揽在怀里,“我说你和他们不同,并不是因为没有给你编号。”他斜倚在榻上,一手揽着我,一手扬空微抓,向内一招。丈许外桌上置的一只水晶镇纸竟离桌飞起,直投入他手中来。“看到了?这才是那些弟子们所学的。当然他们还没学到这样水平。”他将那镇纸在我鼻尖轻敲了一下,微翻手腕,向外一送,那镇纸又乖乖飞回桌上,落于原处,一点声响也无。我瞪大了眼睛。若不是鼻尖仍有接触过镇纸的凉意,我定以为是眼花了。雨扶风大笑起来,在我鼻尖香了一下,笑道:“紫稼,你这模样好可爱!”

  “这……是什么一回事?”我几乎没听到雨扶风说什么,望望他的手,再望望桌上的镇纸,呆呆地问。

  “你不知世上有武功这回事吗?”雨扶风快活地说。

  武功我自然是知道的。原来在徐府时,就有十几个护院武师,其中有位张师傅,功夫最是厉害,一拳下去,可以将三块叠起的青砖统统打碎。但是这种让东西飞来手里的本事,似乎有点儿……我抓一抓头。雨扶风笑啐道:“呸!什么张师傅!打几块砖头就好厉害了么!快别让我笑掉了牙齿!把本爷跟那种江湖武师比较,简直岂有此理!说这话的若不是我的乖乖紫稼,我一掌打烂他的脑袋还嫌污了手掌呢。”我愕然以对。

  这晚我就留下与雨扶风伴寝。三个月来,第一次睡觉时没有玉势在后庭中,尤其难得的是,大约适才的交欢确令雨扶风满足,这晚竟没有再如往日般频频弄我。直至晨早。

  雨扶风例牌在辰时不到起身,亦唤醒了我。“昨夜还睡得好吗,紫稼?”他微笑问我。我轻声应是。雨扶风点一点头,温柔地道:“那很好。现在你去将桌屉中的盒子拿来。”我走过去拉开桌屉,就看见两只盒子。看起来十分眼熟的雕花木盒,和一只淡紫色石匣。不必打开,我就知内中定是那只最大的紫色玉势和与之配合使用的药膏了。我面色发白起来,却知说什么亦是无用,只得硬着头皮将两个盒子取出,送到雨扶风面前。

  雨扶风接过盒子,点一点头。我乖乖地爬上榻去,卸去底衣,分举起双股,献出后庭来。雨扶风揭开木盒,将盒中物取出,给我拿着。那物通透如水晶般,内中有数抹十分美丽的淡紫烟痕,如梦似幻。滑腻圆润,略细的一端钉有银链,连缀着一只指头大小的丁香玉坠。拿在手中时,确是极舒服,但若放入后庭……我看着这有若儿臂粗长的巨物,脸上再无血色。

  同样淡紫色如梦似幻的药膏薄薄地涂在玉势的前端。亦即较粗的一端,最近的几只玉势,都已变为前丰后锐模样,与前截然不同。雨扶风执住后端,令我将双股扳好。我依言而行,却抑制不住全身颤抖。冰凉的玉势抵住我后庭,那感觉令我不由自主地张开口来,却又发不出任何声音。玉势缓缓深进,我不由自主抽搐着,几乎扳不住双腿。这玉势比以前用过的最长的亦要长出寸余,坚硬冰冷,插入去时比之昨晚雨扶风干我时感觉还要可怕。我只觉整个身子都要被穿透了。到雨扶风将之完全放入我后庭,只余链坠在外,并以指尖在我后庭外揉弄时,我已动弹不得。

  那是种说不出的感觉。雨扶风让我放下双腿,但我根本不敢动弹,最后还是雨扶风动手将我腿扳来,拖我起来让我穿衣。我自己都不知是怎样把底衣穿上的。我站在榻前,仿佛整个人都不存在了,只有后庭中那巨物……

  “你可以回房去了。”雨扶风道:“今天上午不必读书,好生习惯一下。今天下午我要带祁子出去,十天后回来,那时再给你取出玉势。这期间若有不适时,风丑会照顾你了。”十天!我差点放声痛哭,却知道没有用。雨扶风挥了下手,让我离开。

  ***

  我慢慢挪出温泉宫,整个人摇摇欲倒。若不是走不多远就遇到天风丑,我真不知该怎样才能回到自己房间。天风丑显然知道今晨雨扶风要给我上这大家伙,所以来这里等我。见我蹒跚行来,他走过来,一言不发地托住我右臂,左臂一伸,揽着我腰间,只凭双手之力,竟将我托了起来。根本不用我动个脚趾,就行得飞快。一眨眼时,已回至我的房间。

  我愕然望着他时,天风丑小心地扶我在榻上躺下。“我教过你的第七式行功方法还记得?依样来过!”天风丑道,伸食中二指抵在我眉间,“我助你一臂之力。”一缕凉丝的感觉从眉间处传来,沿鼻尖、嘴唇、喉头、胸腹,一路下去。这行功路径确是天风丑教过我的,但以往我从未这样顺利地行过,更没有这样明显的感觉。一时间,这新奇感觉令我忘了后庭中的巨物。那丝丝凉气直行至胯下,越过后庭,转向后腰上行。瞬时行了一周,绕回眉间。

  再行两周后,天风丑收回手指。我已觉好过得多,可以小心地移动坐起了。“你多躺一会好了。”天风丑道,拖过一张椅子坐在榻前。

  “爷说下午要和祁子出去,十天后才回来!”我苦着脸道。天风丑显然早知此事,只点了点头,神情仍是平平淡淡。然此刻我对他的感觉已大是不同,尤其想到昨晚雨扶风说的话,我道:“风哥,多谢你!若不是你,我还不知会怎样。”

  有时我倒觉得天风丑和爷一样,宫里没有他不知的事。此刻他亦显然知我所指为何,淡淡道:“小事而已。你不懂武功,全凭自己硬捱,比我们更是难过。我总是比你好些。”

  我道:“你初来时,不也是不懂武功?”

  天风丑摇头道:“怎会!我自幼筑基,三岁练气,十五岁才来宫中。内功这回事,必得自幼开始练习,到十几岁时已是晚了。不然爷怎会不教你,让你多受这多苦楚。”

  我这才恍然雨扶风为何待我与天祁等不同了。

  早膳送来。因玉势要在后庭中放十天之久,故早膳只有牛乳铺蛋。最近月来,我差不多都是吃类似这等膳食。天风丑让我靠在靠枕上,端了碗一匙匙喂我吃了,这才离开。

  今次玉势放入后,一切不适只是因它尺寸太大而来,倒没有前些时般还有各种药膏带来的痒热冷酸麻诸般感觉。天风丑离去后,我定下神来,发现这一点,不禁觉得奇怪起来。今次我明明看着雨扶风将那淡紫色药膏涂满玉势的大半的,难道这药根本没有用处?又或日久失效了?等下倒要试着起来活动,去问一问天风丑。

  然而不必再问天风丑,一刻之后,我就自己知道今次所涂药物的功效了。隐隐涨痛的后庭深处,开始如蝇爬蚁走般痒起来,并伴有冷热酸麻诸般感觉。竟似是所有药一齐用上一般,说不出的难过。我再顾不得涨塞得难受,滚在床上扭动起来,却似乎根本没有用处。正没理会处,敲门声响,天风丑冷淡的声音传来道:“是风丑。”

  “风哥快来!”我呻吟道,再顾不得什么羞臊,只望他知道如何帮我将这该死的感觉缓解下来。房门一开,天风丑走进来,随手关了门。“风哥,我……”我挣扎抬起头来,叫道。

  天风丑点一点头,走到榻边道,“我知道。”我一手抓住他手臂,再挣不出一个字。天风丑的话却一字字钻入耳内去。“这药便是专门挑动人的,发作起来后,只有被人干时才会觉得快活。你可自己揉弄,让它在内里动起来,动得越厉害时,越觉得好过点。”不等他说完,我已顾不得他就在一旁,伸手揉弄起来。天风丑从榻旁走开,背转身去。停了一会儿,才又道:“药性发作是一阵阵的,但会越来越厉害。到你……自己不行时,可派仆役来叫我。我已请示过爷,可以帮你。”

  第一次的发作持续了约小半个时辰。然后那感觉就如突然发生时一般,突然消失不见了。我精疲力尽地瘫在榻上,一时只懂喘气。大约隔了个多时辰,第二次发作又来了。这次发作比第一次要长些。此后每次发作的时间都变得长,而间隔的时间却越来越短。到第四次发作时,我已必需褪去底衣,狠命揉弄大半时辰,直弄得泄精才罢!

  第五次发作将我自昏睡中弄醒来。我赤身露体蜷缩在榻上,挟紧双股,狠弄了一阵,却觉得毫无用处。我知这已是风丑说的“自己不行”的时候了,顾不得已是深夜,打铃命仆役找天风丑来。

  我根本没有起来点灯的能力。天风丑敲门进来时,房中一片黑暗。廊道上的微弱灯光漏进来,但天风丑立即关了门。黑暗中我听得他向榻旁走来,立时爬至榻边,伸出手去:“风哥,救救我!”我碰到天风丑的身子,立刻一把搂住。

  “嗯。”天风丑轻哼了一声,淡淡道:“别急,紫稼,我在这儿。”我认得这散淡的声音,仿若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大口喘着气,抓住他不放。天风丑便那么立在榻旁,伸手沿着我脊背向下滑去,直至我双股之间。

  “风哥!”我轻唤着。那只手在我后庭处揉弄着,缓急适度,带动玉势在我后庭中动着,快感阵阵传来。我伏在榻上,将脸颊贴着天风丑的身子,一叠声呻吟着。脸颊隔着天风丑的衣衫贴着他那话儿,更令我有种新鲜的刺激感觉。除了长清和雨扶风,我还是第一次和人这样亲近着,而且与那两人不同的是,他一直如亲兄般待我,我不必怕他那话儿带给我的痛楚……

  ***

  狂乱地颤抖和嘶喊着,我达至高潮。这一次发作亦经消逝。我无力地伏在榻上,看着窗缝中透进一缕晨曦。这次发作肯定已超过一个时辰。我抬起头来。天风丑亦正垂下头来望我,神情仍是淡淡的,但那微微上挑的凤目中,却有一抹怜惜。“风哥!”我轻唤。天风丑唇边掠过一丝几乎不被察觉的笑纹,拿开了伸在我胯下的手,取出一只丝帕,拭着手上沾着的我的体液。我颊烧如火!

  拭净了手,天风丑拉过榻上的薄毯盖住我身子,开门叫来仆役,吩咐送净身的水来。水很快送了来。仆役退下后,我下床来净身,天风丑又用丝帕拭去了榻上的污物。我双颊一直发烫,直至净身后穿上衣衫才好些。仆役送来了早膳。是两个人的份。又端走用过的水。天风丑和我一起用早膳,陪我闲聊。

  一个时辰后又一次发作来了。天风丑正给我讲易经中的一篇,我突然呻吟起来扑进他怀里。天风丑什么也没说,搂住我的腰,帮我褪去底衣。虽然在药力折磨的痛楚之中,我还是禁不住晕满双颊。以往无论是在长清还是雨扶风面前卸去底衣时,我都没有脸红过,但是天风丑……我伏在天风丑膝上,羞得不敢张眼,却知道他的手又开始抚慰我。

  从这天起,天风丑一直陪着我。到第三天夜间,也不知是他第多少次抚慰了我之后,我倚在他怀里,忽觉得满腹委屈。我哭起来。天风丑有些惊讶,自榻上坐起身来,摸索着以衣袖为我拭泪,问道:“怎么了?紫稼,还有哪里不适呢?是不是我弄伤了你?”我胡乱地摇头,把头发搅得乱七八糟。天风丑被我弄得摸不着头脑,只得在黑暗中轻声哄着我。

  好一会儿我才能平静下来。搂着天风丑的手臂,我鼓起勇气问道:“风哥你是否很讨厌我呢?”

  “怎么忽然会这样想?”天风丑散淡的声音中带着并不作做的惊讶。

  他不似哄我的!但是。“那为什么你爱抚我时,身体一直都没有反应呢?”我大着胆子伸手去摸天风丑的身子。虽然隔着衣衫,摸到他那话儿时,亦令我一阵兴奋。

  天风丑捉住我的手,并将之拿开,声音也冷淡起来:“紫稼,这是不可以的。”

  “风哥,我喜欢你嘛!”我撒娇道,将面颊贴过去。

  “爷只是让我在这十天照顾你,我们不能这样子。”天风丑平静地道,再躲开去,“爷知道了,会生气的。”

  “爷怎么会知道!除非你去讲!”我生气起来。

  “你知道什么?”天风丑亦有些不悦了,起身离榻。我伏枕大哭,他亦不再理我。我本已被后庭中巨大的玉势和连番的药力发作弄得精疲力尽,哭了一会儿,就渐渐昏睡过去。迷糊中知道天风丑并没有离开,到房中的椅子上坐下。昏睡中我暗自发誓,再也不要他碰我。但到将近清晨又一次的发作时,我只坚持了十数息的功夫,就把誓言忘得一干二净。到椅上的天风丑听到动静过来抚慰我时,我都不知多么感激。于是我们又和好如初。

  ****

  雨扶风在恰恰十天后回来。不多久,就召了我去,且同时召了天风丑。是要查问我这十日的表现吗?天风丑倒真是对雨扶风忠心耿耿呢!我心中嘀咕着。今次雨扶风没叫仆役给我取出玉势和灌洗,却令天风丑弄。我虽还有些生天风丑的气,倒也还是喜欢由他来弄。天风丑遵命将我带去那边室中,令我趴在竹床上,给我取出那折磨我十天的巨物。比起那些仆役,天风丑真的十分温柔呢!

  灌洗之后,我穿好衣衫,和天风丑一同回到雨扶风寝室。雨扶风笑问天风丑道:“怎么样呢?”

  天风丑平淡道:“很好!”

  雨扶风颔首道:“好!你下去吧!”

  今次天风丑却没有立即回答,垂首默立片刻,才道:“爷,紫稼年幼,您就恕过他吧!总之,都是风丑不好。”

  我不懂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却隐隐觉得不妙,害怕起来。雨扶风淡淡地盯视着垂首而立的天风丑,良久,才道:“那么你来吧。”

  天风丑微微颤抖了一下,低低应了声“是”,垂首走去榻旁。

  今次雨扶风没有叫我到房外去,就任我呆在一旁。天风丑褪去全身衣衫,躺到榻上。雨扶风亦褪了底衣,露出早发作怒挺的那话儿,提着天风丑的双腿,左右分开,露出后庭。既没有用什么湿润之物,亦没有任何预备的举措,便是猛地向下狠插。天风丑发出一声惨呼。雨扶风似是没有听见一般,直插至根,随后一径抽插起来。天风丑呻吟惨呼之声不绝于耳。

  我跪倒在地,双手掩耳,不忍再闻再见。此时我已知道,无论怎样,雨扶风是知道了这十日来的所有细务。此刻本该是我在榻上受此挞伐惩处的,却是天风丑替我求情,并代我受罚。

  不知道过了多久,榻上的喘息和呼喊渐归于平静。雨扶风叫我,我茫然抬头。却见天风丑蜷卧榻上,下体处隐见血痕,一动不动,仿佛死去一般。我微张开口,却说不出话来。雨扶风又说了句什么,我亦没有听见。

  “紫稼!”雨扶风提高了声音,叫道。我猛然一惊,应了一声垂下头去,不敢再看上榻上的情形。榻上天风丑传出一声微弱低吟,雨扶风道:“紫稼,你扶风丑回去。好生照料他。”

  我有些恍惚地走近榻旁,低头看时,正与天风丑的目光相对。天风丑目光仍是一惯的清冷平淡,只是脸色灰白。看到我时,他目中竟浮起微微的笑意,笑容里全无生气。“紫稼,扶我一下。”他低哑地道。我下意识地伸出手。天风丑抓着我手臂,挣扎着坐起身。

  靠着我的扶持,天风丑穿上衣衫,起身下榻。和我一起向雨扶风行礼后,退了出来。天风丑脚步比我想象的要稳定得多,但我仍紧张地一路扶着他的手臂。走出一段后,天风丑向我道:“你不用这样紧张,我自己能走的。”他的声音微哑,但平静如常,甚至带点笑意。

  “你……真的没事?”我颤声问。天风丑微微闭了下眼睛,容色平静。

  回到天风丑的房间,我叫仆役送浴桶和热水来,让天风丑洗浴。天风丑长舒了一口气,叹道:“爷很久没这样狂了呢!”我惭愧地低着头不敢望他。天风丑似乎知道我的心思,轻轻抚了抚我的肩头,和声道:“这不关你的事,紫稼!我不替你求情,爷也不会真的那样干你,因你根本受不起。爷这样做,只是因为他喜欢。当然也是顺便吓吓你,令你再不敢不听话。”

  天风丑说的可能是实话,我虽还不能完全释然,却已经稍觉好过些。至少已敢再抬头望他。洗过热水澡后,天风丑的脸色好看了点,也有了几分活力,我扶他到榻上躺下。“来,紫稼,帮我个忙,那边架上有一盒药膏,去帮我拿来。”天风丑道。我依言走去书架处,取过那只精致银匣。天风丑凝望我片刻,微皱起眉头,缓缓侧转身去,道:“里面可能擦伤了,你帮我将这药膏涂上一些。可用匣中玉棒沾了药来涂。”他说着,慢慢曲起一条腿,让我能看到他后庭。

  外面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只是庭口处微微撑大。里面隐约可见红丝,似乎确实是擦伤了。我看了一眼,不由得有些心跳。想到雨扶风无所不知的本事,连忙压下绮念,打开银匣。匣子约八寸长,四寸余宽,寸许高矮。内中纵向分为两格。一格中是一只小指粗细、圆润腻滑的玉棒,色泽翠绿,是上好美玉所制。另一格则装有大半盒同样翠绿的药膏,散发出淡淡的药香味儿。我迟疑了一下,拿起玉棒,一端挑了些许药膏,小心翼翼地插入天风丑后庭去。

  不知道是那药膏有刺激性,还是我动作不小心,使玉棒碰疼了天风丑,玉棒插进去时,他后庭微微收缩了起来,还发出了轻微的呻吟声,诱惑至极。我死命咬住嘴唇,压着腹下涌起的火焰,帮他涂抹药膏。这工作似乎永远做不完似的。

  我以布巾拭净玉棒上残留的药膏,松了口气,哑声道:“好了。”

  天风丑似乎并未注意我声音的异样,拉过薄毯盖着身子,回身道:“多谢你。”我低着头不敢看他,更不敢出声。天风丑道:“我没事了,你回去睡吧。”我放下药匣,转身走了。

  自到了极乐宫,我便没有全然睡得香甜无梦的夜晚。不是有雨扶风的狎弄,就是有后庭内的巨势,甚或二者俱备。今夜是入宫来头一夜,这些干扰都没有,我却仍无法成眠。眼前似乎总晃着天风丑极具诱惑的后庭。

  ***

  一连三天雨扶风没有召我,每日只是天祁子和天风丑各给我上半个时辰的课业。我终于摆脱了玉势之苦,虽然添加了对天风丑的一点点绮念,但因明知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倒也没有真的日思夜想,这三天可说是入宫来最快活的日子。

  快活的日子总是一晃就过的。这日晚膳之后,我被召至温泉宫。如常陪侍雨扶风浸过温泉,进到寝室。我赤身躺上榻去。雨扶风将那话儿抵在我后庭处,狎玩一阵,渐渐发作,便与我交欢起来。今次雨扶风温柔得多,比之三天前对着天风丑自是不可同日而语。而我这百来天的苦楚亦不是白受的,经了那整套玉势的训练之后,雨扶风进入我后庭时,我竟已不觉得什么特别的苦楚,轻轻易易就被他干得淫语不绝,自然而然扭动承欢起来。个多时辰之后,雨扶风射过一次,心足意满,将他那话儿深插在我后庭中,拥我在怀,狎弄我那话儿。

  今年我十七岁,已算成人了。自少便以色侍人,近几月来更习学了不知多少房中秘术,还有什么不知的?雨扶风更是个中老手,不一刻就弄得我那话儿怒挺起来。虽比不得雨扶风,却也不再是少年身段。记忆中长清那话儿便没有我此刻的威风。

  “紫稼,你长成大人了呢!”雨扶风捏着我硬挺的那话儿,笑道。我没敢答言。在到长清府前,我就私下听兄长们说过,许多兄弟初成人时就被去了势,有的是因阿爸怕孩子大了卖不到好价钱,接不到客;也有是已有了人家的,主人嫌年纪大了长出胡须不够娇美,又怕与家中女眷做出事来的……

  雨扶风将那话儿在我后庭中猛力抽动了几下,同时捏弄我前件,道:“怎地不吱声?又想着你风哥吗?”

  我被弄得一阵呻吟。雨扶风的话却令我寒毛倒竖。若他真抱定这种成见,天风丑和我怕都承担不起。“紫稼怎么敢!”我伏在枕上,呻吟着道。

  “不敢?你这孩子胆子大得很呢!”雨扶风笑吟吟地道,猛抵进我后庭最深处,手上则迅快套弄着我那话儿。急骤的磨擦令我快感潮涌,不绝呻吟呼喊起来,再顾不得雨扶风说些什么。猛地,我全身一阵抖动,爆发出来。我仿佛攀上快乐的极峰,大喊起来。几乎是同一刻,雨扶风插在我后庭的那话儿亦是一阵抖动,再次爆发出来。

  雨扶风抽出那话儿,以丝帕拭去其上淋漓的精液,重又猛插入我后庭去。我再大叫一声,全身一阵虚脱无力。“你说实话,想没想过和风丑干?”雨扶风弄着我软下来的家伙,冷冷地在我耳后问道。

  想到雨扶风似乎无所不知的诡异能力,我不敢口硬,喘息着求饶道:“爷饶过紫稼这一回!紫稼再不敢胡想了,当然更不敢乱来。”

  “这还是差不多。”雨扶风满意道,道:“记着,以后爷问你话时,不许吱唔搪塞,更不许随口说谎,问你什么,就说什么。”我颤抖应是,又被干得昏天黑地,叫唤不绝。

  事毕后,雨扶风把我搂在怀里,探手捏着我前件,再问道:“那么刚才你为何不吱声?”我只得把少时兄长们的话说了出来。雨扶风听了嫣然一笑,在我唇上轻啄了一下,道:“傻孩子,那爷怎么舍得!若没了这个东西,还算什么男人?爷才不喜欢那样不男不女的妖怪。”我不由得大大松了口气。雨扶风笑着把玩我那话儿片刻,忽又笑道:“不过你这东西也不大老实。原来在徐府时,就和女婢私通,到了这里,又念着风哥,我倒该想个什么法子,管住它才好。”

  他笑吟吟地,作状深思。我心直提到喉咙,大气不敢透一口。雨扶风看我一眼,又笑起来。我被他笑的发毛,鼓足勇气,嗫嚅道:“爷是想……想……”

  “爷还没有想到。”雨扶风淡淡道,忽又笑了,“等我想到时再告诉你。在此之前,你可要乖乖的才好。不然爷就象对风丑那样对你。你可不要以为你能跟风丑比,我若那么干你,你非死过去不可!没良心的东西,枉风丑那样疼惜你,你还打他后庭的主意!”

  除了伏侍雨扶风,我们这些“弟子”(我有点儿特殊,却也勉强算是一个)的生活极为舒适。各样杂务都不需我们动手,自有那些白袍仆役承当。日常的衣食用物,各样供给都是极上等的。不要说宠侍娈僮,便是一般点的大户人家的少爷,都未必比得上我们。

  其他弟子们每日还有练气习武的功课,这也没我的事儿。雨扶风说我已过了筑基习武的年纪,又失了童身,练他的功夫太过危险,故此一直没有教过武功。我虽不是十分飞扬跳脱的性情,终归少年心性,眼见得成不了快意恩仇的侠士高人,很是失望。后来还是天风丑看我终日闷闷,把他家传的功夫教了我。

  天风丑说,他家传的功夫是什么内家正宗,最是温厚和缓,不会轻易“走火入魔”。只是不能速成,修习起来进境十分缓慢。之前他教过我的几式站立运气的功夫,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你现在才开始练,要到能跟人动手的程度,没个十年八载是不用想了。权当强身健体,哪时被爷折腾狠了,恢复一下精神体力罢。”天风丑如此说。说时脸上是淡淡的涩笑。我虽不知习武的人对“家传武功”的感觉,也看得出那种自嘲的意思。

  他们都这么说了,我练功的兴趣自然锐减。坚持练了十来天,又在藏书殿发现了一大屋好玩的书(成千上万的神话传奇、词曲杂剧,和我以前读的那些满篇仁义道德、礼仪廉耻的“圣贤”文章完全不同),就慢慢怠懈下来。反正宫里也没有谁在意我练不练武功,更轮不到我去和人打架。

  这日午后,我窝在房中榻上,抱着一本牡丹亭正看得起劲,忽听一声门响,抬头看时,竟是雨扶风推门而入。我大是愕然,连见礼起身都忘记了。雨扶风想要哪个弟子伏侍,又或有事吩咐时,向来都是派仆役来召人去他的居处,我进宫这么久,好象也没听说他到过谁的房间。

  进得门来,雨扶风直趋榻前,一手抽走我手中书册,另一手拖我入怀。我回过神来,方才叫得声“爷”,唇间已堵上他清冷的唇瓣,整个身子压将下来。我自然不能抗拒,满头雾水地放软身躯,任凭轻薄。

  雨扶风柔软的舌伸过我的齿间,卷着我的舌头吸吮,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到我身上。我全身都发起烫来。唇舌交接的奇异触感更令我气促心跳。

  曾听天风丑他们说道,习武之人气脉悠长,我原还不甚了了,今次终于是领教了。不一时我便喘不过气来,本能地侧脸转头,想要摆脱。奈何我本就没有雨扶风力大,这时再加上气闷,更不可能得逞。雨扶风伸一手到我颈后托着我的头,就令我丝毫动弹不得。

  我渐觉两眼发黑,胸中涨痛,几乎以为要就此闷死时,雨扶风终于放开我的口唇。我急促地喘吸着,一时说不出话来。雨扶风一只手伸进我的袍襟,在我胸前摩挲,一膝抵入我腿间。我双臂揽上雨扶风的腰身,偷眼看他的神色。

  太古怪了!且不说忽然来我房间,而非招我到温泉宫的反常。我跟他快半年,初始三个多月不算,自我能够完全承受他那巨物起,再没有连续三天不要我伏侍的日子。却很少亲我嘴儿。偶有为之,也只浮光掠影般一擦即过。今次这差些把我闷死的情形,可是从来没有过。若不是没嗅到酒气,我定会认为他喝得醉了。

  雨扶风略低下头,嘴巴贴着我的脸颊,牙齿轻啮我颈侧肌肤。我隐约有种他在躲避我目光的感觉。不过,我一个寻常“弟子”娈僮,就算他有什么心事,又岂轮得到我多言刺探?当下微合了双眼,全神感觉颈侧那又疼又痒的况味,配合地自鼻间发出轻哼低吟。

  雨扶风伸入我衣内的手掌下移,握着我变硬的那话儿,贴在我耳边道:“紫稼,你似乎满享受呢。”我正被弄得情动,以一声呻吟做答。雨扶风忽地放手,起身离榻。我愕然看过去时,他居然就那么转身走了。

  我愣在那里好半晌回不过神来。这算是什么一回事?我做错了什么吗?

  这天整个下午,一直到晚膳时分,我都在想这事。倒不是怨怪雨扶风忽然走掉,把人弄得不上不下吊在半截。那虽然不是什么舒服事,与被他那巨物刺穿后庭的滋味相较,却也说不上哪一个会更难过一点。问题是,这种反应实在有违常情。

  普天下做下人的,最怕的就是性情莫测的家主。似我这样的,就更不必说。这情形若多起来,以后的日子哪还过得下去。

  晚膳之后,我又在房中呆了一阵,没见有仆役来召我去侍寝,便熄灯关门,做出睡下的样子。其实自然是睡不着了。这时外面已经全黑下来。我悄悄开门溜出房间,去打探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我对宫中各门各院都已了解得差不多,心中早有算计。那些白袍仆役不必说,一个个哑子似的,根本不可能从他们嘴里问出任何消息的。其他一众弟子,虽然进宫的日子都比我早,受宠爱的程度却还不如我。加之雨扶风并不喜欢众弟子互相交往,平日里诸弟子各自读书练武,来往也不多,消息灵通的程度都极有限。想要打听雨扶风古怪行为的原因,唯二的人选便是天祁子和天风丑了。

  我溜出房间,籍着夜色遮掩,向右走去。这边过去两个门,就是天风丑的住处,从那里转向,沿着走廊再过去,则是天祁子的房间。我准备先去问问天风丑看。若他也不知道时,再去找天祁子。若他们两个都不知道,事情就有点麻烦了。

  天风丑的房中也没有亮灯。现在就安歇未免嫌早些。我心中琢磨着,上前敲门。怕会惊动别人,不敢用力。天风丑曾跟我说过,他们习武的人,耳朵都很好。即使睡着了,只要有点儿动静也会惊醒。就算我轻轻地敲,他若在房里,也该听得见。然,我足足敲了一盏茶的功夫,门内全无任何反应。莫不是他被雨扶风召去了?看来要去问天祁子了。

  我回转身,一只脚刚才抬起一半,眼角晃过一个白影,宫中仆役特有的尖利呆板嗓音传入耳中:“王紫稼,爷召你呢。”

  走进温泉宫,我不由有些发愣。雨扶风并不是一个人在。这本也不是什么奇事,以前也有过雨扶风兴致上来,同时召幸多个弟子的情形。但是,今晚温泉宫内的,并不是我所知道的任何一个男弟子。

  宫室中弥漫着脂粉香气。靠墙的书桌上铺了大幅宣纸,雨扶风新浴罢,披一件棉布宽袍,赤足站在桌前,手持狼毫,仿佛是在做画。榻上靠着两个体态妖娆、容颜如花的女子,身上的薄衾明明是我到来前才刚拉过来盖在身上的,遮掩不住的满床春色,东一点西一处地泄露出来。而她们望向雨扶风时那满面春情的样儿,更让人不难想象刚才他们都做过什么。

  我心中别扭起来。早便知道极乐宫有女弟子,也听说雨扶风同样喜欢女弟子伏侍,却是从来没有见过。我进宫近半年,平均下来每三晚就有一晚侍寝。此外还有天风丑和其他十个男弟子,感觉中所谓“女弟子”们,便只是个名称。忽然见到这名称所代表的真人,倒象是在做梦一般。

  我叫声“爷”,欠身行礼。

  雨扶风瞟我一眼,“唔”地一声,掷了笔:“是否我这两日没管你,你有精神没处使了?大晚上不睡觉到处乱跑。”

  我垂眼看着自己的脚尖儿,无言以对。

  雨扶风那仿佛连人脑袋里想什么都能看穿的本事,我领教过不只一次,支唔推托的话儿是再不敢说的。可是有那两个女子在屋里,要让我直说因为他大老爷弄得人不上不下,晚上睡不安稳,这才出去打探消息,却也说不出口。反正雨扶风本事大,我便不明说,他也知道的吧。

  雨扶风大概果然是知道的。见我不答,凝目看我一阵,径自召来仆役,要我下去洗浴。

  我跟在仆役身后走向温泉池所在宫室,心里颇有畏怯之感。洗个身还要叫仆役,其实就是要我洗彻底一点的意思。那是说雨扶风要玩什么特别的花样儿。加上还有两个女子在,更让我猜不出今晚等着我的会是什么。

  三个仆役将我自顶至踵、从里到外洗了个通透。

  温泉池边水汽弥漫,本是令人神思慵懒、精神恍惚。但是,给五六只手搓来揉去整个时辰,却又让人没法儿睡着。最后我裹着裕袍回去雨扶风寝宫时,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一个状态。既有些渴睡,又似乎很是兴奋。

  我再回去时,两个女子已经不见。床榻清理过,脂粉香气也散得差不多。我暗暗松一口气的同时,又隐隐有些失望。那两个女子其实都满漂亮,尤其是那玲珑浮凸的身段儿,虽有被盖遮挡,我也没敢细看,也知道比之我以前相好过的碧桃,胜过不止一个级数。雨扶风若不打发她们走,一个晚上下来,说不定……

  不过走了也好!做爷的对喜欢的人儿,多半都喜欢独占的。谁知道雨扶风对那两个尤物是什么心意,万一我不小心做出什么让逾越的举动,只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进屋,感觉到仆役们停在外面,在我身后带上门。

  雨扶风仍立在桌边,微俯着身在面前纸上写字。头也不抬地说了句:“紫稼过来。”

  我走到他身边,眼睛落在桌上的纸卷。果然是画。画中正是那两个女子,均自罗裳半解、玉体横阵,姿态神情极尽诱惑。我一看过去,就移不开眼。直到雨扶风一声冷哼,震得我心跳,才全身一颤,拉回目光。

  “你还真是胆大包天呢!”雨扶风淡淡说道,放下笔,腾出手来,三指捏着我下颏,将我脸庞抬起,迫我与他面面相对。看他脸上眼里,却也不见什么怒容,一派莫测高深。

  既然已经被说是胆大包天了,又明知虚言不能过关,我也只能坦白:“那样的美人,再加上爷的妙笔描画,紫稼既不是不解风情的蠢物,怎么可能不动心。”

  雨扶风微微动了下眉毛。托着我脸的手微微上抬,使我更仰起脸来,另一手伸出两指,勾着我浴袍的领襟,向外拉开,目光向下扫落,唇边隐现笑影:“唔,你确然不是不解风情。”

  这话不用他说。

  脑子里晃着刚才看到的美图;托在颏下的那只手,修剪齐整的指甲在我颈下细嫩的肌肤上微微碾擦;所穿浴袍被拉开后,再无一物遮掩的肌肤感触到微凉的空气;那有若实质、满含隐喻意味的目光……

  这一切一切加在一处,我这不知给多少人、多少次、以多少种不同方法玩弄过的身体,怎么可能没有反应!事实上,雨扶风说这话时,我腿都开始发软了。

  雨扶风将浴袍扯离我身体,抛向一边,一手揽着我,侧行两步,在靠墙放的一张春凳上坐下,分开我双腿,使我跨坐在他身上。我微微地有些心惊。这个样子干,我会很累的。不过,这事没有我挑捡的余地。雨扶风微微俯首,咬上我一侧胸乳。虽没有很用力,那微痛且痒的滋味,已足令我轻呼出声。

  给雨扶风在我前胸肩头脖颈等处舔咬不休,我早动起情来,身下那话儿灼热至极处,直直地挺起,涨得发痛。他又塞了粒不知什么药丸进我后庭去,腻腻滑滑的,只觉得里面发虚,说不出地难受。

  不过,身体接触的感觉告诉我,一时半刻之内,雨扶风还不会与我交欢。他胯下那话儿还只是半软不硬。我禁不住要想,不知早些时他与那两个女子闹成什么样,这么都没反应!平时这位爷可没有这么“迟钝”的。雨扶风忽地抬头,冲我笑了一笑。我立即知道又让他看透了我的心思。

  这个时候我可不怕他。他生起气来要“罚”我时,正是求之不得呢。当下我我双臂环着雨扶风的肩膊,两股缠着他腰身,整个人挂上去,嗔道:“爷!”

  雨扶风笑吟吟地把手伸下去。我“啊”地一声,却是两只手指抵进我后庭去。


  11

  伸在下面的手指加多一根。

  雨扶的手向来保养得好,手指修长,指甲修得短短的,摸在人身上时,说不出的舒坦。当然了,与他那话儿比起来,即使三根加在一处,粗细长短也都不值一提。却是胜在灵活。三只手指时分时合,时曲时直,轻轻易易就令我抖得如秋风枝头的枯叶。

  我坐在雨扶风膝上,两脚在他腰后勾结在一处,极力将身体的私秘处靠上他身体。上身不由得拔直,头向后仰,全身每一寸肌肤都泛溢出强烈的情欲色彩。

  雨扶风还穿着那件布袍,袍襟敞着,里面的薄绸便裤衣带也松了,嫌宽的裤腰松松垂落,里面的景致隐约可见。只是胯间那话儿隐藏在疏密有致的毛发丛中,至今也不见什么威棱。

  我口中不绝地发出娇吟,下面紧紧吸着他的手指,想得到些许充实感。却只觉得后庭内那三只手指越动,就越空空落落的。我真的再等不得了。一手抓着雨扶风的衣袍保持平衡,另一只手伸向那松开的绸裤里面。

  这和品萧不同。大爷们玩儿娈僮,向来高高在上。我现在这等做法,很多大爷是不会喜欢的。不过,雨扶风刚才塞进我后庭的那粒药丸实在在厉害了,弄得我只想他快些硬起来干我。又因为姿势的缘故,够不到用嘴巴“挑逗”他大爷,只得出此下策。

  雨扶风果然不喜欢,推开我的手,倒还笑着:“嗯,等不及了?”又略略偏头向旁边几上的茶杯示意,道:“爷要喝茶。”

  我终究还没欲火焚心到真的神智不清,口里做出撒娇不依,还要伸长手臂,将那只茶杯拿过来。心里已经认定今天是难熬的一晚了。只听说酒是色之媒,若是酒时,说不定还能给雨扶风助助兴。这么一杯茶,又凉得透透的了,他大爷当真喝下去,更不可能动兴。看来今晚是不会真刀真枪的来了。变出的新花样儿也不知会不会很难受。

  我这边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雨扶风就着我的手呷了口凉茶,就摇头示意不饮了。我放回茶杯。雨扶风忽地环住我头颈,又再亲起嘴儿来。他刚喝了凉茶,口唇凉凉的带着茶香贴上来,倒让我火炽的欲念微微一清。

  便在此时,雨扶风刺穿了我。

  “啊!”我大叫,与其说是满足兴奋,更不如说是惊讶。真的!原本空虚寂寞、自身体深处痒起来的部位突然被填满的充实感还不及明确,极度惊愕所造成的疲软已经忠实地被我的身体反映了出来。

  是什么东西?

  随着后庭中的灼热挺动,我鼻端不自禁地漏出呻吟,情焰重燃,头脑中却一片混乱。这温度感觉,不是任何玉势能有的。明明就是……

  可是人的那话儿,又不是手脚那类肢体的听从使唤,想要它怎样就怎样。前一刻还看不出丝毫动静的东西,下一刻就能挥戈直入?

  我的身体往上升起,接着背脊贴上硬硬的平面,两条腿被有力的手臂拉往不同的方向,后庭深处的撞击一下接着一下。

  我开始感到痛。刚才三根手指进去插动掏摸都还觉得空荡荡没着没落的地方开始觉得痛!

  确实是雨扶风。我不再怀疑。他那个东西,无论做了怎样的准备,用了什么药,都不是男人那个地方轻易承受得了的。

  不管怎么说,一切总算都回复旧观!我心中微微轻松下来。巨物在我身体中进出,带来痛楚又快乐的感觉,我听到自己不时漏出一声似痛非痛的呻吟,渐渐开始涣散的眼光,对上主人居高临下俯视的眼睛。

  主人?我意识到自己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念头,有点儿走神。

  我自小被卖入风尘,后来拜了长清做干爷,其实就是他把我买了去。再后来因为和府里的丫头私通,长清把我送予雨扶风。按这样一来,雨扶风就是我的主人,这一点我一直是明白的。

  但是,直到方才那一刻之前,我都没有真正把雨扶风与“主人”这两个字联系起来。或者说,没有很明确地意识到“主人”这个身份所代表的生杀予夺的绝对权利。就连那次雨扶风拿阉割去势一事逗我,我虽吓得不轻,心底深入也都没觉得他真会那么干。

  直到方才,我对上他眼睛的那一刻,这个概念忽然明晰了起来。

  雨扶风,主人,居高临下地,盯着我!

  我大叫,腰身向后反弓,怒挺着的那话儿顶端射出白浊的液体。后庭深处的巨物抖动着,一道火热浇遍我四肢百骸。

  主人放开抓着我双膝的手,微微地摇一摇头。脸上是平常的欢爱后餍足又略有倦意的表情,眼神却多少有些古怪。

  这令我心中微觉不安。但又不能说出具体哪里不对。而我的精力早在方才的激烈活动中耗尽,这时也只能听任四肢如软泥般瘫软下来。因为巨物的退出,我空落的后庭骤然感到些微的凉意。黏腻的液体沿着腿根流淌,有种凉凉的感觉。我本能地合拢原本被分张向两侧双股。

  “嗯。”雨扶风发出个含混的单音,配合上不甚明显的手势表情,毫无疑意地表明了他的意愿。我顺从地将两腿做回逆向运动,使交合后一片狼籍的所在展现出来。

  雨扶风伸出手,将我身体上的各样液体抹开来。忽又扯着我压在身下的某物拭擦。

  不是很舒服的触感。我意识到那是画纸。我正在躺在桌子上,身下是那张才画成不久的美人图。当然这时图中的美人应该再没有我初看时那么美丽诱惑了。且不说刚才我躺在它上面被干得头昏,就是现在雨扶风也还扯着那张涂了颜料的纸在我身上蹭来蹭去。

  不知怎地我有种欣喜。

  雨扶风辛苦画了那画儿,转头就按着我在上面胡搞,现在又拿来给我擦身,看来对那两个女子是没什么特别了。

  主人身边的姬妾美女,一向是我这种人的最大威胁。同是以色侍人,毕竟她们才是正道。说不定有了子嗣母以子贵也变了主子;说不定争宠捻酸在主人枕边造遥;最糟糕的是她看上你。依了她被主人发现是死,不依她她由爱变恨和你做对起来日子也不好过。

  雨扶风显然不是宠我宠得存心帮我净身。我看他是走神儿想起了别的事。扯着那张画儿胡乱擦过,根本就没擦去多少该擦的。反而把画上干得不很透的墨迹颜料在我身上蹭了几道,还把我肌肤细嫩处弄得很疼。之后随便把纸一扔,把我从桌上拖起,让我给他做清洁。

  召仆役送来巾水,我替雨扶风擦过身,再简单擦了下自己身上的各样痕迹。到仆役端了水拿了巾退下,雨扶风就拖了我上榻。先在我后庭中放入中等尺寸的玉势,再叫我趴下去为他品萧。

  我遵命含住雨扶风那话儿,感觉到他的手在我身上游走,还不时抓着我后庭中的玉势玩弄。这都是素常做惯的事。可我就是觉得,今天与往日不同!最明显的证据就是,任我怎么努力讨好,他那话儿又没了动静。


  12

  胆战心惊地抓着两侧的扶栏,我全身绷得紧紧的,动都不敢动一下。比较而言,前边轿上雨扶风轻挥折扇、漫卷诗书的身影,就潇洒得多了。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早上雨扶风说要带我出宫时,提出要看山景的要求了。

  之前说过,当初我是坐在密不通风的山轿里给抬进极乐宫的。若是出宫绝对不辨东西南北。进宫这半年多,和天祁子、天风丑诸弟子嬉闹玩耍之际,也有几次靠近宫苑边缘,远远地看见四围秀丽蜿蜒的群山。只是不敢擅越雷池,真正走出宫室的范围。

  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不要说极乐宫深处山中,就是位于通渠大道,以我一个不懂丝毫自保谋生之道的文弱少年,独自走出去,除了被人拐卖之外,怕也不会有别的结果了。故此,我从来也不曾有过背主私逃的念头。这时提出要看山景,也没别的意思,只是美仑美奂的宫室、整洁精巧的园林看得久了,多少有些厌。又读了几本前人的游记式文章,对那些名山大川心生向往,想着四周山峦看来风景优雅、美不胜收的样子,应该值得一观。

  雨扶风倒也爽快,只说了句:“那就让他们备敞轿,山里凉,衣服多穿点儿。”答应了我的要求。谁知极乐宫的所在,竟是料想不到的险峻。出了最外圈的宫室,就是直上直下的山崖。峭壁间横出尺许宽的石棱,就是“山路”。

  我算见识了雨抚风所说的“武功”。两个白袍仆役抬着我所坐轿子,一前一后踏上石棱。前面的将轿杆举上肩头,后面的身躯微弯,两手垂低,我坐在轿上,几乎没有倾斜之感。两个仆役每走一段,到略宽些许的转弯处,就掉换位置。前者落后,后者上前。一路走来倒也迅快平稳。真不知他们怎么能不害怕。只我坐在轿上,左边一转鼻尖就能感到山崖上苔癣的阴湿,右边一转但见满目空茫。那感觉,再怎么也没法儿把心放在肚里,

  这样的“山路”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来到山崖底部,再前面就是相对平缓的地段。山间有一方十余坪的岩地。雨扶风吩咐停轿。四个白袍仆役停下来,把雨扶风和我所坐的两乘山轿放落在地,雨扶风轻松潇洒地从轿上下来,活动活动腿脚,四处观望。我紧张过度的四肢肌肉却一时缓不过劲儿来,仍旧僵在山轿之上。直到雨扶风转了两圈儿,过来将我抱下山轿,我还觉得两脚发软,站立不稳,只得抓着雨扶风的袍襟,攀在他身上。

  雨扶风伸手捏我的鼻尖儿,笑道:“哎呀,紫稼你手儿好冷!不是叫你多穿衣服了。怎么又是一头的汗?”

  我几乎哭出来,扭着他不放手,控诉道:“吓死我了!爷竟不告诉我山这么险,存心要吓死我呢。”

  雨扶风笑呵呵地揽着我腰身,脸贴着我脸儿温存,道:“不怕!不怕!呵呵,他们有几个胆子,敢摔了我的亲亲紫稼!好啦好啦,后面的路好走多了,没事了。”又哄了好一阵,才令我定下神来。

  这期间,两个白袍仆役将那两乘山轿拆折收拢,变成中间裹着布匹的两对长棍般物件。另两个仆役没入林中,回来时带着不知从哪里弄来两匹鞍辔齐全的骏马。马鞍侧旁挂着长剑,臀后驮有行囊。雨扶风过去查看,满意地点一点头,说,“你们去罢。”

  四个白袍仆役各自弯身行礼,带着两个变做棍棒一般的山轿,往来路去了。直到他们白衣的背影被峭拔的岩石遮住看不见了,我才猛地回过味儿来,愕然道:“不是吧,爷出去不带仆役的吗,怎么把他们都打发回去了?”

  雨扶风走回来,轻拍我的脸颊,暖昧地笑着道:“唔,有紫稼伺候我,难道还不够吗?”

  我脸上一热,心底里着实有些意外。我自然知道自己不是大少爷。无论在家出外,端茶倒水、叠被铺床等事,都是我的本分。可是,这照料马匹、打尖落店什么的难道不要人打点?雨扶风总不会以为我有那个本事吧。别的不讲,只这两匹高头大马,我就看着有些心虚,不要说洗马喂料,就只骑着上路,都没入手处。

  雨扶风拖着我的手往马儿处走,我不情愿地跟在后面,嗫嚅着小声说道:“呃,爷,我…我……不懂骑马的。”

  雨扶风闻声转头,冲我笑道:“嗯,这个我虽不知道,却也想到了。其实从这里下去的山路也还挺危险。即使你会骑马,这马儿又都训练良好,我也不放心你自己骑。你且与我共乘,到了平地,我再慢慢教你。”

  我这才松一口气。雨扶风放开我的手,牵过那匹栗色马的缰绳,姿态优美地翻身上马。策马到我近前,俯身伸手,抄着我的腰身,一下就把我提上鞍去。

  我“啊”地一声轻呼,却是雨扶风将我双腿分开,使我背靠他胸怀,骑在了鞍上。马鞍上空间本就不大,雨扶风虽已尽量往后让,留给我的地方也是有限。尤其难过的却是后庭中的坚硬。

  早上动身之前,雨扶风并未把昨晚放入我后庭的玉势取出。那并不是最大号儿的,经过这半年,我也多少习惯了此物留在后庭内的情形,再加上乘轿下山那一段险况的惊吓,竟一时将之忘记。这时骑上马,臀部坐实马鞍的那刻,后庭中猛撞的痛楚,才令我省觉。

  我本能地抬起臀部,想减轻体内硬物的抵触,却没有可借力处。略一抬高即又滑落,内里又是一下撞击。几下挣动的结果,便是玉势接连顶撞我后庭深处,弄得我里面又痛又麻,骨软筋酥,额上渗出白毛细汗,眼睛也湿起来。

  雨扶风双唇贴上我耳廓,狎妮轻笑道:“呀!我竟忘了你后庭还有那妙物在!滋味很好吧。”说着话时,一只手掌伸下去,隔衣摸弄。腿上略一用力,叱喝一声,竟就那么驱马下山。

  这一路高高低低走来。路两侧千年巨树、百年老藤,偶然夹杂着或红或白的野花山果,景致是相当不错。只是我全无心思观赏。雨扶风扶着我腰,一手伸在我身体与坐鞍之间,马鞍的前沿不时磨蹭我那话,雨扶风则以指尖勾着玉势留在我身外的环扣,辗转推拉,弄个不休,我再不曾经过此等事,也不知是快活是难过,只是叫个不停。到雨扶风再次停马歇息时,我双臂搂着马颈俯伏着,指头都动不得一根。也不知这一路泄身了几次,下裳早湿得透了。


  13

  雨扶风跃下马,再双手把我从鞍上提下来,放到一块岩侧草地上,道:“我们在这儿休息一下,吃点儿点心。”我整个人瘫在地上,连说话的气力都没有。

  两匹马果然是训练有素。雨扶风在鞍上那么折腾我,根本没有拉缰绳,一路走下来竟没有出事。另外那匹马,竟也一步不落地跟在后面。这时雨扶风就从后面那马鞍后解下行李囊,取出一件绸裤,连同软巾水囊一并递给我,笑道:“这一路很快乐吧!再走下去说不定会碰见山民,你还是先收拾一下吧。”

  我挣扎着爬起,接过他递的东西,绕到一簇灌木之侧,拭身换衣。

  沾了冷水的布巾拭过肌肤,令我长时间处于激动状态的身体渐渐平静。那话儿隐有麻木之感,后庭内外更是疼痛。我小心拭净身体,看那条绸裤时,是结实的茧绸缝制,尺寸似乎也嫌小些。我犹豫片刻,探头出去,小心地说道:“爷,我可不可以……”

  不待我把话说完,雨扶风已淡然截口道:“不可以。”

  我只得不情不愿地套上裤子。果然有点儿紧,穿上了后庭中更是难过。却也无可奈何。我扁了扁嘴,胡乱穿好外袍,从树后出来。

  却见雨扶风正在喂那驮了我们一路的栗色马饮水,旁边草地上放着一条薄毡毯,和几个油纸包,想必是预备好的点心食物。我过去将薄毯铺开,打开纸包看时,果然是些葱饼卤肉之属。还有一只扁平银壶,装满了美酒。

  饮过了马,雨扶风走过来坐下。我连忙奉上酒食。雨扶风第一个先拿起银壶,浅啜一口,道:“好酒!”顺手把壶递我。我接过手,略一犹豫,也就唇饮了一口。雨扶风也不管我,自拿块葱饼卷了卤肉吃起来。我继续拿着酒壶往嘴里倒,不一时就感觉轻飘飘起来。

  我的酒量是自小练出来的,原不易醉。今次没喝几口就这样,固是因为壶里装的酒烈,再也是我有意为之。

  昨晚我心里有事,饭就没怎么吃,后被雨扶风玩了大半晚,晨早起来,和雨扶风一起早膳,只喝了些薄粥。他说要出门,立时就收拾上路。一路下山到现在,早饿得不行。偏我肠胃一向娇惯,许是饿得狠了,对着那些面饼大肉,怎也提不起食欲。另外,雨扶风不许我取出后庭中的玉势,接下来的路还不知要怎么走。正好借着空腹,多喝两口酒,晕乎一点应该会比较易挨吧。

  有了几分酒意,理智渐渐松驰。从昨天到现在,一直藏在心里的疑团就再压不住。我看着雨扶风吃完一块饼,手伸向我拿着的酒壶,便灌了一大口酒在嘴里,整个人凑上去。雨扶风笑睨我一眼,无可不可地任我凑上他口唇,将酒哺给他喝。

  一口酒喝完,雨扶风免不得将舌在我口中打个转,咂咂唇,颇是回味喜欢的意思。我顺势倒在他怀里,试探着询问:“爷怎么忽然想起要带我出宫?”

  雨扶风指尖在我唇缘滑过,轻捻我下颏,淡淡道:“出宫自然有事。怎么,你不想跟爷出来玩吗?”

  我道:“喜欢自是喜欢。但爷只带我一个,又是为什么呢?我好多事都不懂,祁哥和风哥都要比紫稼能干呢。”

  雨扶风微微眯起眼睛,隔了一会儿,才一字字道:“宫里总要有人照料,所以我留祁子看家。至于风丑,昨天便离宫走了。我们这次出来,便是要抓那小混蛋回来。”

  我大吃一惊,几分酒意立时退个干净。



  这晚我们歇在山脚的小镇。

  小镇很小。唯一的街道贯穿全镇,连接南北官道。我们到时天已完全黑下来,纯朴的山镇居民早都熄灯休息,整个小镇没有一点灯光。星光下望去,一片黑黢黢的房影。

  我们住在小镇边缘的一处宅院,似乎也是雨扶风的产业。有一对至少六七十岁的老夫妇照料。我们到时老夫妇本已睡下了,又起来帮忙喂马烧水。那老婆婆还弄了豆糕和小米粥给我们宵夜。

  一口气喝下一大碗粥,又吃了两块豆糕,我空了整天的肠胃终于有了饱足的感觉。待雨扶风也略略用喝了些粥,老婆婆收拾盘碗休息去了,我们就也收拾安寝。

  我们所歇的屋子,看来仿佛普通人家的寝室。粉白的墙,青砖地,居中一张式样笨拙的花梨木大床,挂着淡青的帐子。右首靠墙一张方桌,床头和桌前各有一把木椅。油灯就放在桌上。

  我服侍雨扶风上榻。自己捻小了灯,也爬上床,放下床帐。雨扶风取出一颗指头大小的明珠照亮,倚着床头坐着。我跪伏在榻上,翘起后臀,在他脸前褪下那条嫌小的绸裤。此时我当真是四肢酸软,疲倦欲死,丝毫玩乐的心情也无。但这并不是我可以做主的。而且,如果今晚不巴结好雨扶风,取出我后庭中那物,明日上路只怕会更难过。

  今天实在是漫长又劳累的一天。一整天山路走下来,虽然后来路上雨扶风没再象开始那样不断弄我,却也一直没给我取出后庭内的玉势,整个下午骑在马背上,还穿着这结实又不透风的茧绸裤,实在是非常难受的一回事。

  还好这时雨扶风也没有路上那么好兴致。略略狎玩片刻,就给我取出了玉势。那物一去,我整个人松快下来,几乎立刻就沉入梦乡。恍惚知道雨扶风拖我入怀,伸手进我后庭玩弄。不过,一整日马“骑”下来,我后庭隐隐发木,已不怎么有感觉了。

  很快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14

  离开那山脚的小镇,雨扶风先教我骑马。不知是雨扶风这师父高明,拟或是我这“弟子”聪慧,再不然就是那两匹马儿性情格外和顺,在我看来,骑马实是容易至极的事。我只用了大半个时辰,就摆脱初始时的战战兢兢,可以在马鞍上坐得稳稳的了。之后就与雨扶风各骑一匹马儿,踏上了旅途,一下都没摔到。

  第一日走得非常从容。游春散步一般,骑着马逛个一、二十里,就打尖儿吃中饭。之后又走了二三十里,到一个有近千住户的城镇,看看近晚,就在镇上最大的客栈歇下,要了最好的上房。晚上雨扶风也没有再闹我,只抱我在怀香了香嘴儿,摸弄几下,就闭上眼睛睡去。倒是我不惯这般待遇,偎在他怀里,发愣直发了整个时辰。

  第二日我骑马已熟练得多,速度就明显快起来。那一天下来,走了约摸百十里的样子,日暮时分抵达又一个大市镇,早早投宿安歇。这般一日日晓行夜宿,我心里疑虑渐生。

  雨扶风曾对我说,此次出门是为了抓天风丑回宫。

  初听见时,我实是惊惧莫名。我虽不清楚天风丑在极乐宫到底是什么身份,但看他那么清冷高傲的人,一样免不得在雨扶风胯下承欢,绝不是正常意义上的“弟子”可知。和我一样是别人送的娈僮,又或是雨扶风买回来的奴仆都有可能。无论是哪一种情况,他这样不告而走(我拒绝使用“逃跑”这样的词),一旦被抓住,惩处都是极严厉的。

  而且,据说天风丑出走的那天,正是雨扶风行为反常的开始。

  我不免要想,雨扶风大白天找去我房里,那个闷死人的亲吻,以及吻到情热时又掉头不顾这种莫名其妙的行径,是不是因为他发现了天风丑的出走的结果?毕竟天风丑的住处离我不远。当晚他召了女子伺候,是不是因为忽然厌憎起会逃走的男孩子?又把我叫去,是不是因我溜去天风丑住处探听情况?那晚他明明对我没什么情欲的。

  从雨扶风那日的诸般表现,以及第二天就决定下山来看,天风丑的出走对雨扶风是很有影响的。只是这位爷的反应方式比较奇怪,让人测不透深浅。唯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那绝不是高兴喜欢的意思。则我会担忧天风丑被雨扶风追上的结果,也是理所当然。

  可是,这一路的情形,同样也很奇怪。鉴于雨扶风那似乎无所不知的诡异能力,我倒不奇怪他会胸有成竹般带着我穿州过府,完全没有下一站往哪里走疑惑。只是觉得他带着我这么晓行夜宿,实在没有多少追拿逃奴的紧迫。难道他并不急着追回天风丑,对他施以惩罚?

  我们先沿着官道往北走了两天,抵达大江,然后折而向东,沿江下行,又走了三天,到了繁华的九江码头。

  这一路行来,我见识到雨扶风的另一面目。

  在我心里,向来把雨扶风与我以前的干爷长清划做一类,所谓仕宦巨族,风流名士。走马章台,招得满楼红袖;驱车过市,自有掷果盈车。除了品茶饮酒、诗词唱和、狎昵温存,别的是不会也不肯去操心的。

  为此,自雨扶风在半山里打发白袍仆役回去后,我就一直在担心,不知道这一路打尖落店的事情,要怎么处理。

  要知我长到这么大,其实不曾真正出过远门。走得最远的一次,是陪长清去他江洲的别业避暑,通共不过半天的车程,这边还不曾上车,派过去安置打扫的仆役就已经到了。我要做的,便是陪着长清一路坐在车里说话儿,到地方下车后,从打前站的仆役手里接下水盆手巾捧给长清……

  因此出门应该怎么样,我是完全不明白了。我只模糊地知道,出门在外,金银钱钞是一定不能少的。这让我很是发愁。在我的印象里,大爷们出门是不会带什么钱钞在身上的,走到哪里,有什么花费,都是跟在身边的仆从管家拿银子出来。而我也根本没有任何钱钞。不要说钱钞,便是换洗衣服带了几件,我都不知道。行李根本就不是我收的。

  事实却是,我们这一路走下来,当行当止,找客栈进食肆,打尖歇晌,饮马上料,雨扶风通通一手包办。若不是他身上的衣服不比我穿的差,我都不知谁是主子,谁是僮仆了。

  九江的聚英栈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大客栈。然而,正如客栈名称所示,住客多是举止粗豪的江湖汉子。这次出门,或许是为了行动方便,雨扶风换下惯穿的长衫,改着武服,再配上那两柄长剑,倒也称得上英武不凡。我却怎么看怎么觉得一派儒雅风流,和路上看见的那些镖师护院之类全然不同,不知他为何会选这样一家客栈。

  (两匹马儿鞍上各自挂着把剑。我虽学懂了骑马,那剑却任谁看了都知道是摆设。第一次落店时雨扶风让我把剑拿着。却不想那剑外表华丽精致,却是重掂掂的坠手。我拿起来走没两步,就被剑鞘磕痛了腿骨,最后还是雨扶风接了去。从那之后,每次落店他都要拿两柄剑。)

  不仅选中此店歇宿,雨扶风更表现出那些江湖豪客的挥霍作风,全不顾我们只有一行二人的事实,包下一个有着三间上房、外带两厢的独立院落。

  “马照料好。告诉伙计,没有召呼时,不许来院里打扰。”站在包下来的独院门口儿,雨扶风一手提着两柄长剑,侧头跟一路打躬作揖引我们前来的客栈掌柜说着,一手推着我的背将我推进院子。我忽然觉得一道凉气掠过脊线,黄昏艳阳之下,接连打了两个冷战。


  15

  雨扶风虽然富有,极乐宫珠玉遍地,那么奢侈地包下整间院子,也完全是有原因的。

  出宫到现在足足六个晚上,雨扶风虽然夜夜与我同寝,却都没有与我欢好。我知道他并非是全然不想。

  三天前刚能看见大江的那个晚上,我们所歇的城镇,有间十分有名的酒楼,连我都自往时的客人以及长清处知道它的大名。雨扶风带我去那里用餐。看上去极平常的一间酒楼,除了楼上凭窗的雅座可以俯看大江之外,我怎也看不出它何以会如此出名。但是哪里当真是座无虚席。雨扶风和我勉强轮到一张小桌,吃了又贵又难吃的一餐。不等我们结束各自碗里的饭粒,后来等座儿的人的灼灼目光就已经盯在了我们身上。

  犹其令我不喜的,是酒楼中不仅有长清雨扶风这类我心目中的风流文士(酒楼出名的原因主要就是有许多知名才子文人的题咏文词),挂刀带剑的江湖粗汉也很多。那些人猜拳行令、狂呼滥饮,大谈特谈一些争杀劫掠、寻仇报复的血腥事件,吵得整间酒楼乱哄哄的,还颇有几个面目不正的宵小人物不时拿淫猥的目光瞄我。

  总之那座名楼着实是令我大失所望,一餐饭吃得极是不爽。雨扶风大概也不怎么喜欢,餐后茶也没叫,就带我回去客栈。出门时还给一伙面目猥亵的家伙拦着,说些不三不四的疯话。雨扶风被当成富贵人家的二世祖,叫他把我送他们“乐乐”,就放过他。还说雨扶风“挂上把剑就当自己是侠客,也不看看那身细皮白肉,扮相公还更象些”。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雨扶风动手打人。更确切地说,我其实什么都没看见。只听见一声冷笑,眼前一花,雨扶风的背影晃了晃,噼啪几声过后,那几个家伙就都捂着脸滚得满地。然后雨扶风就带我回了客栈。

  那晚雨扶风相当亢奋,与他同床睡的我自是清清楚楚。本来以为他会干我的,谁知却只把我头塞进被去叫我品萧,说什么“看来近日江湖真是太过平静了,打几个混混都成了大事,一群人跑来探头探脑”。我不是很明白,隐约猜是有人在我们栈房外窥探,故他不肯与我做,怕给人看了去。

  现在离那“太过平静”的江城已有三天的路程,那些探头探脑的家伙想必不复存在。而且九江是大码头,这聚英栈规模也比那日住的客店气派得多,雨扶风更包下独院,春光外泄的顾忌想必是没有了。

  我的猜想一点不错。

  客栈掌柜离开之后,雨扶风关了院门,把手里的行囊向我怀里一塞,指一指居中的上房,示意我进屋,自提着两柄长剑,向两厢查看。我随意推开一扇门进去,在居中的床榻上放下行囊,正自打量过这间陈设颇佳的上房,房门响处,雨扶风已走了进来。

  “房子没什么可看,床榻洁净就好。”雨扶风把两柄剑连鞘拿在左手,双臂自后拢上来揽着我的身子,下颏抵着我头顶说道。“这聚英栈的东主在江南道上颇有点儿份量,多数江湖人到他店里,都会老实些。想必不会跑来碍事了。”

  说话间右手已从我衫领处伸入去,手中长剑剑柄顶着我下颏,使我头颈仰起,俯下脸来,嘴唇含住我耳尖,轻轻舔吮。我轻抽一口长气。

  这么多年下来,床弟之事几乎已成为本性,印入我骨里。路途上这几日,雨扶风怎么克制他自己我是不知。每日睡在他怀里,都只是随便搓拢几下,再无其他,我是早有几分不耐。这刻被略加挑逗,腹下立时热了起来。

  雨扶风这风月老手,此时却并不急着拖我上榻,也不急着宽衣解带。只那么自后抱着我,指甲修得短短的手指,在我胸前细细地划圈,一直拿在左手的长剑,雕作云头的剑柄轻擦我的下颏,剑鞘的另端斜斜下伸,挨着我的下体,抵入我双股之间。

  胸前痒痒的,耳轮上湿湿热热的,我双脚踩不稳地面,身体的重量有很大一部分都压到插入股间的一双剑鞘处,喉间更忍不住漏出断续的轻吟。一口热气吹入耳孔,雨扶风暧昧的低语:“紫稼,你还真是个放荡的孩子呢!”我根本无心自辩,本能地臀部后挫,挤入他怀里去。

  感触到后面身体的灼热,鼻端嗅到雨扶风身上的汗息,却是别有一种刺激。向来承欢侍寝之先,总要香汤沐浴,到极乐宫后更是洗惯了温泉,从来没想到汗味儿也能这么好闻,只不知雨扶风是否也喜欢?我和他一样骑马走了整天,好象也出过汗,身上大概也不免会有味道吧。

  雨扶风将剑塞在我怀里,让我抱着,左手顺势下移,隔衣捏着我肿胀的那话儿。并把他胯下巨物向我臀缝中抵入。那硬锐的感觉,纵是隔着一层绸裤,也仿佛要挤入我后庭一般。

  便在此时,雨扶风忽然僵住。双臂仍环在我身上,只动作完全静止。我有些惊讶,难耐地扭动腰肢,轻哼着低唤:“爷…”

  雨扶风在我耳边“嘘”地一声。忽然有清凉的气息,自雨扶风按在我胸前和下体的双掌传来。一瞬间我仿若暑日中浸入清凉的山溪,通体说不出的清爽,耳朵加倍敏锐起来,收听到院外远处错落的足音,夹杂着低沉的男子语声:“那小子真是狠着哪,五、六百条汉子就那么完了!”

  另一个声音接口说道:“那帮湖匪无恶不作,有此下场也是天理昭彰。”

  先一人道:“话不是这么说,金鳌山虽不是什么大帮派,势力可也不小。老乌龟的王八功更……”

  声音远去渐不可闻。雨扶风恢复中止动作的双手,继续在我身上揉搓。那种突如其来的清凉气息早已不见,我心里糊涂疑惑,但在他老练的手法之下,因为这一小插曲而有所平抑的欲火,又很快被重新挑起。


  16

  大码头的繁华果然非同寻常,聚英栈的生意也着实是好。雨扶风终于意兴少歇,决定带我出去吃晚餐时,已是将近入更时分,聚英栈宽大的饭堂里竟仍然还有将近七成的食客在用餐。雨扶风带我进去时,满堂的目光都集过来。

  雨扶风夷然自若,径自走向靠墙的一张空桌。我也是习惯了众人目光的,而且,现在的我也有更加挂心之事,就顾不得理会目下堂中九成以上食客是我所不喜的江湖粗汉这等小事了。

  方才在房里,雨扶风将我大干一场,事后拿出三只核桃大小、连缀成串的缕空玉球,说要放入我后庭。那串玉球,他还特别给我看过。每个球中各有着一只不知什么怪虫,透过细小的缕孔看不真切,只觉毛绒绒的甚是可怖,而且绝对是活的。雨扶风虽然说它们爬不出来,伤不了我,一想到有那样的东西在后庭里,还是不由我不全身寒毛直竖。

  雨扶风自然不理睬我的意见,给我看过后,就叫我分开双股,就着两人刚刚欢好遗下的津液,将三个球儿一递一个塞入我后庭深处。大抵是那三个虫儿忽然到了异常的所在,各自骚动起来,连带三个球儿纷纷颤动,令我悚然之中,酥痒不断,前面那话儿居然重又硬起来。雨扶风又用银托子紧束起我那话儿,这才许我下床。披衣自去外面打了水来(这种大客栈的独院上房,原是为带有丫环女眷的旅客预备的,院子里就有水井,左厢还有灶房),在我伺候下抹身着衣,收拾齐整,这才带我出来。

  故此我这时表面淡然,实则下面那话儿有托子束着,直撅撅地不算,后庭中更是震颤不休,痕痒难当。三个球儿虽是镂空的,表面却甚圆滑,直要向外滑落。雨扶风虽是没说,这点事我怎会不懂?真要让它滑出来固然舒爽一时,再回房时就有得我受,我又不是真的胆大包天,哪里敢自寻死路。只好拼命夹住。在这情形下,我哪还顾得别的。

  好容易挨到桌边,雨扶风在上首坐下,我也打横坐了,这才稍松一口气,暂时不必担心球儿从后庭滑出。早有一个伙计过来伺候。雨扶风点了酒菜,又问我想吃什么、喝什么酒。我哪有心思想吃喝,胡乱要了一个干烧鱼应付过去。

  伙计退下。等上菜的功夫,雨扶风的手不免又自桌下伸过来,隔衣握着我顶起的那话儿把玩。我还要在面上做出无事模样,实是苦透了。

  雨扶风笑对我道:“九江果然是大埠头,繁华热闹得紧,倒不防多住几天。”

  我暗暗抽一口气,平着嗓音应对:“爷今次出来不是有事要办?当真不防么?”我也是真是疑惑。雨扶风不急着找天风丑么?还是说他知道天风丑会去哪里?

  雨扶风笑道:“事情要办,可也不在这几天。”忽地凑近我耳边,放轻声音道:“我左边第三桌的小丫头可一直盯着你看呢,紫稼。哼哼,年少还就是占便宜。若是倒回二十年,保证她看得是我!”

  我万不想做爷的会跟我说出这种调笑话来,尤其在他手里还玩着我那话儿的情形下。怔愣之中,眼睛却不由得向雨扶风所说的方向瞟去,就又是一怔。那一桌坐着四个人,两个中年汉子,一个二十来岁的儒生,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又哪有什么“小丫头”了?不过,那少年乌溜溜的眼睛,倒确实一直在盯着我。

  雨扶风知道我的心思,低笑道:“就是她了。你看不出那只是个穿了男人衣服的丫头么?”

  我不禁又再仔细看了两眼,果然觉得那“少年”脂粉气重了些。不过这也不代表人家就是女孩子吧?不说别的,便是我以前楼中的兄弟,甚至我自己,在大多数人眼里,大概都带有很重的脂粉气罢。当然,我也不是说那家伙就是我的同行。

  这时那疑是“丫头”的“少年”发现了我的目光,狠狠地睁圆了眼睛瞪过来。可惜他五官着实秀气,眼睛也实在大了一点儿,虽然努力做出凶狠的样子,也丝毫不觉可怖。我竟不由微微一笑。雨扶风忽地一指弹在我那话儿顶端,突如其来的疼痛令我猛省起自己的身份,连忙收回目光。

  雨扶风面上仍是淡淡地笑着,桌下手掌放开我那话儿,在我大腿上慢慢摩挲。我可怜兮兮地低唤:“爷!”雨扶风冲我笑笑,当真丝毫怒意也无。这时伙计送酒菜来,我不便再说,只得自己心里七上八下地胡想。

  这时,背后猛地传来“啪”地一声大响,一道哄亮的嗓音叫道:“好!好汉子!”我吃了一惊,几乎没自座上跳起。转头看时,却见身后不远,靠着堂柱的一桌,团团围坐着五个粗汉,满桌杯盘狼籍。显然已经坐了好久,大家都吃得差不多,正各自靠在椅子里,端着酒碗聊天。刚才那一声,却是侧对着我这边的一个灰衣大汉,一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叫喊出来的。这时感叹过了,正自端起面前的酒碗,一饮而尽。余沥洒在浓密的络腮胡上,滴滴而下,他也只反过手臂,衣袖一抹了事。

  在某些人看来,这大概便是豪爽、有气概,我却是不以为然,转回头来。却见那疑是丫头的小子,正冲我身后那桌撇嘴,与我目光相对,就扮个鬼脸,倒似是知道我心思一般。我可不敢再招惹他,垂眼盯牢自己面前的酒盅儿。

  耳朵里听见清清脆脆的嗓音:“什么好汉子!我看是鲁莽!就那么急着忙着冲进人家的老窝,一个人挑人家五六百人,能成事真不知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可也把自己弄得遍体凌伤,要死不活啦!”声音自对面传来,想是那个乌溜溜眼睛的“少年”。这声音脆里带糯,倒似乎当真是女孩子。这话明显是针对后面那桌的灰衣大汉说的。

  那粗豪汉子哪里禁得起撩拨,立即跳起身来大声说道:“什么屁话!若有人杀你父奸你母,你难道就因他人多,不报这仇了?那你可真……”

  “你才给人杀父…母!”清脆声音同样暴跳起来叫,“我什么时候说不要报仇了?我是说那被仇恨冲昏了头,不懂掂量自己和仇人的实力,只知道冲出去拼命的行为鲁莽,我说错了吗?那索仇郎本就是个莽夫!说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十年都等了再多几年就等不得了?还趁着人家整山人聚在一处的时候去。五、六百人那么好杀吗!”

  只听她气恼之中,还模糊掉那个“奸”字,我就知雨扶风看得不错,那确实是丫头不是少年了。不过,还真是受不了这些江湖人!十几岁的小丫头都可以高声大气叫出杀几百人这种事来。

  他们所说的事我也知道。刚落店时我们住的院外经过的那几人说的应该就是这事,三天前在江城那个很有名的酒楼上,那些江湖汉子也都在吵嚷此事。约略是一个自称“索仇郎”的年轻人,孤身闯入鄱阳湖金鳌山湖匪的总寨,击杀了湖匪头子,又杀光了满寨好几百个匪徒,自己也重伤垂死什么的。

  这事近来闹得很大。据说有几个原因。首先那伙湖匪势力虽不是极大,头子却是个十分厉害的高手,名叫历鳌,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被仇家讥为“千年乌龟壳”。仗以横行四、五十年,无恶不做,一直没人能把他怎么样。而那索仇郎的父母,号称什么燕云侠侣的,虽也在北方武林中颇有名气,却不是因为武功,而是因两人性情侠义,交游广阔。夫妇俩被杀时,索仇郎还不到十岁,武功自然很差。不知怎么逃得性命,十年后的今天学得一身武功,还正正是克制那历鳌的,一击之下,竟硬生生将历鳌五脏震碎,破了多少高手都束手无策的“乌龟壳”,许多人初听说时,都觉难以置信。

  在我来说,这等事也只当故事,初听时兴奋刺激一下,过后也就抛开一旁。至于那些江湖汉子说的什么打斗如何惨烈、场面如何血腥、索仇郎为亲复仇如何可钦可佩、历鳌伏诛如何恶贯满盈,一次两次也罢了,听得次数多了,就不免腻烦。现在又听人争执起什么“鲁莽”和“血性”来,不禁兴味索然。

  那两席吵嚷之间,雨扶风和我已动起著来。我向来饭量不大,就着那盘干烧鱼胡乱扒了小半碗饭,也就差不多饱了。酒倒是喝了不少。雨扶风叫了陈年花雕,亲自持壶给自己和我杯里满酒。我一喝掉立即又给我满上。我就知他是存心要我喝酒,只不知是不是想我喝得半醉,晚上干我时更加得趣。

  一半壶花雕醉不倒我,只是有了几分酒意,全身发热,身下加了束缚的那话儿,和塞了东西的后庭感觉更是难耐。尤其那几只玉球,竟动得越来越厉害。我原以为放此时候里面的虫儿闷死就没事了。也不知雨扶风从哪里找来的那些古怪物儿。


  17

  我喝得多了,从饭堂回房间的短短路程,都走得歪歪斜斜,全靠雨扶风半拖半抱,才没有倒在半路上睡着。

  雨扶风一直把我扶到房里榻上躺下,然后又出去关院门,烧水。好一阵功夫,才端着沏好的茶进来。雨扶风将茶放在床头几上,关了门窗,过来脱我的衣服。

  真要说起来,本应是我自己脱光了跪下来请他大爷宠幸的。可我实在懒得动,干脆籍口酒醉,享受一下家爷的“服侍”也罢!我脑中不着边际地转着念头,听凭外袍、短褂、中衣逐一与身体脱离。我心里是明白的,只是眼睛不大睁得开,一颗头昏昏的,只想睡觉。

  恍惚中肌肤感受到空气的清凉,恍惚中两条腿被分向两侧,恍惚中雨扶风的手掌在我私处摩动……后庭里的玉球仍自动个不休,一只手指慢慢地探入,抵着最靠外面的那个玉球儿,向更深处略略一推,便又向外退去。

  随着雨扶风抽出的手指,后庭里的玉球亦向外退去。而这本该平常之事,竟意外地给我以巨大刺激。不知是怎地一回事,仿佛那不是个把时辰前才放入去的异物,而是身体里面的什么,硬被扯将出去般。痛倒不是很痛,怪异至极点的感觉。后庭本能地收缩,最后一个玉球拉出时,甚至发出轻微的“啵”地一声。

  “噢…”呻吟声我唇间流泄出来。玉球一拿出来,我就觉得后庭入口处微微地刺痛,内里却加倍骚痒起来,前面的银托子也束得更紧(其实是我那话儿涨得更粗更硬了)。我不由自主地想夹紧双股,同时抚慰自己。雨扶风当然不会允许我那样做。他双掌卡着我膝弯向上抬起,用我自己的腿将我的手臂压住。

  暴涨的欲焰完全烧去了酒意。我瞪大眼睛,见雨扶风身上的月白中衣衣襟敞着,露出坚实如玉的胸膛。正自跪坐在我两腿之间,笑吟吟地看我。

  “爷!”我低唤,难受地抬起下身,向他凑过去。雨扶风笑意更浓,半推半就地将胯下之物在我后庭处蹭,却不插入。我直觉得骨头里都要痒起来。不住地扭动腰臀,求道:“爷!爷!你……我……”

  雨扶风又拖延了好一会儿,直到我再三求恳,才将他那巨物刺入我的后庭。我深深地叹息,但觉那被胀裂的痛楚竟是如此舒爽。雨扶风放开按着我左膝的手,按上我高高挺起的那话儿套弄,伏身到我身上,咬啮我右胸的凸起。我发出销魂的呻吟声。

  便在这时,房外传来一声惊呼,接着就是“咣铛”、“砰”、迅速远去的零乱脚步声诸般声响。

  我心中剧震,欲火稍抑。难道竟有人在外窥看?雨扶风不是说这客栈的老板颇有来头,会比较安全的吗?雨扶风自也听到那些声音。微滞之后,忽又直起上身,抬高我两腿,更加速抽插起来,握着我那话儿的手也弄得更紧,没两下就让我再顾不得想什么春光外泄的事,全部心神都被强烈的身体感受吸去,高声媚叫起来。

  终于雨扶风低啸一声,那话儿连根送进我后庭,全射在我最深处。我也同时泄了。

  仿佛全身气力都随着情欲喷射出去,我混身无力地仰在榻上,半闭上眼,舌头轻舔上唇。不知是否刚才叫得太厉害了,喉间有些发干。

  雨扶风放松身体,躺到我身旁,伸手拉过绫被,搭在我和他汗湿的身上。揽在我腰间的手略略用力,令我背脊贴上他的身体。手掌移下,松了我的托子,将我软下来的那话儿不住玩弄,仍在我后庭中的巨物,更向内顶了顶。我少不得打叠精神,轻哼着扭动身体回应他的手势,吸气收肛,夹紧他那巨物。雨扶风发出模糊的、表示满意的声音。显然,这位爷尚未尽兴,一时半刻怕不肯放我去睡。

  纠缠了一阵,在雨扶风老练的手法之下,我再一次被挑起情火,哼叫声也稍稍大起来,房外却又有声音传来。

  “湖阳蒋少平有事请教。深夜打扰先此谢过,还请风先生赐予一见。”语声低沉。声起处离着房门颇有段距离,应该是在院子外面,却是清清楚楚,字字入耳。这次出来,一路上雨扶风都是将姓名掉转,以“风敷豫”之名落店。这人说什么“风先生”,就是找他了。

  我心中正自思量,又诧异什么人会半夜来找雨扶风,不提防他下身猛地抽动,在我胸侧乳珠上转动的手指忽地用力,头脸凑过来舌尖探进我左耳。骤出不意三方夹击之下,我立时发出“呀”地一声娇吟,几乎没有就这么再射出来。

  雨扶风嘴唇揩着我的耳轮,语气淡淡地说道:“良宵一刻值千金!我素不惯浪费。蒋君且回,明晨某当扫榻以候。”说话时在我身上肆虐的动作不停,热气吹在我耳里,弄得我全身皆颤,停不住地呻吟。

  *********

  “……又掏出一个『银托子』来,这东西套住阳具末端,有两个匙羹似的东西,将两颗睾丸托着推前。原来交合之时,睾丸会向小腹缩,缩到小腹上时,就会泄精。而这银托子恰巧就将那两颗小东西托着,以使之不能在住後缩,这样就不曾早泄。”——摘自《伐国舅》www.xbookcn.com/gs/101/faguojiu.htm,此注。


  18-19

  我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雨扶风早不在身边。我初到极乐宫时,最奇怪的就是他怎么有那么大精神,无论前一天闹到多晚,干过几次,次日都会在辰时之前起身。后来还是天风丑告诉我,武功达到一定程度,打坐练功都可恢复精力,睡眠时间大大减少。而且习武之道重在坚持,多数武人每日都会抽出一定时间练功。更有些特别的武功心法,连练功的时辰都有讲究。雨扶风所练的功夫,据说就是凌晨日出前后练功的效果最好。天风丑解释了一大篇天地阴阳、日精月华之类的话,听得我云山雾罩,到底也不明白。只知道雨扶风习惯早起练功就是了。

  好在雨扶风这做爷的不十分讲究规矩虚礼,并不要求夜里侍寝的“弟子”也早早起来伺候,甚至从不在早上闹人。后者大概也是因为练功的关系,毕竟晨早时候阳气渐旺,正是男子情欲高炽的时候。

  我在榻上长长地伸个懒腰,不意外地腰骨酸痛,四肢倦懒,后庭处也不甚自在。坐起身掀被看时,但见通身上下,遍是欢爱痕迹,下体更是一片狼籍。粉嫩的肌肤映着斑斑点点青红印记,东一处西一处挂着可疑的、半干不湿的津泽。再加上微显凌乱的毛发丛中,高高擎起的肉柱,实在没法不脸红身热。

  耳力所及一片静寂。我迟疑少许,暂缓起身,将枕头略微垫高,换个更舒服的躺靠姿势,握住硬热的那话儿套弄,另一只手则伸向后面。

  不知是年纪渐长,还是到极乐宫后习学了太多欢爱方式,我渐渐喜欢上这样爱抚自己。最近两三个月,雨扶风不需我侍寝的时候,我几乎每一天都要做这事。与伺候雨扶风不同,自己做舒缓得多。虽没有欲仙欲死的极乐,却也不会每一分每一寸都给烧焦般的痛楚。

  我伏在枕上喘息,手中已是一团绵软,左手中指的指尖儿还吸在后庭内。那里还很松驰,指尖所及一片软腻。真不知昨晚我昏睡过去后,雨扶风还干了多久,说不定整晚都把那话儿留在里面,而且肯定也不只射过一次两次。我几乎忍不住怀疑,现下肚里是否灌满了他的精华。这种触感令我莫名地兴奋,还没做上几下,就直接攀上顶峰。

  “看来要喂饱你还真难呢!”淡淡的语声将我自满足后的慵懒中惊醒。我惊跳起来,衣衫也顾不得穿,就那么赤身跪伏榻上。

  雨扶风的声音我是怎也不会忘记。做为掌握着我生杀大权的主人,雨扶风一直给我以十分矛盾的感觉。他似非粗暴凶戾之辈,我很少见他发火。即使是床榻之上,我被他那巨物和千奇百怪的欢爱手段折腾得半死时,都还可以感觉到他对我的怜惜和喜爱。可是不知为什么,我本能地知道他绝不是会容忍一切放肆的主子。一旦触犯他的逆鳞,将是生不如死。而最为可怖的却是,到他身边半年多,我一直找不出哪里是他的逆鳞。这不能不令我分外战战兢兢,稍有风吹草动,就惊吓莫名。

  比如,他是否不喜欢我自己做这事呢?

  “厨房里有烧好的热水,先去把自己清洗一下。”雨扶风语气里不带什么喜怒,平淡地吩咐道,“再来看要给你什么惩罚。动作快点儿。”

  我不敢多言,捡起扔在床榻一角的衣衫胡乱套上身,跑出房去。以我最快的速度如厕盥洗,清洁身体内外的欢爱遗留物后,回去正房。雨扶风已收拾得衣衫齐整,原本凌乱不堪的床榻,也整得丝毫不乱。榻上放着我们的行囊,另有一叠折叠整齐的衣衫。

  雨扶风穿着藏青武服、皂巾束发,坐在桌边喝茶。见我进来,就放下茶盏。我躬身行礼,规规矩矩地道:“爷,我收拾好了。”

  “嗯。”雨扶风哼了一声。我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一声。还好他没有吊我的胃口增加压力,短暂的沉默之后,就说:“快些把衣服换上,有客人要来呢。”

  不会就这么饶过我吧?还是说他并不在乎我自己做,根本就没有生气?我心中猜测。到了榻前,就看见那一小撂衣衫最上面是一方白绫,四角反兜上来,盖着下面不知什么东西,才知我想得确实是太轻巧了。

  白绫里面包着一只银灿灿的物件,横卧着有六、七寸长,径寸粗细,表面布满细密的鳞纹,一端是指头大小花苞状的把柄,另端有着奇妙的弧度,以及一圈微微的凸起。虽然之前没见过这个东西,看那形状,我哪还不知道是做什么的。恐惧无奈之外,又略略松了口气。这个尺寸对我来说并不算大,放进后庭虽不好过,却还可以承受。

  我拿起那物。触手凉凉的,出乎意料的轻。若它真是银质,中间一定是空的。想雨扶风说过要我“快点儿”的话,我顾不得仔细研究,将那物送在口边舔濡,一边卸了底衣,在榻前脚登上跪伏下来,分开双股,咬一咬牙,将它插入后庭去。

  它真的很凉。纵然我已尽力放松,又先把它舔湿,真插入时,我的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有了反应。后庭本能地夹紧,前面竟又有了反应。若不是知道雨扶风正在看着,以及他早些时撞见我自慰时那若有不怿的话语,我几乎没有又做起来。

  终于将那物全都插进后庭,那种凉凉的、异物充塞的感觉,令我不自禁地微微喘息。我一手撑着床沿,转头去看整个过程中全无声息的雨扶风,却见他不知何时已走到我身后伸手可及之处。不待我出声,雨扶风微俯下身,一手揽着我腰,使我抬高臀部,手指在那物留在外面的细小把手处不知怎地一弄。那细小的花苞状把手忽地“绽放”开来,又薄又冷的银片紧贴着我后庭四围的肌肤,中间露出三条细长的“花蕊”。

  雨扶风将三条细链拢起,绕过我微微绷紧的玉球,在我半硬竖起的那话儿上打了一个结。其间手指碰到我肌肤,又令我情不自禁地发出轻吟,腰身发软,那话儿愈加精神,立时被打起结的“花蕊”勒住。

  雨扶风也不理会,弄好后径自收手直起腰身,道:“好啦,再磨蹭的话,胡湘菱真要闯进来了。快些整衣吧。”

  胡湘菱?听名字倒象女人,和雨扶风是……我捺下心中绮念,拿起榻上的衣裤穿着。那是一套米色轻绸衫裤,宽宽松松的,对加了束缚的下身是没什么影响。倒是我自己稍不小心动作稍大,系着细链的那话儿免不得发紧,更会牵扯到后庭里面的东西。好容易穿好衣裤,我额上都几乎冒出汗来。

  方才系上最后一个衣结,外面院门就上传来拍击声响,似乎曾相识的低沉声音传进来:“风先生起来了吗?蒋某应约前来拜访。”

  雨扶风“唔”了一声,携着我的手儿迈步出房。穿过院子直走去院门处,伸手拉开横闩,一边朗声笑道:“起来了起来了,足下可真是性急啊!难道不知道春宵苦短么?”

  院门外的两个人,我都还记得。一个青衣劲装的中年大汉,一个二十几岁的儒装青年,正是昨晚在饭堂盯着我看的那男装小丫头同桌的两人。不想他们与雨扶风是认识的。

  两人脸上原本满是焦急和气愤。院门一开看到携手而立的雨扶风和我,神情立时变得怪异起来。尤其那儒装青年,若有若无地看多我两眼,脸上就隐隐透出些红晕。

  雨扶风温存地轻拍我手背,温言道:“紫稼去沏茶来。”一边肃客入内。

  我应命走去厢房厨下,还听得后面雨扶风的说话:“两位来自湖阳?昨晚仿佛听蒋君说过,台甫可是上少下平?湖阳金波府双杰莫不就是二位?”难道我想错了?雨扶风并不认识他们?那他们找来是……

  一边胡乱猜想,走进厨房。灶中余烬未熄,灶上烧好的大壶热水,我漱洗用去了大半,剩得已是不多,而且在火上炖了这样久,沏茶的味道可好不了。我左看右看,也没找到小一些的水壶,只在旁边架上看到店家配置的青瓷茶壶和茶杯,另有一只陶罐里是茶叶。虽也勉强算是上好的绿茶,却并不是什么珍品。

  算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客栈里也不是显摆我茶艺修养的适当场所。我将大壶里剩余的热水倒掉,重装了小半壶冷水,在灶下加两把柴,烧水沏茶。水加的不多,很快就烧热了。就用客栈的茶叶茶具,我胡乱沏了三杯茶,找只托盘端了,送去正屋。

  雨扶风并没有把蒋少平两人让去我们昨晚的睡房,而是边上另一间上房。我端茶进去时,雨扶风正自笑谈前几日我们途经江城,去那“名楼”吃饭的见闻,倒似乎兴味盎然,正说到把那群拦着我们的家伙胡言调戏我,被他打倒在地。

  来客中那青衣汉子陪着笑脸儿听着,眼睛里隐隐有压抑的焦燥,时不时溜一眼身边的同伴。青年儒生坐在旁边,一声不吭,若有所思地默默倾听。看他坐的位子,年纪虽轻,地位却较那青衣大汉为高,难怪这大汉明明颇不耐烦,还硬忍着不打断雨扶风。

  我走上前,将托盘放在桌上,双手捧着茶杯,逐一奉给座中三人。第一个当然是给青年儒生。他恍然惊醒似地接下茶盏,看我一眼,脸上又泛出那怪异的隐约红晕,忽然向雨扶风道:“如此佳人,也难怪要引得江湖宵小觊觎。”

  我低头装没听到,继续捧茶给那青衣大汉。却听雨扶风笑道:“紫稼果然很好,无论面貌身材,都……嘿!反正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好色伤身也好,淫徒找麻烦也罢,既然带他在身边,我就自有应付的准备。”

  青年儒生微微而笑,放下茶盏,竟伸手拉着我的手,细细打量,忽然取出两只翠玉镯给我,道:“你叫紫稼?果然是我从未见过的漂亮人儿。这个送你,算是见面礼吧。”

  我吓了一跳。那对玉镯通体剔透,青翠可爱,便是放到极乐宫中,也绝不逊色了。初次见面,怎么就送我这么珍贵的东西?而且这样动手动脚地……我偷眼瞟雨扶风时,却见他并无不悦之意,只一本正经地向那儒生道:“胡姑娘快不要如此。这么贵重东西,怎么可以给他一个小孩子。”

  我当即愕然。再看面前这“儒生”眉目清秀,拉着我的手儿玉指纤纤,一只手掌又小又软,果然又是一个穿男装的女人!便是雨扶风所说的胡湘菱么?初次见面,这女人这样示好于我,又是什么用意?难道说她看上了雨扶风,想要……

  一念未已,儒衫女子的回答又吓了我一跳。只见她同样正起面色,放开我的手儿,站起身来,向雨扶风和我深深连道两个万福,煞有其事地道:“舍妹年幼不懂事,夜闯贵处,冒犯了风先生和紫稼妹妹,胡湘菱在此谢罪。还请风先生大量恕宏。一对镯儿算不得什么,不敢说是赔尝,权且给紫稼妹妹压惊。”

  原来昨晚在房外偷看,弄出叽里咣啷声响的是这女人的妹妹!我脑中即时幻出那大大眼睛、声音清脆的“少年”来。这丫头昨晚跑过来不知要做什么?看她至少也有十五、六岁了,举动说话却还天真得紧,“年幼不懂事”几字说得再对不过。我在雨扶风胯下承欢的淫糜情形,怕是把她刺激得不轻吧!

  不对!我忽地省起一事,瞪大了眼睛。这女人说什么“紫稼妹妹”?我长得很象女人吗?就算她看脸蛋儿看不出来,那丫头回去也没跟她说吗?就算那丫头笨到根本分不出男人女人的区别,至少也该知道我和她自己是不一样的吧。


  20

  我一时拿不定主意要不要申明自己的男儿身份。昨晚我叫得那么大声,无论是那被吓到的小丫头,还是后来在院门外高声求见的青衣汉子蒋少平,想必都听得真切。小丫头不敢说,这蒋少平定然知道当时我们在做什么。现在他们当我是女子,是雨扶风的侍妾,若知我是男人……娈僮的地位,向来比妾侍更低,说明了于我并没有好处,只能徒自取辱。可是,在雨扶风榻上如女子般曲意承欢已经很够了,我实在不想再被人认成女子。

  虽然还在犹豫,我脸上的惊愕已经引起名为胡湘菱的女子的注意。这女人一对眼睛清明剔透,仿佛会说话般,很能勾人。被她眼波一瞟,我心中微荡,脸上便有些发起热来。雨扶风将我的神情看在眼里,伸手轻拍我腰臀。我连忙垂下眼睛,不敢再看面前的美女。纵然如此,我也仍能感到,胡湘菱的目光在我身上又多盘旋了好久才移开。

  我垂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儿,腰后感觉着雨扶风手掌的热度,以及指尖与我身体接触处的轻微按压。他的手指仿佛会放电一般,让我原本就发酸的腰肢,几乎没有就那么软下去,身下那话儿完全硬起来,在细链的勒束下隐隐生疼。不知道是否错觉,后庭里的东西似乎变长起来,抵入我身体的更深处。

  我付出极大的努力,才不致于在脸上露出异色。对于之后胡湘菱和雨扶风的交谈,就只听得一鳞半爪。原来,胡湘菱大早上过来,放下身段道歉,又送我礼物等等,并不仅只是为了那丫头跑来偷窥我们的鲁莽失礼。

  昨晚那被所看到的景象吓到的小丫头跑回去后,神智便处于一种介乎癫狂和迷糊之间的情形,根本说不出一句有条理的话。蒋少平和他的大哥卢秦(昨晚也在饭堂的另一个中年汉子),并称湖阳金波府双杰,见识极是广博。两人仔细研究后,认为是雨扶风在我们的住处设下的某些古怪安排所致。束手无策之下,才有蒋少平连夜求见。

  也是因为蒋少平昨夜来过,听到我们在房中的声音,猜出是哪一回事,知是自家小丫头冒失了。金波府向来自诩正派,多少要讲道理,才有胡湘菱亲自拜会,摆低姿态道歉的事。

  我这才知道昨晚自饭堂回来,雨扶风进房之先,在外耽搁的那些时候,除了烧水沏茶外,还做了其他事情。好象是撒了一种可令人产生幻觉的药粉在房顶和院子里。最后雨扶风给了胡湘菱一只龙眼大的蜡丸,说是“解药”,把那两人打发走。

  送走胡湘菱两人,雨扶风也说要出去,却并不带我,交待我呆在店里,不许出门。我唯唯以应。雨扶风去后不久,客店伙计送来早点,并两本野史传奇,说是“风大爷”交待的,倒让我心中一暖。以主人来说,雨扶风着实是不错的了,自己有事出门,还不忘叫人送吃食给我,还有小说让我打发时间。

  这一天我就呆在客店的房间里看书,雨扶风直到上灯时分才回来。晚饭还是带了我去前面店堂里吃。店堂仍是闹哄哄的,那些佩刀带剑的江湖人继续谈论些打打杀杀的事,索仇郎的话题依旧热闹,胡湘菱一行人却没有再出现。晚饭后回房,洗涮一下就上床。当然了,雨扶风真正肯放我睡觉,也差不多快四更时分了。

  其实这晚雨扶风倒没怎么需索,只是叫我品萧,干了我一次。主要的时间用处罚我早上的行为了。惩处所用的工具就是白天插在我后庭的金属物件。

  说起那个东西,我早上没顾得细看。在我后庭中插了整天,只隐隐觉得它会长,好象是紧缠在我那话儿上的那三根细链的缘故。

  有东西塞在后面,纵然尺寸不是极大,我又多少算是习惯了,也不可能真的没事人一样,故而一整天我那话儿都硬着。而那话儿挺得越直,它在后面就向内“长”得更长。尤其给雨抚风品萧时,他在我身上抚弄的一双魔手挑得我情动,后庭内的感觉极是明显。后来雨扶风换用他那巨物干我时,将之取出放在一旁,我瞥眼看见,比早上明显长出一大截。

  雨扶风发泄过后,就把那东西拿过来,插入我承欢后依旧松软的后庭。不同的是插入之前,他特别将那东西给我看过,还将名称构造仔细解释。

  那东西名叫鳞茎,以白银和另一种什么金属混合打造,构造极为繁复。主体由近千片指甲大、其薄如纸的鳞片层叠连缀而成。每一片鳞片内部,都连着有一条发丝般的金丝,近千条金丝合成三条细链。通过那三条细链,可控制鳞茎的长短曲直。指头大小的把手则由四片长形银片构成,不用时合拢掩藏控制用的细链。

  后庭又一次被鳞茎充满后,雨扶风令我赤身跪在榻上,两膝分开,牵着我的手摸到拖在腿间的三条细链。

  “好了,”雨扶风淡淡说道:“你不是喜欢自己来?就让爷好好欣赏一下吧!”令说至少要泄身三次才许停下,还不许我直接用手碰自己的身子,只能通过那三条比灯芯粗不了多少的细链来做。

  我几乎没有哭出来。倒不是因为被喝令采取的放荡姿势,也不是什么无聊的屈辱感羞耻心,实在是吓得呆了。这个要怎么做?三条链子拈在指间,软软的毫不受力,除了向外拉之外,我根本不知道还能对它们做什么。控制鳞茎?怎么个控制法?雨扶风却再不多言,舒舒服服地靠向枕上,以一付戏谑又微带认真的眼神看着我,令我明白这绝不是提出异议的好时机。

  别无选择下,我只得试探地逐一拉扯三根细链,心里极力想象各种风月情事。不想那鳞茎的机关着实灵敏,我才刚拉动一根,后庭里的东西蓦地弯折,立时令我撕裂般痛,“啊”地大叫出声,任什么情欲都褪个干净。

  足足拆腾了个把时辰,弄痛了自己无数次,我才终于勉强能控制那个东西,让它以适当的幅度弯曲伸缩,磨擦身体内部的敏感部位。虽然还不熟练,也总算是有些意思,那话儿也慢慢有了反应。这时双股内侧已可感觉到液体向下流淌。想雨扶风那巨物都没有伤到的后庭,居然是被自己弄得受伤出血,这滑稽又令人哭笑不得的念头,差一点儿又使我前功尽弃。

  这真是漫长的一晚。


  21

  次日雨扶风又是早上离店,将我独自丢在店里闲坐。我不禁有些纳闷儿,他怎么就那么有把握我不会逃跑。

  初到雨扶风身边时,正是长清撞破我和碧桃的奸情、怒焰滔天之际。通奸被抓原是我们这等人的第一大忌,故我对自己的命运早不抱有希望,那时真是什么也不在乎了。不想先给雨扶风温柔对待(以他那物,若上来就不顾一切地硬干,我绝对有死无生),又先后碰到天祁子、天风丑这样友善温柔的兄弟,渐渐从绝望心境中摆脱出来,生趣重燃。

  书上说的,以色侍人者,“色衰而爱驰”。尤其男儿之身,与女子相比,美色的倚恃更是有限,又没有“珠胎暗结,母以子贵”的指望。自来就没听说我这样的人,最后有什么好结果的。年小时不论,到我如今的年纪,多少想明了这个道理,不肯认命的,千方百计弄些金银细软在手,一遇机会就逃走,并不是什么希奇事。故而得知天风丑私自离宫,我只是佩服他的胆量,担心他万一被抓回来时要受的惩处,并不惊讶他私逃的行为。

  无论是当年楼里,又或是后来长清府上,我们这等人住的所在,从来都是戒备森严。也许眼里看不到挺刀持杖的看守护院,但是高墙深院、密锁重门,是毫不含糊的。极乐宫深处山中,又满宫数目不详、诡异莫测的白袍仆役,这念头更是想都不敢想。然而……

  昨天白天我无事时翻检行囊,发现厚厚一叠足有几十万两的银票。此外胡湘菱那女子送的翠玉镯,是送我的,也足够普通人十年八年吃用的贵价货。这里不过是个客栈,雨扶风又出去了……再想天风丑私自离宫,雨扶风的反应也奇怪。一般捉拿逃奴总该多派人手,四下分散追拿的。他却放着满宫几十上百的白袍仆役不派,自带着我出来,一路悠悠闲闲游山玩水,若说他早忘了天风丑的事,也不是说不通。

  我跟雨扶风才不过半年,平日里也未见得比天风丑更受宠一些,真要走了,他的反应不会比天风丑逃掉来得更大吧?我若就此离开客栈,在附近找个小岛渔村住下,他这样找法,三天两日找不到,大概也就忘了吧?

  而我居然没有逃跑!

  光线渐暗的房里,手中传奇小说仍卷在早上翻开的那一页。我斜靠在榻上,直到旁边桌上的油灯点燃,光亮照进我眼睛里,才回过神来。雨扶风回来了。

  点上灯,雨扶风顺势坐在桌边的椅上。我连忙掷下书卷,自榻上起身,走至椅前跪下一膝,为他松开脚上沾满泥尘的锦缎剑靴的绑带。雨扶风也不出声,甩掉靴子,脚踩上我屈曲的大腿。

  我眼角上斜,看他脸上淡淡的,一时并无开口说话的意思。干脆蹲着的脚也向后移,变为跪坐的姿势,让他双脚可更舒服地踩在我腿上。捉起他一只雪白绫袜包裹的脚掌,按摩起来。

  雨扶风放松地轻吁,头向后仰,略微合上眼睛,有些疲劳,又仿佛十分享受的样子。真不知他接连两天跑出去做些什么?把我独自留在客栈,也不怕我逃跑。我又根本管不到他,就算他大爷是去花街柳巷寻乐,也不必怕我打翻醋坛。若他说是去找天风丑,只一个人,九江城这么大哪里就找出来了。何况风丑未见得就是到九江来了。

  “江湖上的事你不懂。打探消息寻人的门路多着呢。”雨扶风仍闭着眼睛,淡淡地甩出一句话。我方才一呆,雨扶风没被我捉着的那只脚在我腿上加力一踩,微微俯首,睁目笑笑地看着我,又道:“不过,若我当真是出去寻乐,你真的不会打翻醋坛么?”

  为何他这读人心思的功夫就只对我有效呢。天风丑离开前又不见他知道阻止,只能在事后巴巴地追出来?

  雨扶风笑容微敛,伸手轻抚我下颔,缓缓说道:“有些事,不是说了就可以明白的。也有些事,不是知道就可以阻止的。”我瞠目以对。

  这天晚上雨扶风明显情绪不高。没有再带我去店堂晚餐,而是叫了吃食到房里。饭后洗浴就寝,也没挑逗玩弄我。熄灯上榻后,只将我当抱枕搂在怀里,就没了动静。但我知道他没有立即入睡,只是不出声而已。


  22

  从第三天开始,雨扶风换回文士衣装,带了我出店游玩。第一日先去了附近的庐山,之后又去游览甘棠湖、能仁寺等名胜。早说他才学渊博的了,无论走到哪里,逸闻掌故淡淡说来,都叫我听得津津有味。

  如今正是不冷不热的日子,出游的人很多。几日游览下来,颇有许多文人雅士,为雨扶风和我的衣着举止所吸引,过来搭讪说话的也有好几起。雨扶风都以真名与他们通问,还介绍我说是他的“学生”,让人以为我是什么风流阔少,一班人围住“王少爷”、“紫稼公子”地叫,几乎没弄得我当真忘了自己的身份。

  大概雨扶风也不想我忘乎所以,回到客栈包下的独院,就会特别提醒我。所谓“提醒”雨扶风当然不会只用说的那么干巴巴没水准。通常他会叫伙计送一桌子酒菜、丝竹乐器、瓜果糕饼之属,在房中摆开,饮酒行乐,要我在旁弹唱侍候。这位爷的花样儿就多了去了。

  这日游琵琶亭回来,雨扶风惯例叫了酒菜回院。初时还让我打横坐了一起饮酒说话,三杯五盏下去酒意上来,便命我褪尽衣衫,坐进他怀里口对口哺酒给他喝。每一口酒过,自不免将我口唇一并品味,且在我通身上下其手。逗得我那话儿抬起头来,便取一条丝帕束住,还打个花结。又打开我发髻,将长发散下来,握在手中把弄。

  “那些追着我叫“王公子”的家伙,看到这一幕,大概会掉了下巴吧。”口里的酒液慢慢过到雨扶风口里,感觉到舌头给他含着吸吮,我心中想道。在雨扶风示意下自他膝上下来,扶着桌角弯下身子。

  凉凉的东西,也不知是瓷质的汤匙还是包银的木筷,分开我的臀瓣,轻触后庭。我微颤,咬唇忍着逃开的欲望。那叫鳞茎的东西,实在麻烦至极。那天雨扶风罚我自己做。我直折腾了大半夜才勉强过关,里面却伤得十分厉害。纵然极乐宫有治这类创伤的最佳药物,两三天过去,也还没有全好。轻轻一碰,里头就隐隐做痛。

  幸好这几天下来,不知雨扶风是没有兴致,还是心存怜惜,一直没有真正干我,也没有用玉势之类的东西玩弄,让我少受许多苦楚。这次也一样,雨扶风用那冰凉的东西拔弄一阵,就丢开手,叫我在脚前跪下,给他品萧。

  这时我的萧技已十分高明,不一会就令雨扶风的巨物昂起头来。正应再接再励之际,雨扶风忽地示意我停止。他起身整衣,安抚地轻拍我面颊,笑一笑道:“紫稼乖,你喜欢的人来了喔。”

  我愕然不解。雨扶风坐回椅中,自斟一杯酒,送至唇边浅饮,并以手势令我穿起衣衫。

  经这样一搅和,我那被挑逗得站起来不久的那话儿自是没了精神。配上那个打成花结的绸帕,看来十分滑稽。不过这种东西,没有明确指令就取下来说不定会是个罪名,反正也没什么不适,也就由它了。

  我捡起衣裤匆匆穿着,刚才系好裤带,就听得外面有人“呯呯”地拍门,伴随着照料这院子的伙计的声音:“风老爷,有几位贵客命小的送拜帖过来。”雨扶风也不出声,冲我挥了挥手指。我披上外袍,一边系着襟扣,一边跑出去开门。

  当店伙的都有一双毒眼睛。我明明已经整好了衣服才开的门,他一眼看过来,还是隐隐露出些暧昧之色。面上倒很恭敬,分做两次,奉上三张极具气派的描金名帖,满脸堆笑地打躬说道:“王公子,湖阳金波府傅二侠,星子洲陶公,和敝东主奉行节大爷拜上风先生。烦请王公子通候一声。”

  我知这几日店里伙计住客对我们早在议论纷纷。刚来那晚动静实在是闹得大了些,又出了胡家小丫头那回事儿,我和雨扶风的暖昧关系众人大都心照,所争的便是我是男是女,是宠侍娈僮,还是扮男装的姬妾。不过无论面前这店伙持哪一种观点,表面上也还是要把我当男子,称一声“公子”的。

  从伙计手里接下拜帖,我下意识地随着伙计的目光向站在稍远处的一行人望去,立时全身剧颤,目瞪口呆。

  那一袭黄衫、立在那艳若春花的女子身侧的,岂不是天风丑么?


  23

  我万没想到会在此情况下重见天风丑。他既走了,怎么竟又回来?再宽厚的家主也不会放过背主私逃的奴仆。便是退一步讲,雨扶风有心放过天风丑(在我看来,他那明显无效率的追捕方式,多少表明这一猜测的正确),也必然只能是在他不被抓住的前提之下。一旦双方对上面,为了维护家主的威严,不对逃跑行为加以惩罚是不可能的。

  过度的意外令我完全僵住,好一会儿功夫只是瞪着那黄衫的身影发呆。那一行人慢慢走到近前。店伙计看看我再看看那一行“贵客”,识趣地退开两步,并不出声。我完全没有理会那几位“贵客”。事实上,从看到风丑的那刻起,我的目光就完全没办法从他脸上移开。

  仍是他喜欢的淡黄色,与在宫里时的轻衫不同,是紧身俐落武士装。还是那么修长挺拔的身姿、清冷俊秀的容颜,却全无一丝血色,就连那形状优美的薄唇,都只剩下两片灰白。我看见他时,他也正看向我,眼睛闪了一闪。别人或者看不出,我却知道他认出了我。不仅认出我,根本就是在跟我打招呼了。那惯常的平淡神情,没有惊讶,更没有恐惧。

  难道他本不知所谓的“风敷豫先生”是什么人?以他的头脑,即便原本不知,看到我总也知道了。怎么还能如此平静?

  微微震动耳鼓的轻咳,将我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看时,却是个四旬往上、五十不到的中年人,站得略前于天风丑及其身侧女子。看他端端正正一张脸,目光深邃锐利,仿佛可直刺人心。身着灰蓝劲衣,外罩长衫,腰间挂着一对两尺来长,形状古怪的东西。凭我那点可怜的武学知识,只知道是兵器,具体名称什么的就说不上了。不过,看这人的神情气度,以及所站位置,不难猜知其必是具帖的三位“贵客”之一。

  中年人掠了天风丑一眼,负着手儿踱至门前,脸上带着温和客气、又有些自恃的笑容,轻咳着说道:“这位…小哥,在下金波府傅君杰。日前傅某的两个侄女,多蒙风先生照顾。今日傅某特来拜谢,还请小哥先通禀一声。呃,小哥与我这世侄相熟?”

  这句话我总算听得清楚。听他说到“小哥”时略微打了个嗑儿,又提及“金波府”,说什么他的“两个侄女”“蒙风先生照顾”,我自然想到刚来那天的事。再把目光从风丑身上移开,逐一打量来的这些人,与风丑身边的女子目光相对时,这女子眼波流转,微笑点头。我不由得又吃了一惊。

  这不是那天来过的胡湘菱么?当日我已知她是美女,却不想换了女装,竟是如此艳丽,与风丑这样出色的人立在一处,也毫不逊色。我不禁向风丑瞪过去。这家伙,明明是私逃出宫的,如今不仅没事人似的回来,还带着这样一个女子来爷面前招摇!真的不想活了么?

  天风丑不带血色的唇角微动,牵出一抹极淡的笑纹,微涩又漫不在乎。我胸中忽地大痛,冷着脸向那伙计道:“请几位大爷进来,我这就去禀报爷知道。”

  一行人进了院子,雨扶风也已从方才喝酒的上房出来,降阶迎客。我过去将手中的名帖递上。本来还应将拜访者的身份名字简要说出,奈何这几张帖子我也没顾得看,店伙计跟我说时,我又正在再见天风丑的震惊之中,以至此时竟是嚅嗫无言。

  不过,好象也不必我说什么。雨扶风接帖在手,同样看也不看,目光扫过来人。一眼看见天风丑,立时盯死在他身上。口里并无迟滞地淡淡说道:“哎呀!竟是金波府傅二府主、星子洲陶鑫陶公、怒蛟奉行节奉师父三位到访!区区无名之辈,做客九江,何以惊动了三位湘鄂(注)武林大豪同时光临!三位请!请进。”

  从未见过雨扶风这种眼神!和以前我对风丑动了绮念,雨扶风要惩处我,风丑替我求情的那次,雨扶风看风丑的眼神差不多,却是少了两分平淡,凭添一分阴沉,一分冷肃。我束手在旁,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里清楚明白,今次天风丑真的是糟糕了。

  对所谓的江湖武林,我是一无所知。不过,能被称为“武林大豪”的人物,自非泛泛。那奉行节五十来岁,生得又高又瘦,竹杆也似,还有个大鹰勾鼻子,一看就是个厉害的家伙。陶鑫年纪最大,头发胡子都白了,精神却好,红光满面的。除了这两人,另有三个年轻壮汉,介绍时,分别是他们的徒弟子侄。傅君杰身边,就是美女胡湘菱和天风丑了。

  雨扶风将众人让到房里坐下,叫店里的伙计送茶水来。几个年轻人跟着各自的师长,都不出声。先是傅君杰就雨扶风“照顾”他侄女胡小丫头的事客套了几句。接着奉行节吹捧了雨扶风一大篇“修为深湛”、“身手不凡”的废话。提到几个什么“江湖败类”(大概就是在那什么名楼拦住我们调戏的痞棍)的名字,说这等“无行淫徒”正该教训。

  奉行节说这些话时,胡湘菱那女人在风丑身边,笑咪咪地看我。我知她是指那天雨扶风和我的事。就算不上“败类”、“无行”,那个“淫”字是怎也跑不掉的。奉行节这番话,听来多少有些怪异。我自幼生长风尘,脸皮功夫早练出来的。这种程度的嘲笑,根本不当一回事,只从眼角儿瞄着她勾住风丑衣袖不放一只纤纤玉指。

  不知这女人与风丑是什么关系?这个样子看在雨扶风眼里又会怎样?

  最后轮到陶鑫那老头儿。老头儿一脸笑嘻嘻,却是一张口就讲起鄱阳湖金鳌山湖匪覆灭的详情,那索仇郎如何乘小船上岛,如何在湖匪聚会时直闯山寨,如何击杀历鳌,又如何独战数百匪徒等等等等。听得我莫名其妙。纵然这事正是目下江湖上的热门话题,却与我们何干?而且他说的这些,几天来早在那些酒楼饭堂的江湖汉子口中听了不知多少遍,他讲的虽然比较详细,却也没什么新奇。也不知这老头儿有什么病,奇怪雨扶风竟也一声不吭地听他讲。

  直到最后,老头儿的故事总算有了新鲜内容。老头儿说,那索仇郎把金鳌山的湖匪杀得七七八八,自己也负了重伤,勉强驾船出岛,在船上就昏迷过去,船儿随水飘到他的星子洲。陶老头得知他为亲复仇之事,留他在洲上养伤。三、五天后伤势稳定,又应索仇郎之请,派船送他去到附近的亲戚家。

  “五天前风世兄到九江,次日即放出消息,十万火急地寻找索仇郎下落,自称是索仇郎的师长,小老儿听说了,倒是有些奇怪。那孩子在我家里住了三、四天,可从来没提有过风世兄这么位师长呢。”陶鑫老头儿拈着胡子,说道。

  听见说雨扶风找“索仇郎”,我为之一呆。看时,却见这位爷稳稳地坐在椅子里,摆在桌上的手指无声地轻叩桌面,并不言语。

  耳听陶鑫老头正色续道:“那孩子命途多艰,为复亲仇其志可嘉,其情可钦。他那身伤没有三五个月不可能痊可。在这之前,我老头儿可不想让他有什么意外。此次来见世兄,便是想知道,世兄与索仇郎到底是何恩怨。除非世兄能让老朽相信,你对索仇郎别无恶意,否则的话,老朽只能请你半年之后,索仇郎伤势痊愈、武功尽复之后才再来。”

  雨扶风这才淡淡道:“既是如此,陶公为何不等半年之后再来见我?”陶鑫老脸一红,哑口无言。雨扶风瞟向风丑,又笑道:“即使他身上无伤,或生或死亦只在我一念之间。何况,今日既来了,再说什么也是晚了。”

  陶鑫面色微变,眼光一扫傅、奉两人。傅君杰微皱眉头,目光在雨扶风和天风丑两人身上扫过。奉行节冷下面孔,道:“你这是威胁我等么?就凭你一个人……”

  雨扶风微笑摇头,取出一节手指粗细、三寸长短的青翠竹筒放在桌上,淡然道:“这是我承诺给提供线索者的万载空青。诸君慢走,风丑、紫稼代我送客。”

  注:以现代地理行政区划言,湘、鄂是湖南、湖北两省之简称。九江在江西省,靠近两湖的位置。本文背景年代虽不可考,不是现代乃属必然。故所涉及之地理方位,只求概略而已。诸君慎勿深究是幸。


  24

  不知道那“万载空青”是什么东西,一听雨扶风说出这四个字,那三个人的六只眼睛不克自抑地露出热切之意,死死地盯住那竹筒不放。最后陶鑫上前拿起竹筒时,那姓奉的眼神,颇有恨不能将他生吞下去的意思。

  便是傅君杰,也一直不肯把目光从拿着竹筒的陶鑫身上移开,就连天风丑留下,也只说,“那我们先回去,你也早些回来。”竟当他与我是旧识(我们刚才见面时的样子,自瞒不过这些老江湖),留下来畅叙别情的。倒是胡湘菱那女子,勾着天风丑的衣袖不放,好象要一起留下来的样子。天风丑俯首凑近她咬了几句耳朵,才不甚情愿地放手,随傅君杰一道走了。

  天风丑在院门处目送三位“武林大豪”离去,照旧一脸淡然。我在旁边,看那胡湘菱落在一行人的最后,接连回头两三次,不知怎地有些怪怪的感觉。忍不住说:“风哥果然厉害。不过十来天的功夫,便令这胡小姐这么恋恋不舍。”

  风丑看我一眼,平静地道:“你是怕我死得不够快么。”随手掩了院门,转身向雨扶风进去的上房走。

  我蓦地呆住。愣了半晌,眼看他走出十来步,快到院心的位置,才突然反应过来,急追过去一把拖住他手臂,气急败坏道:“你这么急做甚么?真的想死么!”

  风丑看着我的眼睛,微喟道:“事到如今,哪里还由得了我。”

  我又是一呆,跺脚道:“你……你既走了,干什么又回来。”

  风丑淡笑摇头,轻轻挣开我的手,几步走到虚掩的房门前,轻叩房门。房内雨扶风冷哼一声。风丑低下头,推门而入。我怔怔地看着他进去,又是担心又是害怕,终究管不住两只脚,硬着头皮跟进。

  进门再走前两步,风丑在房中间停下,恭恭敬敬跪倒行礼,叫“爷!”

  雨扶风靠在榻上,一个手肘斜支在床头,另一手搭在弯起的膝上,全无表情地看着风丑,过了片刻,才冷然道:“你还知道我是‘爷’!”

  风丑低头无语。雨扶风又沉吟一阵,说:“本以为你多少有点儿脑子的。谁知也是个莽撞蠢物。怀袖收容(注)虽专破横练硬功的,你才练得几年?和历鳌四十几年的打熬功夫硬碰,竟然给你得手,实是没有天理。伤成这个样子,知道厉害了?”

  风丑跪在地下,垂首道:“也还好,主要都是些外伤。厉鳌的厉害风丑自然知道。只是金鳌山月前加盟天鹰教,我怕再不动手,日后更没有机会。”

  雨扶风又哼了一声,微嫌厌恶地说:“还好?还好怎地脸白得鬼一样?丑死了。”风丑俯首无言。我却心下微松。

  虽然不甚明白风丑的仇人加入什么天鹰教与他报仇的机会有何干系,却听出雨扶风很讨厌风丑现在苍白虚弱的模样,大概是没有兴致立即对风丑加以惩处了?风丑即使不能就此躲过这一劫,过些时他的伤好了,再有什么刑罚,也好挨些。不料我一念未已,接下来就听见一声:“滚起来,把衣服脱了。”

  风丑以首触地,默默站起,宽衣解带,不一时褪去内外衣裤,赤身而立。我倒一抽一口凉气。

  这还是我第一次这么清楚完整地看到风丑的身体。修长的腿,细细的腰,平直的肩。风丑的身材可称完美。换个时候,怕不只是看见,就可点燃我的欲火。这时我却全身冰冷的,如入冰窟。

  但见那挺拔健美的身躯上,纵横交错地布满创痕。一条一道红红褐褐,红的是血痂,黄褐的是伤药。另肩背及腰下、大腿还绑着惨白的布条,显然伤口太大,尚未收口。

  雨扶风脸色更冷,道:“都解开。”

  风丑默然从命,逐一解下身上的布条,很快就变得真正身无寸缕。布条下的伤口更是可怖,最小的也有半尺来长。少了布条的束缚,随着动作好几条伤口都重裂开来,露出里面殷红的肌理,并有脓血渗出。

  雨扶风皱起眉头:“化脓了吗?可恶!使用劣质金创药,就是好了也会留下一身疤。紫稼去烧水,再跟店里要一坛烧酒和一些盐巴来,给我把他好好清洗一下!”我立时出了一身冷汗。再是没有经验,伤口沾到烧酒和盐会很痛我还是知道的。雨扶风是认真给风丑治伤,还是存心折磨人啊?

  ***

  注:温瑞安的书还是多年前看的,书的内容早不复记忆,只“怀袖收容”四字剩下。自觉得是所看的武侠中,最是妩媚风流的武功名字,便给雨扶风算他的成名功夫了。抄袭便抄袭,紫稼脸皮厚,不怕人说。^o^


  25

  我基本上确定雨扶风是存心折腾风丑的了。

  我依命要来酒和盐,烧了一大锅热水,用大壶装了,分三趟提到上房,倒进木桶,给风丑洗伤口。

  雨扶风是爷,自然不会动手的了。只坐在榻上监督,让风丑自己洗,背后够不到的就叫我动手。那道伤口是最大的一条,足足一尺多长,口子裂开来,几乎可以并排放进两根手指。我用软布巾沾了水擦洗,已经是小心再小心了,风丑背上的肌肤还是不住地颤。好容易洗净了原敷的金创药和渗出的脓血,雨扶风又叫我浇上烧酒。结果不但风丑十只手指全部扣进墁地的青砖里去,就连我看着都手软得拿不稳酒瓢布巾。

  好容易把风丑全身上下二、三十道伤口都用酒洗过,雨扶风叫他近前,取出一只锋利的匕首,将每一条伤口重又挖了一遍,被烈酒烧得泛白的肌肤全部削去,又都流出血来。再用水洗过,就叫洒上盐粉。

  洒过盐,雨扶风拿出巴掌大一只玉匣,打开来,里面是透明的翠绿药膏。雨扶风亲自动手,直接将之涂在风丑身上每一条洒了盐的伤口里。药膏极粘,即使是背上最长最宽的那道伤口,给雨扶风用手指捏合后抹上药膏,也没有再裂开。

  一大轮折腾下来,风丑居然没有痛昏过去,我都不知道该佩服他还是可怜他了。看他满身满脸湿漉漉的全是冷汗,本就苍白的脸色变成灰中透青,我觉得还是应该可怜他的。

  这时天已全黑下来。雨扶风叫我收拾了东西,又叫了一桌精致晚餐。却只两付杯著,并不许风丑上桌。亦不许他着衣,只叫他赤身跪在边上。

  这时的风丑真的很可怜,向来平静清明的眼睛看来都有些发空,我还隐约听见“咕碌碌”的轻响。就算他是中午吃了饭过来的,给折腾了这么久,这个时候也该饿了。我是没胆子在这风头儿上替他说情,只趁雨扶风不注意的功夫,偷点火腿虾球什么的抛给桌下的他。也不知他是痛得发昏还是怎么的,竟是全无反应,几块吃食全掉在地上。

  食毕收桌子,雨扶风看见地上的食物,笑道:“紫稼马屁没有拍中吧。你风哥何等的心高气傲,便是饿死也不可能吃你喂狗似的丢下桌子的东西呀!”

  我微怔。是因为这个原因吗?怎么会这样的?我只是不想他挨饿,哪里有把他当狗儿了?我至今还记得幼时没有饭吃的饥饿滋味。便是当年阿爸刚开始训练调教我时,做不好受到惩罚,鞭打、倒吊、关黑屋跪碎石我都忍得,最受不了的就是饿饭。我是怎么也想不出会有人宁可饿死也不吃东西的。

  “不过,”雨扶风忽地正起脸色,“你只顾着疼你的风哥,眼里还有我这个爷么?他有胆子私自出宫,我只一顿不给他饭吃,你就出来做好人。”

  我心里一惊。这…这个……糟糕!被发现了!我不由看向风丑。他仍跪在地上,低着头并不看我。一股怨恨自心中涌起。他为什么不把那些东西吃掉?一片好心给他的,他不领情也罢了,却害我被爷发现……

  这时再怎么怨恨也没有用,后悔更是晚了。雨扶风直接说出他的决定。“既然你这么关心你风哥,我便成全你俩,让你们有福同享。”说着话,雨扶风拿出一只小小瓷瓶,将其中的红色粉末倒了些在酒壶里,摇晃均匀后,将壶中残酒倒入两只酒杯。每杯里只得七分满。

  “一人一杯。”雨扶风说道。

  我禁不住再往风丑看过去。他在宫里比我久,雨扶风的花样知道得自然比我多。那诡异的红色药粉是什么东西呀?喝了会怎么样?

  风丑仍旧不看我,伸手端起其中一杯,一仰而尽。再偷眼看雨扶风,却正与他冷冷的目光相遇。哎呀!爷的吩咐哪里有我打折扣的余地?不听话的后果只有更惨。我猛地惊觉,连忙也端起杯来喝了。

  红色药粉的作用很快就清楚了。半满的小小一杯酒,下肚不过数十息的东西,我就全身燥热起来,胯下之物悄悄抬头。偷眼看风丑时,他遍布伤痕、血色全无的赤裸身体上,也隐约泛起粉红之色。

  世上竟有这样厉害的春药!相较而言,小时候那些“教师”灌给我的,简直就是白开水了。

  说是要我和风丑“有福同享”,其实雨扶风的注意力还主要放在风丑身上。看着我们喝下药酒,雨扶风就不再理我。自己靠在榻上,又叫风丑近前,对我则只漫不经意地招了招手。我心中对风丑的怨恨不禁又悄悄增长了一些。前天的事记忆犹新,我是再不敢当着雨扶风自慰的了。勒令喝下那样的酒再被冷落的,可不是好受的一回事。

  上榻之后,雨扶风以手势叫我放下床帐,又示意风丑到他侧旁。我微噘着嘴儿,从行囊里取出明珠安放在床帐四角,将帐内照得明亮。此时风丑已在雨扶风示意下进到床榻内侧跪着。双腿分成一字,两臂在后握着脚踝。配上他遍是伤痕的赤裸身体、英挺俊拔的脸,和依然冷静的表情,别有一种引人践踏的诱惑。

  那一身伤实在消耗了风丑太多体力。我注意到他那话儿虽然有了反应,但还不很明显。我喝下去的药并不比他的多,下身的绸裤却早高高支起了斗篷。


  26

  我努力用嘴巴将雨扶风的巨物包裹,目光却不免偏移开来,从眼角窥看另一边的情形。雨扶风身体享受着我唇舌的侍奉,手却一直在风丑身上游移,胸、腹、腰、腿无一不照顾到,把个风丑弄得再保不住清淡脸容。

  风丑于我本就有吸引力。只是性情冷淡高傲,从不给我机会。加上那次的事情,我也怕惹怒了雨扶风,不敢再尝试越轨。偏偏雨扶风虽也偶尔会招多几个弟子做无遮会,却从来不曾将我和风丑同时相召(也不知是不是心中顾忌)。故入宫半载,却是直至此刻,我才有幸得见风丑动情时的美态。那次风丑被雨扶风“惩处”,我虽在场,却根本不敢看。而以当时的情形,他自也不可能有任何情欲快感,根本不能算数。

  这时风丑全身都流露出惊人的情欲诱惑。在药物和雨扶风的手法双重作用下,任他再怎么清高淡漠,也不可能没有反应。且被勒令跪做那种姿势,身无寸缕的身体,私隐密处丝毫不得遮掩,我哪里可能移开目光。机会难得,便是不能肌肤亲近,总也要过过眼瘾才好。

  总算我品萧的技艺半年多锻炼得颇具火候,雨扶风的注意力也大半放在手上,倒没理会我的分心走神。风丑仍是两膝分开,上身后仰,手撑着脚踝的别扭跪姿。我心知便是习武之人长时间摆成同一姿势不会血脉不通,又是完好无伤,他这时大概也是巴不得整个人瘫软在榻上。倒难为他还能一直保持着姿势。

  雨扶风一手捏着风丑左胸的突起,另一手停在风丑私处,套弄把玩他高高挺起的那话儿,灵活的小指尖儿在风丑后庭口处搌揉摩挲。风丑身体的颤动更是剧烈,嘴唇咬得紧紧的,微微仰起的脖颈处急速滑动的喉结,却泄露了他身体的真实感受。

  “为什么不叫出来?风哥的声音一定很动听吧。”我心中想。盯在关键处不肯稍瞬的眼睛,甚至捕捉到那朵菊花花瓣的颤动。我看得发呆,口里大量的涎液涌出,浇在口唇间的巨物上。胯下竖硬至极点的那话儿,隐隐地有些发疼。

  真想插进那里去啊!我只剩下这个念头。

  雨扶风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只细细的金环,扣在风丑那话儿根部,“啪”地扣紧。那东西合拢后径不过寸许,突地束上那话儿,立时令风丑“呃”地一声闷哼,破了他拒不出声的坚持。雨扶风发出暖昧的轻笑,放开他前面,整只手后移,专心对付后庭的菊花。当然,被紧紧勒住的东西,可不会就此放松下来。

  雨扶风一腿微抬,将我踢开一旁,斥道:“紫稼你就这么侍候你爷!”我这才发觉看得入神,只顾着呆呆地流口水,完全忘了自己正在给雨扶风品萧。不由得身上发冷,欲火稍滞。雨扶风又会出什么花样惩处我?

  但听雨扶风道:“今天爷就馋死你这小色鬼。”又道,“风丑,你一走这么多天,爷可是很想你呢。不想你这混蛋这么鲁莽,把自己搞得这么惨,倒让我舍不得认真罚你了。嗯,你且上来让爷解解馋。自己动作小心,别要再把伤口挣裂了。”

  几句话说不出的温柔婉转,听得我心里酸溜溜的,就连接下来的美景也失了观赏心情。风丑却是全身震动,半晌不动。雨扶风小指尖钻进风丑的后庭,轻转慢揉,语声柔缓地道:“嗯,风丑?发什么呆呢?不喜欢伺候爷么?”

  风丑也不出声,慢慢直起身体,膝行几步移到床榻中央,背对着床头方向,就要分腿跨上雨扶风的身子。雨扶风笑道,“哎呀!怎么把个脊背对着我。又没有外人在,有什么好害羞的。快转过身来做,让我好好欣赏你的美丽。”

  风丑停了一停,这才转回身子,跨过雨扶风,双膝分跪在雨扶风腰际,眼波终于往我脸上一转。我恍惚觉得这一眼包含的东西极是复杂纷乱,却全然无心去想,只看到他春药作用下微泛粉色的肌肤,遍身隐泛翠绿的凄楚伤痕,高高挺起、根部金芒闪烁的那话儿……最最要命的则是,这样一具身体下方,有一巨物狰狞站立,直指那隐秘的菊花。

  移到适当位置,风丑轻轻吸气,缓缓下腰……

  雨扶风忽又道:“腿再分开些,看得清楚。紫稼也盼着呢吧。”


  27

  问:为何久不更新?

  紫稼答之正解:学校忙,要考试了……

  紫稼答之中解:发现别的好玩儿的书,看书到底比写书轻松自在。

  紫稼答之歪解:上一节太、太、太……紫稼自食其果,喷血数升,送医急救……

  ***以下正文***

  昨夜,恍然如梦。荒唐放纵的快乐的梦。欲海沉沦的痛苦的梦。

  真要说起来,昨晚雨扶风并没有闹得很厉害。他要我收起帐内照亮的明珠,说“睡觉了”的时候,外面二更鼓都还没有敲。他整个晚上只是躺在那里,动也没怎么动。全是风丑在做。

  要让爷爽,又要让爷看清楚,还要小心不弄裂自己身上的伤痕……那实在不是轻松的活计。要换了是我,用那个姿势跪着,铁定动没两下就腰酸腿软,后继无力了。风丑伤成那样,居然还能坚持到雨扶风射出来,我只能再次感叹,习武之人的体力确然不凡。雨扶风教众弟子习武,也多半是早有预谋。

  不过,与风丑相较,我这一夜也绝不轻松。看着早上醒来后镜中一夜憔悴的苍白容颜,我甚至觉得这一夜我过得比风丑更加艰难。“馋死”两字,雨扶风并不只是说说而已。

  当他躺在那里享受风丑的服侍之际,并没有忘了拖我在身边。手臂揽着我肩膊,与我头靠着头,脸贴着脸。他那狰狞巨物在风丑后庭中进出吞吐的美景,风丑药物作用下嫣红的肌肤、束着金环挺立的那话儿、起落扭摆的一切动作,我都看得清清楚楚。偏是咫尺天涯,无由亲近。我也不是不知错眼不看比较好,却怎么舍得。

  雨扶风享受之余,还在我耳边轻言细语,评论风丑后庭的紧窒温软、动作的风姿情态。在我胯下玩弄的手,磨擦套弄之外,每每于关键时刻锁紧,不让我得以发泄。整个晚上,我便在天堂与地狱间苦苦挣扎。

  一夜不得好睡,早起梳洗时,形容就甚是可怖。雨扶风打坐醒来,见我对着镜子发呆,就拿出一小盒羊脂般润白的药膏给我,说是可消除黑眼圈儿。

  虽然不是很相信雨扶风拿出来的药物,会没有任何床第之上的作用,看到镜子里惨白得全无血色的脸,和眼下大大的黑眼圈儿,我还是别无选择地用指尖沾了药膏小心地涂在脸上。雨扶风也自洗手净面,叠被整衣。

  药膏滑腻润泽,涂在脸上,虽不曾将眼下黑圈即时抹去,苍白的脸色倒是滋润了不少,看起来就没那么可怖。一时也没觉得有什么别的作用,我微松一口气,忽然发觉少了一个人。

  风丑呢?我逡巡四顾,犹豫是不是可以向雨扶风询问。还没等我想定主意,雨扶风主动解决了我的问题。“风丑去了见傅君杰胡湘菱,有些事情,需得交待清楚的。”雨扶风说。

  我“噢”了一声,偷眼描去。雨扶风正自整理行囊,脸上别无异色。他不会没注意到那女人对风丑的模样吧?那就是所谓“需得交待清楚”的事吧。

  巳正时分风丑回来了,雨扶风即招来店伙结帐,不到午时,我们便离了九江。

  ***

  回宫的路途惊险而又沉闷。

  所谓“惊险”,因为路上遇到好几起截道的强人。回程没象来一般,沿江上行再折南。出了九江城,雨扶风带着我们直接踏上南去之路。结果当天晚上就错过了宿头,遇到一伙劫匪。

  那伙七、八个人穿着各异,形容也自不同,却都是一脸凶暴残狠模样。为头的膀阔腰圆,声若惊雷,一派张飞李逵的德性,劈头一声大喝,道:“留下……”忽地哑声,转头问身边人:“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

  饶是我刚被那嗓门儿震得耳中发麻,给拦路者手里雪亮的刀枪锋刃晃得眼晕,也不禁“噗”地笑出声来。雨扶风也笑吟吟地,代替劫匪的同伴应声道:“那个叫万载空青,可以洗筋伐髓、脱胎换骨的天材地宝。我身上能让诸位武林朋友感兴趣的,首推这个东西。”

  劫匪头欣然色喜,道:“不错不错!你既知道咱要什么,把东西留下,我不伤你。”

  雨扶风温言笑语,道:“可以,只要你接得我的怀袖收容。”左手带缰,人不离鞍,右臂微伸横掠,袖中两道白练倾泄而出,略一腾挪,七八个劫匪倒了一地。雨扶风微喟摇头,不徐不疾道:“这样的身手,万载空青给了你们,也只有让你们死得更快更惨。”

  后来又碰到几伙强人,比起这一伙,倒都正经有点强盗匪徒的样子。却仍不是雨扶风那什么“怀袖收容”的对手。三两下就落花流水,我和风丑都只有看的份。当然了,我的“武功”,除了看本就干不了别的。风丑却也没有精神打架。

  经了这次私逃报仇,又再回到雨扶风身边,风丑也变了。表面还是清冷少言、从容淡定的英武少年,内里却比前消沉许多。当然,这大概也与几天来雨扶风对他的手段有关。

  这一路行来,每晚歇宿,雨扶风都不会放过风丑。虽没什么残虐的手段,风丑毕竟外伤严重,体力受损。再加上雨扶风总加在他下体的奇奇怪怪的东西,每日里能自己坐稳马鞍已是了得。结果就是风丑不仅没有精神理会劫匪,便是我也无心理会。

  自那日一起动身离开九江回宫,一路之上,风丑就再没与我说过话。我找话与他说,也不理我。我实在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位风哥,问他,也不理人。以此之故,这一路走得着实郁闷。


  28

  远远看到小镇层叠的房影时,雨扶风停住马,探手入怀摸出一个手指长的小物件,旋转着弹上天空,带起一抹尖利的啸叫。数息之后,伴着劲疾的衣袂飘风声,十几道白影出现在视野之内。赫然正是极乐宫的白袍仆役。

  这群怪物在雨扶风马前数丈处汇集,一个个默然静立,即不见礼,也不出声。雨扶风淡淡颔首,说声:“后面有尾巴,去打扫干净点儿!”十几个白袍仆役倏地散开,转眼踪影不见。

  雨扶风趋马继续前行,越镇而不入,连夜上山。天完全黑下来时,我已回到极乐宫中住了半年多的居室。整整一个月前,我因日间雨扶风的意外光临及反常举动不安,趁夜色溜出房,去找风丑祁子打探消息,正是此时。

  回宫之后,雨扶风直接回去他温泉宫的寝居,无论对我对风丑,都没有特别的交待。我无所是从,只得先回自己房里,先招呼仆役送浴桶和热水来,舒舒服服地浸个热水澡。浴后不久就是晚膳时间。仆役收拾了浴桶等物,按宫中惯例,送来四菜一汤的膳食,径自离去。

  我胡乱吃了两口小菜,喝了半碗汤填肚子,就熄灯上床。一整天鞍马劳顿,再加上山路险峻的惊吓,我早就很觉疲累,头挨上枕头,不一时就昏昏睡去。再醒来已是第二天天光大亮时分。

  日子便这样过去,就仿佛风丑从不曾离开,我也一直呆在宫里,从不曾跟雨扶风出去过。整月的旅行穿州过府、强盗劫匪全是做梦,什么索仇郎、胡湘菱、万载空青,也全是假的。唯一令我有些真实感的,竟是风丑的冷淡。

  以前风丑就不常与众弟子混一起。除了每日来给我讲个把时辰的书,就是在自己房里打坐,又或在房外院中练习拳脚刀剑。这次回来,书是不给我讲了,拳剑也不再见他练。有两次我去藏书殿找书,路上碰见,也不似往日会点个头、瞥个冷冷的招呼眼神。完全视若不见。

  直到这天清早,送早膳的仆役空着手出现,叫我去温泉宫。

  雨扶风忽地转了性子,要在早上做那事了吗?我匆匆抹一把脸,披上外衫出房。路上遇见好几个男弟子,也都是往温泉宫走。看来雨扶风不是只找我一个,大早上召集这么大群人,总不是要开无遮会吧?我为自己的念头感到好笑,夹在三一群五一伙窃窃私语的弟子中进到温泉宫。

  被称做温泉宫的宫室群落,除了温泉池所在岩洞改造的宫室外,就是雨扶风用作睡房、书房、小厅的几间屋子。我夹杂在弟子群中,随着仆役的指引进入温泉池所在的岩洞宫室。雨扶风负手立在宫室尽头,越过其身后的素纱屏风,便是温泉翻涌的水汽。

  我偷眼看厅内,天祁子以下十一个男弟子都在,另有三个我从没见过、年纪大些的男子。单单不见风丑。

  “今天召你们来,是为天风丑不告离宫一事。”雨扶风开口说话,面无表情,眼神却颇复杂。说到这里略略一顿,语气稍有缓和,“我自认算得上通情达理。宫中之人无论身份,有事情讲出来,我未必不能容得。但是这样自作主意的,必惩不贷。”

  听了这话,祁子等都隐约露出忧虑、同情之色,令我想起刚进宫那阵,还以为天风丑多么凶多么难相处,结果没一个人不笑我担忧得无谓。可见风丑在众弟子中人缘之好。今天听雨扶风这么说,大家自然要替风丑担忧。

  我担心之外,也不免吃惊。从九江回来的路上,雨扶风虽晚晚不放过风丑,却也怜他受伤,并不曾用过太过份的手段。回宫后这十来天,又一直不见动静。我还以为这事就算是过去了?不想今天又这么大张旗鼓地召集众人说要惩处!尤其眼角瞥见那几个陌生男子不同于祁子等少年弟子的神情,更从心中涌起极为不妙的感觉来。

  三个男子年纪都在三旬以上,个个高大俊美。虽都穿着文士儒服,露在衣外的手掌头颈的关节肌理,却显示出其绝非文人可有的强健体魄。几人听到雨扶风的话时,无不身躯微震,露出兴奋与恐惧掺杂的神色。那个生相最为俊硕魁梧的男子,甚至不自觉地用舌尖轻舔嘴唇,深黑的眼瞳中两点炽热,恍欲择人而噬


  29

  雨扶风宣布刑罚将由那三个陌生男子执行,分别是五十皮鞭、黥、和七天枷禁。

  这与我原先想象的大不相同。皮鞭和枷禁都是很普通的刑罚,再怎么痛苦难过,咬咬牙也就过去了。便是换了我,也未必熬不过。风丑有武功在身,更是不成问题。黥刑听着耳生。要想上一想,才记起在某话本小说里看过,是官府对待流放罪犯的手段。好象是在脸上刺出文字花样,再涂上墨。

  雨扶风要在风丑脸上刺字吗?那岂不是会很难看?要是我的话,一定会很伤心恐惧。不过,风丑不是我,除了张脸就一无是处。他那么好的本领学问,原不必靠脸蛋儿的。且以他的冷淡性情,我实在很怀疑他会不会很高兴划花了脸。那样的话,雨扶风多半不会再常常要他侍奉床第,那也未必是坏事。

  刚听雨扶风一本正经地说“必惩不贷”,再看见那三个陌生壮硕男子的表情,我还以为是怎样屈辱恐怖的刑罚呢!孰料只是如此!

  我正松一口气,却愕然发现除我之外,其他弟子并不轻松,三个陌生男子的眼神亦更加兴奋炽热。

  “我来刺花!”最是俊硕魁梧的男子收回舔唇的舌尖,很有些迫不及待地接口说道。

  另两个即时同声反驳:“凭什么是你……”

  雨扶风眉梢轻挑,森然瞥向三人。三个男子齐齐闭口。雨扶风冷冷地看了他们一阵,说道:“具体怎么做是你们事。我把话说在前头,无论哪一个出手,要是把我的人弄坏了,别怪我不客气。”

  三个男子六道目光交织,隐隐激出灼热的火花。脸上却一齐堆上笑容,纷纷说道:“是,是。爷放心,我们一定小心。”雨扶风冷冷地笑,抬起手臂,身后素纱屏风移开,现出后面的天风丑来。

  仍是一袭淡黄轻衫,天风丑立在那里,篷头跣足,神情仍是惯常的淡然,只是脸色在温泉水汽的映衬下微显苍白,颇有点儿“临刑”的觉悟似的。更加重这种“罪犯”味道的,则是分立在他左右的两个白袍仆役。不过风丑身上并不见有束缚,两个仆役也只是垂着手站着,隔着风丑至少有尺许距离。

  屏风一撤,三个男子六道目光先是自顶至踵、又由踵至顶在风丑身上扫过一遍。然后一个盯着脸,一个看住腰,另一个望向地上的赤足。那眼光中的贪馋意味,便是我们这些旁观的,也不禁全身寒毛倒竖。风丑竟然神色不变。

  雨扶风道:“我已在他经脉上施了手法。再过半个时辰,待他内息全散,你们就可以动手了。”

  我大吃一惊。雨扶风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他竟已废了天风丑的武功?这这这……

  三个男子亦是神色震动。相貌最是俊美、表现亦最是恶形恶状的那人,倏地将饱含贪婪意味的目光自天风丑的赤足上拉回雨扶风的面容,讶道:“你传了他怀袖收容?”

  雨扶风不语,只点点头。三个男子面面相觑,半晌,才再将目光转回天风丑,却都收敛了几分,再没有那让人遍身寒栗的味道。

  最俊美的那男子微微耸肩,扯出笑容向风丑打招呼,说道:“呃……天风丑是吧。我叫雨狂。这两个家伙是颜清和郑仪,以前和你一样,都是极乐宫弟子。呃……这个呢,我们可不想欺负你哟!你自己也听见啦,是爷他说要罚你的。等你过了这一关,可不能找我们算帐喔。”

  “以前”“都是极乐宫弟子”?难道……以年纪论,雨扶风比他们大得有限,好象……莫非这三人曾是雨扶风父辈师长的娈宠?看三人对雨扶风虽有畏惧,却并无奴婢娈仆的味道,若不是他自己说出来,可真是看不出曾是那样身份。却不知他们现在与极乐宫又是什么关系?十年之后的我们,是否也就如今日的他们?只是这人脸皮真不是一般的厚,竟说什么“不想欺负”风丑。那种眼光,根本是要大大地欺负才对吧?

  我暗暗腹诽之余,也稍觉安慰。听这意思,这几人还怕风丑日后报复,则这一次的刑罚,当不会有无可弥补的后果。风丑的武功似乎并没有真正废掉,也不至于会伤残肢体。

  以我的经历,不是很能理解,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惧怕肉体的伤痛。

  以那自称雨狂的家伙为首,三个厚脸皮的刽子手凑在一处,叽叽咕咕议论起来。雨扶风也不理会,径自在上首的大椅上坐了,任他们商量。

  过了约一刻功夫,那个雨狂颠颠儿的跑到雨扶风座前轻言细语,隐隐是说预备怎样“行刑”,谁做哪一项什么的。雨扶风也不出声,懒懒地比个“随便你们”的手势。雨狂目中透出难掩的兴奋,掉头走向风丑。他那两个同伙也早凑过去,一个个就差做出撸胳膊挽袖子的举动。

  我和祁子等一众弟子都很是不自在。大家和风丑交好,本就不愿意看到风丑受罚。只是风丑犯下的事太大,雨扶风又向来是众弟子心目中忤逆不得的人。而雨扶风召集众弟子公开行刑的做法,也显然是在杀鸡警猴。我们就是那“猴子”!更没人敢出头说情。只得眼睁睁看着这几个混蛋嚣张。


  30

  褪去黄衫,身上只剩一条绸裤的风丑,手腕被灿烂的银色链条锁住,分别系上屋顶的横梁,只有脚趾勉强可踩到地面,完完全全身在刀俎间的形势。不过,赤裸的上身肌肤光洁,十几天前纵横交错、凄惨可怖的创伤竟是全无痕迹。极乐宫的伤药还真是非同寻常呢。

  “五十鞭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要达到效果,还真是难为人呢。”名叫雨狂的家伙,右手掂着三尺来长、前锐后丰的硬直皮鞭,鞭身在左掌心不断地轻轻敲击,慢慢绕着被吊起来的风丑转圈圈。绝对不怀好意的目光在风丑半裸的身体上溜来溜去,嘴里喃喃自语着,忽地手臂一挥,“啪”地脆响,鞭已落下。另一不知是叫颜清还是叫郑仪的,高声计数。

  风丑身子猛颤,发出呜咽的痛哼,肤肤肿起高高的红痕。我心儿抽紧,下意识地抓着旁边一个弟子的手臂,再不肯放。

  接连几鞭下来,风丑刚才养好的身上,重添道道红紫痕迹。我触目惊心之余,也不免疑惑。想当日在九江,用酒和盐给风丑洗伤口时,也不见他哼过一声。现在每一鞭下去都会出声,难道那什么散去内息,真的如此严重?

  很快旁边计数的就数到了二十,我也终于看出了哪里不对劲儿。随着鞭数的增加,每次皮鞭沾身,风丑的痛呼就会变大些许。听得出,他口里塞了东西,声音一直很含糊,仿佛还夹杂着兴奋的意思。我不禁大为错愕。再瞄多两眼,果然发现他的身体已有了相应的反应。难道风丑竟是喜欢挨鞭子的?

  再打过十多鞭,这情形已经很明显。每一鞭下去的痛呼几乎已经可称为呻吟。纵横错落的鞭痕之外,裸露在外的肌肤更透出淡淡的浅粉色泽。发丝掩映下胸部骄傲的嫣红、皮鞭中碎裂的绸裤掩不住的春光……

  虽然心中疑惑,眼前的美景却使我无心细思。仿佛那每一声“痛呼”都响在我心里,勾起最深处的异样情绪。我但觉唇焦舌敝,喉头本能地滑动,却寻不到一丝的滋润。

  “……四十八!四十九!五十!”

  最后一个数字喊出来,两指粗细、柔韧有力的皮鞭夹着锐啸吻上风丑的身体,在他左侧腰肋间留下最后一道渗着血珠的长痕后,鞭梢巧妙地一挑,竟将风丑的腰带挑开。

  一时间格外地静,耳边只听见粗重的喘息声响。

  “啊,真美!”雨狂抛下手中的鞭子,低喃一声,跪下来,一张口就含着风丑亢奋的下体。风丑全身剧震,扭动着想要躲开,可他人被吊着,根本做不到那样的动作,只能任人品尝。

  另一个家伙走上去,拈着一根七寸多长,蓝汪汪的针,口里说着:“我要开始刺了喔!雨狂你小心些,不要忘乎所以,弄得他射出来。”

  雨狂嘴巴正忙,当然不会答,第三个人也凑上去,接口道:“你自己才要小心,别要把他刺痛了,败了兴。”

  那人抛了个轻蔑不屑的眼神给他的同伙,没有拿针的手伸出,自下而上抚过风丑的面颊,将散落的头发一齐拢起,露出其下美丽的脸容。风丑眼睛合拢着,脸上染着情欲和痛苦夹杂的嫣红。形状优美的薄唇之间,隐约有银星闪动,显然嘴里一早给塞了东西。

  伸出舌尖轻舔自己的唇,那人目光暧昧地在风丑面上游移,呢喃道:“果然够资格让爷宠你呢!”手掌继续后移,直到风丑后脑颈根处停下,五指箕张将风丑的头固定住,忽地凑过头去,在风丑唇上重重地吻下。

  风丑立时挣扎得更剧烈起来,被堵住的嘴里发出“唔唔”的声音。那混帐好一会儿后才再抬起脸来,意犹未尽般舔唇咂舌,另一手指间瓦蓝的长针,也终于落在风丑的额头。

  整个刺花的过程中,雨狂一直在下边“埋头苦干”。不过“成绩”并不是很好,直到同伙完成工作,放开抓着风丑头颈的手掌,也没有令风丑达到顶峰。

  一直在旁边干看着流口水的第三个人,显然早已迫不及待,也十分妒忌两个同伴能这样占风丑的便宜。只是不敢捣乱影响“工作”。待见到刺花的针离开风丑的脸,立时插身近前,肩膀顶开持针的人,再一脚踢上雨狂的肚子,酸溜溜地说:“好啦好啦,该轮我了。”

  这两下用力不轻,刺花的那个还好,只被肩膀顶了一下,雨狂则被他直踢开两尺有余,猝不及防下,长长的口涎从唇边垂下银丝,风丑早被弄得亢奋至极的身体,更是本能地向前,想要追寻骤然离去的温软,被人一把攫个正着。

  雨狂跪在地上,一手按着被踢的小腹,一手抬起抹去嘴角的口水,嘻皮笑脸地道:“哎呀,小仪你可真是性急!你足足有七天可玩呢,何必这么小气。”

  被唤做“小仪”的郑仪“哼”了一声,不去理他,提高声音叫道:“把枷拿过来!”


  31

  枷是白色的,表面平滑光洁,没有涂漆,细致的天然木纹清晰可见,很是优雅美丽。我一时也不想不出是什么木料,看着颇为沉重。整个枷分成两截,以精钢链条相连。一块较大,中间有一个洞,另一块略小些,上面那两个相隔尺许的圆洞,也小得多。

  郑仪将枷摆弄了一阵,俯下身去,先拿过较小的那块,将风丑的双脚分别扣进枷上的圆洞。两脚被分开后,三条细细的银链自风丑股间垂落,唬得众弟子纷纷转开眼睛。好可怜的风丑,原来不只是口里给塞了东西。

  我也暗自心惊。那细银链子我绝不会忘记的,明明是我试过一次滋味的鳞茎。那东西可比别雨扶风平常给弟子们用的玉势厉害得多呢。可是,心惊归心惊,同情归同情,我却做不到似别人般转开眼睛。我的目光仿佛被吸住了,完全不能从风丑赤裸的身上移开。只恨那叫郑仪的混蛋,锁枷也不肯放过占便宜的机会,一直在风丑腿上摸摸捏捏,锁好枷后起身,更干脆贴身搂着风丑腰身,一手伸进隐秘处去,姿意玩弄。

  风丑本就被雨狂挑逗得狠了,这时再被上下其手,很快就全身颤抖,呜咽着爆发出来。

  “啊呀!你这不是引诱我吗?”郑仪将沾满白浊体液的手掌在风丑腹际股间涂来抹去,口里半真半假地叫。

  风丑寂静下来,完全没了声息。我终于可以把自己的目光向较高处移动,看见风丑头颈折断般仰着,面上湿漉漉的,也不知是汗还是什么。额上刚才刺上的紫薇花,衬着几缕洇湿的发,别有一种娇艳。

  郑仪手抹得差不多,招呼仆役将风丑高高吊起的双手自梁上放下。想是被雨扶风禁制了武功,又才被“压榨”,风丑眼也没睁,整个身子软软倒下,给郑仪抱个满怀。

  “嗯,风丑,你喜欢从前面锁还是从后面锁呢?”郑仪抱着风丑,微偏着头,盯着他额上的刺青,如此问道。风丑没有反应。

  郑仪等了一会儿,耸一耸肩,自说自话道:“那就前边好了,你轻松点,爷来了兴致时,也方便点。”将风丑放在地上,枷起来的两腿摆成跪姿,枷上的铁链自腿间穿出,缠住一双小臂,双手扣在另半截木枷前端的钢环里,再叫他弯下身子,头颈锁进枷上的圆洞。

  我和一众弟子这才看清,连接两片枷的链条只得三尺来长,头脚两片枷同时被扣住,人就直不起身子,这样在手臂上绕过,就更局促。郑仪叫风丑跪着,两手锁在前面,身子向前弯,“轻松点”的说法原也不错。只是后半句吓人。什么叫“爷来了兴致”,莫不是这七天受刑的期间,雨扶风还会在风丑身上发泄?被锁成那个样子玩起来,可不是玩笑的一回事。

  郑仪把枷锁好之后,雨狂和颜清那两个一丘之貉又都围上去,叽哩咕噜议论一阵,雨狂又颠颠地跑去雨抚风座前请示一番,回来后三个人托肩抱腿地把锁住的风丑连枷抬起,往后面的温泉去了。

  雨扶风在座上挺了挺腰,轻咳了一声。我们这一众“弟子”,眼见风丑那般惨状,早成惊弓之鸟,立时收摄心神,一个个站得笔直,俯首贴耳,恭聆他大爷的训斥。

  雨扶风缓缓说道:“今天就先到这。枷禁的时间是七天,地点就是在这温泉宫。紫稼随我进去,其他人等在这里,等下颜清会来,把你等十一个弟子编排成组,在这期间轮值看守并照料风丑。具体要做什么,他会给你们详细解释。”

  说完话,雨扶风起身,径入内去了。我呆了一呆,要待旁边一个弟子轻推我背后提醒,才醒觉要随在雨扶风身后。

  ***

  今天风丑的身受当真吓着了我。亦步亦趋地跟着雨扶风往前走,心里还是呯呯地跳个不停。直到雾汽缭绕的温泉池畔,雨扶风停步,侧回头看我时,我仍垂着头不敢看他。雨扶风也不出声,抓着我的手臂拖入怀中,一手揽了我的腰,身形跃起,直穿入温泉水汽深处。

  我骤出不意下,“啊”地一声惊呼,但觉身子一沉,已落在一处奇怪的所在。

  这无疑是在温泉深处。四周都是白茫茫的水汽,存身处是个数丈方圆的石台。整块天然巨岩,凸出温泉水面尺来高,表面莹润细腻,呈美丽的淡红色。石台旁丈许开外,另有一小块较小的白色钟乳石,顶部是个浅浅的凹形。头顶不知多高的地方,有块人头大小的亮白,七彩流溢的光芒从那里洒下来,照在大小两个石台上。

  自从我进宫以来,也不知在这温泉中洗过几多次了,却还是第一次知道,温泉深处有如此的所在。我惊异得四下打量,倒把心中的惊怕淡了许多。直到雨扶风的语声把我拉回现实。

  “衣裳脱了。”雨扶风吩咐,自己先矮身在石台上盘膝坐下。

  我不敢怠慢,连忙遵命行事,褪去全身衣衫,跪在雨扶风脚前,听候吩咐。在这温泉的中心处,石头倒也不冷,就是有些硬。

  雨扶风不再说话,召手令我近前,拖我横卧在他身前,爱抚起来。我不免轻喘低吟,哄他大爷高兴。一开始自是装的,然以雨扶风的手段,也不需多久就将我引入佳境。这时我听到水声,张眼看时,却是雨狂郑仪两人拖着风丑自温泉里过来。

  两人先把风丑放上那个白色钟乳石台,然后过来这边。各自脱去湿衣,露出精壮健美的身体。胯下那话儿均自张牙舞爪地立着,形态狰狞,我虽不是没见识的,猛地看见,也唬了老大一跳,连忙移开目光,心中大是惊怕。雨扶风莫不会让这两个家伙干我?看他们虽不及雨扶风的可怖,两个一起来也很够我应付了。何况雨扶风也不是吃素的,一旦看得兴起时,我就死定了。

  ***

  小资料:

  “似痴如醉弱还佳,露压风欺分外斜。谁道花无百日红,紫薇长放半年花。”

  紫薇,花期可长达三月之久,故有"百日红"之美誉。……

  紫薇的花朵多皱褶,每花六瓣,形如轮盘,别致清秀。而整个花序又繁盛丰艳,烂漫若云,令人目醉神迷。按花色的不同,另有开红花的红薇,开白花的银薇和开蓝紫色花的翠薇诸品。

  紫薇还是绝佳的盆栽,盆景材料。……与虎刺,枸杞,杜鹃,腊梅,石榴等并誉为盆景中的“十八学士”。

  另外,紫薇还有一定的药用价值……


  32

  还好我最怕的事没有发生。雨扶风并没有让两个家伙碰我,而是叫他们自己做。这两人脸皮也够厚,当下就搂抱纠缠在一处。显然两人并不是第一次一起办事,也都是个中老手,虽然早都兴动,却并不立即剑及屦及,反而手口并用,弄出种种花样。

  我虽自小在风月中长大,也算见识过一些荒唐场面,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精彩的“表演”,不由得目眩情迷,心旌摇摇,就连雨扶风那巨物突然刺入我后庭,都没觉得痛。直到他干得兴起,将我放在石上,剧烈动作起来时,才又恢复到惯常的感觉。

  我被后庭中的巨物送上顶峰的同时,耳边传来不知是雨狂还是郑仪兴奋疯狂的嘶吼。偷眼观瞧,却只见两个汗涔涔的身子扭股糖般绞在一处,也分不出哪个是哪个。我不禁有些羡慕,他们到是满有默契,我却还要继续挨下去,雨扶风才不会这么快完事。

  仿佛印证我想法般,雨扶风的动作缓下来,将我从石台上抱起,把我面向外抱在怀里。一手摩着我的腿儿,依旧硬得铁棒似的那话儿,一下一下在我身体里进出着,无止无休。

  绞在一起的两个人慢慢爬起,悄无声息地退进温泉里去。雨扶风也不理会,手掌顺着我的大腿移动,抓着我泄身后滑腻柔软的那话儿。

  “小东西这么快就焉儿了?看着你的风哥也不会精神一点吗?”雨扶风在我耳边轻笑低语。

  我喘息着,目光投往旁边的钟乳石台。戴枷的风丑跪在石台的凹处,丝毫动静也无。身子弯着,看不见面目。温泉水汽之下,赤裸的肌肤微泛水泽,衬着殷红的鞭痕,看得人心痛。我却觉得自己又硬起来。

  ***

  雨扶风终于放开我,示意我自己离开。我看看四周重重的雾气,有些发呆。我可没有那种一跳跳回岸边的本事,何况根本不知道这个温泉池有多大。犹豫了一下,想起雨狂那两个家伙来时的方法,我挪到台边,扶着石台滑进温泉里去。

  水很热,泡起来很舒服!可是,也好深,我的脚好不容易探到粗糙的岩石时,水已经没到我的脖颈。我完全不敢松开扒着石台的手,可怜巴巴地仰头看向石台上,却已找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嘻,小可爱你不懂游泳吗?要不要我帮忙?”一声轻笑响起,水中一双手掌贴上我的腰身。

  我大惊,一转头就看见那个名叫雨狂的家伙亮闪闪仿佛会吃人的眼睛。那家伙冲我眨眨眼睛,搂着我离开石台,走向温泉水雾的另一端。我完全挣不脱那有力的手臂,甚至根本无法分辨他到底带我往哪里走,不由得我不惊惶失措。我该呼喊求救吗?我转动眼珠,想找到宫中唯一拥有绝对权柄的人,雨扶风,以便知道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恶魔,是应该反抗还是顺从。

  身边人的嘴巴凑着我耳轮,笑嘻嘻地说道:“放心啦小可爱,我可不敢碰爷喜欢的人,只是送你出去而已。爷去了天风丑那里,一时顾不上你呢。”

  果然,我在风丑所在的钟乳石台找到的那个身影,完全没有理会池水中的我。这时我也发现这个雨狂除了搂着我的腰、籍说话的当儿往我耳中吹气之外,确实不曾有其他轻薄行为,说不敢碰我,似乎是真的。这才稍稍定下心,任他扶着在水里走。

  水渐渐变浅,终于来到我熟悉的温泉池的边缘,四个白袍身影守在池边,发现我们出现,就走过来。雨狂双手掐着我的腰,将我举起,我也配合地伸出手,一个白袍人拉住我的手,拖我上岸。然后我才发现,拉我的这人根本不是宫中的白袍仆役,而是那个给风丑脸上刺花的颜清。我连忙抽回手,四下打量,结果发现那个籍着戴枷大占风丑便宜的郑仪也在。身后水声响动,雨狂从温泉池中上来,三个混蛋就到齐了。

  我离开石台之时,已然穿上衣服。但那也只是一件轻袍,早在温泉中浸得透湿,湿漉漉的贴在身上,不仅难受,更完全起不到蔽体的作用。旁边架上虽然摆着干爽的浴巾和衣衫,可是有那三个人在,我不禁有些迟疑不前。

  那个雨狂身上也是湿透了,又没我的顾忌。从池里上来,就径自脱下湿衣、擦干身体,一边冲我挤眉弄眼,不时做出暖昧的姿态表情。给风丑刺花的那个颜清,拿着一件袍过去给他,还帮他穿上,举止很是亲昵。郑仪则拿了浴巾衣袍冲我过来。

  我心里惊疑,手脚还是配合着脱衣换衣。池边虽也有两个真正的白袍仆役,对这边的情形却是完全无动于衷。这三人正当壮年,似乎也都有练武功,明显比我们这些少年弟子来得强健。我却是所有弟子中功夫最差的。再加上刚才伺候雨扶风,给干得手软脚软,如果这三人真要怎么样,我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也只好暂时相信雨狂不会碰我的说话。

  而郑仪居然真的没有碰我。虽然我脱下湿衣后,他的眼睛就盯在我身上不放,鼻息粗重,还有明显吞咽口水的声音,却当真完全没有碰我。要知道雨扶风虽打发我出来,却并没有完全放过我。而是给我戴了东西的。

  这套东西我也算是领教过,便是刚到九江那日,用过的银托子和镂空玉球。这种里面关着活物的镂空玉球,是雨扶风众多花样之中,十分让我害怕的一种。即使与那曾令我大吃苦头的鳞茎相比,也不稍逊。最难受的当然就是玉球自己会动,除此之外,今天雨扶风还多加了一样更令人难过的东西。

  银质的细链条和三枚细环,结成一个套子似的东西,套在托子托起的那话儿上,另有一支牙签粗细的银棒,深深插入那话儿顶端的小孔。这是我那话儿第一次被东西插进去,虽然那银棒打造得十分精巧,也不是很粗,雨扶风插进去时,动作也极轻柔,几乎没有痛楚,也还是令我恐惧战栗。

  如此“装饰”过的身体,便是我自己看着,都觉得有说不出的淫糜,郑仪居然没有伸手摸上来,我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的自制力实在不差。


  33

  从温泉宫出来,已经是黄昏时分。那三个家伙都还留在温泉宫里,宫外也不见有祁子等弟子的影子。我站在门口定一定神,慢慢走回自己的住处。

  远远的我就看见房里透出灯光,不免有些意外。雨扶风虽不曾限制众弟子的交往,却也没有什么鼓励的意思。且他上午叫我进温泉宫时,所有的人都在,应该知道我不在房间,谁还会过来找我。

  我走过去,透过敞开的房门,看见天祁子坐在桌边,托着腮皱着眉,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我轻咳一声,迈步进屋。天祁子被我惊动,抬头看见我,就站起来。

  “我想你也该回来了,还好吧?”祁子笑着和我招呼,眉尖仍旧微微促着。

  “嗯。”我漫应,挪到桌边坐下,“祁哥坐。找我有事?”

  祁子答应一声,也自坐回椅子。我看着他,听任自己的好奇自目中流露出来。在祁子面前我向来不需要任何的虚饰。这是我第一次踏上极乐宫的船,他给我送饭、并介绍极乐宫的情况时就形成的习惯,我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

  臂架在桌上,双手合拢,指尖抵着指尖,目光也落在指尖,祁子少少地沉吟一阵,这才说话:“爷带了你进去之后,颜清告诉我们说道,风丑被带去温泉池深处的石乳台。我们这些弟子,再加上你,两人一组,逐日轮班去看守风丑。他说道风丑额上的刺花,用的是特殊配制的颜料,平时没有痕迹,只有动情时才会显现。看守弟子的职责,就是要确保这七天之内,那朵紫薇都不能褪去。除了不可真的交欢,什么手段都可以用。”

  难怪之前的鞭刑和整个刺花过程中,他们都用尽方法挑逗风丑。哇,这么说这七天里风丑岂不是要时刻处在欲火焚身的状态?而且,轮到我看守时,还可以……我用力摇头,觉得好不惭愧。雨扶风的刑罚果然不是好捱的。而我居然不是先想到风丑所受的折磨,反而……真是太过份了。

  我小心窥看祁子的神情,生怕给他看出我的心思。雨扶风的无所不知已经吓坏了我,便是风丑也是聪明剔透,见微知著的,好多时不用说就知道我想什么。祁子不会也这么厉害吧?

  祁子误会了我摇头的意思,叹息道:“我也知风丑这几天很不好捱,可惜没法帮他。今天不算,从明天开始,一共六天,组我已经分好了,你和我一组排在最后一天。”

  我点点头,不敢出声,生怕一张嘴口水就流出来,身子忍不住微微颤抖。想到可以有机会与风丑肌肤相亲,便不能真的做,也让我心痒难耐。下身加了“饰物”的那话儿,早涨得疼起来,再加上后庭里动个不休的玉球,我几乎忍不住叫出声音。

  祁子也发觉了我的不对劲儿,略微一呆后,脸红起来。目光往我身上掠过,又慌乱地移开,绞扭着手指道:“紫稼你……是不是爷……那个……呃?”

  我乐得他这样误会。虽然有些尴尬,还是顺水推舟地点头,忍不住从鼻子里漏出一声轻吟。祁子脸上更红,慌忙起身说道:“那……我改天再来找你!嗯…这个……你…不碍事吧?”我再一点头,他就慌慌张张地走了。

  唉唉!要说他也学过那么多风月花样,更替雨扶风品萧不知多少次了,怎么还是这么脸薄!不过我也没有心思更多感慨下去,一待房门在祁子身后合拢,我就合身倒在榻上,蜷起身子。

  其实祁子走不走没什么差别。即使没有他在,我对自己目前的情形,也是完全无能为力。就是雨扶风不介意我自己疏解(以前我经常自己做,除了在九江时被他撞见的那次,都没有受罚),今天这样前后都加了东西的情况下,我也无从下手。见识了他对待风丑的手段,再借我一个胆子,我也不敢私自把那些物件取下来。

  我在床上滚了一阵,默诵风丑教我的内功口诀。这一招果然管用。虽然没可能真的静心澄虑地练功夫,只那艰涩拗口的口诀本身,也让我欲火渐散,慢慢平静下来。我爬起身,从水瓶里倒些水略润口唇,吞了一粒辟谷丹,就熄灯上床。

  这辟谷丹据说是依什么道家秘方所制,吃一粒可以三日不饥。内含多少种天材地宝、珍贵药材,乃是稀世仙丹,万金难求。我们却是每个人都有一小瓶。我猜若不是当真配制不易,雨扶风多半希望我们日常都拿这东西当饭,则每次伺候他大爷之前的沐浴手续,就可大大简化。

  我向来极不喜欢辟谷丹那怪怪的味道。今天是没有办法,身上这些东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卸除,而且一大早就被召去温泉宫,早饭都没顾上吃,又给折腾了大半天,肚里早就饿得发慌。不然的话,我还是宁可吃普通的晚餐。

  第二天晚上雨扶风又召我侍寝。没有到温泉宫,在他的寝室。也没弄太多特别的花样儿。先是品萧,逗弄一阵后取出我后庭内的玉球交欢,直最后才将束缚了一日一夜的银托子银环松开。我当即大叫着一泄如注。

  长久压抑后的骤然发泄,令我的神智一时陷入迷乱之境,随之而来的就是无可抗拒的疲乏。我就那么昏睡过去,睡梦里尽是香艳旑旎,主角则是那披枷戴锁的美少年。不知为什么我就是抛不开对风丑的欲念。祁子样貌也不比风丑差的,我却从不曾有类似的想法。

  再醒来时我仍在雨扶风榻上,床榻的主人却不见踪影。这情形我早已习惯,雨扶风向来起得早。我又在床上多赖了一会儿,才爬起来洗漱。令我高兴的是,这次雨扶风没再给我弄那些特殊的“装饰”。

  洗脸擦身、换上仆役送递上的干净衣衫,我从雨扶风的寝宫出来,沿着回廊慢慢走回自己住处。接连被折腾了两天,全身上下真是又酸又痛。回去后倒要叫人提两桶温泉水来泡澡,再把风丑教的那套功夫练上个把时辰……嗯,还要叫厨房弄几样精致小菜来吃。两天多没吃饭了,虽然有那粒辟谷丹撑着,并不觉很饿,嘴巴里也十分的没味儿。

  正琢磨间,回廊另端冒出两个白袍仆役,眨眼到我跟前,伸开手臂将我拦着:“有外客进宫,你且回避一下。”一个仆役声调平板地说,随手拉开一扇门,将我塞了进去。


  34

  那天我直在那间小屋里呆到午后时分,才有仆役来告诉我可以回去自己房间,并且说明今后几天都要乖乖呆在屋里,不许随便出去乱晃。再下来的几日,雨扶风并不曾召我,一众弟子也个个藏得踪影不见。我叫仆役取来一堆传奇杂书,躲在房里看,除了不时想一想温泉宫里枷着的风丑,期待一下最后那日“看管”时的香艳而外,倒也轻松。

  也有件小小的不如意,便是经此事件,我发现到自己确然是极乐宫众弟子中的特殊存在。或者说,雨扶风其实并不当我是“弟子”。全宫那么多人,被勒令“回避”的,只得我一个。祁子为首的其他弟子,都还如往日一样的。这令我多少有些郁闷,又颇奇怪。前不久出去追拿风丑,雨扶风还带着我。不是跟长清时广宅内院、密锁深藏的模样。怎么这访客一来,就全然换了章程?

  另一件不如意的事,则是千辛万苦盼得五天过去,第六天到来,该我和祁子去“看管”风丑了,祁子那家伙竟是兴高彩烈地跑来告诉我不要去了。说是昨天午后时分,风丑支持不住、不知道第多少次昏厥过去,颜清郑仪两个混蛋诊视之后,说什么已经到了底限,再锁下去人便废了,雨扶风于是下令放人,余下的一天枷禁“记在帐上”。可怜我白做了几日美梦,到底没能占上风哥的便宜。

  不过,再怎么惋惜失去的机会,听说风丑有可能“废掉”,我还是颇为担心。偏偏又因不知什么鬼访客被禁足,想去探望一下也不行。

  我缠着祁子不放,苦苦追问了大半天,终于问出一点消息。原来那所谓的“访客”,根本是来找风丑的,就是金波府的傅君杰和胡湘菱等人。这些人还以为我是女子,是雨扶风的姬妾。雨扶风也无意纠正,反而叫我回避,做出“内外有别”的样子来。

  “金波府专门有一份给你的礼物,都是些珍宝首饰之类的贵价货。还一再向爷道歉,说上次在九江时,对你太过失礼。胡湘菱还要求面见‘紫稼夫人’赔罪呢……”祁子笑笑的,特别加重了“夫人”两个字。显然我被认成女人一事,让他觉得有趣。

  我又是一阵郁闷。被当成女人已经很过份了,还“夫人”!我哪有那么老的?“她明明比我年纪大,还这么说,真虚伪!”我以言语发泄不满,道。

  祁子笑道:“不是这么说。如果你真是女子,你是爷的人,风丑是爷的‘弟子’,辈份不同的。胡湘菱叫你‘妹妹’当然是失礼了。”

  这话奇怪,就算是这样,又关她胡湘菱什么事了?胡湘菱对风丑有意思,这我在九江时就看出了。可是风丑出宫就那么几天功夫,难道就已经谈婚论嫁了?就算他们一见钟情、干柴烈火,金波府也是一方豪雄,会这么轻易就同意,还带着女方找上门来?

  心中忽地一念闪过:难道是为了那什么“万载空青”?那些武林人,明明对那东西十分垂涎的。

  我暂且不提心中的忖测,问祁子道:“他们来找风哥,爷怎么说?前几天风哥不是都被枷着?”

  “嗯,爷告诉他们风丑正被枷禁,需等到刑期满了,才可让他们见面。本来说是明天的。”

  “那他们有没有说为什么找风丑?”我试探问道。

  祁子道:“据傅君杰说,风丑的母亲和他的大哥,金波府府主胡旭之,是师兄妹。风丑家出事后,他们到处打听不着风家两个孩子的下落,直到这次风丑报仇受伤投去金波府……”

  “嘁!”我不屑。风丑的仇人,那什么老乌龟壳儿的老窝金鳌山就在湘鄂地界,当年事发也是在那一带。金波府离着那么近,又是湘鄂地区的武林大豪,自家师妹家出事,不及救助也还罢了,连逃过一劫的两个孩子都找不到,谁人能信?还不是他们忌惮金鳌山的势力,做了缩头乌龟。现在风丑报了仇,又知道极乐宫有“万载空青”这令他们眼馋的东西,就出来认亲了。难怪还讲起辈份来,不过是为了和雨扶风套关系,想捞好处罢。

  不想祁子的话还没完。只听他接着说道:“另外,风丑的母亲怀上他不久,适逢金波府老府主寿辰,风氏夫妇到金波府贺寿。其时胡湘菱也只三、四岁,生得粉装玉琢,风丑的母亲很喜欢,便与师兄胡旭之约定,若生下儿子,就要胡湘菱做媳妇,两家还交换了信物。”

  “啥?”我目瞪口呆。还真的谈婚论嫁了!风丑…胡湘菱……这个……那个……“好不要脸!”我跺脚、低喃,自己也不知是在说哪个。

  祁子看了我一眼,并没有说什么。我一阵心虚。他不会也看穿了我对风丑的妄念吧?其实我自己也知道根本没有这样抱怨的立场。无论风丑还是胡湘菱,都不是我的什么人。倒是……“这事爷知道不?”

  “自然知道。来的第一天,傅君杰支开胡湘菱和同来的弟子,亲口跟爷说的。还说这次来的主要目的,就是要爷以师尊的身份,给风丑和胡湘菱主婚。我在旁边亲耳听见的。”

  我伸手扯着他的衣袖,紧张地问:“那,爷怎么说?”


  35

  躲在窗帷后面,我心里呯呯乱跳。

  早些时候,我在自己房里,听得脚步声从门口过,隔窗看见天秦卯、天俞申两个,和郑仪那家伙一起往右边去,后面还跟着四个白袍仆役,各自捧着巾水衣袍等物。不知怎地,我当时就认定他们是去天风丑的房间。

  想起天祁子所说,今日正是雨扶风答应让天风丑与胡湘菱等人相见、交待两人婚事的日子,我再也无法在房中呆下去。略一思忖后,换了件白衣,一方丝帕蒙了头脸,装成宫中仆役的模样,从房里溜出来,摸去雨扶风所居的正院。

  其实我也知道自己这一身,与真正的白袍仆役相差甚远,宫里随便哪个弟子都可一眼看破的。不过,这个时辰并不是众弟子出来活动的时候。宫里这么大,真正碰上的可能性其实满小的。正牌儿的白袍仆役虽多,却都是呆呆的,雨扶风吩咐下的事才会去做。只要我不顶着“王紫稼”的脸出去,行动再大方一点儿,别要被误会为偷进宫的小偷,他们多半想不到要阻拦我的行动。

  果然,我一路顺顺利利地溜到目的地,藏进窗帷后面。虽也和两三拨仆役遥遥碰见,却没有哪个多看我一眼。我才藏好不多时,就有几个仆役进来打扫,摆布桌椅茶点。接着就见天韩寅、天阳辰两人陪着傅君杰、胡湘菱等三四个人进来。

  天韩寅口里还说:“傅侠几位稍坐,宫主即刻就到。”

  傅君杰道声“好说”,又问:“日前贵宫主曾言,今日就可见到我那风贤侄,不知……”

  不待天韩寅回声,内堂里雨扶风的声音传出,道:“我已让人去叫他了。”傅君杰循声转头,招呼“风先生”,拱手称谢。雨扶风举手相应,脸上并不见喜怒。便在此时,淡淡的一声 “天风丑奉召”自门外传来。

  天风丑仍是淡黄轻衫、散发不束的打扮,只他一人,进门后,向雨扶风躬身行了个礼,垂手立向一旁。我从帘后打量他。举止动作一如往常,额上刺花的部位,也看不出痕迹,只是脸色极是白,眼睛深陷、眼底发黑,显然受过那样的刑罚,并不是短短一天的休息就可以完全恢复的。

  “是金波府傅二府主和胡大小姐要见你。”雨扶风坐在椅上,淡淡言道:“你从未跟我提起过金波府与你家的关系。”

  天风丑眼睛看着脚前的地板,语气恭谨地回答:“自弟子入宫之日,燕云侠侣的长子风惊鸿就已经死了。极乐宫弟子天风丑,并不敢以陈年旧事,扰爷的清兴。”

  雨扶风“哦”地一声,侧目道:“这样说来,我倒不免奇怪,我的弟子为何要私自出宫去杀一个湖匪了。”天风丑垂头无语。雨扶风自己摆摆手,道:“嗯,这事我已罚过你,就不提了。不过,有些事情,还是不能就那么不理的,比如说,傅二侠与我提起,你母亲曾替你订下亲事……你总该给人家一个交待。”

  天风丑身躯微震,目光迅快地掠过站在傅君杰身侧、自他进来后就将含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胡湘菱,默然良久,始道:“爷授艺之恩,弟子无以为报,唯终身侍奉枕席,不敢再有他意。”语声终于带出一缕艰涩。

  胡湘菱一愣,傅君杰脸上亦现出怪异的神色。雨扶风放松身体靠入座椅,并不再言语。

  诡异的静默持续了约摸一盏茶的功夫,雨扶风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盅,慢慢的以杯盖拨着浮在水面的茶叶,轻描淡写地道:“风丑不仅是极乐宫‘弟子’,也是我的人。我的人虽然不是不可以离开,但风丑这样子聪明俊秀,我倒还不舍得。他既然愿意留下,说不得就要报歉了。他父母已亡,当年的事,便作罢论。风家历经巨变,当年的彩定信物,大概也都散失了。我自会令人准备相应的谢礼……嗯,就是这样了。”举杯就唇,浅浅地啜了口茶。

  傅君杰、胡湘菱以及同来的两个年轻弟子,满脸惊疑不定。雨扶风又说:“风丑你也可以下去了。好生回房休息,晚上再过来伺候。”

  天风丑默然躬身,退后,抬手挑起门上的竹帘。并不就走,目光落向傅君杰一行,明摆明显出替爷“送客”的架势。那几人恍似做梦般往外走,胡大美人走过时,不免横他个幽怨眼波。天风丑眼观鼻鼻观心地假做不知,跟在几个人后面出去了。

  我转过身子,将窗纸戳破一个小洞,凑眼看去,正看见傅君杰转头与天风丑说话,倒不知是说些什么。总不会是要追问“侍奉枕席”的细节吧?我更加肯定金波府这样找来宫里,更且提出天风丑的婚事是另有目的。如果只是为了胡湘菱天风丑两情相悦,只凭天风丑是雨扶风的人一事,傅君杰这做长辈的,也会立即变颜反对婚事,根本不会再与天风丑多说什么。

  正忖度间,身后大力袭来,不等我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已被吸得向后跌出,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紧接着脸上一凉,蒙头的绢帕被扯开。却是雨扶风发现了我,不知用什么手法将我自藏身处抓出,捉入怀里。

  “就知是你这心心念念着风丑的小色鬼!”雨扶风在我耳边轻语,狎昵地轻捻我的耳轮,淡淡道,“这才几天没有干你,你就有精神到处乱窜了!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36

  亲嘴摸胸地揉弄一番之后,雨扶风半搂半抱着两腿发软的我,带我去温泉宫。也不知他是何时吩咐下去的,给风丑用刑的雨狂等三人,都已等在那里。

  雨扶风再在我唇上用力吮了一下,推我出去,道:“你们给这孩子洗洗干净。”靠在温泉旁的竹靠椅上,闭目养神。那三个面面相觑一阵,七手八脚围上来扒我的衣服。

  这次洗浴我的感觉极坏。

  到如今我早不会有那无谓的羞怯情绪,并不觉得在别人侍候下沐浴净身有什么别扭。再彻底的“清洗”也都经过。但这三个人是不同的,一想到他们加在风丑身上的手段,我就感觉十分混乱。那是种夹杂着畏惧和渴望、痛恨与嫉妒的情绪。无论风丑受刑时的反应,还是后来在温泉深处石台上雨狂和郑仪的表演,都表明他们是此道老手。就算他们碍着雨扶风,整个过程中并无丝毫过分的举动,还是令我颇为压抑。

  而雨狂等人也是满脸的不乐意,最可气的就是雨狂。跪在我伏身的竹床侧旁,大腿紧贴着我的头脸,一边用软管往我身体里灌温泉,嘴里尚且喃喃不休:“这不是存心折磨我吗?紫稼宝贝这么漂亮的人儿,真当我是木头啊!”三人的肌肉热力和温泉水汽混杂在一处,再加上液体流入身体的感觉,薰染我双颊如醉。

  我凝眉瞑目,任凭几只手在身上摆弄,心里默念佛经,拘束心思不敢去想风月之事。真要在此时被这几个家伙挑起情火,就算爷将他们一并惩罚,我只怕也不会有好果儿吃。而且,在这三个家伙面前,不知怎地我就是不想太过姿意。我也知道无论怎么克制,都不可能完全控制这具习惯了情欲的身体的一切反应,只要不是太过份惹得三个混蛋笑话就好了。

  到我被洗得香洁干净,也差不多是午饭时分。其间有两次仆役进来,向隔着一道半身纱屏、靠在靠椅上养神的雨扶风禀报事情。我被那三人围在中间,又花了极大的心思克制自己,并没有听清是什么事。雨抚风也只是轻淡简洁地回了几个字,并没有多说什么。

  沐浴程序终于结束,颜清拿一张宽大厚实的浴巾包住我打湿的头发绞干,扶我起身。郑仪拿过双高齿木屐放在我脚前。雨狂则拿一幅软滑红绫裹住我赤裸的身体。

  “爷!”郑仪站直身子,转头向纱屏外称呼一声,那意思就是:完事了。雨扶风比个手势。雨狂轻推我背脊,示意我过去。三人将各样用具略一收拾,也跟在后面。

  雨扶风半躺在椅里,斜着眼睛看我,片刻,轻描淡写道:“紫稼越来越不听话了,连我招呼客人都敢躲起来偷听!再不教训,我这家主爷是没法儿当了。我看雨狂你这些年玩儿鞭子的水平见涨,替我教教他。”我惊叫一声“爷”,仆地跪下,全身颤抖。

  其实我并不是特别害怕,从小到大鞭子挨得多了。无论是阿爸手里、蝶舞楼、还是后来的徐府,鞭打都要算是众多刑罚中最平和的一种,咬咬牙也就挨过去了。真要打得重了,事后还往往可以混几天休息养伤,因此我根本不怕挨鞭子。不过爷既说了要“教训”,当然得要配合做个样子,不然人家看你根本不怕,换了别的花样就不好了。

  雨狂似是一愣,迟疑半晌才应了声“是”,转身走去,不一时拿着根拇指粗细、前锐后丰的竹鞭回来,恍惚就是打风丑时用的那根。雨狂左手执鞭,右手抚过鞭身,将鞭弯成弓形,再一放手任鞭弹直,带起轻微的啸叫,躬身道:“请爷示下!”

  雨扶风漫不经意般道:“就十鞭子好了。紫稼是聪明孩子,十鞭子就够了。”

  第一鞭落在我背上时,我但觉“轰”地一声,脑中瞬时成了空白,所有的感官在那一刻完全集中在热辣辣痒麻麻的狭长一线,不知道过了多久,顶门针扎般痛,才又醒过神来。动手前雨狂叫来仆役,将我长发挽起,束在岩洞顶上垂落的一只钢环里,现在看来果有先见之明。想不到这鞭子如此厉害,若非倒下时头发被吊住的疼痛,只怕这第一鞭就能让我晕过去。

  不待我再转其它念头,“唰”地轻响,左臀股上又是剧痛。这次我的感官终于来得及反应。“啊!”地惨叫出声。却不知是全身痛觉都移到这处还是怎地,背部第一鞭的痛楚减弱好多,剩下的竟是暖洋洋痒酥酥的感觉。于是惨叫未歇,我已禁不住自鼻间漏出一声呻吟。这时第三鞭落下来。

  鞭上一定浸了药!每一鞭落下时,都让人痛得恨不得死去。却又瞬息既逝,只留下深入到骨头里的酥痒。我算是知道何以风丑那么冷傲的人儿,五十鞭下来,也不免当众露出情动的美态!我万万没有风丑的定力,十鞭打下来,胯下之物就早高高昂首,呼痛声更几乎全被淫荡的呻吟所取代。裹在身上的红绫早在第一鞭时我就再拉不住,听任其滑落在地。到最后几鞭时,我已完全不顾自己仍在挨打受罚,未被绑起的双手,有自我意志般伸在胸前和胯下,力图抚慰那饥渴的身体。


  37

  我双手反缚在背后,跪伏于软榻上,臀部高高翘起,后庭中巨物穿刺……

  午时的刑罚,竹鞭所浸的药物使我春情勃发,结果被雨扶风指为“享受”,格外又多打了两鞭。随后就叫郑仪将我手绑了,那话儿根上束了银环,三个人轮番出手挑弄我,甚至叫雨狂用玉势干我,直至我几欲疯狂,才亲身上阵。以他大爷的厉害,我几乎立刻就被干得意识模糊,除了后庭里粗大炙热的巨物,再不知其它。

  时间概念是早已失去了。我也不知自己被干了多久,只知道紧扣那话儿的银环每一次松开,便是惊惧战栗的尖叫,便是全身精力抽干的疲倦,便是昏眩欲死的极乐。

  后庭中的穿刺缓下来,扶在胯侧的一只大手前探,却非是再一次释放我被约束的欲望。手掌在我平滑的小腹摩挲,托起我无力的身躯。意识渐渐回复,我但觉头疼欲裂,知道今次是当真被压榨得狠了。

  我根本不想张眼,只盼雨扶风就此让我睡去,但是这位爷又岂是那么善心、肯就此放过我的?熟悉的口音在头顶上空掠过。我清楚听得每一个音节,也辨得出雨扶风的声音,只是昏乱的头脑完全分析不出那串音节的意思。

  恍惚间我感到自己被交在另一双手里,肌肤接触到温暖柔软。温泉水冲刷着疲倦的身体,使我极度兴奋的感官慢慢平缓。仆役在帮我清洗身体?真的可以休息了吗?我暗暗期盼。

  不对劲儿!清洗有条不紊地进行,我意识到不对。绝对不是仆役们那熟练却冰冷的手法,也不象是雨狂那几个。呃,很是生疏小心的样子,奇怪……我费力地撑开眼皮,全身一震。

  清清冷冷的俊颜,竟然是天风丑!

  如早些时雨狂那样,风丑跪在我伏身的竹床上,曲起的腿股就在我脸旁,一丝不苟地给我做清洗。只是他不似雨狂般边做边胡言乱语、用贪馋的眼光看我,手碰到我肌肤时,也没有不易察觉的细小挑逗动作。全然是“公事公办”的样子,就象我初来、第一次用上最大的紫色玉势的时候……

  我“哼”了一声。总是这么冷冰冰的,真是个木头!就凭我的样貌身材,这种情形下,是正常人就不会没有反应。再怎么会自我约束,雨狂那样就对了,可是这个天风丑,怎么跟那些不是人的仆役一般?除非被爷用下药物,我好象就没见过他动情。

  头还在痛,四肢也软绵绵的,全无气力。这种情形下,我再不愤天风丑的淡漠,也只能随他摆布。好在他手法虽然生疏,却十分小心,并不会令我怎样不适,更没有弄疼我。只是,我身体再疲倦,这时也完全清醒,再没有丝毫想睡的意思。

  我侧着头,眼睛眯成一道缝,看天风丑。他穿件淡黄宽衫,别无扣绊,只腰上用丝带系着。看得出他跪坐下来时非常小心,不过,温泉宫是什么地方?那位爷岂会容人穿得整整齐齐的在眼前晃?他又要为我做清洗,再怎么小心,几个动作下来,也不免要少少露出些春光。

  “看来除了这件衫子,他身上也再没有别的衣物。”我眼瞄着天风丑衣襟下露出的赤裸小腿,迷迷糊糊地想,扭动身体。天风丑跟着俯身伸臂,免得正往我身体里注水的软管滑落,襟领处就又略略敞开一些,让我看见大片肌肤。他还没有察觉。我不禁伸出舌尖舔舔上唇,暗暗得意起来。

  天风丑停下灌水,拿宽袍裹着我的身子,示意我起来去一旁隔着一道屏风的净所。我自然要耍耍赖,假做虚弱得起不了身。他便来扶我,还让我靠在他肩上,一直扶我过去。坐在马桶上时,我还在回味那细窄的腰身,搂在手上结实又有弹性的感觉……唉唉!可惜是块木头!

  出来洗手着衣的时候,我发现仍自束在那话儿上的银环仿佛又缩紧了般,浅浅地勒进肌肤里去,不免偷偷伸了伸舌头。明明手脚都还发软轻颤,不过是想了想天风丑的身子,怎么它就又精神起来了呢?虽然还不明显,只怕是瞒不过雨扶风这等老手。不过,便是身上没有变化,好象也从来瞒不过他的!我这样安慰自己,套上一件预备在那里的干净衣衫,拖着步子往外走。

  此时天风丑已经不见,温泉畔空荡荡的,全无人迹。出了温泉所在岩洞式的大门,凉风袭面,深蓝色的夜空中星辰寥落,令人神为之清。原来天已经黑了,难怪天风丑会出现,不会是他一来了就被雨扶风吩咐帮我做清洗吧?现在又不见了,想是被爷叫去。雨扶风果然是怪物,折腾了我整个下午,还有精神玩天风丑。

  我辨认一下方向,左转往雨扶风的寝室走去。温泉畔预备给我的,只有一件轻衫,和刚才我看天风丑所穿的同一式样。除此内外衣物一应阙如,那可不是可以任由我回去睡觉的模样。雨扶风近来明显喜欢多人游戏了呢。

  果然,一看见我,雨扶风寝室门外侍立的白袍仆役就主动把门打开,示意我进去,显然早就得了吩咐。我挨进房门,垂着头说一声:“爷,紫稼来了。”听见屏风后传来“唔”地一声,就走过去。

  内室中红烛高烧,明珠环绕,光亮如昼。床帐并未放落,宽大的床榻之上,雨扶风斜倚在床头,身边罗衫半解的,正是天风丑。

  “紫稼来了?祁子讲你的琴已可以出师,从今天起爷要教你丹青绘画。今日先让我看看你的水平。”雨扶风微微坐直身子,指示我墙边的书桌。其上摆着画纸笔砚,一如那日雨扶风招幸女弟子并做画的情形,“我知你只是学过一些基础,殊少练习,特地找了你最喜欢的题材让你画。”掂起怀中天风丑的下颔,在他面上香了一香,笑意盈盈。



《1006 》38 BY <紫稼·风丑卷 终>

  漫不经心地铺纸磨墨,我的眼睛多数时间还是在床榻上流连。雨扶风悠悠闲闲地斜靠榻上,一手拢着天风丑的发,微微拉扯着使他头向后仰,露出修长白皙的颈项,配上他轻衫掩映下若隐若现的胴体,十分美丽诱惑。

  “来,风丑,紫稼已经预备好了呢!让我们看看他能把你的美丽画出几分来。”雨扶风微笑着说,空出的手掌轻轻抚揉怀中少年颈间的凸起,食中两指伸展,攀上那精巧的下颔,探入两片薄唇的间隙中去。天风丑喉骨滑动,全身泛起轻颤。雨扶风捉着他头发的五指紧了紧,命令意味明显地道:“风丑,刚刚我是怎么吩咐的?”

  天风丑胸膛急促起伏数次,跪在榻上的膝盖往两侧分开。我深深地抽气,完全忘了手上的纸墨,微张开干涩的口唇,死死盯着那慢慢分开的衣襟。只恨空隙处全是阴影,什么也看不到。

  雨扶风将天风丑拉得后仰,俯首在那露出领口的颈项肌肤上。

  浅浅的粉红痕迹,很快洒遍天风丑肩颈的肌肤。雨扶风含着他凸起的喉结舔啮,空出的一只手伸进那件全无扣绊的黄衫襟内去,攻城掠地。天风丑全不反抗地任凭施为。渐渐急促起来的呼吸,清楚表明他的身受。

  呻吟声更加急促、哽咽如泣,天风丑被扯得后仰的脸上,微现汗迹的额头上,淡紫色的花纹渐渐浮现。雨扶风整张脸伏在天风丑身上,缓慢逡巡,不知嘴巴上干了什么,天风丑全身剧颤,从口中泄出轻细的呻吟,肢体动作增大,袍襟散开,溢满春情的身体裸裎于我的眼下。

  自天风丑分开腿间,我可清楚看到他微微绽开的后庭。浅粉的淡红的色泽,在沿着腿根淌下的晶亮粘液笼罩下,泛着媚人的光彩。里面明显塞了东西,又涂了润滑药物。只是药物显然用得过多,那物又不很大,一直往外滑的样子。雨扶风定是下了严令,不可以让东西滑出来。这位爷惯爱如此强人所难的。

  “紫稼,若到你风哥兴尽之时,你还画不好一幅图,可不要怪我罚你喔!”

  含混的语声中,雨扶风的口唇牙齿手掌,在天风丑身体各处游移,不断挑逗刺激他的反应,却独独冷落他高昂的那话儿。那上面倒是没有任何的束缚,在这样的挑逗下,天风丑绝对支持不了太久的。

  我全身都仿佛烧起来,胯下那话儿涨得生疼,眼望着天风丑不住蠕动翕合的妙处,用尽最后一分神智,稳着持笔的手落到纸上去。

前所未用的感触涌上心头。




  <紫稼·风丑卷 终> 20 March 2005

  附记一:

  最爱“裂帛一声、嘎然而止”的结尾!就算有被骂虎头蛇尾的危险,也不能割舍!嘿嘿!

  新坑已经开挖,重要角色依然是原班人马,书名也不费神另想了,延续使用1006,卷名待写完之后再定。

  新篇是拳头之后的红枣,紫稼赖以救命的稻草(免得被愤怒的唾沫淹死)。与本篇相比,新篇H的份量大大削减,以清水为目标。只是限于本性,目标完美实现的可能性不是很高,敬请不必期待。

  同样不保证更新速度,不保证平坑。

  附记二:王紫稼资料:

  名伶者王紫稼。吴梅村有《王郎曲》:

  王郎十五吴趋坊,覆额青丝白皙长。孝穆园庭尝置酒,风流前辈醉人狂。同伴李生柘枝鼓,结束新翻善才舞。锁骨观音变现身,反腰贴地莲花吐。莲花婀娜不经风,一斛珠倾婉啭中。此际可怜明月夜,此时脆管出帘笼。王郎水调歌缓缓,新莺嘹呖花枝暖。惯抛斜袖卸长肩,眼看欲化愁应懒。摧藏掩抑未分明,拍数移来发曼声。最是转喉偷入破,滞人肠断脸波横。十年芳草常州绿,主人池馆唯乔木。王郎三十长安城,老大伤心故园曲。谁知颜色更美好,瞳神剪水清如玉。五陵侠少豪华子,甘心欲为王郎死。宁失尚书期,恐见王郎迟。宁犯金吾夜,难得王郎暇。座中莫禁狂呼客,王郎一声声顿息。移床欹坐看王郎,都似与郎不相识。往昔京师推小宋,外戚田家旧供奉。只今重听王郎歌,不需再把昭文痛。时事工弹白翎雀,婆罗门舞龟兹乐。梨园子弟爱缠头,请示王郎教弦索。耻向王门做伎儿,博徒酒伴贪欢谑。君不见,康昆仑,黄幡绰,承恩白首华清阁。古来绝艺尝通都,盛名肯放悠闲多,王郎王郎可奈何!

  观此可知王郎色艺。梅村自跋谓:“王郎名稼,字紫稼,于勿斋徐先生二株园中见之,髻而皙,明慧善歌。今秋遇于京师,相去已十六七载,风流儇巧,犹承平时故习。(徐勿斋郎徐汧,东林健者,明亡殉节。所谓“孝穆园亭”即徐汧二株园。)十五初见,相去十六七年。则王紫稼其时为三十一二。

  王于顺治八年入京,依龚芝麓,十一年南返,未三年即被祸,地名氏《研堂见闻杂记》载李森先生巡按苏州事云:公为人宽厚长者,而嫉恶特严。当秦公时,大憝元恶,皆已草无余,而踵起者犹蔓衍不绝,公一一擒治之,始根株尽拔无蘖矣。……

  又:清初言官,享名最盛者为李森先。山东掖县人,明朝崇祯十三年进士,官至国子监博士。李闯破京,受伪官“祠祭司从事”。入清为江西道监察御史。其时巡按制度未改,顺治十三年巡按江南,在苏州杀一名伶、一淫僧,乃享大名。


《1006》(第二卷1-31完) by:王紫稼
1006卷2(1)

  “旧地重游,是否感慨万千呢?”雨扶风笑道。我只轻叹了一声。怎么可能没有感慨呢?当年我被一乘马车从城中那荒弃的庭院送到码头的船上,心中只担忧着主人是否好侍候,会否遭同济所忌。而其后发生的一切,却都是如此不同。我思想着这三年的生活。真的,一晃已是三年多了。走的时候,我还只是束发少年,如今已年近弱冠……长清他怎么样了呢?真的如当年雨扶风断言的那样,后悔了吗?“紫稼,该你了。”雨扶风拈着棋子轻敲棋枰,“在思量什么?”

  “自然是感慨万千。”我叹道,看一看棋枰,落了一子,“我在想,一晃三年多了,不知徐爷怎样了。他毕竟算是我干爷呢!”

  “没有想碧桃?”雨扶风应了一手,笑吟吟道:“她是你讫今唯一的女人呢。”

  “那只是在徐府中闲的无聊作出来的。”我从容自若道。跟了雨扶风这么久,我已知道他何时生气,何时只是闲话取笑,再不会无谓自惊自扰。雨扶风果然亦只淡淡一笑,没有再追问这个话题。他当然知道我。三几年来,除了最初那几个月,再没有连续三天不要我服侍的日子。更隔不多时就给我上一次玉势,加上各种秘制药物,我哪还有可能去想女人?除了服侍他,我再没有和任何人欢好过。“近年余来,除了在爷榻上,紫稼就没有动过情呢。”我轻轻落子,眼睛盯着棋盘说道。这是实话。就连对天风丑,亦仅止于心动而已。若雨扶风连这都容不得,那我可就不知如何是好了。

  正想到天风丑时,天风丑就来了。他一改在宫中时散淡不拘的装束,换过一身淡青色劲装,头发梳得丝毫不乱,肩宽腰窄,双腿挺直修长,虽然没有佩带兵刃,亦是卓尔不群,英姿潇洒。只是神态仍是老样子冷淡淡的。“住处已经安顿好了,风丑在西市边上吉安老栈包下一个独院,仆役们已经都过去了。马车等在码头,爷和紫稼也可下船了。船上我会留下四个人看船。”

  “那就走吧!”雨扶风笑道,拂乱棋盘,长身而起。我连忙也站起来,取过装棋子的盒子,将黑白子分开放好,叠起棋枰。天风丑则手脚利落地收拾起桌上的茶壶茶杯。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我们一行三人,就下了船坐上直开到码头的舒适马车,向那什么吉安老栈去了。

  今次到苏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只是一日里雨扶风忽然在宫里呆得烦闷了,想出外散散心。今次同行的除天风丑和我,还有寅卯两名男弟子,丙丁戍已庚五个女弟子,和八名白袍仆役。其他人都留在宫中,由天祁子统管全宫。

  到了客栈,各人分配了屋子——最好的一间上房自是属于雨扶风的。诸事安置妥当时,已是午后。大家都饿了,纷纷跟伙计要了茶水吃食,胡乱吃了便各自休息。不知是否上午多吃了点心,我并没吃饭的欲望。在床上靠了一会儿,但觉心思烦乱,再躺不下去,只得起来。

  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不见有什么可做之事,忽然看见天风丑一个人坐在厅上,喝茶。我犹豫了半晌,鼓起勇气蹭去门边,试探道:“风哥也累了一路,不去歇会儿?”

  天风丑淡淡道:“我没事,倒是你比较辛苦。”

  他倒也不是客套。极乐宫上自雨扶风下至普通白袍仆役,无不习武,真正手无缚鸡之力的只我一个。我就曾见识过祁子连续三日三夜不眠不休,仍是精力充沛,这点旅行自算不得什么,我却是无论如何做不到。在船上晃了这些天,昨晚还伺候那位爷,早四肢酸软、全身无力。偏是实在睡不着!

  我道:“也还好吧!坐船到底比陆路省力,一路上的事,又都是你照应。”

  天风丑看着桌上的几碟茶食,并不理我。我跨在门槛上,讪讪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僵了好一会儿,无可奈何地退步转身。忽听得他道:“你是江南人,苏州可算是你老家,不介绍些江南风物给我吗?只这点心都这么精致,人说江南山温水软,果不我欺。”

  我诧然,望着他纹丝未动的侧影,巨大的喜悦从心底里泛涌上来!

  两年前风丑私自离宫,给雨扶风抓回来后大加惩处。本就冷淡难近的人儿,自那之后更是孤僻少言。不到万不得已,几乎不与一众弟子说话,尤其不肯理睬我。不想今日会主动找话题与我说。


(2)

我淡淡笑道:“当然可以。你该听过‘君到姑苏见,人家尽枕河’,苏州的街巷临河,小桥流水,粉墙黛瓦,简静雅洁。‘山温水软似名姝’、‘三山六水一分田’,苏州的山光水色,争妍斗奇……这苏州原是软红尘中,第一等的富贵风流之地。”

  其实我虽长在苏州,却也没有见识过多少苏州风景。在蝶舞楼时年纪还小,不曾跟客人出去过。跟了长清后,更是高墙深锁,任什么山光水色、风月无边,都不与我相干。好在这些年在极乐宫,着实读了几本书,难得天风丑主动跟我说话,自然要找些内容出来讲。

  天风丑不发一言地倾听,微微垂眼望着茶盏,疏密有致的睫毛在脸上洒下淡淡的阴影,那一份清美,令人浑然忘言。可惜好景不长,没说得几句,雨扶风房里传出话来,叫天风丑。我们只好停止闲话,天风丑端起茶一饮而尽,转身进内。我百无聊赖,亦回房休息。

  我的卧室正在雨扶风的隔邻。客栈的房间墙壁并不厚,在我房中,隔邻雨扶风房内的动静可听得一清二楚。果然,我回去不久,就听到邻室传来天风丑服侍雨扶风欢好的声音。我不禁倚在榻上,瞑目幻想起天风丑在榻上的美态。

  那趟天风丑私逃被抓回来,受罚时的美态全宫男弟子都曾见过。且自那之后很长时间,雨扶风总爱召我和天风丑共同服侍,还拿他做模特教我工笔人物的技巧。故此我对那美景实在是刻骨铭心的。

  可恨扣门声惊醒了我的绮梦。“紫稼,有人来拜访爷。”是卯弟子!

  雨扶风召了弟子进房,这个时候谁又敢去打扰?有人来拜,自然只好来找我。只因卯弟子等虽也是极乐宫弟子,入宫更比我早得多,却远不及天祁子、天风丑和我三人受重视,如今在宫中,除开雨扶风,我已是祁子、风丑下的第三号人物。

  我无可奈何地从榻上起身,走出房门。“我们午后才下船,谁会这么快就来拜访爷?爷曾把要来苏州的事通知本地的朋友吗?”

  “这好象没有。”卯弟子道,“来人叫做徐才,自称来自什么公府,说他家主人是爷的朋友,多年没有见过了,十分想念……咦,紫稼你怎么了?”

  我的脸色定是变了!我的天!公府?那不是长清家的人吗?而且来人姓徐,那是不会错的了!这么快就要与长清碰头吗?我该怎么见他?还叫干爷?还有,他是否真的如当年雨扶风断言的那样,后悔了呢?

  宫中大多数人都不知我以前在徐府的事,我猜至多只天祁子和天风丑知道吧?因此我听了卯弟子的话,亦只搓一搓脸颊,道:“没有什么,我们去见见吧。”

  寅弟子正在院厅里与来人应酬,见我们出去,笑向来人道:“这位王公子,是我家表少爷,有什么话你跟他讲都是一样。”

  这徐才约是二十几岁,生相倒还清秀,尤令我高兴的是,当年我在徐府时,他还不在,因此并不认得我。听了寅弟子的话,他面无异色地向我行礼,道:“原来是王公子!这是我们爷的拜贴。我们爷与雨大爷是多年的交情了,好几年不见,非常想念。今次听说雨大爷又到苏州来,十分高兴。我们爷想今晚在蝶舞楼设宴给雨大爷接风,请雨大爷和公子一定赏光。”

  我欠了欠身,双手接过拜贴。果然是长清那一笔熟悉的瘦金字体。垂头道:“我一定把徐大爷的好意转达我们爷。只是这种事情,怎么有我等侧身的地方,徐爷请我,真是太客气了,万万不敢当的。”

  长清怎么会下帖子请我?还请在蝶舞楼?那可是苏州第一流的风月场啊!当年长清就是在那里将我重价买下的。只不知那将我从那穷乡僻壤几乎已没有印象的亲生父母处买来的“阿爸”还在不在?

  “我们爷果然不知道王公子也来的。”那徐才欠身恭敬陪笑道,“不过既是雨大爷的表少爷,又是这般出色人品,家爷怎么会不欢迎。”

  这人倒也机伶,又有决断。以我的样貌打扮、卯、寅弟子表现的态度,虽然帖子上没写,他擅自连我这“表少爷”一并邀请,依长清的性子,只会高兴,不会见责的。只是他又怎知我的出身?长清若见到我这昔日私宠忽然做了座上客,会欢迎才怪!就是蝶舞楼,若有旧日同侪在,亦会大吃一惊。

  不过这些话倒不必与此人解说。我淡淡地,示意卯弟子封了个赏封给他,打发他回去。

  请帖上开宴的时间是酉正。而天风丑事毕自雨扶风房中出来时就已申时末了。我将拜帖和请柬一起拿去给雨扶风。雨扶风接过手打开看,笑睇我道:“可见我说的不错!我和你打赌这三年来长清定是四处在寻我下落,想再将你讨回去。所以才能我一下船就得到消息,并立即安排了蝶舞楼的宴席。”

  我并不能如雨扶风般肯定,但我亦绝不会和他赌。三年来,雨扶风无所不知的本事我见得多了。我垂首无语。雨扶风再怎么宠我,说穿了我亦不过是他的娈童,他怎会将我看得重过朋友?这非关我自轻自贱,而是事实,三几年来,我在极乐宫,除了陪他上榻而外,亦从没有别的事要我做。寅弟子向徐才介绍我是雨家的表少爷,不过是个好听的称谓,谁也不会当真的。若不是极乐宫中风气如此,寅弟子他们又有谁会把我看在眼里?因此若长清当真向他讨我时,雨扶风未必不会应允。

  “花开花落自有时,总赖东君主”!

  “那么,你是喜欢留在我这里,还是喜欢回去徐府呢?”雨扶风随手将拜帖请柬放过一边,淡淡问道。有这一问,可知我并没有弄错自己的地位。

  “紫稼也不知道,或许,还是留在宫中吧。”我轻声回答。雨扶风眉梢一扬。这是要我解释。心知诸如“我舍不得离开爷”之类虚饰套话儿是骗不过雨扶风的,我垂首望着自己的脚尖,实话实说道:“服侍过爷,再服侍长清就轻易得多了。根本可不当一回事。但我已快二十岁了,还能在徐府呆多久呢?且徐府大太太二太太姨太太那么多,丫环仆妇成群,再加上当年的事,长清要把我放在内宅,定要给我去势的,我可不想……”

  雨扶风面上浮现一个狎亵的笑容,伸手到我胯下,隔着下裳抓着我那话儿,笑道:“你这混帐,敢跟我说出这种话来!你留着这东西要做什么?趁早去了安生!” 我轻咬住下唇,没有言语。雨扶风是爷,我不能躲开他的揉弄,只得把目光转去一旁,不去看他的手。雨扶风笑扯了我一下,道:“怎么不说话?爷就给你去了,你怎么说?”

  一半是怕,一半也是被他弄的,我轻轻颤抖起来,喘息道:“爷当真要那样,紫稼有什么话说!”鼻中一酸,落下泪来。

  “哈!这么爱哭!”雨扶风大笑起来,揽我入怀,俯首噙住我的嘴儿,无限温存地卷着我的唇舌,手已滑进我下裳内去。不一时,就弄得我欲仙欲死,不住声地呻吟叫喊起来。



1006 卷2 - (3)

  雨扶风、天风丑和我三人同坐在车里,马车向蝶舞楼驰去。至今我亦不知若今晚长清真如雨扶风所料,开口向他讨我时,他会如何回答。不由不心中忐忑。侍侯雨扶风不是很舒服的一回事。纵然已三年多了,他偶然兴发时,仍难免要弄得我昏死过去。但若回徐府,我的担忧绝非多余。在蝶舞楼八年,徐府三年,我们这种人的结局见得多了。从十二三岁开始直到十四五时,年纪幼小,得家主或客人喜欢,万事都好;十六七时,虽然差了些,多花些修饰功夫,施粉拔须,也还混得过;到十九、二十岁,就是残花败柳,无人问津了。我已算得是异数,已经快二十岁了,胡须并不怎么生,只唇上微有些软毛,加之相貌出众。国色天香四字,该可当之无愧。不知情的,当我十六七亦不稀奇,但是我自家知自家事,年岁不饶人的。若去了势,或可再维持两年?也不会再久了!那时……

  我侧目看身边的天风丑。他比我还大一岁,今年整二十一了。虽然相貌清秀,不知是否习武的缘故,面上自然有英挺之气,他的胡须是剃过的。不是娈童们为了掩饰年纪的拔,而是正常年轻人的修饰仪容,再加上他的剑眉凤目,整个人阳刚气十足。走在街上时,不知有多少女人会偷看他!除了雨扶风,大概亦很少男人敢妄想把他弄到榻上去干他后庭吧?偏偏雨扶风喜欢!还能干得他死去活来。我忽然想到,一直不知天风丑被爷干的时候,是象我一样多数时真的觉得快活呢,还是只是装作快活的?所有我在场的情况,天风丑不是受罚就是被用了药,应该不能算数的吧?他自与雨扶风同床时,不知是否会动情的。

  天风丑发觉了我在看他,侧目向我望来。虽没有出声,目中却现出询问之意。我吓了一跳,自然不敢直言拜上,只好装出个笑脸儿。坐在对面的雨扶风忽然笑说道:“风丑你不要理他,这混帐初时还在担忧我把他送还徐长清,后来就都变了胡思乱想!”我的天!难道雨扶风真的能看穿人的念头?刚才我望都没有望过他,他怎会把我的心思知道得这么清楚?我骇然望着他,什么担心都吓得没有了。

  多年未到,蝶舞楼前倒仍是当年车如流水马如龙的盛况。马车停下,天风丑先跳下车去,伸手扶雨扶风下车。事实雨扶风当然不用人扶,但大爷们就得有这个款儿。我跟在雨扶风后下了车。仆役驾车驶去一边,雨扶风当先迈步进楼,天风丑和我跟随其后。事到如今,我也就豁了出去,一切听天由命了。

  三年多了!在这等风月场,三年差不多就是一世。蝶舞楼几乎全班人马都已换过,连迎门的伙计都已不认得我。一叠声的“三位爷请”,把我和天风丑都当了大爷。自是因我们除了走在雨扶风身后外,衣衫饰物都没有丝毫下人味儿。而多人走路,有先有后也是正常事。

  雨扶风随手赏了伙计块碎银,说:“我们是来赴徐二爷的宴的。”

  伙计脸上的笑容立刻更浓,腰亦弯得更低:“哟!那您定是雨大爷啦!怎么这么久不见到敝楼来?敝楼原来侍侯过大爷的哥儿没有不惦记您的呢!”看来雨扶风三年前来苏州,亦是蝶舞楼的豪客。我当然相信没人能忘了他。他不仅囊中多金,榻上亦无人能承受。

  长清的宴设在三楼的雅座包房。除了主人,还有两位陪客。我都看着眼熟,却想不起名字了。应是当年在徐府时见过的,是长清的朋友吧。我落后一步,跟在天风丑肩后。雨扶风笑吟吟地跟长清和两位陪客招呼,听来大家都认识的。

  一翻扰嚷,寒暄见礼后,一位被唤做“刘兄”的陪客才发现有意落后的天风丑和我,道:“哎呀!雨兄怎么还不给我引介一下这两位年轻世兄?”他也是把我们当成雨扶风请来的陪客了。另一个姓吴的客人打量我几眼,目中微有疑惑,不知是否亦是看着我眼熟?我微垂着头不敢则声,长清若有所思,一时没注意到我。

  “什么‘世兄’,刘兄不要太抬举他们了。这是兄弟家里的两个孩子,都跟了我多年的。风丑,紫稼,过来见过三位爷。”雨扶风从容道。天风丑应声上前,不卑不亢地欠身施礼。长清听到“紫稼”两字就是一呆,我行礼时也没有反应。刘、吴二人更是明显感觉意外,尤其是对我,一时不知当否还礼,都只胡乱地点首应声。我就知原在徐府时曾见过这两人,此刻他们该是已想起了。

  厅中出奇地沉默了一阵,还是长清首先长叹了一声,目光复杂地望着我道:“紫稼都长这么高了!我差点儿认不出呢。”

  “真的,换上这样一身衣服,乍一见我还当是哪家的贵公子呢!”吴姓客人恢复仕绅气派,矜持地拈须说道。

  刘姓客人亦凑话道:“是啊!要不说佛要金装,人要衣装嘛!”

  他们看我的目光又恢复到三年多前的样子。我心中一阵不自在。这种目光,我原本是熟悉的,但如今却久违了。那是种欣赏珠宝珍玩的目光,仿佛我是件死物。即使在榻上,把我压在胯下时,我亦不曾在雨扶风眼中见过同样的目光。我垂下头去,免得他们发现我的不自在。耳中听得雨扶风淡然道:“这可不只是衣装的过。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何况紫稼原是极聪明的孩子,三几年功夫怎会不大变样呢。这两个孩子,一文一武,都是兄弟的得意弟子,可从不把他们当娈童看的。”

  天!雨扶风这话不会只是说说的吧?想起他从没有那种眼光的事实,我真盼他这话是当真的。侧目看天风丑时,却见他一面漠然,似乎知道我在看他,口唇微动,以仅能我听到的悄声道:“可惜到榻上时,就不当我们是得意弟子了!”那语气与其说是不以为然,倒更象是取笑。我忙咬住嘴唇,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徐长清看着我,欲言又止。三年多不见,他似乎老了好多!希望不会完全是因为我吧?但看他望我时的复杂神情,可知雨扶风说他会后悔的话并没有错。想讨我回去多半也是不假。但雨扶风既表示我是他的“得意弟子”,讨我回去的话他大概一时也说不出口了。我倒有些可怜起他来。

  这席酒也不知是怎么吃的。席上各人说些什么我都没有听进耳,眼中只晃着长清花白了的头发和投向我的复杂的眼光。连行的酒令也没有往心里去。不过看众人的反应,倒也没有出大庇漏,没砸了雨扶风派我做他文事上的得意弟子罢?

  盼到席散,一行人一路客套着下楼,我和天风丑随在最后,前面雨扶风和徐长清这主人殷殷话别,忽然背后传来一声颤呼:“紫稼!”我的天爷!这声音一入耳时,我便仿佛被施了定身法儿,这……这不是媚香吗?原是我在楼中时最要好的兄弟!我车转身。

  不知从哪个房中跑出来、呆然立在我身后的,正是苏媚香!我永远认得他!虽然他身上的衣裳旧了,当年珠圆玉润的脸庞也憔悴见老得多了,我仍是一眼认出了他。不用他多说一个字,我就已知是什么一回事。来前我还担心今后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已经都发生在媚香身上。媚香只比我小一个月,在这一行中,早已“人老珠黄”了。媚香一向会打扮,胡须拔却了,脂粉亦上得恰到好处,但在灯光之下,还是不难看出痕迹。

  “直娘贼你个……”廊下一间小房冲出个粗横汉子,一手抓去媚香手臂。廊下的房间一向都是不再被客人喜欢、身价最低的哥儿陪酒的地方。当然,蝶舞楼毕竟是第一流的风月场,身价再低的哥儿亦要比起那下一等的相公院相公身价高些,但媚香怎至于就到这一步呢?到这一步,客人们往往都只是些满身铜臭的行商或孔武有力的镖师,媚香当年亦是楼中顶尖儿的头牌,怎么能受得?

  我不由自主伸臂护着媚香。手臂伸出去,才想到看那汉子的粗横,我怕是对之毫无威慑作用。何况这里是蝶舞楼,他是客人。结果那汉子倒没有如我想的大打出手,目光在我面上一转时,竟转手向我抓来,猥亵笑道:“呵!你护着他?那你来陪爷……”

  我心中惊慌,不知如何是好。幸好天风丑就在我身边。天风丑剑眉一竖,抬脚就踢在那汉子胯下要害,冷喝道:“混帐!也不照照自己的德性,就来动手动脚,满口胡柴!”

  那汉子惨叫着捂着伤处跌退,四周立时一片混乱。又有两个汉子从房中冲出来,骂道:“反了天啦!相公也敢打人!他妈的蝶舞楼就这么待客人?”

  天风丑冷哼一声,左脚稳立,右腿倏弹,立时又将那两个汉子踢倒在地,接着一个旋身,一脚扫在路边一株花树上,碗口粗细的树干应脚而折,喝道:“都给爷闭口!”四周倏地静了下来,连赶来的蝶舞楼掌柜保镖亦慑于他这一脚的威势而噤若寒蝉。走在前面的雨扶风徐长清等也停下来。雨扶风望着我们,眉头微皱,却没有出声。

  天风丑见雨扶风不出声,就没了顾虑,冷笑道:“这位哥儿是我兄弟的旧识,碰面说两句话儿又犯了哪家的王法?你这蠢货竟上来动手动脚出言不逊?蝶舞楼怎么样?蝶舞楼就不用讲理了?”

  三个当事的客人早被他踢倒,当然没有本事回嘴。蝶舞楼的掌柜陪笑赶过来:“这位爷,您消消火儿,众位来到蝶舞楼,就都是客人,我们谁也不敢怠慢的。您中意媚香,那是他的福份,下趟……”

  掌柜的没有看到我,竟当成是客人在争风吃醋了。大概还在奇怪媚香这样“过气”的哥儿亦会惹得天风丑这等“贵公子”发火吧!天风丑眉梢一扬,我赶忙抢在他前面开口:“蔡掌柜,你误会了,我们不是在争风吃醋。”掌柜的一转头,看见我,立时呆住。我紧拉着媚香的手,道:“我和媚香当年的情份你也知道。如今媚香也不小了,就请楼里开个价,放了媚香。和那三位客人只是一场误会,这三位今晚在楼里的花用,全有我们候了,算是赔不是。”

  有钱好办事。蔡掌柜怎会计较媚香这样“过气”哥儿的去留,连声答应。那三个客人既慑于天风丑的厉害,又得了实惠,乐得趁此叫几个出色哥儿乐和,亦没有什么话说。事情立刻摆平。长清和刘、吴二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雨扶风任我们“造反”,不知是什么一回事。直到这时雨扶风才淡淡说了句:“那我先走了,你们办完了这事儿也早点回来。”转身径去。



  我和天风丑带着媚香一起跟蔡掌柜来到帐房。蔡掌柜的厉害我是知道的。当年我在楼里时,他待我不错,但我知道那只是因为当时我是楼中最红的红牌。果然,进了帐房,他竟一口开出一千两银子的天价。不过雨扶风走时也没交待,这事儿自是由着我们办。他可是听见我说要给媚香赎身的。更恃着有个“武功高手”天风丑在侧,我哪还怕他?

  我冷笑道:“掌柜的别忘了我当年也是楼里出去的。徐长清清清楚楚跟我说过,买我时身价银一千五百两。那是五年前,我王紫稼。媚香当年好象也还没有我红,五年后的今天你跟我要一千两,当我是冤大头?”我随手解下腰间玉佩扔在桌上,“这玉至少值五百两,就算你三百两,立刻把媚香的身契给我,我带人走,除了身上穿的这些,一切衣服首饰都不要你的。看看媚香身上穿的,你也不怕丢你蝶舞楼的脸!”

  那玉佩是我从宫中带出来的。极普通的一块玉,五百两可能不值,三百两是绝对不止。蔡掌柜拿起来看了看,约摸是看我一付开口不二价的样子,再看看一旁神情冷然的天风丑和姿容不复当初的苏媚香,终于换过笑脸,道:“好,就看紫稼的面子,我这就叫他们把媚香的身契拿来。”

  我和媚香、天风丑一同从蝶舞楼出来时,已是近三更时分。整条花街,车如流水马如龙,载的都是出来征歌逐色的人。一走出花街的范围,街道明显冷落下来。我和媚香并肩而行,媚香淡淡地跟我说他的遭际。风月场中最平常的经历,正与我原先想到的一样,归结到“暮去朝来颜色故”七字。天风丑背着手走在我们前面半步的地方,也不开口。

  “我偶然听见上菜的伙计议论,说你回来了,贵公子似的,所以跑出来看看,却没想到……”媚香有些哽咽,“为了你和碧桃的事,当年我没少劝过你,可还是闹出事来。那阵儿听说徐爷气得不行,把你送了人。送给个姓于的外乡人?弟兄们私底下议论说姓于的很厉害,再胆大的哥儿都不敢上他的榻,我还着实替你担心。怎想得到会有今天!”

  显然上菜的伙计没提到今天我是跟着雨扶风来的。至于弄错了雨扶风的姓氏,“于”“雨”一音之差,以讹传讹那是毫不稀奇。不等我开口,前面走的天风丑已失声喟叹:“原来爷竟是恶名在外的!”

  媚香呆了一呆,望望天风丑,又望望我,一脸疑惑。我咳了一声,道:“不是于,是雨,下雨的雨。这些年,我一直是跟雨爷。这位风哥,是雨爷的弟子。我们住西市吉安客栈,等会儿你就会见到爷了。对了,风哥,我们就这么带媚香回去,爷不会怪吧?”

  媚香吓了一跳,失声道:“你替我赎身不是你的钱吗?你……”

  “连我自己也是人家的,我哪来钱给你赎身?”我叹道。

  天风丑缓了一步,与我们并肩而行,看着一脸惶惑的媚香,淡然道:“紫稼你不要吓唬人!苏兄弟不用担心。刚才紫稼说要给你赎身时,爷就在旁边都并没说什么的。放心,不会有事的。”

  媚香抓着我衣袖,怯怯道:“真的没事吗?”

  我心里也比他好不到哪里,硬着头皮道:“该是没事吧。再说,现在这么晚了,你只光身一人,不跟我们去,能去哪里呢?”媚香可怜兮兮地点了点头。



1006 卷2 - (4)


  回到吉安老栈,寅弟子看一眼媚香,似笑非笑地对我道:“爷吩咐了,要你们回来后就去见他。带着你的朋友。”

  天风丑应了一声,就向内走。我只得拉着媚香跟着。心中却忽然担心起来。如果雨扶风要媚香侍侯可怎么好呢?我当然不是吃媚香的醋,但爷那大家伙,媚香受得了吗?那我岂不是把媚香从狼窝拉到了虎嘴里?我摸了摸怀中媚香的身契,后悔没有在路上把它撕掉。没有身契,媚香才是自由之身。若让它到了雨扶风手里……

  真是怕什么准来什么。进了雨扶风住的后院上房,行过了礼,雨扶风第一句话就是:“帮你的朋友赎了身?多少银子?身契呢?”

  我只得自怀中取出媚香的身契送上,道:“身契在这儿,是以那块玉佩做价三百两银子。”

  雨扶风接过身契看了一眼,再看媚香:“唔,你叫苏媚香?”媚香低低应了一声。雨扶风再看一眼身契,随手撕了。媚香“啊”地一声,抬起头来,一面惊喜。雨扶风再问道:“那么,你还有什么亲戚朋友可去投靠的?”媚香摇头。雨扶风耸耸肩道:“那也没关系,你又不是小孩子,需要大人照顾。这样吧,今天已这么晚了,就先在这儿住一晚,明早让风丑些银子给你,典间屋,置块地,做点小本生意什么的。以后吃粥吃饭,就靠你自己的本事了。现在你且下去,自会有人给你安排休息的地方。”

  媚香不敢置信地望着雨扶风,泪水夺眶而出。我亦大为喜欢,心忖就冲他这样厚待媚香,则无论他要我怎样,今晚亦都是随他的了。雨扶风似乎听到我的心语,斜睨我一眼,唇角逸出一丝古怪的笑容。看得我心中一跳。

  媚香出房去后,房中只得天风丑和我与雨扶风相对。雨扶风端起茶杯,慢慢啜着茶,且不出声。天风丑和我交换个眼色,微微欠身道:“今日风丑和紫稼的擅专之罪,还请爷恕过。”

  雨扶风叹了一声,道:“这种先斩后奏的套话儿,今后不说也罢。”

  我不由想笑,连忙垂下头去。天风丑却仍淡淡的,道:“是。”

  雨扶风看了我两个一会儿,唇边又浮现那古怪的笑容,道:“信赏必罚,一向是本宫的规矩。套话儿可以不用说,规矩却不能坏。你们两个,今天都别想逃了。”我和天风丑听了,不由得又互望了一眼,都没有出声。雨扶风淡淡一笑,放下茶盏,立起身来。

***

  我再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一清醒过来,立刻觉得全身无力、遍体酸软,脑中昏昏沉沉的,一时竟记不清昨夜都发生了些什么。依稀是雨扶风轮流干我和天风丑,我还被捆起来过……稍一移动身子,下身的强烈刺激立即令我全身僵住——又给戴了“装饰品”吗?

  我伸手下探,果然摸到坚硬的托子环锁,那话儿硬硬地竖着,倒没太多感觉;后庭涨涨的,不用摸也知道是放了大家伙在里面;肩臂上火烧一般,想是夜来给捆得太久太紧的缘故。深深地吸气呼气,我慢慢运起天风丑教的内息心法,身上好过了点儿,这才睁开眼睛。

  一张眼时,我就看到榻前苏媚香的面孔,竟是在我自己房里!“唔,媚香你这么早?”我懒在榻上,含含混混道,又再闭起眼睛。

  “早?快是午时了呢。”媚香轻声道,“大家都起来了。”我仍是头脑昏沉,虽听见了,却一时不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仍旧闭着眼睛不出声。媚香带点焦虑地轻声问我道:“昨夜你服侍雨爷吗?这样子……是否亏得太多了?”

  我张开眼来,懒懒道:“没有什么。唔,你说什么时候了?”

  “快午时了。”答话从屋门处传来。

  媚香闻声一惊,转头看去,“啊!”地惊呼一声,站起身来:“雨大爷!”我也吃了一惊,在榻上撑起半边身子,却又牵动下身,“哎哟”一声躺倒回去。

  雨扶风穿一件淡色轻衫,悠悠闲闲地踱进房来,面上笑吟吟的:“媚香你不是我家奴仆,不用那么多礼!”又斜睨着我道:“其实纵是我家的人,碰到紫稼这样不识礼数的,我亦拿他没法子。”雨扶风并非特别看重礼数的人,这话倒是玩笑的成份居多。

  我刚自挣得自榻上坐起身,闻言不禁哭笑不得,脱口而出道:“爷现在说得跟没事人般,却不想想夜来怎么折腾人家来着?紫稼怎比得上爷的龙马精神。”媚香约是想不到我讲话这样放肆,“啊”了一声,伸手掩住了口。

  雨扶风耸了耸肩,笑向媚香道:“看见了?这哪还有点尊卑之分!”媚香见他没有发火,惊魂稍定,呆怔着没有回答。雨扶风本还要说什么,目光落在媚香脸上,忽地顿住了语声。我微怔,亦向媚香看过去。媚香相貌本就不逊于天风丑辈,加之昨夜回复了自由身,心情愉快,又毕竟只是二十岁的年轻人,一夜良好的睡眠之后,就又焕发出青春的色彩,看去已没有昨晚那般憔悴。虽是晨早起身没有妆扮,但雨扶风一向是更喜欢脂粉不施的清净脸孔的。

  我没有出声。我不是妒忌媚香,我是真的不愿媚香被雨扶风看上。服侍雨扶风,不是完全没有快乐,只是需要付出的代价确是太大了。

  媚香悄悄瞟了我一眼,垂下头去。在蝶舞楼那么多年,自然懂得男人那样眼神是什么意思。雨扶风俊逸潇洒,温文儒雅,又是身家富有,行为慷慨。实际等于是他为媚香赎回自由身,又答应送他银两安家。媚香再怎么厌倦风尘,感恩图报下,若雨扶风想要他身子,他又怎会拒绝?此刻媚香自然不会联想起,当年楼中弟兄们听闻我被长清送予雨扶风时,是怎样的担心,以及我为何今晨仍起不了榻。看外表,雨扶风也不象是那样的人。

  雨扶风缓缓伸手托起媚香下颏,轻抬起他微垂的面庞,目光专注地停在他面上。媚香晕上双颊,偷瞟向榻上的我,有些手足无措。雨扶风则根本当我不存在,另一手已抚着媚香的腰臀。我转头望向墙壁,思忖着是否该这刻就识趣地让出床榻,退出房去,让他能与媚香欢好呢?

  “嗯!”媚香自鼻中轻轻吟了一声,面颊更红上来。我正想起榻避出去,雨扶风却忽然瞟了我一眼,放开了手。“对不住,我一时忘形,失礼了。”雨扶风轻笑着向媚香道。

  雨扶风转身出房。媚香再瞟我一眼,有些心虚地垂下头去:“紫稼,我并不是……雨爷对我那样慷慨,我……”

  “你不必解释。”我轻轻道。

  媚香抬起头来,焦急地望着我:“紫稼,我……”

  我知他误会了我的意思,伸手握住他手,诚恳地道:“媚香,我们是什么情份?你真的不必解释。”媚香与我对视着,片刻,微微笑了。他看出了我的诚意。我也笑起来。好朋友毕竟是好朋友!我再次想到是否该警告媚香?媚香该不会如普通人般,以为我怕他争宠吧?但该怎么跟他说呢?

  媚香道:“紫稼你还不起来吗?”

  我下定决心,望着媚香道:“你在蝶舞楼,这二年一定受过不少苦?为什么不早两年找个靠得住的人跟他去。”

  媚香轻叹道:“既做了这一行,那些话就说不得了。昨天我大概都跟你讲了。你也知道,不是没有人要赎我回去。但是我们这样的人,到了主人家里,又有什么好?在内宅,是太太丫头们的眼中钉;到外宅,更被人瞧不起。碰上多疑心狠的,干脆将你阉了,一辈子再没个指望。哪就碰得到似雨爷这样的了。”

  我就知他会说这最后一句,其实我等的亦是这句话。闻言叹道:“各有各的苦处,雨爷人是不错的,但是有些事情,不是真正经过,怎也不能知个中况味。”

  媚香亦是聪明人,看了我一眼,道:“你是不是有话要说?还怕我会多心吗?”

  我道:“你刚才问我为何此刻仍不起榻?”媚香扬起眉,看着我,没有出声。我不再绕圈子,直截了当道:“昨夜我和风哥一起服侍爷,直弄了整夜,最后我都不知是睡还是昏过去的,而且……”我犹豫了一下,掀去被盖,拉着媚香的手到我身上,让他隔底衣摸到下体的“饰物”:“摸到了吗?”

  媚香脸上先是一红,随浮现骇然之色,问:“那是什么?”

  “爷喜欢的‘首饰’,前面用的零碎儿就不说了,后面还放了一只玉质的那话儿。”我耸耸肩,“自我到雨府,就开始给我后面用那个东西,从最小的起始,一共用过八只,尺寸各有不同,逐次加上去。按规矩这东西一放入去,除非爷发话,不可以拿出来的,我经过最久的一次,整整放了十日。这么过了三四个月,我后面才算完全可以承受爷的家伙。”

  “那……要多大?”媚香脸色变得惨白起来。

  我扁扁嘴,大概比给他知道。“也这么多年了,爷狂起来时,被干昏过去都还难免。你该知我为何跟你讲这个。你若真想在床榻上报答雨爷,心里要有些准备才好。”媚香无言。

***

  下午,媚香向雨扶风告辞。

  天风丑不是我可以比的。虽然同样被折腾了整晚,穿着衣服也不看不出他有没有被爷“精心打扮”,照样一大早起床练功夫,并没有象我般睡懒觉。而且,一如他贯常的细致体贴,早早将昨日银票准备出来给媚香,足足一千两银。媚香来见雨扶风时,我和天风丑都在旁边。雨扶风听媚香说要走,沉吟了好久,才微微点头。那自是因为午前在我房中时发生的事了。

  媚香神色复杂地瞟了雨扶风一眼,道:“雨爷对媚香恩重如山,只恨无以为报……”说着垂下头去。

  雨扶风上下打量着媚香,若有所思道:“其实,你也可以替我作事。”我们几个都大感意外。雨扶风道:“雨家在各地也有些买卖铺号。象风丑、紫稼这样的弟子,年纪大了又不愿意出去自立门户的,都可以给安排营生。你要愿意我也可以让你在我家店里做活。要不想在苏州,去金陵、岳阳等地的店铺也行。”

  媚香呆了一呆,又惊又喜又有些胆怯地,问:“真的可以吗?我不懂做生意的。”

  我完全理解媚香的想法。在蝶舞楼那种地方长大,从小学的就是怎样服侍男人,哪知道什么经营之道。就算身子自由、有数百千来两银子做本钱,赔钱的机会也一定是比赚钱的机会多。再要运气差些,碰上点儿水火灾祸、地痞恶霸,又不似极乐宫弟子习有武功,独自打拼随时有覆顶之虞,还不如在雨家的店铺里做事来得省心又牢靠。

  雨扶风道:“当然可以。要不你去金陵吧!”他取出一块寸许长的长方形铜牌递予媚香。牌子仿佛已用了好久,被许多人手磨得光亮,牌上并无任何字迹图案,只在一端打了个洞,系以红绳。“你拿这个去金陵城东仙客来老店,叫掌柜的带你去见雨狂,就说是我叫你去的,他会给你安排。”

  媚香大喜接过,跪下拜谢雨扶风,又谢了天风丑,跟我道别。天风丑叫客店的伙计替他叫马车来。我送媚香到客栈门口,心里犹豫要不要警告媚香小心雨狂。那人我是见过的,两年前天风丑私逃被捉回来,受刑时动手的就有那个家伙,也是个色鬼来的。转念再想媚香也曾是蝶舞楼的红牌,色鬼应付得多了,这种事应该用不到我来提醒,就没有多言。

  送了媚香回来,雨扶风还坐在原处,若有所思模样。听到我进来,就抬起脸。



(5)

晚上雨扶风召我侍寝。做到半截时问我:“紫稼你是否真觉得跟我是很苦的呢?不仅有那样粗大的家伙,而且还总喜欢变着法子玩儿。”

  其时我正仰在他榻上,两腿给屈折起来绑在身体两侧,腰下用垫子垫高,那话儿上束了金环,后庭里巨物翻搅不休……他来问我这种话!我根本没有办法思考,只在淫声燕语间漏出断断续续的几个字:“爷…噢…何必……啊…何必问……爷还不知…呃,不知……紫稼……想什么吗?”

  雨扶风似乎呆了一呆,动作微微停顿,不知呢喃句什么,猛然加剧了冲刺的频率,一边伸手松开箍在我那话儿上的金环。我尖叫着一泄如注,两眼发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再回神时,腿上的绑带已经松开,一个白袍仆役正在替我清洁身体,雨扶风已不在房里。

  次日,仍不见雨扶风的踪影。徐府又送来一张帖子,请雨大爷、“风公子”、“王公子”游园。天风丑不想去,问我,我哪里敢一个人去见徐长清!最后还是照天风丑的话、以雨扶风的名义写个回帖婉谢了。

  又过了一日,雨扶风依然没有出现。我跟天风丑打听,他也说不知。同来的女孩子和寅、卯两弟子,亦都有些惶惶然起来。近午时分天风丑召集众人,宣布说大家可以各凭己意出去游玩。但是女弟子必需要有男弟子和仆役陪同,且必须在定更天之前返回客栈。

  听说可以去逛街,五个女孩子无不欢呼雀跃,嘁嘁喳喳吵嚷一阵,三个一群两个一伙地分做两拨,自说自话地派定寅、卯两人做她们的陪护。中饭也不在店里吃了,跑回房去画眉均粉,要去外面酒楼尝试豪华大餐。寅卯两个连抗议的机会都没有,只得苦着脸去了,还是天风丑看他们可怜,又叫了两个白袍仆役分别跟去,免得他们照顾不来。

  难得有自在游玩的机会,我本来也不想错过的。不过宫里这些女弟子我可不敢招惹。极乐宫的女弟子,自然都是绝顶美女。或清丽或妖娆,随便出去一个都足以招睐大群蜂蝶苍蝇。那护花使者又岂是好做的?寅、卯弟子功夫厉害也还算了,我要跟着出去,就纯粹是自讨苦吃了。

  而且这些女人个个对雨扶风痴心若狂,偏生那位爷好男风胜过爱美女,男弟子中更特别偏宠天风丑和我,大大冷落了她们,早令她们心怀不愤。我又没有天风丑那与生具来、令人不敢轻侮的清冷气质,若非给雨扶风的“无所不知”镇住,早不知这些女人会弄出什么手段来整我。

  以此之故,从天风丑宣布允许大家外出,到几个女子吵闹分组,裹胁寅、卯弟子一起去逛街,整个过程之中,我都老老实实缩在角落里闷声不吭,极力使自己显得不起眼儿。而众人结伙离店之后,我也不想出去了。

  别人都出去了,客栈里只剩下我、天风丑和几个白袍仆役。出来后白袍仆役们换了平常家仆装束,外人看不出异常。我们在宫里耽久了的,却早不会将之当成活人看待。能有机会与天风丑“独处”,这念头只要想想,就已令我心儿乱跳。更何况当初包下这个独院时,早就给了店家“未经呼唤不得打扰”的吩咐……

  众人急着出去玩耍,摆了整桌的中饭菜肴几乎没动过。天风丑好象也没啥胃口,随便夹了几条青菜,就放下筷子,起身回自己的房间去,直当我不存在。

  我满心胡思乱想,也再顾不上吃饭。不过,想归想,我也做不出什么了不得的事。一来是不敢,再者就算我色胆包天,天风丑也不可能放任我胡来,真要惹他生气起来,我就有难了。我所能做的极致,就只是跟在他身边磨蹭罢了。

  天风丑在自己房间门口停步,转身问跟着他不放的我,道:“紫稼你有事?”

  我心里有病,吓了老大一跳,下意识地退后小半步,吃吃道:“呃,我…你…那个……”

  天风丑眼神冷下来,皱起眉头,语气生硬地道:“既然没事,就自己出去玩吧。别来烦我!”转身进房,房门紧贴着我的鼻尖关紧,然后是清晰的门闩划上的声音。

  我噘起嘴巴,很是不高兴。什么嘛!当人家洪水猛兽一般,居然还闩门!好象我会闯进去非礼他似的!哼哼,如果我武功也学得象他那么厉害……

  我怏怏不乐地转身走开,脑子里还再想天风丑关门前瞪向我的冷淡眼神。他好象真的很生气,脸色都发蓝呢……咦?发蓝?我猛地立定脚,想起一件事来。

  天风丑的脸怎么会发蓝,那明明是他额头上的刺花颜色显现出来了嘛!

  两年前出逃被捉回来后,雨扶风给天风丑行了黥刑,叫人用特殊药物在他额头上刺了一朵盛开的紫薇花。平时看不出,只有动情之际才会显现。我曾见过很多次,不可能弄错的。只是以天风丑的冷淡性情,除非是给雨扶风狎弄,又或被用了药物,就没见他动过情欲,我才会一时想不到。

  不过,今天也没见有什么特别刺激的事,天风丑这个样子,莫不是雨扶风离开前在他身上弄的手脚?那位爷的手段好多,不知道今次又是什么花样?雨扶风不见了一天多,想必他已忍挨了许久,到现在是再也忍不住了吧。说不定他忽然决定让大家出去逛街,也是不想让别人看出这事来。

  想通了这事,我不那么气了。别看天风丑整天板着一张冷脸,好象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其实脸皮薄到不行。进极乐宫的日子比我还久了,对这种事居然还会觉得害羞。这是我花了两年多才得出的结论。若不是因为害羞,当初被爷当众惩罚后,哪至于要好几个月不跟大家说话?又没人会因他在爷的手段下表现出放荡模样而轻看他了。

  既然发现了天风丑的状况,我更不想出去了。虽说他把自己关在屋里,根本不容我接近。不过我的房间就在他隔邻,客栈的房间墙壁又不厚,就算我很君子地不去钻洞偷窥,他既然已经忍熬不住,早晚难免出声,只要我回去屋里,听一曲美妙乐章还是极有可能的。

  我站在院了中间思来想去好一阵,终于长叹一声,捶了自己的脑袋一拳,叫上个仆役离开客栈。两年前那件事后,天风丑就不大爱理人了。对其他男弟子还稍好些,大半年后就约略恢复常态,独独对我另眼相看,直到这次出来苏州,才渐渐会主动与我说几句话。我还是多克制一点,不要再在这关键时候惹他不高兴吧。不过……真是舍不得啊!

 今天天气晴朗,阳光很好。我浑浑噩噩地走了一阵,晒得发燥,肚里也有些空虚起来。再过一个街口,却见前面楼上挑出个大大的“酒”字,顺脚走进去。只觉得满楼嘈杂为之一静,便听见一声惊咦。

  我猛然醒神,满脑袋乱哄哄的莫名念头一时俱散,抬起脸来,就见五、六个仕绅说笑着从楼上下来,前晚在蝶舞楼见过的刘、吴两人也在其中,打头的徐长清正正与我四目相对。

  “真巧,碰到徐爷。”我心里叹气,硬着头皮欠身行礼,说道。

  长清脸上现出个说不出怪异味道的笑容,要回礼不回礼地抬了抬手,到底腰身发僵没能弯下身子,勉强应道:“紫…呃,王世兄也来吃饭?雨兄在后面么?”目光掠向我身后。

  我心下冷嗤,道:“雨爷另外有事,只我自己出来转转。”长清眼神更加复杂起来,隐隐透出混杂难分的欣喜和失望。一时没有再说话。

  我知道他的想法。雨扶风不在,他想要如何对我,都少去许多颜面顾忌;然而我可以自己跑出来的事实,无疑表明雨扶风对我的宠溺信任非比寻常,换个角度讲,就是我已对雨扶风死心蹋地,他要想覆水重收,绝不会是容易的一回事。

  沉吟片刻后,长清说道:“今年的新茶才刚下来,我们正说要去品尝。此外,东街集雅阁茶楼新聘的糕饼师傅,一手好素点做得极精致的。紫稼也一起来吧。前天不及详谈,我也很想知道你近年的生活情形呢。”

  我忽然极不耐烦。努力挤出个笑容,支唔道:“徐大爷几位先请。紫稼还不曾用饭,唔,这个……”

  长清笑道:“那你吃了饭可要过来呀!徐才,你留下来伺候王公子用饭,一定要请王公子过集雅阁去。”

  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的家丁答应了一声。我心中气恼,勉强维持着恭顺的样子微微俯首,没有出声。还当我是他家娈僮,派家人看着怕我跑掉么?

***

  我到底是没有去集雅阁茶楼见长清。大户人家规矩森严,就算那徐才两天下来已经从府里的老家人口中打听出我以前的身份,现在长清到底还叫我声“王公子”,他哪能守在饭桌旁盯着我吃饭?只能在楼下等着。我上楼落坐点菜,悄悄吩咐同来的白袍仆役想法子“救”我,使我等会儿不必去陪徐长清喝茶。

  结果我饭还没有吃完,又有一个仆役跑来找我,说道雨扶风叫我即刻回去。这令我十分诧异。我知道宫里这些白袍仆役本领极大,几乎任何事情吩咐下去,都可以顺利达成。可是,这个家伙一直跟着我不曾离开,怎么会是这样一个结局?不会真的这么巧,雨扶风恰好出现了吧?

  客栈里还和我出门时一样,我们包下的院子里一片寂静。出去游玩的男女弟子都还没有回来,更加不见雨扶风的影子。我问去酒楼找我的仆役:“爷在哪里?”

  那仆役并不出声,指一指天风丑的房间。一时间我还以为真是雨扶风回来了,现在天风丑房里。正自心儿跳动,想着快快回屋里去听壁根儿,忽听那仆役说道:“风丑要你回来后就去见他。”

  我大吃一惊,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地望着那张毫无特色又木无表情的脸。那仆役完全无视我的惊讶,拖着我的手臂直到那扇紧闭的门前,说:“风丑,紫稼来了。”一伸手推开房门,把我塞进房去。

  顾不上打量房间中的情形,我先转头看那道门。门在我身后重又紧闭,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抬着的门闩随后落下,再次把门闩紧。是那仆役隔着门扇操纵的吧?这好象要有十分厉害的内功真气才能做到呢。我就说极乐宫这些白袍仆役一个个本领大得不得了,真奇怪雨扶风从哪里找来这些人的。

  不过,我毕竟不是习武的人,这种事惊讶一下也就算了,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要面对:这里是天风丑的房间耶!半个时辰前他还是那副样子,现在找我来……我深深地吸气,转身面对房间内部。

  和隔壁我的房间差不多大小的房间,同样只有床、桌、两把木椅的简单阵设。天风丑身着薄绸短衫,半跪半伏地蜷在床头。听到声音抬起来的脸上,一对美目依然明澈清冷,衬着汗水洇湿的额发缝隙里露出的蓝紫色刺花,却有着空前强力的魅惑。

  我胸中满是窒息的感觉,恍若瞬间坠入地狱中永不熄灭的岩浆。

  我蠕动着嘴唇,“风哥”两个字却是怎么也吐不出来,想要问他找我做什么,也根本发不出声音。我不是没有见过天风丑动情的美态,但是,独自面对这样的他,却还是破题儿第一遭。若不是脑海中存有雨扶风的阴影,以及天风丑在众弟子,包括我自己的心目中都备受敬爱,我一定即刻扑上去了。

  沉默延续了一段时间,之后天风丑移开眼睛,向我伸出手臂,手指轻轻勾了勾。

  理智的最后一根丝弦就此断裂!



7

 “呼!”从虚脱般的极乐中稍稍回复,我满足地长出一口气。

  怀中的身体温热,肌肤细腻坚实、四肢充满了弹性和力量。纵然已在刚才的疯狂中耗尽了最后一丝精力,我依然不想放手。无奈有些事并不是想就可以!我终究没有雨扶风的非人禀赋,一度紧密联接的部位,不受我控制地松脱分离,温暖润滑的液体沾在我们的肢体上。我的头脑渐渐回复运作。

  天风丑眼睛睁着,目光专注地在头顶的帐子,仿佛那里蕴涵着世间最精微的奥妙。只是额发掩映下梦幻般的紫薇花,和依旧不受控制地震颤蠕动的肌肉,都清楚明白地显示,所谓的“专注”不过是虚假表像,他并没有如我一般获得满足。想一想这也是理所当然。天风丑会这样肯定是因为药物的缘故。极乐宫的各式秘药,无不是造来满足雨扶风需要的。那位大爷又岂是容易满足的?

  我不禁大是汗颜。想当年我初到极乐宫,受那整套玉势的调教,就多亏了风丑帮我,还曾因为我的缘故害他被爷处罚。现在角色调转,我却全没想过怎么帮风哥,反而只顾满足一己私欲,趁虚而入大占便宜……我滑低身子,吻上那汗水洇湿的胴体,立刻掀起又一阵波澜。

***

  接下来的两天,五个女弟子已在寅、卯两弟子陪伴下,陆续把苏州城郊逛得差不多。天风丑身上的药性完全发泄掉之后,又再恢复常态,每日大半时间留在房中打坐。对我还是没有太多好脸色,幸好也没有更加冷淡。我虽然心痒痒地不断回味那种极乐,却也只能自己躲在屋里暗中解决,到底不敢过于造次去纠缠他。

  这几天里徐长清又下帖子请过雨扶风一次。我拿给天风丑时,他没有再问我的意思,径自拿起笔来写帖子回掉,不知是编的什么籍口。此外还有几个本城仕绅也送了拜帖来,其中有几个居然是直接写给“王紫稼公子”的。我派仆役调查了一下,才知道是那天在酒楼里和长清一起的几个人。想是不清楚我的真实身份,以及我和长清、雨扶风的瓜葛,纯粹是冲着我的相貌来的。我自然也编造种种理由予以婉拒。

  第三天雨扶风终于出现,完全不提他失踪这几日跑去哪里做了什么,当然也没人敢去问他。天风丑汇报了几天来众弟子的活动,以及收到的拜帖、处置的方式,并不曾提起我对他做过的事,不知是否因为当时众人都在的缘故。虽然他不说,我也完全不指望雨扶风会不知道。且不说这位爷无所不知的诡异能力,天风丑肯定是被下了药的,除了雨大爷,又哪有人能给天风丑用那种药物!药性要怎样才可以发泄,他当然也清楚。

  那天晚上天风丑服侍雨扶风。我在自己房里竖直耳朵整晚,也只听见两人交欢的声响。难道雨扶风竟然不知道我和天风丑的事?

  雨扶风回来的次日,来了三辆油壁香车。五个女孩子被打发上车,分由天风丑和卯、寅弟子陪着去了。看那精致的车辆、以及女孩们登车时满面凄楚惶惑的样子,我忽然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一时间满心震骇!

  这还是我第一次意识到,雨扶风一样会舍弃他的侍寝人。这五个女子就这样离开极乐宫了吧。雨扶风是把这些美人儿送人了还是转卖了?或者择配遣嫁?她们的未来会是怎样的?今天走的是这些女子,什么时候会轮到我?

  女孩子们离去后,雨扶风就叫仆役带我去净身清洗。我满心的感慨立时烟消云散再没一丝剩下。大上午就这么吩咐,想必不是兴动情浓。定然是和天风丑的事犯了!

  客栈里毕竟不如极乐宫方便,好些凑手的器具都没有,两个仆役花了往常一倍半的时间才将我洗得满意。到雨扶风房里时,他正坐在桌旁,就着不多几样清淡小菜独酌,脸上已经有了一两分酒意。

  见我进门,雨扶风伸出手臂,待我走到近前,就搂着腰肢把我抱进怀里,一只手掌早从衣袍开口处伸进去,摸上我净身后赤裸的腿儿。脸贴上我脸笑吟吟地问:“我出去这几天,紫稼有没有想我?”

  这话我却没法回答。想他吗?时至今日,无论我的身体灵魂,哪一处没有烙上他的印记?即使在最混然忘我的极乐中,他的阴影也依旧不曾淡去!可是,这是他意之所指的“想”吗?我乖顺地伸展双腿任他摸弄,咬着嘴唇没有回答。雨扶风低头咬啮我颈侧的细嫩肌肤,似真似假地生气道:“好啊,有了风哥就把你爷忘了!真真是小混蛋!”

  我心中剧震。虽然知道是瞒不过,亲耳听见他说出这话来还是由不得我不怕。想当年我只不过对天风丑动了动心,替我受罚的天风丑就给他干到昏过去,今次当真做出事来,想那处罚再怎么严重都有可能。嗯,当年长清因为我和婢女私通把我送了人,雨扶风说他“傻”,那么他是不会拿把我送人做处罚了?不知会不会是象两年前对天风丑那次,也给我脸上刺花什么的?刺花也就算了,反正平时也看不出,可千万不要也判我几天枷禁,受尽欲火煎熬啊!

  骂了几声“小混蛋”之后,雨扶风强着我喝了七八盅看似清水,尝来香醇的陈年梨花白,喂了一粒药性并不十分强烈的春药,嘴里放了嵌口,那话儿上束了环扣,后面塞进一只玉球和大号玉势,叫我去墙角儿跪着,一直到晚上。

  空着肚子服下春药又戴上那么多零碎儿罚跪整天当然很是难过,不过只要想想自己犯下的事,这“惩罚”竟是轻松得不敢相信了。我很希望是自己多想了。可是想到天风丑那次被抓回去,雨扶风至少拖了一个多月、直到大家都以为没事时才宣布对他的处罚,我就无论如何也乐观不起来。



8

这天午后,雨扶风带了寅、卯两人,去赴二株园袁靖安公子的诗会。

  自从玩儿失踪回来,雨扶风一直情绪低糜,整天躺在屋里,什么也不做。徐长清等以前有交往的文士来拜,也只推有病不见。就连那床榻上的事儿,都明显地兴致大减,那些喝酒吃饭的请帖,都是直接由天风丑或我回帖婉谢。只是这袁袁靖安不同于旁人,就是雨扶风,要在那个圈子里厮混,也不能太过驳这个人的面子。

  袁家是苏州仕绅中的首领,簪缨世家。袁老爷子乃是当今太傅、文坛领袖。长子袁而,字靖安,天生清贵高华、才情卓萦,十四岁进学,十七岁中举,名动天下。不想中举那年秋天,与一班仕子去虎丘游玩,失足滑倒,顺着山坡摔滚了一里多地,虽然没有生命危险,却也断了一臂一腿,在床上躺了一年多。耽误了大考不说,右臂还落下毛病,僵木不很听使唤,阴天下雨时时疼痛,原本一手好书画也大受影响。

  经这一番打击,袁大公子心灰意冷,就此弃了科举入仕的念头。满腹才情都转去研究园林建筑、花鸟虫鱼,把他家一个二株园挖挖补补,十几年下来,竟作成江南第一名园。每日里便与一班清客文人在园子里吟诗听曲、饮酒赏花,倒也闲散风流。

  当年我还在蝶舞楼时,曾在些酒宴欢会场合见过袁靖安几次,倒是一个真正有学问的人。对我们这些侍候的人,也都温和客气、彬彬儒雅,并不召人讨厌。我也不知道雨扶风是早就与袁靖安有交情,还是想要籍机见识二株名园,总之看到袁家的帖子,就一振数日的颓风,欣然决定赴会。

  雨扶风去后,客栈里只剩下我和天风丑,以及几个仆役。如果没有召唤,那些白袍仆役向来就跟不存在一样,几乎可以说又是我和天风丑独处。我当然还是有心没胆不敢去招惹他,乖乖缩回自己屋里看书加胡思乱想。却不想呆没多久,“咯咯”敲门声响,竟是天风丑走来找我。

  “紫稼,我要出去走走,你也来吗?”一身淡青色劲装,天风丑一手扶着门框,对我说道。身后院子里阳光烂漫,背着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是那一对眼睛,仍旧透出冷淡清澈的光。

  我脑袋“轰”地一声,不敢相信自己所听见的。天风丑竟主动找我一起出门?莫不是做过那事,就真的不一样了?早知如此,我……

  “紫稼!”天风丑的声音把我惊醒。我眨一眨眼,张开嘴巴,一时不知要怎样回答。我当然愿意和他去。不过,简单的一个“好”会不会太生硬了?让人觉得我心中勉强,他会不会高兴呀?或者我应该说……不等我想定,天风丑已经不高兴了,声音冷硬起来:“不想来算了,我自己去。”转身就走。

  “啊!不!我去!我去啊!”我大急,脱口叫道,从床上一咕噜滚起,趿上鞋抢出房门。匆忙中抓在手里的外衫拖在地下,绊得我一个踉跄,急忙抢前两步,勉强保持着平衡。

  “咦?你这人……我好歹也教过你两招的,怎么走两步路还会跌跤!”天风丑从门口退到院子,伸出一只手来防我摔倒,说道,“先把长衫穿好。这样子出去成什么。”

  “啊!是。”我匆匆穿着衫子,小心地窥看他的神情。刚才那话,埋怨和不以为然中,恍惚有着取笑的味道,是我听错了吗?他在笑话我?

  惯常的清冷神情令我的窥探无功而返。天风丑默不出声地等我系好长衫的扣绊衣带,提上鞋,这才召过一个仆役,交待他说:“我和紫稼出去逛逛,晚饭不回来吃了。爷若早回来问起,就说我们入更之前一定回来。”那仆役面无表情地应了。

***

  苏州的美女就是多!真是奇怪,上次出来时怎么就没发现呢?我与天风丑漫步在下午的阳光里,走过两条街,不由泛起这样的念头。

  真是的,上次出来时满心想七想八,错过了多少美景啊!唯一令我不满的,便是投过来的众多含情眼波,倒有七成的终点都是我旁边那冷人儿。而所有目光中来自男人的那些,倒是无一遗漏,全都照顾了我。真是一群没眼光的家伙!天风丑相貌虽不及我漂亮,长年习武练就的完美身材和肌肉弹性却不是我可比的,尤其那处的紧窒美妙……

  “紫稼。”天风丑突然叫我。我唬了一跳。难道他真知道我想些什么?扭头看时,还好仍是那一零一号表情。“我们进去喝杯茶好不好?”他说。我这才注意到我们正停在一家茶楼门口。

  我没有反对。因为那件事,我这几天心神总是绷得紧紧的,生怕雨扶风忽然说出要罚我的话来。他越是温和好侍候,我就越是担心。桌子上有他大爷在,吃饭就不很有胃口,今天的中饭就没吃几口。去茶楼再吃些点心也好。我抬头看看,黑漆匾额上“集雅阁”三个白字,颇有点儿洒逸的禅味儿,似是名家手笔。我下意识地想知道是谁人的字,却没找着上下款儿,只在左下角落里看见个行草小字,我竟不认得。不过,集雅阁这名字倒是哪里听到过。

  跟着天风丑身后走进茶楼,立时有个白衫黑裤、干净利落的伙计迎上来,微笑着把我们让去楼上。坐定后,天风丑要了新下来的绿茶,又问有什么茶点。那个生相斯文的伙计笑吟吟地递上一张单页,推荐说道:“这是敝楼新近推出全素斋点,香酥适口、甜而不腻,很多贵客都极喜欢的。两位爷要不要尝尝?”

  听见“素斋点”,我猛然想起是在哪里听到过这名字了。不就是那天长清和那一帮文士要去喝茶、还想要我也去的地方?那天被天风丑叫回去,今天却又陪着他来此喝茶。思忖间,听见天风丑要了两碟什么酥、什么糕的,又把那单子给我,让我点。我摇头示意不必,伙计便退下了。

  茶水和点心很快就送上来。天风丑坐我侧边,这时就执起茶壶,左手轻轻扶着手腕,冒着热气的茶水稳定地注入我面前的茶杯。我痴痴地看着他白皙秀美的手。我曾经机会亲自领教过那修长手指的力道,对此并无怀疑。不过,若只看这倒茶的姿势,没人会相信他是个武功高手。就连扶在腕上的左手都与他身上的劲装不相称。只有惯穿宽袖长衫的文人,才会在斟茶倒酒时下意识地拢着手腕,避免宽松的衣袖落在桌上的杯碟里。

  现下天风丑穿着劲衣,却仍不由自主摆出这样的姿势倒茶,自然是多年下来养成的习惯。雨扶风不喜欢紧窄合身的武士服装,我进宫三年多,也只见他穿过两三次。极乐宫里所有衣服都是宽宽松松的。尤其我们这些“弟子”的日常衣袍,不仅宽大,而且式样简洁,扣绊都少得不能再少,我一直怀疑雨扶风是不是特意找了脱卸最为方便的式样来给我们做衣服的。

  天风丑再给自己杯里倒上茶,放下茶壶,随手把壶盖揭起,翻转过来,放在茶壶边的桌上,又将一双竹筷推过去斜放在茶壶近旁。我有些惊异。将茶壶盖揭起以示需要添水,是茶馆里约定成俗的作法。但那通常只是将壶盖儿稍微抬起侧搭在壶口,很少有整个拿下来放在桌上的。而且这么一大壶茶才刚倒出两杯,根本不需要这么急着添水。那只筷子更是完全没必要去动。

  添水的伙计走过来。瞄过我们的桌子,眼光微变。近前给壶里加满热水,盖回茶壶盖子,顺手收走天风丑移乱的筷子。天风丑随手打赏他一小块碎银。虽然我没看出什么,但是这样简单的互动,总给我种十分古怪的感觉。我看着那伙计满脸堆笑地收起碎银道谢离开,目光转到天风丑脸上。

  天风丑与我对望,冷冷的眼睛里现出一些些笑影,轻轻淡淡说道:“江湖上有许多传递消息的法子。雁门是效率最高、信誉最好的一家。”

  我狐疑道:“这里明明是集雅阁,你又说什么雁门?”

  天风丑道:“雁门分枝遍天下,并不是每一处分枝都是他们的产业。而是采用合作的方式。店铺利用雁门的服务召徕顾客,雁门利用店铺的地方场所。与雁门合作的店铺五花八门,客栈、茶楼、酒店、甚至普通商号都有,根本不可能有统一的字号。辨别与雁门合作的店铺的方法,是其招牌上都会有“青鸟”两字,喻示‘青鸟传书’的典故……”

  难怪我不认得门口匾额上的落款,原来那是自左至右横写的两个字,而不是我以为一个整字!我还以为是哪位姓字冷僻的书法大家呢。我不由得翻起白眼:“那你今天出来,就是要找这什么雁门了?是爷吩咐的?我又不懂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做什么把我扯来!”还以为他是寻机与我出游,谁知是有事。

  天风丑摇一摇头,淡淡道:“我看你这几天都闷闷的,心事重重模样,才叫着你一起出来散心。而且,这是我的私事,与你不相干,也不关爷的事。”



9

  我们并没有在集雅阁坐很久,天风丑也再没有其他让我觉得古怪的举动。只是最后结帐的时候,天风丑为我们的一壶茶两碟素点心付了一百两的银票。也不知道他是请雁门送信,还是打探消息。我根本没有看出他们什么时候做成的交易,更不用说交易的内容了。

  从茶楼出来,天风丑又再问我想去哪里,我没有主意,他便说去看船。我随他慢慢地一路逛过去,看了许多新奇物儿,足足花了个多时辰才到码头。

  码头上乱纷纷的到处是人,且是跑船抗活的粗人居多,我远远地看着,就有些后悔。亦步亦趋地跟着天风丑穿过一堆堆的货物行李和闹攘攘的挑夫人客,找到我们来时乘的船。留在船上看守的四个极乐宫仆役一个不缺,见我们来,很恭敬地上来见礼。天风丑约略问了这几日的情况,又再交待几句,就带着我离开。

  从码头出来,好容易避过那些敞胸露怀、帽歪巾斜的痞棍混混,重又回到秩序较好的商街,我这才松一口气,放松手中紧扯着的天风丑的衣袖。天风丑睨我一眼,以眼神问:“怎么了?”

  我道:“怪道书上说天下码头都是龙蛇混杂之地。那些粗汉盯着我看的样子,简直是饿狼看猎物般,吓死我了。”

  天风丑目光忽然变得有些奇怪,停了一停,说出句我万万想不到的话。他说:“既知那目光吓人,以后就别那样看我。”

  他……天风丑说我的眼光吓人?我曾有用看猎物的眼光看他?!我会有那么大的胆子!!我浑浑愕愕地跟着天风丑往前走,完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后来的时间我们一直在城中逛。我只亦步亦趋地跟在天风丑身边,完全不知他还要做什么,去哪里。走在他身边,就是幸福。就这样一直逛到天色暗下来,街上的店铺纷纷打烊,酒楼客栈挑出大大的灯笼。

  走过一条两旁全是酒楼的街道,天风丑放慢了步,边走边左右瞧看。我以为他在考虑在哪里吃晚饭,便也跟着张望,看见听说过的酒楼,或一些老字号时,便告诉他,尽我所知给他介绍各家的菜式。天风丑迟迟不做主意,只默默听着。整条街走完,也未做出决定。我心里很觉奇怪。天风丑平日行事很是果断干脆的,也不十分讲究饮食,在哪里吃饭这种小事,委实不该如此犹豫不决。

  看看到了街口,天风丑停住。我跟着站下,借着路旁酒楼大门的灯光看他,居然一脸若有所思神情。我试探地道:“全苏州有点名气的酒楼都在这条街上了呢,很难选吧!嗯,我觉得……”

  天风丑一言不发,转身往回走去。终于拿定主意了吗?我咽下后半段话。走回街道三分之一长短,天风丑脚步微顿,忽然转进左手边的巷子。我在后面跟着,走不多远,忽然发觉不对。

  这道巷宽窄只勉强容得一车通过,巷两边疏疏落落,挑的尽是红灯,空气中浮荡着软腻的脂香。虽然昏暗中不太看得清,也不难判断是什么样的地方。天风丑到底要做什么,竟往这种地方走。

  “风哥!这里……”我伸手扯住天风丑的衣袖,停下脚来。

  天风丑扫我一眼,淡淡道:“我知道。你不想来?”脚步不停。

  我近乎本能地跟着,脑中一片空白。他知道这条巷里是什么所在,难道就不知这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这两年我虽读了不少书,道德礼法什么的学了好多,只是自己的出身经历摆在那儿,从没把那些东西真正看进心里去。我忌讳的,也根本不是道德礼法。在徐府的时候,我敢私通婢女,实是少年初尝情味,不克自制,换了现在未必会做出来。更何况雨扶风也绝不是徐长清可比的,同样的事,犯在他手上,可不会是转卖送人之类的结果。

  浑浑噩噩中思虑未定,我已跟着天风丑深入小巷。两旁红灯光影映照下,我俩的装束外貌,立即如来大群莺燕,“公子”、“少爷”地赶着乱叫,满眼缤纷,满耳娇声,浓郁的脂香呛得我鼻子发痒直要打喷嚏,身体左、右、后背不知挨了多少温软柔腻的挤擦,心中尚自惊疑不定,血液流涌却不免加快了速度。天风丑身手高明,走在我前面,手臂略微拨挡,轻轻易易将挤上来的涂脂抹粉的女子们分开,走入一处不宽的窄门。

  进门是个花木扶疏的小小庭院,穿庭而过就是灯烛辉煌的大厅。厅中陈设华丽雅致,壁上挂着诗词书画。十数个老嫩不拘的人客,分四五桌坐着,俱都衣服丽都,气派不凡。几个彩衣绣带的女子穿梭走动,为各桌送茶添水。听见我们进门,目光纷纷转过来,声息为之一静。

  “两位公子来啦!快这边请……”随着娇音,一个白衫红裙,双十年华的女子婀娜走来,无比亲热地伸手拉向天风丑的衣袖,笑容满面地招呼,“两位公子贵姓?喝茶还是听曲?向来是哪位姐妹招呼的?”

  听她的口风,再看这房舍布置,应是比较斯文风雅的顶级书寓。我略松口气。方才外面那架势真是吓人,还好天风丑没把我带去那些二三等的所在,这里的气氛就好多了。这迎客的女子虽然年纪略大,相貌却是颇佳,脂粉浓淡恰到好处,装束举止也算雅致,看在眼里还是很舒服的。

  天风丑大概也有同感,这次没再推挡,任红裙女子拉住自己袖子,口里应道:“我姓风,他姓王,麻烦姑娘帮忙我们找个清净房间,预备几样精致酒菜,我们尚未用饭……我们第一次来,在这里并无什么熟人的。”

  红裙女子美目亮起来。

  我有种想翻白眼的感觉。只论态度,这番话讲来倒也称得成熟老练,只是太客气了,实在不是跟书寓中人讲话的口气。就是没有那最后一句,只凭这股客气劲儿,人家也知我们是第一次来的雏。看这鸨儿的神情,没准儿还当我们是专门来开荤的童子鸡……

  嘿嘿,这个你可看走眼了!我心中窃笑,忽然闪过一念,斜目瞄向天风丑的背影:不知风哥与他那位胡小姐有没有过……唔?

  红裙女子的手已经从扯衣袖转作直接拉手儿,半边身子几乎靠上天风丑的手臂,神态亲妮地娇笑说道:“原来是风公子、王公子,你们可算来对地方了。我们涵碧楼的小菜,全苏州都是头一份儿。后面竹字厅正空着,两位请随我来。不过,风公子王公子到涵碧楼,不会是只为了精致小菜吧?不叫几个姐妹唱几支个小曲儿助兴?”

  说到最后一句,满面含春,眼波流转间,尚不忘照应旁边默不出声的我。那一股媚人风情,便是见惯风月的我看在眼里,也不由心中微荡,果然是不负“苏州第一书院”之名。



10

  这间“竹字厅”中所有陈设器具,都是竹制,别有番雅致况味。顶级书寓自有其高明之处。我们随着红裙女子温言进入小厅时,已有两个年方垂髫的清秀丫头在忙着铺陈桌椅,四样看着就清新适口冷盘已经摆在桌上。等天风丑和我入座,温言又问我们想叫谁陪酒。

  我隐约知道这种高级书寓,虽也做皮肉生意,却总要半遮并掩,不是一般青楼妓馆的直白。姐儿们不仅要有好相貌,更要懂琴棋书画诸般才艺。这里的“校书”,都要经专人调教,多年习学,才有资格挂出牌子接客,还有许多“卖艺不卖身”的。就是不以这旗号做招,也轻易不会灭烛留客,总要听曲、喝酒、弹琴、下棋地来上三五趟,有了一段时日的交情,才谈别的。初次上门就留宿是不可能的。

  也是因为知道这规矩,我才能安心跟着天风丑进来。吃吃酒听听曲儿什么的,便是雨扶风知道了,也不会怎么严重。从这温言只问陪酒、唱曲儿来看,我所知大略不差,更是安心,胆子也大起来。我兴致勃勃地接口道:“刚才我风哥已说了,我们还是头一次来,哪里知道你们这涵碧楼哪个姑娘出色啊!温姑娘总要先介绍一下吧。”

  温言微觉意外,眼光往我脸上飘,掩口轻笑道:“王公子说得是。两位同来,又不宴客,想是兄弟相会,要安安静静地说说知心话儿。太闹的就不必了,奴家有两个妹子,刚从乡下来不几天,极擅清唱小曲儿的,要不叫她们过来两位见见?”

  这种书寓哪会让刚买来未经调教的女孩儿出来接客,“刚从乡下来”什么的也只是那么一说。不过,听这口气,应该是新人了,说不定还是清倌人。以天风丑的性子,想必会喜欢。这样一想,我便说:“好啊!温姑娘的声音都这么迷人了,你说她们小曲儿唱得好,一定不会错的。风哥你说呢?”我转头征询天风丑的意见。

  天风丑微垂着眼,并不看我和温言,手指拨弄着桌上摆的一副牙箸,淡淡说道:“你想叫什么人我不管。我不要新人。我头一次来,要找个温柔懂事的,相貌看得过去就行。”

  我瞪大了眼睛。不是吧!这个……他真要在这里开荤啊!还“相貌看得过去就行”?

  温言也一脸愕然,却未多说什么,俯首说了句“奴家尽力为公子安排”,就退了出去。

  这就是相貌出色的好处了。换个平常人客,第一次进书寓就提出这种“过份”要求,就算她们不愿轻易得罪客人,鄙薄轻视的眼神只怕也是难免。但是,天风丑这样的佳公子如此表示,大概只会令这些高级“校书”们暗自窃喜吧。

  温言去后不久,两个十、五六岁,眉目清秀,身段妖娆的女子抱着乐器进来,见礼后报上名字,一个叫蓝蝶,一个叫燕艳。

  “……温姐叫我姐妹先伏侍两位公子几段小曲儿。”

  蓝蝶如此说,好奇的目光直往天风丑身上溜,显然知道他就是那全然不顾书寓的规矩,一来就挑明要做入幕之宾,还要“温柔懂事”的人了。她旁边的燕艳也是一样,注意力全在天风丑身上。两个女子头上梳的分别是双鬟髻和三丫髻,果然都是清倌人。温言把她们派了过来,想是因天风丑的要求有违常例,需要时间与那些红姑们通气,让她们先来唱曲儿服侍我们吃酒的。

  其实我都隐隐听见厅外廊上碎步声环佩声,不知是不是这涵碧楼里“温柔懂事”的红姑们听说了消息,跑来相看值不值得她们放下身段,破例灭烛。听这动静,大概就要下去争竞吵闹起来也未可知。

  这时,经两个小丫头一番忙碌,酒菜皆已出齐。冷热荤素俱全,都是精巧小碟,不下十几二十样儿,倒也摆了整桌。酒温好了筛在杯里,清水一般,香气醇和浓郁,是极佳的梨花白。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明明天风丑说了不要清倌人的,这两个女子还全都端着杯子往他身边凑。直到蓝蝶抢先一步让天风丑自她手里接过酒杯,另一个燕艳才不甚情愿地转而奉酒给我。估计是她们这样的新人,不敢过份争抢客人,犯了书寓里的管理规矩。

  不管怎么,我大是郁闷,瞪着天风丑,怨道:“你明明没我俊的,怎么可以这样!”

  天风丑淡然而笑,随手把几乎靠进他怀里的蓝蝶推向我身边,道:“看看,我兄弟不高兴了。还不快去陪罪!你们两个都去顾他,不用理我。”

  两个女子登时都面露幽怨,却还是过来向我敬酒陪罪。我郁闷的是天风丑抢我风头,哪里是真在乎这些女人。胡乱应付过了,就埋头吃菜。

  天风丑今天的行事太诡异了,我才不信他会真的对风尘女子有兴趣。她们虽也算不错,比起宫里的女弟子们,风姿样貌上,到底差着一筹。我的眼光高,天风丑又怎会差了?别的不提,就是当年的胡大小姐,风情上或许差些,美丽却不稍逊。更何况风月事上,天风丑向来很冷淡的,除非是吃了药……

  我瞄眼过去,今天出来他束了发,整个额头裸露出来,细腻润泽莹白如玉,也不象么!而且,就是真吃了药,家里还有雨大爷,还有我啊!尤其是我……就算是家花不抵野花香,苏州的大家闺秀、小家碧玉,凭他风哥的武功才情相貌风度,想要,哪一个弄不到手,还用到这种地方来?

  还有,雨扶风若得知他跑来与这里的女子狎妮缱绻,这后果……

  席间蓝蝶燕艳各自唱了两支小曲,又敬我们酒。我胸中存了偌大一个疑团,第一次吃花酒的好奇兴奋也都淡了,只想着快快填好肚子,追问他的真正用意。以此之故,很快就吃得饱了。

  天风丑想也明白我的心意,见我放箸,也跟着停了杯,吩咐撤去残酒,换茶上来。说:“我们先谈点事。姑娘们且下去,看看温姑娘安排得怎样了,我时间不多,入更前便要回去,让她赶紧着。”

  不只蓝蝶、燕艳,就连伺候酒席的两个小丫头,听见这话都显出呆然的神情,我更不知道要摆什么表情出来。这种话与街边的野娼说也罢了,在这种地方……天风丑又岂是这么粗俗急色的人!偏生他讲话时自有其理所当然的气度,令那些女子呆然之外,倒也发不出脾气。

  待女子们出去,我定一定神,忍不住道:“现在已不早了,离入更至多只剩个把时辰,哪有你这么急的。”

  天风丑不料我说起这个,微微一愣,忽地偏转脸儿,鼻子里冷哼一声。默然片晌,并不接我这个话茬儿,道:“到此为止,都还没什么的。接下来……你这便叫车回去罢。爷知道你管不住我,不会怪到你身上。”

  我呆道:“爷那里……瞒不住的吧?”天风丑看我一眼,便如看白痴一般。我道,“你到底要做什么?怎么想起来做这种事……”

  天风丑道:“饮食男女,人之大欲。我做这事就很奇怪吗?”目中闪过异色,不过就又恢复平淡,不容我再说,扬声道,“是温姑娘么?你们可以进来了。”



11

在吉安老栈侧门外下车,把天风丑给我的一块碎银交给车夫做车资,我走进客栈。

  我们包下的独院里黑黢黢的,没一个人。只两个窗户里透出灯光,分别是雨扶风住的正房和西厢天韩寅的屋子。这么说他们已回来了?天秦卯房间里黑着灯,不知是已睡下了还是在雨扶风房里?

  我踮着脚尖,尽可能不发出声音地溜回自己屋去。才到房门,就听见邻房雨扶风屋里熟悉的声响,提着的心稍稍放下——爷忙着取乐,发现我回来的可能性就小得多了。再过些时天风丑也回来,或者竟能瞒过去也未可知。

  不过片刻我就已知道自己的念头是何等不切实际。

  开了条门缝溜进去,摸着黑到床边,还不及坐下身子,门扇就是一响,白袍仆役尖锐无感情的声音随之响起:“紫稼过来净身,爷要你伺候。”我无声哀叹。倒不是为了要服侍那位爷,只怕他问起天风丑,却让我如何回答?

  我重又从房里出来。院内的小厨房和东厢的几个屋里都亮起了灯,一个白袍仆役正从厨房里往东厢送水,另一个仆役就等在我房门口。我乖乖随那仆役过去东厢,净面洗手,又除了衫裤,任他们内外灌洗。折腾一大轮之后,一个仆役给我件宽衫披着,比个手势示意我自去雨扶风房里。

  房里点着明烛,榻上帐子放下一半,帐内安了两粒明珠。雨扶风斜披着衫子,半坐半倚在床头。天秦卯跪伏在侧,被他拿玉势弄着后庭,正自呻吟不绝。见我进门,雨扶风瞄过一眼,道声:“玩儿回来啦?”拍拍天秦卯的腰肢,“乖,你且去歇着。爷要好好问问这擅自乱跑的家伙,去哪里疯了这大半天回来。”却也听不出喜怒。

  天秦卯伏在榻上行了个礼,从床脚找着自己的衫子掩着身体,与我点头示意,便退出去。一个仆役随即进来,将榻上略略收拾了,雨扶风便招我近前。他已玩了一阵,兴致正高,直接就将我按在榻上交欢起来——还好他先给我后庭内用了药膏,不然我可惨了。

  更夫的梆子声响自客栈院落外面的街道上传来的同时,雨扶风在我身体里爆发。事后,也不叫我去清洗,随便扯条丝帕拭擦一下,就那么把我抱在身上,手掌在我赤裸的腿儿上游移摩挲着,问:“涵碧楼的校书够温柔么?”

  我心脏蓦地紧缩。雨扶风果然知道了!此时再去想他是如何知道的,已经毫无意义。难怪我问我们的行为是否瞒不住雨扶风时,天风丑会用那种眼神看我。他一早就知道雨扶风会知道的吧?却还要做那种事,莫非他不要活了?

  正当我惊魂未定之际,房门一响。我下意识地转头看去,吓然竟是不知何时回来的天风丑。他头发解开了,身上换了往日宫里穿的宽袍,脚下踏着双木屐,整条小腿都露出来,明显也才经白袍仆役们“彻底清洗”过了。看来是我们回来前雨扶风就把一切都吩咐下了。初时我还庆幸经此一来身上不会留下什么脂粉香的破绽,现在才知无论有没有破绽事实都不可能改变。

  天风丑走进来,反手掩了门,躬身行礼,叫了声“爷”,声音竟如往日一般平静。不过,我不知道是否自己的错觉,他的脸色并不是很好,有点儿苍白,黯然销魂的味道。雨扶风也不说话,拍着我的背示意我从他身上下来,移到床榻内侧,腾出一只手来,示意天风丑近前榻前。一待天风丑来到伸手可及的范围,就扯下他身上的宽袍,抛去一边。

  宽衫下果然再没有衣物,天风丑什么都没发生般抬腿踏上脚凳,屈起一膝跪在床沿,美丽的胴体毫不在意地展露。这真是反常极了,以前雨扶风要他伏侍时,若有我或他人在旁,他虽也会服从,却总有点特别的地方,今天虽也怪怪的,却又有所不同。

  我胡思乱想间,两眼也不忘贪婪地欣赏着美景。雨扶风放开我,扯天风丑进怀里,问他道:“我正在问紫稼,涵碧楼的校书可够温柔,他答不出。你说呢?”

  天风丑道:“嗯。”

  雨扶风问:“那你干么急着回来?”

  天风丑仍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都一脸平静淡然,我却有心惊肉跳的感觉。

  雨扶风温柔地拥着天风丑,指尖在他的胴体上掠过,轻轻拨弄他胸前的细小凸起;嘴巴在他颈间挨挨擦擦,不时轻咬浅啮……

  天风丑身躯四肢渐渐放松,肌肤染上淡淡的血色,胯下之物隐隐抬头,额间的紫薇也开始现形……我轻舔着给愈渐高昂的欲火炽干的嘴唇,心中涌起一丝嫉妒。

  他便从不曾如此温柔地对我!

  雨扶风无限温柔地拥着天风丑,不断挑弄他,令他的欲焰愈烧欲烈,然后,突然将怀中人儿推到我身上。

  “紫稼,好生伺候你风哥!”钻入耳中的声音有如梦幻,我早经点燃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缠上去,几乎立刻就突入那紧窒之中。怀中的身体猛地僵住。冷冷的声音又再传来:“风丑,我要听你的声音。”

  雨扶风的手继续以某种诡异的方式在天风丑身体上游移,细碎的淫媚低吟传入耳际,我再不能保留有丝毫理智,任凭如海欲潮将我没顶。

***

  温热的布巾以精准至分毫不差的力道、动作在我身上擦过,令我完全清醒过来。全身都是满足后的慵懒,睁开眼睛,我发现自己仍在雨扶风的榻上。一个白袍仆役正给我擦身。雨扶风身上也清理过,靠着靠枕,目光阴沉地望着床脚。

  天风丑遍身狼狈。手臂弯折着束在背后,头发挽起吊在帐顶,分开的双股上还沾着点点浊液,垂下的指头大小的紫丁香坠却表明尺寸最大的那只玉势已深深埋入那后庭妙处,那话儿也在银托银环的紧紧束缚下高高挺立着。

  我全身发冷,心惊胆战。看这个样子,分明是做完后什么清理都没有就直接把那些东西给加上了!且不说这对身子不好,雨扶风少少的有些洁癖,很少这么干的。今次显然是真的生气了。却不知挑起天风丑的情欲,再让我和他做,是不是也是对天风丑的刑罚的一部分?如果是,这方式未免忒古怪了点。而且,风丑被我干算是惩罚的话,让我干他莫不是奖赏么?我又做了什么值得受“奖赏”了?

  雨扶风没有再说什么。待我身上收拾得差不多,就打发了仆役,熄了灯,搂着我睡了。天风丑便在床脚捆了整晚,直到次日天亮才放下来。



12

那天在袁靖安的诗会上,雨扶风似乎很出了一些风头,只隔了一天,袁大少就又来请参加个什么“游春花会”。雨扶风决定带我同去,留下寅、卯弟子在客栈“看家”。

  至于天风丑,前晚为涵碧楼的事捆了整晚,清早本已放了的。却不知怎地,没过两个时辰又给雨扶风叫进房去,直折腾了整天。晚上召我侍寝,还给他用了药,上了玉势和托子,才放出去。

  这么连着两晚下来,今天早上天风丑虽仍按往常的时候起来,明显地精神不济。雨扶风还不肯相饶,决定了赴袁家的约,临出门之际,还给天风丑服了一剂春药,让白袍仆役把他绑了,赤着身吊在房里。说是免得他再跑出去偷腥。

  今天的聚会地点却不是在袁家的二株园。雨扶风带我坐着马车一路西行,走了近一个时辰,直到太湖之畔。

  远远地看去,就觉着今天湖边很热闹,湖边车骑如云,水中大小船只挤得满满的。无论岸边水面,游人如炽。个个冠带齐楚,服饰妖娆,衣香鬓影中,年轻女子竟是意外地多。我们的马车极尽艰辛地在拥挤的游人群中前行。偶然听到车外人群的交谈议论,我才知道这所谓的“游春花会”,竟真的是一次花会。

  这花会之举,通常是书寓、伎寨、相公院等风月人家联合起来,各自派出自家最出色顶尖儿的姐儿哥儿,献艺较技、争奇斗艳。又遍邀当地仕绅,风流名士为评判,选出花魁,拟出花谱,雕刻印制行销各地。出赛者一旦选入花谱,自此艳名流传,身价激增,所属的楼馆,也立时声名大涨,客似云来。故此这等花会,在江南富庶之地极为盛行,象苏州这等大城,一两年总要办上一次。当年我便是在花会上夺了花魁,才一挂牌便做了蝶舞楼的头牌,旋被徐长清赎归,真正送往迎来的日子,只得半年不到,真是很幸运的了。

  马车穿过拥挤的游人,来到湖边的一处栏杆圈起的空地。空地周围插着一些青缎锦旗,旗上黑色丝线绣着的“袁”字表明是袁家占下了此处。马车一靠近,就有青衣小帽的仆役迎过来,车夫报上雨扶风姓氏,又取出请帖。便有仆役指引着他停车,另有仆役奔去禀报。

  袁家占下的这片地极大,直接湖边码头,几只宽大的画舫已经停在那里。雨扶风带着我下车,走没几步,便有个清客师爷模样的中年人从码头的方向匆匆走来,远远地就开声招呼:“柳相先生总算来了,大公子还直担心先生不肯赏光,正拟再派人去催驾呢……”雨扶风亦笑着迎上,说些“言重”、“惶恐”之类客套。

  我保持三、四步的距离跟着雨扶风,心里想说那“柳相先生”的称谓,想是雨扶风的字还是号,与山海经里写的九首蛇妖相柳不知有没有瓜葛。那怪物据说就住在扶风(这里紫稼记差了)那地方……哈!雨扶风会是蛇妖么?据说蛇性贪淫,似乎满有点道理,九个头倒不曾见……

  “紫稼,来见过文先生!”雨扶风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

  我忙赶上两步,与那文先生揖身见礼。文先生从容还了半个揖,认真打量我两眼,欣然笑道:“再世延年的大名,文敬早已久仰,可惜无缘得见。此次听闻紫稼重回苏州,文某还想着要求谁引介,不想今天柳相先生就把你带来了。”

  我微有些吃惊,偷眼看向雨扶风。要知“再世延年”(注)四字,乃是我当年代表蝶舞楼参加花会,以一典短歌《北方有佳人》独占花魁之后,风月场中给我的绰号。这个文敬如此说,自是知道我的出身,且语中颇多钦慕之意,这不是给我找麻烦的吗?

  虽然如此,我心中却无怨怪之意。这文某人虽只还了我半礼,说话也全然是以上凌下的口气,但是目光清雅,神色从容,并无一丝狎亵轻玩,比之前些日蝶舞楼宴上,跟徐长清的刘、吴两人,强过不知多少。

  雨扶风并无不怿之色,笑吟吟骂我道:“不要跟我这儿扮可怜儿。你的胆子还小了!”又向文敬道,“诚瑜兄你不要看他现在一副乖样,其实胆子大得很。今天这种风月盛会,我原不想带他来的。可若单独留他在家,又不知他会疯去哪里,还是拘在身边放心些。既然诚瑜兄有心,等下我若顾不及,你可要替我看住了这孩子,别让他乱跑。”

  文敬笑呵呵道:“只要柳相先生放心,文敬求之不得。”雨扶风淡笑以应。

  两人说说笑笑着走向码头,沿着搭好的栈桥踏板走上一只巨型花舫。船上已有许多人在,见了雨扶风都纷纷上来招呼。我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不时被雨扶风叫着见过甲先生、乙老爷,居然也繁忙得很。雨扶风叫我见礼的人中,只有极个别一、两个人偶然言及到我的过去和娈宠身份,大多数人都维持着表面的客气,仿佛我真是跟着先生师长出来见识盛会的富家公子。

  船舱里摆了丰富的瓜果小吃,许多小厮侍女来来往往,给客人们奉茶斟酒。宾客们很少有单独一个人前来的,身边的同伴有艳丽妖娆的美姬,亦有傅粉涂朱的娈僮。只不过除了雨扶风,很少人会给他人引介自己的身边人。女人们还好些,娈僮里我的装束待遇绝对是独一无二了。

  我也见到袁靖安。与三、四年前相比,他倒不十分显老,还是那么温和客气、彬彬儒雅。我行礼时,也是还了半揖,还伸手托我的手肘,说:“几年不见,紫稼生得是越发俊秀了。柳相说你很爱读书,诗也写得不错。什么时候拿大作来给我看看。”我唯唯地谦逊几句,他便又去招呼别人了。

  不知何时画舫离了岸,慢慢荡入太湖——只是仍旧在近岸一带水面上晃,这种画舫,可不是用来游湖的。各样的彩船,也陆续离岸,在游船画舫间穿梭。每只彩船上都搭起彩台,苏州各风月班里的美女俊僮就在台上歌舞,将悠扬的乐曲和歌声洒遍湖畔。

  我看见了蝶舞楼,涵碧楼,也看见其它许多书寓、青楼的名字。当然,真正争花魁的较技节目不会在这个时候就上演,要留到近晚上灯时分才开始的。现在还只是各家争彩头、壮声势的阶段。

  舫上众文士互相招呼寒暄,吃着点心瓜果,喝着香茶美酒,谈诗论文,吟风弄月,我夹在中间,多少有点别扭。就算雨扶风不把我当一般娈僮,袁靖安也十分客气,我也还是要表现得乖一点才好。这种仕绅云集的地方,谁知道雨扶风的容忍限度在哪里。所以,虽然大多数摇头晃脑摇出来的诗文都有够烂,各人身边的美姬娈僮说来吹捧拍马的话说得有够肉麻,我都只是老老实实坐在位子上,好象害羞地低着头,不让人发现我笑破肚又或酸倒牙的表情。

  这么闹闹嚷嚷一两个时辰,差不多快是争花魁的夺轴戏上场的时候。袁靖安这苏州第一大才子,名士之首,风流班头,那评委的身份自是跑不掉的。座中另外还有两人也要参加评判,看看时候将近,便要动身到另一只评委会所在的画舫去。

  两只画舫在湖上渐渐靠拢,袁靖安和另两个人,以及四五个他们最得意的幕僚清客纷纷起身,预备过船去另一只画舫。袁靖安忽然与雨扶风道:“柳相也一起去看看吧!你再会韬晦,歌舞和乐理上的品鉴功夫,我也知道了。一起过去帮我参详评断嘛!”

  那个幕客文敬也在旁怂恿,诡笑道:“就是就是。柳相先生,那些争花魁的美人儿,献技之后可是会到评委舫上拜谢的喔……”

  雨扶风笑道:“原来如此!”已有允意。

  我心中暗骂这两人多事。要知这花魁评委,却不只是他们这班文人,一些富豪巨贾、主管官员也都会被邀请担任评判。那些人多半都没什么才学,甚至有的连附庸风雅的功夫都作不来,但是人家有钱,花会这等盛事还要靠他们赞助,参与较技的哥儿姐儿们还盼着他们的彩金,这评判当中,就总也少不得这些人。而这些人虽然才学不济,好色贪淫之心却不少逊,又不似读书人脸薄,参选者献技后到评委舫上时,说不准就弄出什么尴尬事来。当年我就几乎吃了亏。雨扶风若真与他们同去评委画舫,我自然也得跟着,万一……

  心念未已,却听得雨扶风说道:“能参与花魁评判,籍机见识几个美人当然是好,不过,听说今年的评委中很有几个粗鄙之徒,我却不想紫稼过去。你们真要我去,除非诚瑜肯留下来,替我照顾紫稼!”

  连我在内,听见这话的人皆是一呆。七八个人面面相觑半晌,袁靖安大笑起来,道:“柳相说得有理,紫稼果然是不过去为好!诚瑜你怎么说?你听琴的本事好象很差劲啊,角、徵都分不清,去了也是白占位子,留下来陪紫稼吧。”

  文敬苦笑道:“东主你都说了我角徵不分,我又没有城墙厚的脸皮,自然是不过去了。”侧过头来看我,忽然眯起眼睛,色迷迷地凑过脸来,不怀好意道:“嘿嘿嘿,小紫稼听到没有?雨大爷让我‘照顾’你哟……”

  我略微瑟缩,目光溜向雨扶风,心里却没觉得怎么怕。这人样子做得恶心,其实一看就是逗趣取笑的。何况雨扶风现在还没走开,他便是真对我有企图,也不会现在表现出来。我看雨扶风,主要是想知道他的真正用意。真就这么把我一个人扔下吗?



1006 卷2-13

雨扶风随袁靖安等去后,那文某人便挽起我的手,笑嘻嘻道:“好嫩的手儿!”又说:“刚才那么半天,我看你都只是干坐着,也不吃喝东西,不觉得肚饿么?还是不喜欢那些点心?想吃什么,我替你去看厨房有没有。”

  我任他捉着我的手,摇头道:“我向来食量小,还不很饿。”

  其实是来的车上,雨扶风专门交待我不许乱用饮食,尤其不许喝酒,饿了渴了也只可拿辟谷丹顶数。大概是因我酒量虽还可以,却爱上脸,略略沾一点,就晕满双颊。雨扶风就向来爱灌我酒,说什么“美人饮教微醉后”云云。以己度人,怕由此引来无谓的麻烦。

  文敬怀疑地看看我,笑道:“怎么可能,差不多大半天了啊!不是怕我给你下药吧?”直望进我眼睛去。

  我璨然,亮出没被他捉住的手掌中的小竹管,道:“就是啊!雨爷临走时给我的,说不可以吃文先生你给的东西喔,还说你若……嘻,就要我拼命吹这个哨子。”

  文敬瞠然,下意识地松了拉我的手。与我瞪视半晌,忽地笑道:“柳相先生说你只是装得乖巧,我原还不信。现在看来,果然是不错的。哪里找了段竹枝,就哄我是哨子。且不说这湖上这么闹,吹哨子会不会有用。两只船早分了开来,当真有人要对你做什么,柳相先生听见哨音,一时半刻也赶不过来啊!”

  我收拢手掌,紧紧地将小竹管攥在手心,偏着头做可爱状,笑而不答。这文敬眼睛倒好,我故意半遮半露,都给他看出不是哨子。他却不知这竹管真真正正是雨扶风临去时塞在我手心的,也确是给我有事时报警求救之用。据雨扶风说道,只要将这小东西弯折后随手抛出,方圆十里之内,他定可收到,随时可以赶回我身边。这话听来神奇,在极乐宫这么多年,深知雨大爷迥异一般文士的本领,我却不会怀疑他的说话。

  不过我这时亮出此物,倒不是要向雨扶风求援,只是逗一逗这个文敬。整个下午听那些歪诗和肉麻吹捧,没东西吃又不能随便与人说话,无聊死了。此人既主动来挑逗我,可不能怪我以牙还牙。当然了,最重要的是,我早看出此人性情平易爽朗,不是开不起顽笑的,对我又甚是喜欢,不会真的为此生气。何况,我不是也让他拉手了?

  文敬也看出我跟他顽笑,果然没有生气,反而就坡下驴,笑嘻嘻上来占便宜,一手将我攥着小竹管的拳头握住,亲昵地凑在唇上香了一香,半真半假地道:“真是调皮小子!再这么没大没小地,我拼着柳相先生回来怪罪,也要先教训你!”拖着我到二楼舷窗边,专为袁靖安等人所留、视界最好的一处座位,按在我椅上,自己也不客气地紧傍着我坐了,笑道,“好啦,几家书寓名楼的歌舞都快开始了,我们就在这里看。让我文某人也享受一下美人在怀,歌舞娱目的乐处!紫稼你真的不饿?至少吃些水果吧。这里有些果儿还是从岭南和海外贩来的,很是新奇美味。”

  我略略扭身闪开他搂我腰肢的手臂,浑似不觉地笑道:“我真的不饿。我剥几个果子给先生好了。”伸手拿了个胭脂色泽、葫芦状奇果,拿在手里研看了半晌,掂起桌上的小银刀,削去果皮,切下一片浅红色果肉,送去文敬唇边。

  文敬笑嘻嘻地伸嘴吃了,问:“你识得这果,知道要去了皮吃。”

  我撇唇道:“这个皮看样子就不好吃嘛!”文敬微笑,告诉我此果名为番石榴,产自岭南云云。我嗯啊答应,慢慢地切果给他,忽听得湖上喧声渐起。

  湖上,五六只彩船聚成半圆,簇拥着一只极大的画舫在中间。那舫上居中搭着彩台,想是今晚夺花魁、献艺较技的所在了。这时已有一人站在台中,提高了声音说话,不外是些盛会难得、风月无边的话,骈四俪六,半通不通。隔得也远,说话人底气亦不甚足,我勉强听得四五成,知道表演就要开始,再顾不得理会文敬,弃了银刀果儿,趴在舷窗边看起热闹。文敬也不在意,与我一起观瞧,还向我介绍台上之人,各家献艺的顺序、歌舞曲目等事。

  能到这时的,都是苏州有名的青楼书寓,接连五、六出,或歌或舞,登台的人儿自都是百媚千娇,在我看来也只平常,比极乐宫的女弟子们差得远了。倒是文敬在旁,不住地拍案抚手,大赏大赞,摇头晃脑,就差没有流口水了——却奇怪并不给人萎琐下流之感,反倒别有种疏狂狷介、放浪形骸的狂生风度。

  彩台上演出开始后,舫上之人渐渐聚往能看到表演的舷窗边。我们的位子好,占了老大一面舷窗,正对着彩台,看得最是清楚。因是主人袁靖安的座席,文敬又是袁家颇有地位的幕客,初始并无人过来相扰,这时歌舞愈见精彩,便有一些人凑近来凭窗观看。文敬专注于歌舞,并未理会。我初时也一心在外面的表演,三五个节目下来,也不过如此,就分了心,注意到身侧传来的淡淡幽香。侧目看时,心中就是一动。

  就在我身边,一个五旬多年纪,身材微胖,稀疏半长胡须,穿着青缎暗花长袍的儒士,携着个鹅黄衣裙、云鬓高挽的女子,正自凭窗外望。女子依在男人身边,状似亲密,螓首微偏望着外面彩台上的歌舞,自我的角度,却不难发觉那一双美目,流转间频频向我顾盼,却正是涵碧楼的当红阿姑,颜沁蕊颜姑娘,亦正是那日我离开涵碧楼时见过一面的,温言介绍给天风丑的“温柔懂事”的女子。

  颜沁蕊身边的男人我并无印象,想必不是大儒名士,与袁靖安那个圈子还要有些距离。但看他衣料华贵,配饰高雅,举止间颇有贵气,也不是一般落泊文人、巨商富贾可比,多半是仕宦中人,身份可能还颇高。但是目前应没有实缺现职在身,否则不会这样公然携妓出席盛会。应该是新近才到苏州,未及融入当地名士的圈子,才会受此冷落,不仅还耽在这边,甚至连个好点的座位都没有。

  诸多思量迅速掠过脑海,我离座起身,恭谨地向青袍男子行礼,轻声道:“先生来此坐了观看吧,紫稼已坐了整个下午,也要活动活动。”

  这行动显然大出那男子的意料,很是怔愣了一下。文敬被我惊动,转头看到那男子,亦是微惊,连忙起身行礼,称“岳大人”,连呼“怠慢”,将自己紧挨着我座位的椅子移开些许,再三请他坐下。

  这人果然是个当官的。略客套了两句,就矜持地落座。文敬看看岳大人,又看看我,眼神中微微地透出为难。我明白他的意思。

  我的穿着打扮,与一般世家公子无异,雨扶风也一直将我当后辈子侄般介绍给袁靖安等人,我又主动让出座位,礼貌上他该为我与岳某人引介。可是我曾为蝶舞楼名相公的身份,知道的实在太多,尤其今天这等场合,根本瞒不了人。袁靖安那一班风流自诩的名士,可以脱略俗礼,装糊涂当我良家子弟接待,这姓岳的官场中人,多半不屑于此。看他只与文敬客套说话,全不理我这真正让出座位的人,就可知道。

  这样的态度我却见得多了,哪里会在乎。何况我给这姓岳的让座,也不是为了要讨好他,而是要制造机会与颜沁蕊暗通款曲。因此与文敬目光相接,我只淡淡一笑,摇摇头,打个眼色,示意他不用理我,自己回座就是。文敬还我个承情的眼神,重新落座继续看节目,并主动向那岳大人介绍起来。我立在文敬座椅和侧窗板壁间的空当儿处,随手取了颗龙眼慢慢地剥,等待适当的机会。

  约摸半柱香之后,那位岳大人重又沉浸到外面湖上的美妙歌舞,和文敬声情并茂的介绍中去,我亦剥好了一粒龙眼,便伸手轻扯倚身靠在岳大人座椅侧傍的颜沁蕊的衣袖,待她看过来时,将去皮的龙眼递上,再使个眼色。

  颜沁蕊美目闪动,看一眼岳老头,见他全神在外面湖上的歌舞,就稍稍退身过来,接了龙眼,悄声问道:“真不敢相信。你真是五年前的花魁,蝶舞楼的‘再世延年’王紫稼么?那姓风的又是谁?”



1006 卷2 - (14)

“风哥是雨大爷最得意的弟子。”我道。这个,也算是实话吧。

  颜沁蕊狐疑地看着我,好一阵,才道:“他今天没来?”我耸耸肩。这不是明知故问么!颜沁蕊口唇动了动,半晌,到底不曾出声。

  我好奇地看着她。那日,从我离开涵碧楼到天风丑回到吉安老栈,只隔了个把时辰。真办事固也勉强够了,我却总不免无疑。涵碧楼这等高级书寓,在整个江南都是数一数二的,非是普通青楼可比,身份差点儿都不敢进去。看颜沁蕊的相貌穿戴,当是楼中数一数二的红姑娘。只看岳大人这种崖岸自高的老头竟肯带她参加今天的盛会,就知她的风情和手腕。

  这等女子阅人多矣,因天风丑的出众人品,又是“初哥”,一时心动结下露水缘份或者可能。事过之后,便是春梦无痕。今天见了我,得知我曾经的身份,好奇之下问上几句也罢了,这样子欲言又止,却是为了什么?

  与我相视片刻,颜沁蕊悄悄移开视线。不知是否错觉,我仿佛看见她粉颊上隐隐透出红晕。咦?难不成不仅武功,连那件事儿上天风丑也得了雨扶风的真传,一趟下来,就将涵碧楼的红校书降服了?想想风哥那身量,固然比我强壮些,好象也没有雨大爷那么天赋异禀,不至于那么厉害吧!

  我暗暗摇头,摒弃这可笑的念头,忽听得颜沁蕊细不可闻的声音传入耳中:“……回去替我跟他说,那件事……我想过了……让他明晚来涵碧楼。”

  这回肯定不是我的错觉了,沁蕊姑娘容颜如醉,星眸欲滴,看得我两眼发直,呆怔了好一阵,才道:“呃,我尽量。不过,爷为那事……很生他的气……这个,那个,我怕他这两天轻易出不去。”

  颜沁蕊微微一怔,随即神色略黯,没有再说话。我心中好奇不可抑制,正绞尽脑汁地琢磨如何设词试探,忽听见喧声四起。下意识地循声往窗外湖上看去,只见那做彩台所在的画舫和周边彩船不知为何乱成一团,船上诸人前奔后窜、大叫大嚷,一片混乱景象。奇道:“怎么了?”

  坐着的岳、文两个回过神来,各个摇头,神色颇有不同。文敬是单纯的惊慕赞叹:“竟有如此奇事!”

  岳老头儿却是满脸不以为然:“这盛会之中,众目之下,这人居然就敢……啧啧!从下流而忘返,舍正路而不由。现今的人啊!”很是不屑地扫了我一眼,站起身,与文敬略一举手,道,“出了这事,想袁公子几位就要回来,先生事忙,岳某不再多扰。改日再登门拜望靖安公子。”

  我一头雾水。“从下流而忘返,舍正路而不由”,这老头儿带个女校书在身边,想是不喜男色,说出这话也不稀奇。不过他刚还只是搭架子不理人,当我不存在,怎地忽然就出言讥刺起来。就算他不知袁靖安对雨扶风的推崇,不用顾袁家的面子,对我这娈僮说这种话,也颇失他岳大人的身份吧。

  目送岳某人携颜沁蕊去了,我将疑问的目光投向文敬。文敬苦笑道:“岳麓岳大人为当世经学大家,性情端严自律,对有些事……嘿!”

  嘁!端严自律得携妓来观花会。我心中不屑,做出委屈的表情,道:“可是初时岳大人也没有这样……紫稼没有哪里失礼啊!”

  文敬叹道:“不关你事,出了那种事……”目光转向湖面的纷乱,我也跟着探头向外张望。

  真是奇怪,到底是什么事,竟令那些彩船乱得没头苍蝇也似。听岳老头儿的说话,似乎还挺严重,甚至这“游春花会”都会受到影响,就此草草收场。我不禁有些后悔刚才只顾着猜测天风丑与颜沁蕊的瓜葛,完全忽略了花会,明明发生了大事,居然毫无所觉,不要惹文敬怀疑才好。

  文敬倒是没想那么多,又感叹一阵,就向我解说。

  文敬一直在这边,也不清楚真正发生了什么。他只见到彩台上蝶舞楼的新人十一郎献艺已毕,正在退场。代表涵碧楼的姊妹花方清方灵正欲登台,忽然之间,一片黑雾不知从何而来,将众彩船笼罩,瞬息即逝,然后彩台所在的画舫就又有人嚷嚷“十一郎”,又叫喊方氏姊妹亦不见了,彩台上下就乱起来。

  啧!听了文敬所言,我第一句想到的,便是他片刻前那句感叹:竟有如此奇事!这都是什么和什么。莫不成世上真有鬼怪神仙,“一阵妖风”摄了俊秀男童女童当点心去了?真是太诡异了。难怪岳老头儿说袁靖安他们会很快回来。全苏州最好的书寓和相公院的参赛者都丢了,还做什么花会。

  片刻后袁靖安一行果然回来。众人早没了先前的兴致,个个脸青唇白、惊魂不定模样。雨扶风也与他人一般,面色发白,眼神闪烁--我却看出那其实是兴趣好玩的光芒,根本不是害怕。只是在一众文士中装个样子,起哄看热闹,实际心里说不定早知道事情真相。

  留在画舫上的人纷纷围上去问讯。雨扶风也不理人,径直到我身边,向文敬颔首示意。文敬问“出了什么事”。他也沉着脸不答,扯嘴角做出个极勉强的笑纹,简直炉火纯青。文敬便道:“紫稼便交还先生照料,敬过去大公子那边一下。”

  雨扶风点一点头。文敬便离开我,加入围着袁靖安等人的圈子。纷纷攘攘中,画舫慢慢掉头向岸边靠过去。

***

  回客栈的路上,雨扶风告诉我,所谓的“黑雾”、“妖风”,其实只是障眼法儿。十一郎和方家姊妹也是被人掳去的。

  “这几人轻功不错,驾船的那个技术也极高明,都非泛泛之辈。只是不知他们为何要掳几个风尘男女,还用这样招摇的法子。看来有热闹了。”雨扶风抱我在怀里,笑吟吟地说着,手掌插入我襟底,姿意揉弄,很是兴味盎然模样。看他如此高兴,不知会不会就此饶过风哥?我心中思忖,想起颜沁蕊托我带给天风丑的口信。

  看来花会上的突发事件,终于扫去雨扶风几日来的阴郁心情,令他故态复萌起来。一回到客栈就拖我入房上榻,大干起来,直将我弄得遍体酥软,疲不能兴,方才意犹未尽地放我出来,又叫了天韩寅进去伺候。

  从雨扶风房里出来,已有仆役预备了热水。我一径打发仆役下去休息,洗沐浴身之后,窥得无人注意,便溜入天风丑房内去。

  仍是我们出门时一样,天风丑赤裸反缚着吊在梁上,头低低地垂着,静寂若死,若非身体仍在药物作用下呈极度亢奋之状,我定会当是个死人。

  “风哥!”我低低叫。那满溢情欲的美丽身躯应声轻颤,低垂的头似欲抬起,又终归不抬地微微动了下。我心中猛地一痛。忽然意识到自己竟成了这人心中恐惧抗拒的对象。天风丑当我又是奉命来干他的吧?他到底还是不喜欢我。

  硬压下渴盼上前抚慰那躯体的欲望,我站在门边,放轻声说道:“今天我随爷出去,碰到颜沁蕊。她很挂着你的样子,要我跟你说,你说的事她想过了,请你明晚去涵碧楼。”

  天风丑又是一阵震颤,费力地抬起头,目光穿过散垂的发丝瞟向我,半晌,几不可闻地轻喟:“谢了,紫稼。”



15

 话我虽然传了,心里却丝毫不信天风丑能去涵碧楼赴约。事实上,花会回来那晚,雨扶风直与天韩寅嬉戏了整晚,根本就把天风丑忘在脑后,生生吊了整晚。第二天午后想起来,又过去那房里,呆了足足两个多时辰。我窝在房里,隔板壁听着时断时续的呻吟和喘息声,坐也不是卧也不是,直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快上灯时候,雨扶风叫上我和天秦卯出外面用餐。天韩寅不似天风丑或我那么“久经考验”,纵然有武功在身,伺候了雨扶风整晚,今天行动上也有些不便,故此留他看家。天风丑我一直没机会见,也不知是否仍吊着。

  我们去了苏州有名的品味斋吃饭,随后去戏园,又再去吃宵夜。满城里的人都在议论前一晚花会上的怪异事件,九成以上人认为是鬼怪作祟。嫌疑对象有虎丘的老虎精、太湖的鲤鱼精,君山上的蛇精……诸如此类,掳去俊男美女做点心、当寿礼(据说太湖龙王的寿诞快到了)、充姬妾,各自说得活灵活现,人人恍若亲见。偶有几个略知江湖事者怀疑是否采花淫贼所为,立被群相驳斥,说淫贼岂会驾乌云,乘怪风,御剑飞行,来无影去无踪……

  天秦卯与我听在耳里,几乎要笑到内伤,雨扶风亦整个晚上兴味盎然,心情好得不得了。直到街上打了二鼓,宵夜馆子都开始预备打烊,才施施然返回客栈。

  除了天韩寅的房间,我们包下的院落里阴沉沉的,所有房间都黑着灯,一个仆役手挑着个白纸灯笼,在院门处迎着我们。雨扶风看见这人,面色便是一沉。宫里带出来的仆役向来死板,不懂看人脸色,一如平常般躬身行礼,直接了当地说道:“爷回来了!天风丑要我禀爷知道,他有私务处理,告假一个月……”

  天啊!这家伙居然又逃掉了!我整个人都仿佛空了,僵在当地,做不出任何反应。恍惚间听得有声音问:“什么时候走的?”

  仆役答:“酉初。”

  雨扶风冷哼一声,拂袖往自己住的正房走。仆役连忙赶前两步,给他照路开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从震骇中回神,侧目看一旁的天秦卯,却见他也不比我好去哪里,整个人被雷击到般全身僵直,转头往我看来时颈骨都仿佛咯咯做响。我们两人呆瞪了好一阵,最终也没人敢吭半个字,就那么沉默地各自回房,在窒息中静待雷霆。

***

  接下来的几天,雨扶风谢绝了一切文人仕绅的邀约拜访,整日呆在客栈。寅、卯两人和白袍仆役们被他支使,出出进进十分忙碌。我更是命苦,被他拘在身边片刻不离,日夜承欢也还罢了,难过的是那份提心吊胆——任他表面再是平静,全身上下打从骨子里透出的一股杀气,让我清楚知道天风丑此次行为后果之严峻。

  天风丑出逃的第五天,黄昏,有人来求见雨扶风。天韩寅送来的拜贴落款是“中原骆碁”。这骆某人明显不是袁靖安徐长清者流,雨扶风看了帖子,就吩咐请来人进来相见。那是一个四旬上下,精壮膘悍的汉子,腰挎单刀,一派武功高手的样子。身后跟着个獐头鼠目的汉子,捧着一只檀木雕花礼盒。

  这人进来屋内,与雨扶风拱手为礼,自称是“金刀蔡庆”,奉“骆副教主”之命前来拜会“极乐宫雨宫主”,又取出礼单奉上。

  雨扶风淡淡地答应他几句“久仰”、“岂敢”,接过礼单一阅之下,神色便和缓了好多,微微带上点笑模样,道:“贵教对雨某人还真是费心思呢,实在令扶风惶恐。”

  那蔡庆陪笑道:“宫主言重了。敝教上下对极乐宫钦慕已久,只恨亲近无门。直到三年前雨宫主于九江惊鸿一现,敝教多方查探,方才略窥门径。秦教主和骆副教主本打算天暖些后亲赴贵宫拜山。不想宫主兴动出游来到苏州。无奈秦教主月前赴关东处理教务,一时无法回来,只飞书传讯总坛。敝教骆副教主昨日才从总舵赶到,特命蔡某先来致意,明日便在敝教江南分舵设宴,请雨宫主赏光赐教。至于这些须薄礼,原本不足一晒,尚请宫主笑纳。”

  雨扶风道:“蔡舵主太客气了。骆副教主盛情,雨某本该亲往拜会才是。不过舍下日前才出了一点意外,虽不是什么大事,却也令雨某无心他顾。明日之宴,实在不暇分身,还请蔡舵主回去,替我在骆副教主面前谢过。待过了这一阵,雨扶风自当亲赴洛阳,向秦、骆两位教主请益。”

  蔡庆极力劝说,道:“不知雨宫主何事挂碍,敝教江南分舵近在君山,若有可效力处,宫主尽管吩咐。”

  雨扶风微笑摇头,只说“私务不敢有劳”,坚持不肯赴宴,又要将礼物璧还。蔡庆再三磨了许久,也只说得雨扶风收下那只雕花礼盒——那绝对不是全部礼品,否则也不用推让这么半天。雨扶风没容我看到礼单,自己去窗边提笔写了谢贴,原单子交蔡庆带了回去。我随着雨扶风送他到客栈门口时,看见停着两辆乌篷马车,帘子遮得密不透风,不知内中装了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让雨扶风一见礼单,便即和颜相向。

  送走了蔡庆回来,雨扶风冲我挥挥手,自己却在院子里停下,叫过寅、卯两人吩咐事情。我自回到屋里,见那尺许见方、外表十分朴素的雕花木礼盒就放在桌子上,心下好奇,走去打开来看。

  但见盒内红绒衬垫上,摆着一对明珠,一双玉璧,也都稀松平常。此外就是双手合拢大小、贝壳状珐琅盒子。盒儿瓦蓝瓦蓝的,嵌着金丝花纹,亮闪闪十分精致漂亮,倒看得我两眼放光,不由自主伸手去拿。刚刚拿得入手,就听见门响,雨扶风进来了。我微微一惊,连忙窥看他神色。

  还好这什么蔡舵主的来访令雨扶风心情好转许多,见我擅自翻看东西,也只瞪眼睛轻骂一声“没规矩”,并没有发作,一径走去床边。我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赶过去替他解外衫,脱鞋袜,垫枕头,伺候他大爷靠得舒舒服服,跪在床前脚踏上给他捶腿。只是心里还在琢磨那个珐琅盒子,看那份精致,似是装盛胭脂水粉、珠宝首饰用的。拿在手里重甸甸地,绝不会是空的,就不知是什么好玩物事。

  雨扶风感觉到我的走神,伸掌捉着我手儿,侧目道:“小混蛋终日里只是胡想,从来不会专心吗?”叱道,“既然你这么想要,爷就给你。自己去拿过来。”

  我微微一呆,意识到他说得什么,不禁微觉心慌,又有点儿惊讶。莫非那珐琅盒中是什么折腾人的物件儿?那什么骆副教主到底什么来头。听来不象是和雨扶风早有交情的样子,初次通问就兴把那类东西送礼么?此时容不得我不肯,只得起来,从桌边将那重甸甸的盒儿拿过来。



16

初看见珐琅盒子里的物件时,我并没有特别在意。贝壳形的盒子里,金银丝线稀疏串起的五粒金珠,中间三粒不过指尖大小,根本不在我眼里。唯有两头条有一颗金银相间光彩灿然的鸭蛋大圆球,稍稍有点儿尺寸,却也不见何特殊之处。谁又想得到这些球儿珠儿是会动的。

  我仰在榻上,腰下用垫子垫高,雨扶风挑弄我一阵,就将珠串慢慢顶入我后庭,直到一端的大圆球进到极里面,整条珠串大半埋入,只留另一端的大圆球在外。圆球和珠儿各自震颤旋转,尤其是那三颗小珠,不一时就令我酥麻了半边,后庭里从内往外痒起础?

  “呀!”我大叫。雨扶风突然提着我两只脚踝,猛地刺穿了我。那感觉永远也无法习惯,再加上后庭深处诡异地震颤……那该死的骆某人,送来的果然不是什么好物儿。

  “这种缅铃中土甚少见到,难得一次出现三粒,再加上精工镶嵌……紫稼,这滋味是不是很棒?”雨扶风也明显感觉不同,微微兴奋地说道。

  缅铃啊?好象在哪本书上看过来……雨扶风突然急速抽送起身子,我骤出不意,给刺激得尖叫出声,心思就断了。

  巅狂中不知过了多久,雨扶风放松捉着我脚的两手,缓下动作。我终于可以喘上口气,却也已遍体酸软,丝毫气力也无——就算我还有力气,也没胆子把他大爷从身上推开,故此我仍被他压在身下,后庭内的充塞、震颤依然未变。

  “唔,紫稼。”雨扶风呢喃般唤着我的名字,舔食着我的口唇和颈项,颇透出几分惬意。我只剩下本能地呻吟。

  便在此时,房外传来低唤:“爷。”

  咦?叫“爷”,是寅、卯还是仆役们?他们怎会不知这边房里在做什么,居然敢来扰雨扶风的兴致!我脑子立即清醒了不少,瞄眼看身上的雨扶风,一双修眉果然微微皱了起来。不悦道:“什么事。”

  “涵碧楼发生骚乱,闹得很大,我们要不要……”

  这回我听出是天秦卯的声音。涵碧楼发生骚乱?关我们什么事?难道是天风丑……

  雨扶风眉头继续皱,深呼吸数次,便已平复下欲火,没事人般自我身上下来,披衣起身,道:“进来说。”全不理我仍自瘫在床上。

  天秦卯进得房来,弯身行礼,并不抬头往床上瞧看,只是俯首盯着自己的脚尖儿。

  听天秦卯的说话,天风丑出逃的次日,雨扶风便派了人去涵碧楼查问,得知正是那晚,陪过天风丑一晚的红姑颜沁蕊和鸨儿温言分别离楼他往。温言据说是家中有事回乡探亲,颜沁蕊则是从良嫁人,跟一个北方来的客人走了。雨扶风认为探亲从良都是籍口,两人的离去多半都与私逃的天风丑有关。令几个白袍仆役通过种种手段追查之外,又叫卯、寅两人轮班监视涵碧楼,看能否捉到那两个女人的些许痕迹,再追出天风丑的下落。前几日都没发现可疑迹象,但是自前天晚上开始,进出涵碧楼的宾客中,武人明显增多,今晚上灯之后,更是接连去了五六起挂刀佩剑的江湖豪客,然后就是争风斗气,一言不合动起手来,越闹越大。

  我蜷在床上用力咬枕头角儿,忍耐着后庭中缅铃的刺激,觉得天秦卯未免过于大惊小怪。一群人逛青楼争风打架,和天风丑有什么相干,用得着他特特儿地跑来禀报?害我给雨扶风丢得不上不下的。

  雨扶风却不这么想,并无一字怪责天秦卯的打扰,反而详细询问那些江湖客的衣着相貌,言语举止,叫哪个姑娘,动手后的武器招式等等。莫非那些人真的和天风丑有关?应该不会吧!天风丑那个“索仇郎”,除了那个胡大小姐家里,还有别的什么同伙么?难不成那些人里就有那什么金波府来的?

  天秦卯似乎料到雨扶风会问这些,看得十分仔细,回答得极为清楚。雨扶风默然聆听,神色平静,直到天秦卯提及一行三个未曾真正参与冲突,却明显武功极高的人物时,才忽然动容。具体来说,是在天秦卯说出那三人中一个黑衣佩剑、被同伴称为“容大侠”的人时,雨扶风双眉倏扬,目中泛起异色。



1006 卷2 - (17)


补注:上节文中所说“缅铃”,纯是紫稼以一些笔记小说中的描写为依据空想出来的。设想中三粒小珠是“缅地有淫鸟,其精可助房中之术。有得其淋于石者,以铜裹之如铃”(赵翼《檐曝杂记》),两个大球是“里边放了水银,外边包了金子一层,烧汁一遍,又包了金子一层,这是七层金子包的,缅铃里边水银流出,震的金子乱滚”(《绣榻野史》http://www.b2b-chinese.com/content2.php?id=26),算是两者结合,真实功效如何完全没有做过论证,顺笔胡编,诸君幸勿深究是幸。

***以下正文***


  苏州第一书寓涵碧楼失火,烧伤烧死数十人,庭台楼阁毁去大半,如此大事,一下子轰动了全城。近晚时分,袁靖安写了信来,说他们一伙苏州风流仕绅,打算在寒山寺做场法事,超度涵碧楼火灾中伤亡的几位名校书,又在江边一处园林中设祭,邀雨扶风参加,还要写诗词挽联云云。

  想想昨晚天秦卯闯来禀报的,武林人打架争斗之事,我都知道涵碧楼的事不是普通失火那么简单。雨扶风自然不会不知。他以家中有事为由,写了辞谢不去的回信,封了五十两奠银随份,又假模假样写了首百多字的乐府诗,通篇都是什么“天妒红颜”“碧落黄泉”之类酸溜溜的话,一起给袁府的仆役带回。转回头召了寅、卯两人和几个仆役,交待一阵就都打发出去。

  当晚,众仆役与寅、卯二人没一个回来,偌大院子只剩我和雨扶风在。次日近午时分,派出去的人陆续回来复命,什么某某人去了哪里,某某与某某会面之类,尽是一些江湖人物的行迹。我也不知那些名字都代表着什么人,只约略猜想,是与涵碧楼骚乱火灾事件有关。

  所有人都回来之后,雨扶风便吩咐算结店帐,收拾回船,说是要离开苏州。我大觉突兀。这么全无先兆地,就要离开苏州了?雨扶风到底在想什么呀!

  雨扶风不理我的疑惑,自回房去,接连写了十几张辞别柬帖,连同丰厚的小费一起给了负责照料我们这个院落的店伙计,叫他下午再送去给徐长清、袁靖安等人,就叫收拾离店。到码头上了船,赶着启碇离岸。

  船开了半个多时辰,我都还有着做梦的感觉。真的就么离开苏州了?天风丑还没有找到呢,雨扶风不要抓他回来了么?

  我向来少出门,有太阳时勉强分辨得东西南北,坐船大概知道顺水逆水,至于这水道方向,前路目的什么的,就超出我的能力了。眼看着船行江中,水面越来越宽,水流渐缓,不是来时见过的景致,不象是回去极乐宫的样子。又行了一阵,迎面驶来一只快船,远远地叫过来:“是极乐宫的船么?”循声看时,却不是那送缅铃的蔡庆又是谁人。

  雨扶风走出船舱,隔船与蔡庆答话。我才知船行方向就快到太湖,蔡庆又邀请雨扶风去他们那什么教在君山的分舵,还说“副教主尚未离开,极盼与宫主一见”的话。雨扶风想了一想,就答应了。于是,蔡庆的船掉头引路,我们的船相随在后,进入太湖浩渺的水面。

  回到舱中,雨扶风吩咐寅、卯及仆役们一番,又特别交待我到君山后,记着不可以离开他身边。“天鹰教中龙蛇混杂,多有不逊之辈,你不懂武功,又天生来一副让人欺负的样子,到时记得要跟紧我”,他说。

  我为之气结。什么话!我哪有“天生来一副让人欺负的样子”……正转着念头,雨扶风的魔手摸上来,指尖轻捻着我的耳垂,弄得人痒痒的。立时泄了我的底气,也许……真有点儿……“啊!”我轻呼一声,却是手臂被拉扯,整个人摔在他怀里。

  船到君山,受到颇为盛大欢迎。码头上排出百多条彪形大汉,统一黑色劲衣,红巾抹额,腰挎单刀,个个挺胸凸肚、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善类模样。不要说我,便是寅、卯二人,看这个架势都悄悄跟紧了两步,只有那班没心没肺的白袍仆役,才能一切如常。

  那位骆副教主,约摸五十来岁,身材高挑适中,样貌也算端正,只是唇薄如纸,细长的一双眼,开合间精光四射,一看就是极刻薄难对付的人。不过,骆某人对雨扶风倒是十分客气,一见面就大说客套话,什么“气度不凡”、“修为高强”、“成就不可限量”,好一番吹捧雨扶风。雨扶风也投桃报李,大拍天鹰教和骆碁的马屁。我不懂江湖中事,不过听他说何时挑了某某帮,在哪里杀了某某人什么的,也知道这天鹰教威风厉害得紧。

  相互的吹捧寒暄中来到天鹰教在君山上的分舵,是一处占地颇广的庞大山庄,建筑十分富丽堂皇。大厅中早摆妥酒宴,菜式极尽丰盛,很有大碗酒、大块肉的梁山味道。与宴诸人中虽不见猛张飞黑李逵那类角色,也无处不透着张扬,与文士们的聚会明显不同。

  宴会之后,骆碁又亲自引着雨扶风参观,最后来到一处院落。“时辰也不早了,雨宫主修为深厚,身边的人只怕会觉得劳累,早点休息罢。”骆碁说,第一次把目光落在我脸上,与我目光相对,还笑了一笑。

  我垂下眼。这人眼睛厉害,能看穿一切般,肯定知道我的身份……雨扶风也看看我,顺水推舟道:“嗯,其实我也已有点儿乏了,今天就先告罪,明日再向骆教主请益。”

  骆碁含笑答应,眼光又在我脸上打个转,说“好好休息”,带着一路随同的蔡庆等人,转身去了。我目送他的背影远去,隐隐有些不安,最后看我的那个眼神,好象有点古怪呢。

  不片刻后,我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安排给我们休息的院落里,花木扶疏,楼阁精巧。远远地见到我们,正屋门前廊上两双男女分别左右屈身相迎——虽都弯着身子看不清样貌,只凭几人的身段发色,就知非是平常仆役,而是专门调教过了的美姬娈僮。难怪骆碁走时特意多看我那一眼。哼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天鹰教如此讨好雨扶风,不知打得什么主意!

  客院中一切起卧用具极尽华美,派来服侍的两男两女,更都是万中选一的绝色,两个少年的相貌身段儿,放去蝶舞楼绝对会立刻红透半边天。两个女孩儿年方及笄,秀美娇娆不必多言,最难得的则是两人相貌一模一样,竟是一对孪女,比之寻常美姬的诱惑力却又大得多了。且这四人显然都还是处子。在这花柳繁华的江南,这样的四个人儿,没个三五万两银子根本不可能弄到。不过,最令我惊诧的却还不是天鹰教笼络雨扶风的不惜工本,而是雨扶风对此的态度。

  对那四个男女团团围着捧水送巾地奉承的俊僮美女,雨扶风全不假辞色,说什么“不惯外人服侍”,无视四人凄惶战栗的可怜样儿,将他们全部赶走。看得我一头雾水,不知他大爷什么时候转了性儿,这样高素质的俊男美女居然都能不理。

  接下来的事表明雨扶风根本不是顿悟前非,要改邪归正做君子人物,只因他一赶走天鹰教的美人,关了房门,就直接拖了我上榻。而且明显是给那些美人刺激到了,接连要了我四次,尚且不肯罢休。随我怎么哀告求饶,提醒他外面还有四个清纯美人轮候,他也全不理会。我竟不知是该得意自己“三千宠爱在一身”,还是悲叹自己不幸被他大爷另眼相看。

  一夜不得好睡,清早雨扶风起身的声响把我从乱梦中惊醒,但觉四肢百骸都散了架一般。还好雨扶风也不介意我不伺候他起身,自己穿衣着袜,在床角打坐练了半个时辰的内息,又说出去打拳。

  那几个俊僮美女昨晚被赶出去,今晨又早早赶过来伺候,雨扶风一开门,外面就传来恭谨请安的娇音。我遍身酸软爬不起床,头昏昏地也未听清雨扶风说什么,直到两个宫里跟来的白袍仆役走进房来,替我擦身按摩地收拾,才算略略清醒了点。

  经过白袍仆役的放松按摩,又内服外敷了极乐宫秘制的药丸药膏,我身上的酸痛好了些。爬起床来梳头洗脸,略拍了些胭脂掩饰前夜过份放纵的苍白,总算把自己收拾得可以见人。然后就有人来,说“骆副教主请雨宫主早餐”。

  早餐摆在一处景致颇佳的亭子里,除了骆碁,便只有蔡庆那个舵主做陪。这次见面两人对我的关注明显增加,多半是因为昨夜事,觉得有必要重新评估我在雨扶风身边的份量。却不知是他们做得太过明显,雨扶风又不是傻的,哪会相信天上掉馅饼这等美事,不对他们派来的美人保有戒心才怪,可不是有多么偏宠我。

  我自己知道自己的地位,注意力全放在桌上的八宝粥、海棠糕、桂花熟藕、糖油山芋等等精致美味的苏州小吃上,绝无旁骛。奈何桌子上另有几位各怀心思的大爷,我就是想安生吃东西也不行。

  骆碁最先发难,很是亲热地夹一片糖藕到我的小碟里,笑吟吟地说:“紫稼也是苏州人吧,尝尝这糖藕看。我们北方人就不惯这么甜的点心。”我道声谢,专心吃东西。骆某人还不肯放过,再三逗我说话。那个蔡庆也很会敲边鼓,找出话题和雨扶风纠缠,让他不能给我解围。

  我用食物塞满了嘴,咿咿唔唔地应付骆碁,不与他多言。骆碁拿我没法,耗了一阵后,终于再把目标转回雨扶风,解嘲地笑说:“呵呵,有这样的可人儿在身边,难怪雨宫主看不上那几个粗手笨脚的孩子。”

  雨扶风伸手摸一摸我的头,淡淡答道:“紫稼确实很好,不过要说苏州风月魁首,蝶舞、涵碧两楼倾尽心血调教出来争夺花魁的司徒十一、方氏姊妹粗手笨脚,却未免过于言重了。”

  我愕然抬头。昨天那四个男女中,莫非有花会上被“妖风”掳走的蝶舞楼新人十一郎,和涵碧楼姊妹花方清方灵么?嗯,那样美貌风流的孪女,应该不会有很多对才是。原来这事是天鹰教做下的。两个男孩也都有争“花魁”的资质,只不知哪一个是我的“同门”,难为天鹰教这些人,能找到另一个足以与蝶舞楼重点培养的新人不相上下的男孩。

  骆碁似有不悦,道:“雨宫主若不是看不上,又为何拒之千里,可是不愿与骆某结交么。”

  雨扶风毫不在意,从容道:“岂敢,若是拒人千里,又怎敢到这君山上来?只是天鹰教如日中天,骆教主身份尊崇,雨某何德何能,谬蒙青眼,不免惶恐。”

  骆碁笑道:“雨宫主虽然深自韬晦,怀袖收容却是名动江湖。敝教秦教主与在下向来十分仰慕,故多方寻觅贵宫所在,就是为了邀请雨宫主加盟,敝教愿以副教主之位相待……”

  耶?原来是拉雨扶风入伙的。我瞪大眼睛,不由得就想起《水浒》话本里,水泊梁山的头目们拉人上山,“快来坐把交椅”的道道儿,胸中涌起诡异的感觉。不知雨扶风是要象武松李逵般欣欣色喜,还是如徐宁卢俊义的勃然大怒?

  雨扶风淡淡道:“雨某只爱吟风弄月,倚红偎翠,终此一生,并无争雄江湖之心。两位教主如此厚爱,却不敢当。”伸臂揽我入怀,起身迈步就走,一边凑着脸香我面颊,口里说道,“一夜叨扰,也是时候告退了。”

  骆碁也不生气,仍自坐在原处,道:“还是多留两日吧。昨晚敝教属下在淞江口踩上索仇郎的踪迹,再有三五日,必能将他带回此处。”

  雨扶风脚步倏止。



1006 II (18)

我们的船驶离君山。

  今天的天气甚好,艳阳高照,晨雾已经散尽,湖上波光滟潋,明媚喜人。我的情绪却恰与天气相反,心上重甸甸的,歪在舱房内室的床榻上发呆。

  虽然我不太懂江湖事,也知道天鹰教那样的强势组织通常是不喜欢人违拗它的意旨的。从缅铃礼盒到昨晚的两双男女,又有“一人之下”的副教主骆碁亲自出面,很可以看出他们招揽雨扶风的决心。被雨扶风这样迅速直接地拒绝,我不相信他们会就这么算了。那个骆碁,可不象是易与之辈呢。事实上,他最后的那句说话,威胁之意就连我也能清楚感觉出来。索仇郎岂不正是天风丑在江湖上的绰号么?虽说他这次逃跑,只要被抓回来绝对没有好果子吃,但是,落到别人手里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当时雨扶风给骆碁的回应就很说明问题。“那孩子再怎么调皮,也是极乐宫的人,就不劳贵教费心了。”轻轻淡淡的言语,罕见地透着阴风煞气。然后雨扶风房间也不回,就那么带着我直接去往码头,同时发出一声龙吟长啸,

  从山上下到码头,寅、卯两人及一众仆役已听到雨扶风啸声招唤而汇集,便即启碇离去。天鹰教一众人等,大概还未接到命令,并没有上来阻止我们,只是颇有些透出神色不善,本就不怎么斯文的人,一个个阴沉下脸,更又多几分狰狞和杀气。

  隔邻的主舱室内,雨扶风召集寅、卯两人及一众仆役说话,调度安排事情。此时整条船上气氛凝重,我不敢擅自离开自己舱房,只得扒在床上,头脸贴着床头处的舱板偷听。奈何夜来被折腾狠了,委实精神不济,一颗头昏昏沉沉的,耳里的声音仿佛是来自远方云端,飘忽混乱,不知所云。

  接下来的两天,一直都在船上。船离了太湖,顺水下行,想是向淞江口接应天风丑去。船上的仆役多受命离船,去了别处,只剩下寅、卯两个和两名仆役,驾驭偌大一只船,颇觉人手不足,雨扶风参与帮手,轮班掌舵、扯帆什么的,所有人都在紧张忙碌。我却生起病来。

  其实也不算是生病。实在是我们那位雨大爷,越忙精神越好,可能再加上心中气恼——不管是天风丑,还是天鹰教,大概都够他大爷气的——需要发泄的关系,连日的需索竟是格外大起来。这档子事上,宫里一众男弟子,本就只是聊备一格,此时又要人手驾船,雨扶风也不肯把寅、卯两人的气力全在床榻上折腾光了。同样消耗体力,扯帆拉索那等事却不是我能力所及,便只剩下床榻上的用处了。只要是不需雨扶风顾船的时候,也不分白天黑夜,他大爷兴致一来,便抓了我去,无休无止、变着花样地玩儿,弄得我连日来头目森然,腰酸腿软,整天窝在榻上起不得身。

***

  离开君山的第三天,船过金陵。

  此处江面宽阔无比,往来的船也极多。我们的船并没有靠金陵码头,而是在下游里许开外,江心南侧一处沙洲边停傍。是夜,三更多天,我正在雨扶风榻上,有人一身黑蒙头蒙脸神神秘秘地找上船来。

  不过,这神秘于雨扶风无效。雨大爷显然早知有人要来,也知道来得是谁,直接叫入舱来说话。那人进来,裹得密密的黑布缝隙中那两点晶亮,先就往我裸在被单外的臂、腿上转,抛过个明明白白的挑逗眼色。黑布揭开,果然是曾经见过的雨狂那家伙。

  雨扶风也不避忌,双手扶着我腰肢上下颠弄,被单下的身子接连不断在我身体中穿刺,只把眼略斜扫过一道眼神。那狂徒即刻乖乖低下头,老老实实地叫:“爷!”我心中大是解恨,后庭内关键处又恰给他撞到,本能地挺直上身,发出兴奋地尖叫,两眼发黑,不知今夕何夕。

  待我从极乐的云端略略降回人世,再次辨识出言语的含意时,已经错过了开头。雨狂立在床前地下,规规矩矩地垂着手说话:“……他们分开来走,我们的人手主要顾着这边,那两个女人让天鹰教抓了去……没料到玄剑会插手……在江洲,就是……我们的人已守住了外围,尚未及与他对面……”

  雨扶风绝对是天下最最荒淫的家主爷,听取手下的报告时都不肯消停,更不顾我亢奋后的疲惫身心,继续折腾我可怜的身体,害我不时分心,一番话听得断断续续。

  直到雨狂结束了整篇禀报,雨扶风这才收紧勒在我腰上的手臂,将我整个人“钉”在他那巨物上,暂停下动作。

  “这样啊!”雨扶风下巴在我头顶心轻轻摩动,一只手在被内捏弄我胸脯,沉吟说道,“啧啧!真是好命,什么时候都有美人相救……容若思名动天下,还是先想法子调开一下……两个女人的事,江洲里面还不知道吧?总共就那么两条水道进出……你们知会他一声好了。”

  雨狂答应。

  雨扶风又问:“岭南怎么样?”

  雨狂道:“一切顺利。那孩子没见过什么世面,颜清很容易就哄得他信了。”取出一个手掌大的粗布小包,放在床头桌几上。

  雨扶风点一点头。

  雨狂走后,又折腾了我好久,雨扶风才勉强尽兴。我全身骨架都给折腾得散了,瘫在洇湿处处的床褥上,手指都动不得一根。还是他自己起身,披衣出舱去打水净身,又换了被褥。不等完全收拾妥贴,我就已滑入昏沉睡眠之中。

  船在江上再停了一天,派出去的白袍仆役陆续回来,又再启碇,继续顺流下行,自淞江口出海,转向南行。我们的船是江船,并不适宜航海。一出淞江口,便晃得厉害,我更是吐得稀里哗啦。不过近些天全是以辟谷丹、奶羹之类食物为主,吐来吐去也只有一些汁汁水水。

  雨扶风这时总算显出点儿温柔情义来,不再没时没点地折腾人,容得我消消停停地在舱内休养。还特意交待厨房弄药粥来给我喝,又亲自指点我练习天风丑教下的内功,又安慰我说,至多过两三天要弃船登岸,之后我便可以好好调养休息。

  船沿着海岸行三天,转过一处海岬,远远地就看见荒无人迹的乱石滩上冒出的烟火。想必是一早约好的信号。船当即就落帆下锚,停了下来。此处一片乱石,我们的船虽是江船,吃水不深,也靠不得太近。雨扶风和寅、卯两个交待几句,伸臂抱我入怀,身形起处,瞬间掠过百多丈水面,不等我反应过来,两脚就踏上了实地。

  我靠在雨扶风怀里,仰起脸呆呆地看他,好久好久回不过神。直到他呵呵笑着,低下头香我的脸,这才猛然醒觉,转头再看海上,就见仆役和天韩寅、天秦卯他们,正自七手八脚地把船上的救生小船放下水面,跳上小船往岸边划。



1006 卷二 (19)

寅、卯等将将踏上海滩,随着一声巨大的声响,我们乘来的大船船身倾斜,随即断裂,缓缓沉入海面。最后留在船上的两个白袍仆役腾身而起,籍着三两块露出海面的礁岩垫脚,掠上石滩。

  我瞠目结舌地看着整个过程。看了满脑子侠义传奇的效果这时便显示出来了。我立即意识到这不是什么意外事故,根本留在后面那两个仆役故意将船弄沉的。看来我们是要从此弃舟走陆路了。这样一只大船价值不菲,极乐宫再是奢华,雨扶风再是有钱,不到不得已,也不会自己毁掉它。莫非……是天鹰教的人追在后面,要对我们不利么?我打个寒颤,下意识地往雨扶风怀里靠了靠。

  雨扶风知道我心思般,拥着我的手臂微微用力,又再将脸在我头上靠了靠,温言轻语道:“呵,我只是不想麻烦,甩开他们算了。你乖乖在我身边,什么都不用怕的。”

  我把头埋进他胸前,不出声,肚里暗道,我也很怕你这位大爷,又要怎么办呢?

  除我之外,所有人都似乎很清楚下一步要怎么样。一行人在岩滩上会合,很快整理好随身物品,便即动身起程。行进的速度很快,风驰电掣一般。我被雨扶风手臂挽着,两脚全不沾地,但觉风声掠耳,两旁景物飞速退后,晃得我目眩。只得闭着眼睛,把性命交在雨大爷手里。

  我又一次见识了“武功”的强悍。一行中除我之外,每个人都背着带着或大或小的搭裢包裹。雨扶风虽没有行囊,却抱着我,一个多时辰跑下来,这些人居然个个行若无事,就连比我大不了多少的寅、卯两人,也只微微有些气喘——这都还是人么?

  也不知在荒野里走了几十几百里路,来到一处小镇,已有人预备下一辆马车,等着我们。雨扶风带着我和寅、卯两上坐上车,一个白袍仆役驾车,其余人等各自去了别处。

  我这些天被雨扶风折腾得厉害,在海上又吐得一塌糊涂,再赶了这一大段路(虽然是给雨扶风抱着跑,没费我什么气力),早就困顿不堪。上了马车,靠在雨扶风身上,听着车轮辘辘的声响,晃晃悠悠中,不一时便昏昏睡去。

  当晚我们歇在一处田庄。我被雨扶风抱着从车上下来时,正睡得两眼迷离。天色已晚,四下里一片昏黑,只有前面一个青衣小帽的下手挑着个昏蒙蒙的牛皮灯笼,完全看不出是什么所在,只恍惚看见飞挑的檐拱,雕花的门柱,仍是苏浙一带的建筑样式。

  一夜无话。

  次日,我睡到近午时才起,雨扶风、寅、卯等人全不知去了何处,有个年方垂髫的小丫头给我端来脸水巾栉等物。我起身梳洗,一边暗暗在心里稀奇,不知这是什么所在。一路出来都是宫里带出来的仆役伺候起居的,怎么忽然改了章程?看小丫头的仪容打扮,并不似是客栈书寓,倒象是什么富户人家的内院,难道会是雨扶风的世家通好?

  洗漱毕,小丫头又送来粥饭点心,同来一个三十来岁,仕绅装束的男人。生得舒眉朗目,很是端正,手里假假地拿着把折扇,笑吟吟一脸不怀好意。

  我微微一呆,觉着这人看着面熟,在什么地方见过。便听他笑笑地道:“怎么,才两年多不见,紫稼就把我忘了?这可真让人伤心呢!”一边在摆了饭食的桌边坐下,拿小碗盛了一碗香喷喷的紫米粥,放在靠近我这边。

  看得久了,再听见声音,我终于想起,这人名叫郑仪,天风丑上次私逃被抓回,受雨扶风惩处,就是这人和雨狂、颜清三个执刑。当时这郑仪占了风哥好一番手脚便宜呢。这人和雨狂还有些瓜葛,并不是什么能让人放心的好人。

  我问:“郑仪你怎么会在这里?爷呢?”

  郑仪笑道:“有没有搞错?这里是我家耶!我不在这儿又在哪里!”

  我张大了口说不出话来。这里是他家!

  郑仪又道,“爷和天韩寅、天秦卯两个出去了,下午才回来。你不懂武功,呆在家里比较保险。呐,先吃点东西,要觉得精神还好,可以去园里转转。我这虽算不得什么名园,却也多少有点看头。因为爷来,我前两天就让内人回娘家暂住,你也不必有什么避忌。只不要出去,随便你走。”忽然露出一点坏笑,“要不,我来陪你……”

  “呃,不用麻烦了……”我连忙回绝。开玩笑!看样子就知道他没那么好心,陪我?说得好听,还不是想占我的便宜!难得雨扶风不在,没人折腾我,正好舒散身心,哪用他来捣乱。不过,听他说内人什么的,竟是已经成家。再看这屋舍器用……极乐宫出来,叫雨扶风“爷”的,能有这么个结局,该是再没有他求了吧!

  郑仪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我随意吃了些东西填肚,在院子里转了转,就又回到屋里睡觉——到底是还精力不济!到晚上,雨扶风回来了,一同回来的还有前几天才不告而别的天风丑。



1006 卷二 (20)

再见到天风丑,我得出一个结论,便是极乐宫纵有千般不好,雨扶风再是难伺候,也要比偷跑出去来得好些。

  天风丑此一次比上趟的惨状好得太多,却也在身上手臂、大腿等紧处添了两三道沾染着暗红色泽的布条儿。脸上气色还算好,只在眼中透着点迷茫和灰心,想是因为被抓了回来的缘故。

  雨扶风没表露出太明显的怒气,只叫他随我下去洗浴,上药裹伤。“出去胡混了这些天,也不知都做下什么好事!你替爷洗彻底一点。”丢下一只鼓囊囊的锦锻搭裢,回房去了。

  搭裢中密密的针角缝成一只只隔袋,整整齐齐地插放着各样稀奇物件儿,除了七八样盛放药膏药丸的盒儿瓶儿,便是各式各样清洗器具和古怪“首饰”,圆的长的什么都有。我一看之下,眼睛就忍不住溜向天风丑。

  在极乐宫这些年,这些东西早都熟识,何况雨扶风的话说得再明白不过。只是这种事通常都是由宫里那些死板得不似真人的仆役来做。换我来的话,手法不熟练会不会伤到天风丑还在其次,能不能抗拒得住不在半途中把他吃干抹净,才是大问题。尤有甚者,除了清洗净身的工具之外,那些“首饰”,天风丑是绝对不会喜欢由我给他戴上的。

  天风丑的脸色果然变得很难看,偏转头望向另一边,不吭声。我不敢多言,籍口叫下人预备热水浴盆,溜了出去,心底不期然悄悄涌起一阵阵兴奋和渴盼。不过,雨扶风并没有完全放纵我胡为,郑仪亲自跟着抬浴盆提热水的下人到来,那个替我们驾车来的仆役也跟在后面,还有雨狂那个狂徒……不用说都是雨扶风叫来的,看这个阵势,是没我什么事了。

  我松口气之余,又不禁失望,悄没声地退开。虽然我自己是很想留下欣赏天风丑的美丽,但是风哥是绝对不会乐意的。在宫里这些年,这事早不是第一次,可是,对他来说,有我在旁边,是屈辱的吧?

  忽然衣袖被人扯住,一转眼就看见雨狂那厮怪怪的笑脸。他道:“嗨,别走啊!紫稼小可爱,你可是我们今天的监工呢。不公平啊!你才伺候爷多久,知道什么,竟叫你监督我们干活儿?”斜睨过来的眼里,很是透出点不怀好意,看得我暗暗心惊,不敢答言。这家伙不会是不愤雨扶风派我“监督”,生气了吧?以后会不会在暗地里给我使坏啊!

  看我惊吓的模样,雨狂有几分得意。我不敢回言却又让他觉得无趣,喃喃道:“啧,这么胆小!”丢开手,走去天风丑那边,直接就伸手扯他衣带,被天风丑不客气地拍开。当然,天风丑也知他们是雨扶风派来的,除非下定决心反抗雨扶风,没法躲避的。所以拍开雨狂的手掌后,也便自己解衣。

  雨狂并不勉强,旁边郑仪指挥着仆役刷盆倒水地忙碌他也不理,自顾袖着手儿站着看天风丑脱衣,嘴里兀自嘟嘟囔囔地不肯消停,说什么:“不是我说你,小风你看着挺聪明的人儿,爷压箱底的功夫都给你学到手,怎么就学不乖呢?明知爷最不喜欢翘家的孩子,还三番两次地偷跑……可怜我们老哥儿几个,退休了退休了还不得安生……”

  天风丑不理他,自己脱了外衫长裤,略一犹豫,将中衣也褪了,只剩下裹伤的布条。

  从天风丑动手解中衣扣绊的那刻开始,我就再没法将目光自他身上移开,在旁边目光灼灼地尽我“监督”的职责。到他停下手时,口水都几乎没有流出来。那雨狂却还不知足,说道:“伤口也解开来。虽然说外伤沾水不好,但我不亲自看看可没法放心。万一留下疤痕,没法跟爷交待的。”于是天风丑身上最后一丝布片也去掉了。

  眼看着天风丑的身体在那几个人手中颠来倒去,揉搓灌洗,每一分隐秘都毫无保留地暴露出来,我只能紧紧地攥着两手,极力克制自己不至于冲上前去。动手的三个人中,那仆役自不必说,雨狂、郑仪两人,照例不免大占手足便宜,却也居然井井有条,只用了一个多时辰,就洗得差不多。

  给天风丑臂上腿上的三处刀剑伤口敷了药,涂了三年前用过的那种粘粘的翠绿药膏,又把鳞茎、银托子、锁阳环等几件“饰物”用上,雨狂长吁一口气,抻了抻腰,返身就扯住郑仪:“啊!受不了了!眼看着吃不到嘴啊!小仪仪我好可怜啊……”一颗头在郑仪身上乱嗅乱蹭个不休。

  郑仪被他一扑,踉跄倒退两步,一边忙着拦挡他乱摸的两手,一边仰起头来,躲开他凑上来的嘴脸,目光转到我身上,道:“好了,你带风丑过去,爷在房里,有话等着问他呢。”说到后来气息渐促,不过看他的样子,也不甚讨厌雨狂的胡闹行径。

  待我和天风丑出了房,身后已是一片春声。啧啧!果然是两个厚脸皮!那仆役还在里面收拾善后呢……

  我侧头看天风丑。见他还是惯常冷冷的模样,只是额际透出淡淡的蓝紫色,不知是因为雨狂涂在鳞茎上的药膏,还是那声响闹的。他并不看我,揽着衣袍前襟,踩着木屐慢慢往我睡了一下午的正房走去。雨扶风正等在里面。



1006 卷二 (21)

雨扶风很出奇地没有等在床上,而是在靠西墙摆放的长条书桌前,弯着腰,就着儿臂粗的大蜡烛,研究一只淡色玉佩,听见门响,才放下东西转过脸来。

  我行了个礼,没敢多话。天风丑也躬了躬身子,不出声。雨扶风拖过桌前的酸枝雕花太师椅,坐下,冲我伸开手臂。我乖乖地走过去,让他将我搂着。雨扶风手掌在我腰臀间上下摩挲,一样是半晌不出声。

  我感受着腰背间的温暖压力,忐忑不安的心中,忽地翻腾起莫名的燥意,身体不由自地轻轻扭动,隔着几重衣衫,摩蹭着紧紧相贴的身躯。

  雨扶风明显有了反应。手上的力道突然加大,在我腰间的柔嫩处用力一扭。骤出不意下,我“啊”地叫出声来。雨扶风低下头,狠狠咬上我的脖颈。咦?这人什么时候变身做僵尸了么?我脑中闪过这搞笑的念头,但觉一痛之后,颈间隐隐透出丝丝麻痒,全身都软下去。

  早就知道雨扶风调情手段的厉害,但是今天这个样子,却还是我第一次领教。怎么还咬人啊?怎么给他咬一下,比服了什么春药的感觉都厉害呢?不管了不管了,我张开手脚,整个人挂上去,感觉到臀下紧贴着坚硬灼热的巨物……嗯,那个东西……我听见自己饥渴的呻吟。

  雨扶风站起来,一个转身将我放在椅子里,三两下撕掉我身上的衣衫,就将我的腿儿架上椅子扶手……

  雨扶风曾多次说我“淫荡”,叫我“小色鬼”,我也从来不认为自己是正经君子人物。自小到大的经历,更早让我的心灵身体都习惯了情欲,但是,真要说我多么喜欢这档事,却又不尽然。尤其雨扶风床第间很疯,家伙既大,精力又足,我向来都是有点怕他的,只是明知不可能逃避,才不得不时时接受他的“宠爱”。

  但是,这一次却是全然异样,后庭被穿刺撕裂地痛楚丝毫无法令我胆怯。我清楚地感觉到身下之物的灼热肿胀,听着断续不成声调的呻吟自喉间泄漏,发现自己仿如置身梦厣般,无休无止地与身上的躯体厮缠,不住地需索。精神也足得不得了,往常跟雨扶风做这么久,我早被干昏过去了。

  终于,雨扶风低吼一声,猛烈地冲击着,在我身体最深处发泄出来。我无意识地尖叫,眼前阵阵发黑,头脑竟是十分清醒,居然听到关闭的房门外窸窸窣窣的声响。

  郑仪也是极乐宫出身,不至于来听这窗根儿吧?是了,雨狂那厮也是个能闹的,到这时他们就算完事,多半也是才罢战不久,哪还顾得上这边,多半是郑家别的下人……想起早上见过的小丫头,我心中微荡,脚跟勾住雨扶风的后腰……

  可惜我精神再好,也抵不过雨大爷这样的怪物。经过方才的一场酣战,我没有即时昏睡过去已是异数,哪还有主动厮缠再来一次的力气!脚下一勾的同时,本是想伸手搂他肩颈拉起上身,却不想略略一动,腰酸得断掉般,完全用不上力,又颓然倒回椅子里。

  雨扶风也发觉了门外的异动,大概也是因此忽略了我的异动。他直起腰,扶着我双股的手掌下移,挪到两只脚踝处,握住,拉开,就离开我的身体。股间的粘滑,和原本紧贴着的温暖移开后的微凉,又引得我一声轻吟。

  雨扶风两手移往身前,将我腿儿合拢弯曲,就那么让我窝在椅子里。扯过原本穿在我身上,被他撕开丢在一旁的绸裤,略略擦拭下身,再随手将弄脏的绸布片儿扔在我身上,一边整理着衣衫,移步走去门口,一边丢下一句:“风丑替他清理一下,弄他去床上躺着。”

  天啊!天风丑!他一直在旁边,我竟忘得干干净净!我脑中方才“嗡”地一声,梦一般的紫薇已映入眼睑。我痴痴地望着那花朵,一时不知是何滋味。

  往常每见到天风丑额上的紫薇显形,我总免不了兴奋情动,臆想他美妙的胴体。而那又多半是他正在雨扶风身下的时候,总可以让我大饱眼福。今天他还衣衫齐整,反倒是我……虽说在极乐宫这等所在,完全不必为这事觉得羞耻什么的,却也还是有点儿怪怪的。

  除了额际蓝紫色的花朵揭示出某种信息之外,天风丑脸上没太多表情。他走到太师椅跟前,俯身自地上捡起我的外衫,展开,将我蜷在椅中的身体整个掩住,伸臂将我托起——是托,不是抱。他的左掌在我颈后,右掌托着腰下,两只手都是温温的,淡淡的暖意便从手掌贴住的两小块肌肤漫延开去,仿佛温泉冲刷过整个身体。

  “唔……”我舒服地哼着,突如其来的疲惫溢满全身。

  外面确实有人,但显然不是来听窗根儿的。我隐约听出是天韩寅的声音。雨扶风跟他交谈片刻,回转身来:“我有事出去,紫稼你自收拾了睡。风丑,你好生看顾紫稼,另外,桌上那两样东西是给你的。别的事情,待我回来再和你算帐。”就那么拉开门去了。

  我躺在床上半天回不过劲来。

  这半夜三更的,能有什么事情,雨扶风居然就这么走了?还叫我睡觉,让天风丑照顾我?那可是刚才被他大爷抓回来的、前些天偷偷逃跑掉的天风丑嗳!天风丑照顾我?他要再偷跑怎么办?叫我看着他比较正常吧……

  呃,还好没叫我看守。没锁没绑,好象也没被禁制住武功的天风丑,真要再跑的话,我能看得住才怪了是。正胡思乱想着,忽然看见天风丑拉门往外走,我唬了一跳,撑起半边身体,叫:“风哥!”

  天风丑脚步微顿,侧转脸说道:“我找人弄些水来给你擦洗,这就回来。”淡淡一笑,身影消失在门外。

  我茫然地倒回床榻,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笑容,那朵紫薇……

  不一时那个白袍仆役端着水进来,到床边帮我做清洁。天风丑也跟着进来,走去另一边,把我被雨扶风撕下随手扔在桌上地上的衫裤收拢,顺手拭去太师椅上留下的欢爱痕迹,直起身……忽然停下。

  我眼睛一直看着天风丑,看他动作一僵,目光立时便循着他的视线方向落在书桌上。从我的角度,书桌上的物件只能看个大概。笔墨纸砚那类正常都有的物事不必多提,桌子中间空处,好象放着一方绸帕,和一块玉佩之类的饰物。

  我想起雨扶风临走时,曾提到桌上有两样东西。我们刚进来时,他正就着蜡烛看的,就那个玉佩呢。是给天风丑的?



22

仆役替我擦净身体,收拾退下之后,天风丑还站在那里没有动静。我隐隐猜到几分,胸上仿佛给压了什么,一时不敢出声,只能靠在床上,定定地看着他。

  天风丑终究没有伸手去动那两样东西。呆站了一阵,就转身走回床边,脸上还是那么淡淡的。“紫稼你觉得怎么样?用不用我找药来给你?觉得肚饿么,要不要叫人弄点宵夜来?”他问我,好象从来没有逃跑被抓回来这回事。

  我下意识地摇头做答,完全不能理解这人的心思。他怎么就能永远摆出这副不动声色的表情呢?

  天风丑道:“那就早点睡。想你也乏了……”手一挥,三丈外书桌上巨烛应手而灭。

  光线骤暗让我小吃一惊,不过,更让我吃惊的还在后面。黑暗中一双手伸过来,将我锦被内的身体向床榻内侧推了推,紧接着厚厚的床褥微微下陷,又一个身躯躺上来。这是……

  “风哥?”我试探地轻呼。

  回应我的是一声简短的鼻音,却又熟悉得我不可能弄错,正是天风丑。他居然会主动和我睡一张床?我喉间发紧,想说点什么,努力了几次,还是发不出丝毫声音。

  今晚夜色很好,蜡烛熄灭之后,月光把窗纸映得雪白。眼睛渐渐适应了昏暗的光线,房中各样器物的轮廓又都隐约可见。我在枕上歪过头,瞪大眼睛望着近在身侧的黑黑的人形。天风丑侧身躺着,面向外,只给我沉默的背脊。他的身子微微蜷曲着,气息有些凌乱,提醒着我他额际显形的刺青。

  雨狂用在鳞茎上的药膏,看来效力很强呢。不用说,一定是雨扶风吩咐下的。虽然很是折磨人,但是,考虑到天风丑私逃这样的事实,如果只是这样,他真该庆幸前世烧了好香……呃,不过,今生到底落在极乐宫雨扶风怀里,这香好得也是有限呢。

  不管怎么说,听着那轻促不规律的声息,想象天风丑此刻的难过,我心里很不好受。除了鳞茎,雨狂同时还给他戴了银托子和锁阳环,想要帮他纾解,至少要取下三样中的一、两样……我可没那么大的胆子。

  更令我羞愧无地的是,随着耳边那隐隐渗透着情欲的呼吸声,我自己的欲望又再蠢蠢欲动……难道我竟是某些传奇说部里提到的那类“下半身动物”,只会想那档事?明明不久之前才和雨扶风耗去了大量精力,现在身上都还在发软,竟又动了心思。

  我咬住下唇,难耐地蠕动着身体,无声地在心里背起内功心法。这艰涩拗口的口诀,向来是我被雨扶风的各样媚药、古怪“首饰”弄得难以入眠之际,用来分散心思的绝妙手段……不过,今天这杀手锏也变得不甚灵光。无他,背着背着我便忍不住想起,这套口诀正是旁边这正在发出恼人喘息的人教给我的……

  无声地背诵接连中断了七八次之后,我放弃了睡觉的努力。再一次把头转向外侧,看着除了那极尽耳力才能听到的细微声息,再没有分毫动静的人,轻轻地叫:“风哥。”

  “嗯?”天风丑的背影微微动了一下,再次还我一个鼻音。

  我定定地望着脸前近在咫尺的暗影,口唇翕合,半晌才挤出结结巴巴的几个字:“风哥,我……我睡不着……”

  这一次动静大了些。缓缓地转动,从侧卧改成仰躺,天风丑说道:“你也睡不着?”声音平淡如常,一点儿没有要隐瞒他自己也睡不着的意思。当然了,他睡得着才怪。雨狂给他戴那些东西,是我在旁亲眼看到的,另外还有那朵紫薇花刺青……我当然知道他的状况。他接下去说,“那我们聊聊天好了。”

  这虽然不是我叫他的本意,但我也不好意思直说。想想聊天也不错,至少不会惹他不悦。于是我说:“好啊!风哥你这些天都去了哪里?真是和那个颜沁蕊在一起吗?你们……”

  “嗯,我们原本在一起。只是那天温言带来消息,说涵碧楼失火,伤亡很大。她们惦着楼里几个要好的姊妹,一定要赶回去。又恰好发现一些行迹可疑的人在追踪我,就决定分开走……”天风丑说到这里,语声停了停,忽然问我道:“真的是失火吗?”

  我呆了一呆,才意识到他是指涵碧楼,挠挠头道:“呃,好象是有江湖人去闹事……”就把那日我听见天秦卯禀报的,他们怎么追查,怎么监视,怎么有许多江湖人到涵碧楼,又怎么争风斗气打起来,最后怎么起火,慢慢回忆着说了。

  天风丑不出声地听我讲,直到我说完,又沉默了许久,方才缓缓地吁出一口气。我奇怪地看着他,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天风丑这次出走,与那名叫颜沁蕊的校书有极大关系。这边他走了,那边颜沁蕊也摘了牌子从良,是人都看得出这里头有蹊跷。紧接着涵碧楼就出了事,知情人难免不会怀疑,那是雨扶风的迁怒。天风丑原本大概就是那么想的吧?

  我忽地有些不高兴,脱口说道:“爷才不会做那种事!”

  天风丑并未反驳,我自己却险险惊诧得咬了舌头。雨扶风不会做那种事吗?我凭什么有这个信心?我……突如其来的慌乱令我不敢再想下去,连忙转移话题,问道,“你这次到底是怎么回事?忽然就和那个女人……”

  表面看来天风丑因颜沁蕊而出逃,全然一见钟情,相约私奔的模样。颜沁蕊托我带话,说过她“想过了”,邀天风丑再到涵碧楼,也确乎有点那种意思。但是我知道天风丑并不是不通世务的多情公子。他到涵碧楼根本就是计划好的,颜沁蕊也是温言推荐的,只是因她“温柔懂事”,应该谈不上和天风丑有什么感情。

  天风丑淡淡说道:“我并不是要离开极乐宫。我请求颜沁蕊一件事,她说要考虑。托你带话约我,估计是考虑之后,愿意答应了。我不想因为我失约,又再横生枝节,让她有机会改变主意。可是当时爷正在气头儿上,把我绑在房里,一时半刻不会放。就算我求爷,爷答允的可能性也不大,所以……”

  我目瞪口呆,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就因为这个?就是为了不让那个女人有机会改变主意?他知不知道逃跑是一件多么大的事?逃跑被抓回来的后果是多么严重?竟然……天风丑找上那个颜沁蕊明明是很偶然的,换句话说,随便一个有点经验和姿色的青楼女子都可能做到的事,他竟然为了不想“横生枝节”就从极乐宫逃跑!

  我第一次开始怀疑天风丑的神智。



23

今晚天风丑的话比平日多。我不知他是不是用这种方法来分散心思,就和我背内功心法一样。从他还算平稳的话声间隙里偶乐漏出压抑的低促喘息来看,这个猜测绝对大有道理。我心里越来越痒,实在受不了了,终于忍不住从顶着锦被爬过去。

  天风丑身子动了动,说:“你干什么?”

  昏暗中看不太清楚他的神情动作,语声并不高,微微带着斥问的味道,以恍惚透着慌乱。奇异的感觉自心底升起:清冷高傲的天风丑呵……“风哥,你知道我向来喜欢你的。”我耳语般地低喃,小心地伸出手。

  “紫稼!”声音仍旧带着拒绝,但是黑暗中轻轻颤动的身体却没有太明显的移动。

  极乐宫药物的厉害,我自己也尝过的,套句传奇话本里说得烂俗的话,真是化百炼钢做绕指柔,任什么贞节不屈的人,也是抗不住。天风丑最让我惊异的,便是这么多年下来,仍能保有那一份清华冷傲。不过,即便是他,也总不免要在雨扶风花样繁多的手段下,露出淫欲媚态,侍奉承欢。

  今夜也是如此,虽然他说话声还能保持平稳,心里大概也确实不想我亲近,但是欲火如焚的身体,却已无法逃来自另一个身体的吸引。

  我在黑暗中搂住那不知是抗拒还是接纳地颤抖着的身躯,脸颊贴近炙热蒸腾的脸颊,呢喃道:“风哥!风哥!”

  嘴唇碰触着柔嫩的肌肤,品味轻颤的眼睑和细碎的毛发……我闭上眼睛,怕触到他愤怒的目光——他肯定是生气的。虽然他的身体正浸透着渴望,但是我知道他不喜欢我碰他,我本也不配、不敢碰他,奈何世上还有一句俗语,叫做色胆包天……

***

  天气很热,太阳也很晒!今天的天气真是反常啊!将近五月的江南,应该是多雨的季节吧?为什么会这样!可怜我的娇嫩白皙的肌肤,这么长时间晒下来……希望那瓶“珍珠膏”真有雨扶风说得那么神奇吧!

  我满怀哀怨地顶着大太阳在院子中央……呃,站桩!又叫扎马步。两脚平分与肩同宽,半蹲,腰背挺直……总之是很别扭很不舒服的姿势就对了。

  据说,这样可以锻炼腿部的力量,练好了就不容易被摔倒什么的;还据说,站桩是最最简单的入门级功夫,每一个习武之人随随便便都能站上一半天……这话我本来不信的,不过现在信了。因为天秦卯也和我一起站,一样顶着太阳,与我隔着丈多远面面相对。一站半个多时辰,没事人般,我只觉腿酸得快要断掉。

  这自然又是雨大爷的花样儿。

  昨晚上他丢下我们出门去。我们睡不着觉,只得聊天闲话消磨时间。可他在天风丑身上用的媚药很厉害,到后来天风丑不时分神,难过至极。躺在同一张床上,我也受到影响,不免爬过去与他亲近……这事自然瞒不过雨扶风的明察秋毫。午前他回来,便罚我在太阳地里站桩。

  “小色鬼一再偷腥,屡教不改!看来平常的惩戒你是记不住的了。今儿爷就换个花样儿,罚你晒太阳。”雨扶风如此说,交给我一大瓶“珍珠膏”,要我先抹在头脸等露在外面的肌肤上,免得“晒黑晒粗了肌肤”,又叫天秦卯和我一起站,“做示范”。他大爷自己关了房门在里面“惩罚”天风丑。

  这一站便是大半个时辰,中饭也没给吃……我汗流夹背,全身都在打晃儿,真不知要站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我狠狠地瞪着对面的天秦卯。这个家伙怎么可以额上汗星都不见一点呢?真是不公平!

  天秦卯见我瞪他,眼睛里明显地透出笑意。与我对瞪了一会儿,忽然说道:“紫稼你不可以在心里骂我喔!我根本什么都没做,会在这里完全是给你陪绑啊!”

  呃,好象是这么回事!被他一说,我也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可是……“我们要站到什么时候啊?”

  “至少,等爷那边完事……”天秦卯往紧闭的房门方向投过一瞥。

  天呀!让我死罢!那位爷玩儿起人来……

  又站了许久,我开始两眼发黑摇摇欲坠的时候,救星终于出现。

  一个青衣小帽的小厮急匆匆跑进院子,看到天秦卯和我姿势古怪地面对面站在院子当中,就是一呆。好在东厢房中,天韩寅早听见他拖泥带水跑来的声音,迎了出来。

  想是郑仪的吩咐,被天韩寅拦下的小厮态度相当恭谨,陪着笑与他说话。天韩寅点一点头,叫小厮等在院门处,自走去正屋门前,轻轻扣门,低声禀报。不一时回来,与小厮说:“你下去吧。我随后就出来。”

  小厮去后,天韩寅走过来招呼我们:“秦弟,紫稼,你们运气不错,有贵客来了。爷交待都去更衣整容,不用再站了。”

  我“噗嗵”一声,瘫坐在地下,腿酸得再挤不出一丝力气。天秦卯收了站桩,笑吟吟道:“还好还好!想来这人是老天爷知我冤枉,派来搭救我的。果然是举头三尺……”

  天韩寅笑斥道:“不过站了个把时辰,哪有这么多废话。紫稼不习武功,你帮他一把。动作爽利些,不要找爷骂。我还要出去迎客。”边说边往外走。

  天秦卯走到我旁边,拉起我的手臂搭上肩头,揽着我的腰帮助我起身,嘴里问着:“知不知道来得是谁?”

  “玄剑。”

  天韩寅已经走出院门,听到问题,头也不回地丢下这么两个字。天秦卯露出明显的吃惊神色。我不由得问:“玄剑?好奇怪的名字。”

  天秦卯道:“那不是名字,是江湖人的外号。”扶着我向厢房里去。

  我恍然:“啊!我知道了。就象风哥的‘索仇郎’一样。这么说来的也是江湖人了?厉害不厉害?也象风哥那么大名气么?”

  天秦卯笑道:“玄剑的名头儿,比索仇郎可要响得多了。完全不是一个级别!”一边扶我在床上躺下。

  一个多时辰站桩,他恍若无事,我却没法与他相比。腰背酸软,两腿上筋肉颤动,止也止不住。天秦卯用上内力替我按揉,半晌才渐渐好些,可以自己平稳走路。天秦卯又去打水来给我,拭汗换衣,半天才收拾齐整。

  “你先在屋里歇着。我去看看烧水煮茶什么的,有事再叫你。”天秦卯如此交待我,去了。

  我一个人坐在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捶着酸痛的两条腿,一边想着玄剑这称号颇是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24

房门上传来两声轻扣,随即被推开,天风丑蹒跚着走进来。我当即一呆。有客来了,雨扶风会把他放出来是早已料到的,但是,他为什么会到这边来?不是该去浴房洗浴……洗好了也该去分配他休息的房间。天秦卯带我过来这里,还让我在此休息,这里总不会是安排给天风丑的房间吧。

  虽然说也有天秦卯恶作剧报复我连累他“罚站”的可能性存在,不过想到天风丑进来前还敲了门,我很快就将这假定排除。忽然一念闪过心头,我为之凛然:不会是为了昨夜里的事来找我算帐的吧?

  天风丑目光在房间中掠过,到我面上时微一停顿,几乎没有眨眨眼的功夫,便又移开,最后落在靠墙叠放的巨大樟木衣箱上。箱上挂着锁,内中不知有原屋主的什么东西在,天风丑的目标则是箱子顶上的两只包裹。我认出那是弃船时候,寅、卯两人带在身边的。

  天风丑走过去,略微看了一下,将其中一只包裹打开,拿出一套衫裤,走去床脚屏风后面。是了,他离开时应是没带什么衣物行李在身边,故来寅、卯这里找衣服替换……不一时天风丑就换好衣衫走出来。

  那是一身白绸衫裤,尺寸非常合身,我猜原本就是天风丑的衣服,寅、卯知他会很快被爷找到,替他带着的。他的腰身总是挺直的,剑眉凤目,雪白的衣衫,真真是临风玉树一般……看在眼里,我还真是佩服自己昨晚上的胆量呢。

  找出木梳梳理凌乱的发丝,在脑后束起,天风丑转身面对我。我坐在床上,微微仰视着他清冷的容颜、不带感情的眸光,说不害怕是假的。风哥一直对我很好的,今次也不会打我吧?呃,原来他穿白衣也这么好看的……

  天风丑微微摇头,似乎还叹了一声,不再理我,又转脸去包裹里,找出件淡黄色外衫披在身上,束了衣带,拉门出去。我心上一松。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顾不得腿上还酸,手忙脚乱地跳下床追出去。

  他的步态还有些微的不自然,不过,要不是在极乐宫久了,我又对天风丑的一举一动尤其关注,记忆在心,却也看不出来。看这个样子,现在该是已没什么零碎“饰物”在他身上了。大概是人来得比较突然的缘故吧。

  雨扶风在正房简厅待客,隔邻就是我在里面睡了两夜的那间卧房。简厅的门、窗泰半敞着,从院子里看进去,清清楚楚。客位正座上,黑袍黑发,就连手边倚的长剑,都黑漆漆没半分杂色的人,侧对着这边,正和雨扶风说话。

  还隔着半个院子,看不清眉眼,听不见语声,只那么随随便便坐着的样子,就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我忽然想起在哪里听到过“玄剑”的名字了。船泊金陵那晚,雨狂到船上来时,曾言及在淞江口一带,天鹰教的围追堵截下,亏得此人出手,天风丑才没有如温、颜两女一样被捉了去。雨扶风还说此人“名动天下”,是个“美人”,名字好象是叫做容若思的……

  思绪再往前回遡,天鹰教第一次出现,送雨扶风缅铃那日晚间,天秦卯禀报涵碧楼“失火”的经过时,也曾提到黑衣黑剑的“容大侠”,当时雨扶风就很是关注。

  天风丑直接走入厅里,躬身行礼,叫“爷”、“容大侠”。雨扶风看他一眼,点点头,目光就落在我脸上。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竟也跟着进来了!往日我是不会这样冒失的。除了主人吩咐,娈僮不可以出见宾客,这是常礼,无论少小时的蝶舞楼,还是后来的徐府,都是如此。今天我这是发了什么昏!天风丑……我能和他比么?更不用说这位“容大侠”很可能根本是为他而来,雨扶风有吩咐他过来见客。

  只是既已进来了,也不能就这么再出去。我不敢和雨扶风带点冷厉的眼神对看,硬着头皮俯首躬身,也含混叫“爷”、“容大侠”。

  约摸是当着客人不便发作,雨扶风没有多言,轻描淡写地说了句:“这是紫稼。”

  陌生的声音传入耳鼓,舒和安静地:“好灵秀的少年!雨宫主门下果然不凡。”

  平平常常一句话,竟令我心中一切的不安烟消云散。再没有丝毫胆怯,我抬起头来,好奇地打量说话之人。这一看,便直了眼睛。

  果然是极出色的人品!纯论俊俏秀丽,容若思或者还略逊我一筹。年纪自然是长些,却也不会超过三十岁。身材修长,仪态从容。不知是否一身黑衣的缘故,肤色微显苍白。就那么闲闲地坐着,恂恂儒雅,安静平和中,自然透出凛然风骨,令人不敢轻亵。

  世上竟有如此男子!容若思!容止若思!他可真真是叫对了名字!

  我心中感叹,口里不知怎么就说出来:“难怪爷说是‘美人’。风哥能为你所救,爷都嫉妒他的好运呢!”

  “紫稼!”两声喝斥并做一声,一个是震骇惊疑,一个是羞怒交加,正是天风丑、雨扶风两人。

  不怪他们!我被这一喝醒过神来,自己都恨不得就此消失在天地之间。这可是天风丑都要喊“大侠”,雨扶风都要叫雨狂“调开”才做行动的人呐!我王紫稼又是什么身份,初初见面,竟对他说出这种话来!

  容若思看我的目光亮起来,眉梢轻扬,转向雨扶风。

  雨扶风俊面微红,也不知是恼怒还是尴尬,神色变幻,良久良久,终于化作无奈,苦笑说道:“小孩子乱说话,尚乞容兄勿怪。全是雨某教导无方……”狠狠瞪我一眼,斥道,“还不退下!”

  我心中涌起异样感触。三年多来,第一次听见雨扶风这样客气地和人说话。与文人仕绅的酬酢不论,在江湖武林人士面前,雨扶风一向表现得相当强势。无论是当年追捕天风丑时见过的傅君杰陶鑫之流,还是前几天在天鹰教的骆碁蔡庆,似乎都不放在他眼下。今天这个样子,是因这容某人比傅陶骆蔡之流更要厉害呢,还是因为我言语冒昧失礼在先?那斥退的话儿,口气倒是满严厉的,不过,我怎么竟不觉得害怕呢?



1006 第二卷 25

虽然不是真的害怕,我还是表现出很惶恐的样子,低下头往外溜。我刚才的话实在是太无礼了,否则雨扶风也不必这么急着替我道歉。

  不过,天鹰教都没能让雨扶风这么紧张过。难道容若思一个人比天鹰教一堆人还厉害不成?还是说雨扶风有求凤之心……这样的大美人,又是有大本领的武功高手,雨大爷绝对不肯放过,此时摆低姿态也是理所当然。无论是哪个原因,我都还是乖一点的好。容若思到底是不是为天风丑而来,以后我总会知道。

  然而,不等我退出厅门,一声“且慢”阻止了我的脚步。容若思语声依旧平和安静,既没有升高也没有降低,丝毫听不出被冒犯的恼怒。

  我偷眼窥看雨扶风,见他微皱着眉,有点儿疑惑又有点儿不愉地看着容若思:“容兄……”

  容若思唇角微微逸出丝笑纹,静静地注视雨扶风,道:“我看紫稼不是信口胡言的孩子呢。雨宫主真的说过那种话么?”

  雨扶风为之一窘,静默片晌,忽地展开笑颜,爽然道:“容兄这等人物,难道当不得‘美人’二字?嫉妒什么的,却是这小混蛋说的。风丑是我的弟子,雨某再是心胸狭窄,也不会因他被容兄所救,便即心生芥蒂。”

  “那宫主又何必责骂他!”容若思说得云淡风清。目光斜向侧旁站立的天风丑,转了话题,“也不会责骂惊鸿吧?他前些日才遭到围杀,受了不轻的伤。那些人还不肯放手,一直在搜寻他的下落,不得已我才带他觅地隐藏。昨晚我外出探听消息,回去才知惊鸿已随宫主离开。听居停渔父所言,当时宫主十分……嗯,十分严厉,我还以为……所以赶了过来。”

  又对天风丑道,“惊鸿,今天你的气色怎么这样差,是不是伤势有变?这里房舍条件好,雨宫主是你师尊,还有紫稼他们照顾,养伤该是比较方便。不过也要小心,好生在床上多躺些日,不要以为皮肉外伤就可以轻忽,你流了太多血,补回来要花不少时间呢。”

  天风丑微垂着头,说“让容大侠担心了”,很是恭谨客气。我不知他脸上是什么样表情,自己觉着这容若思有些天真。他还真以为我们是普通所谓的弟子么?亏他还看出“气色差”来。不要说天风丑受伤失血在先,便是囫囵人儿,媚药再加上极乐宫特有的“惩罚”,气色能好那才叫奇怪了。就这也还是因为雨扶风昨晚一和我干完,就又有事外出,没顾上他的缘故……偷眼看雨扶风,果然是一脸似笑非笑。

  雨扶风唇边含笑,意有所指地问道:“这么说容兄此来,是误会我是要擒捉风丑的仇家,担心他了。还是说,怕我惩戒他私离师门?”

  容若思微微凝目,说道:“宫主门中事务,若思不敢置喙。虽说惊鸿擅离师门,有不是处,但他有伤在身,纵有责罚,也要请宫主酌情延缓才是。”

  “喔……”雨扶风仍然含笑,眼里透出些许暖昧,“若思还真是关心风丑呢。”

  嘁!还说不是嫉妒!不嫉妒说这样的话。还有还有,连称呼都改了,“若思”也叫出来……我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容色靓丽、风度不凡的“大侠”,看他做何反应。

  容若思皱了皱眉。

  雨扶风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紧接着说下去:“你既关心他,何不小住几日,待他休养得差不多了再走。雨某也正好籍机请教一二……”

  容若思皱着眉思忖了约摸半盏茶的功夫,点了点头。

  雨扶风显然对容若思怀有企图。见容若思答应留下,很是高兴,惩戒天风丑的事都放在一边,整个下午扯着容若思“切磋武功”。到晚间,又专门交待郑仪预备了丰盛精致的酒馔,请容若思共餐。

  容若思的酒量很一般,三五盏下去,就绯红了脸颊。本是不肯再喝的,奈不过雨扶风频频邀饮,一来二去的,也有了七八分酒意。看看快二更天,好歹要了饭吃了,雨扶风还想留他品茶夜谈,他却说喝了酒体倦,要早些睡。

  “小弟量浅酒醉,委实是不能奉陪了。”晕红着脸,那柄通体墨染的长剑杵在地上稳着身体,容若思言道。不愠不火,安静恬然,意思却坚决。显然仅仅七八分酒意还不够让他这位大侠糊涂到看不出面前之人的别有用心。

  不错,经过一下午的观察,我知道自己初时认为他“天真”是不对的。想也是这样才合理,且不说容若思的样貌与“愚蠢”相去甚远,就说他能在“风波险恶”的江湖上活到快三十岁,还闯下颇大的名头,又岂会看不出雨扶风那么明显表现出来的意途。只是不知为何他不曾拂袖而去,反而装聋作哑,和雨扶风虚耗时光。

  因为了天风丑,还是他其实也对雨扶风有意?还是……

  我听见雨扶风很是遗憾地叹声说道:“这样啊……好吧。我已叫人收拾了旁边的小楼出来,就让紫稼陪你过去。紫稼,你好生伺候容大侠,若有怠慢,可仔细着。”

  啥?我几乎没伸手去掏耳朵。雨扶风是说,让我“伺候”容若思……会是那个意思么?我抬头看去,雨扶风面色平淡,不见有任何的暗示。再瞧容若思,正自微低着头,没持剑的右手拢在嘴边,小小地打着呵欠,很有些迷迷瞪瞪的样子,似乎根本没注意雨风扶的说话。



26.

下午天韩寅指挥着几个郑家的仆役收拾铺排旁边的楼阁时,我也溜去看过。这时得了吩咐,便趁着容若思与雨扶风互道晚安的当儿,找郑仪派在院里侍候的仆妇讨了个灯笼,给醉得醺醺然的容若思引路。

  小楼不大,也不知本来住的是什么人,却是精致玲珑。一楼一大两小三屋,居中最大的一间布置成堂屋,其实也只四丈方圆。我把灯笼交给郑家派在楼里的仆妇手里,嘱她预备洗漱热水,引着容若思转入左侧偏房,那里有楼梯通楼上卧房。

  卧房里已经点起灯烛。米色的床帐用金钩挂着,床上铺着全新的锦缎被褥,不知是不是特意安排的,枕头上居然绣着并蒂莲……整个房间里都是浅淡色泽,一身黑衣的容若思处身其间,醒目非常。

  进了卧房的容若思没了方才那酒睏体倦的样子,却也不说话,就在靠门最近的椅上坐了,垂着头想心事。

  热水还没有送来,我一时无事可做。下午时看雨扶风缠着他“切磋”,感觉这位大侠性情颇是沉静,不很爱说话的,何况又挑明了招牌叫做“若思”,不知有多少大事要想,我也不敢冒然上去聒唣。站在那里左看右看,有点发呆。

  桌上灯花跳了跳,外面楼梯上也传来仆妇端水上来的脚步声。我连忙走到桌前挑灯,出去接水进来,试探地说:“热水送来了,容大侠烫烫脚歇息吧!”

  容若思微微一惊,回过神来,抬起头,明澈如水的目光落在我脸上。不知怎地我只觉颊上微热,竟有些讪讪不安似的。奇怪!我又没做什么,怎么会有这样虚心的感觉?

  容若思“噢”了一声,放下一直握着不放的黑剑,来接我手里盛着热水的铜盆。

  这个自然不能劳烦到容大侠。我连忙往后让,屈身半跪下来,将盆放在容若思脚前的地上,口里说:“让我来……”

  容若思没再出声,微微抬起脚让我替他脱靴。我手上熟练地动作,偷眼向上看时,见他容色又再回复若有所思的沉静,脸却偏向一边,看着他的黑剑。这位大侠显然不是江南富家出身,不习惯给人服侍洗脚呢!如果我再多“伺候”点儿别的,却不知他会怎么样?

  洗好了脚,仆妇来端了水出去。我从脚凳下面寻出一双屋里穿的布鞋给他趿着,他原来的靴子袜子摆在床前,动手铺床。不一时一切弄妥,回身再看,容若思已经又把剑拿回手里,站在当地,看着床前的我,有点欲前不前的样子。不习惯被侍候的模样更是明显,大概他要等我铺好床走开一边,才会过来。

  本来我也不一定非要伺候到何等地步,雨扶风交待的话很是含糊,并没有一定要我怎样怎样。而且,前段时间我被雨扶风弄得很是辛苦,能多几晚休息本是好事。只是看他洗脚时的样子,让我很是好奇……大侠喛,和雨扶风会很不一样吧?

  我垂手敛容,低眉顺眼地蹭过去,伸手向容若思腰间的束带。

  其实我心里很害怕。容若思这个大侠武功有多么厉害,我并不是很清楚,也并不当真以为我会有机会面对他的剑。这人的举止言行,又一直是很温和很安静,完全不似天鹰教的那些凶人,本来我是不应该怕他的。可是,就是他那份安静平和,偏偏就令我感觉胆怯,还有那柄黑漆漆没有任何装饰的剑……

  一直到我的手摸到衣带的扣绊,容若思都没有出声或者动作。不过,我隐约感觉到他的紧张,明显是不惯给人这样接近的缘故。奇怪他并不阻止我。

  衣带松脱,黑色的袍襟散开,露出里面的白色中衣,我抬起头,突然发现与那张脸庞的距离竟是那么近。容若思俊美的脸庞沉静如水,颊上还有着淡淡的晕红,目光正对着我,却是清澈得不带半点渣滓。我不禁微微一颤,攥着手中的衣衫稳定身子,垂下眼去,再不敢接触他的目光。

  胸膛的起伏几乎看不出,隐隐的热力感觉却是清晰异常。平和安定的声音:“我没什么事了,紫稼你也早点去休息吧。”

  “哦……”我给这一声惊动,回复动作能力,仰起脸,小心地避开不与他目光对视,轻轻道,“可是……爷让我服侍你呢。”

  容若思身子微微震了震,没有拿剑的手臂抬起,将我稍稍往外推,说,“不用了,我还要做晚课,你回去吧。”

  我忽地有些胸闷。他说“不用”,他还推开我……

  从小楼出来,我发现自己无处可去。前两晚我睡的地方,是这处独院的主房,自然是属于雨扶风的。寅、卯两个住在东厢,西厢是灶间和浴房,似乎没有给我单独安排睡觉的地方呢。虽然无处可去,我到底还是走回去。已经被人赶出来了,难道还继续赖在小楼里不成!

  我走去敲下午天秦卯扶我进去过的那间东厢的门,天韩寅也在屋里,两个都还没睡。听我说了无处可去的事,两个无良的家伙便都笑起来。

  “哎呀!除了正屋,这院子也就是东厢能住人了。只有两间啊!我和韩哥也要有地方睡觉不是?嘿嘿,紫稼啊,你说你今晚是去韩哥那边,还是在我这里凑和一下?”天秦卯笑嘻嘻地,故意做出一付猥琐表情,凑到切近,眯着眼看我。

  哈!拿这个吓我!我推开他凑近的脸,撇撇嘴:“我就要睡这里,你自另找地方好了。”给这一闹,原本有些灰黯的心情有所恢复,想到可以休息整晚,高兴起来。忽又想起一事,问:“你们把两间房都占了吗?那风哥……呃,风哥现在……”

  天风丑在弟子群中很受尊敬。两间厢房,就算他们原本是一人一间,天风丑回来,也必然会主动腾出一间来,根本不需雨扶风吩咐的。

  寅、卯两人互相看看,一个摇摇头,另一个耸耸肩,两人齐齐现出无奈和“你猜对了”的表情。天韩寅挑起拇指,向正屋方向比了比。

  我长叹一声。本来还以为,为了下午的那番话,雨大爷会看在他正打主意的容若思份上,暂时放过天风丑,容他养养身子的……



27.

  再一次醒来,又是日上三竿。床榻另一侧早已空空,被褥都收拾过了。我长长地打个呵欠,拥被坐起,揉揉眼睛四下里张望……

  一出了房,就看见天风丑、天秦卯在院子里,好象是在练拳,时时停下来讨论,好象是新学会的套路。最让人意外的是天风丑,穿着他喜欢的淡黄衫裤,为了不防碍视线,头发束了起来,脸色虽还是冷冷淡淡的,精神却相当不错,完全没有被玩弄整晚的样子。

  那两人也发现了我,停下手来。天秦卯看看天,“哎呀”一声叫起来,“我说怎么紫稼这么早起,原来已是这个时候了!风哥,让紫稼陪你慢慢练,我还有事……”匆匆忙忙跑过来,从我身边挤进屋,抓了一件外衫,一边往身上披,一边跑出院子去了。

  天风丑站在原处,与我的目光相接,比个手势,说:“你的早点在厅子里,洗把脸就去吃吧。”语气态度很是平淡。

  我简单洗漱了,走去厅里,果然看见桌上摆着四色点心,一盅莲子银耳。天风丑仍在院子里练拳,并不理我。

  莲子银耳炖得火候很足,又甜又滑十分爽口,我竟不知不觉将整盅吃了个干净。吃完放下碗,一抬头,却见天风丑不知何时走了来,左肩倚在门上,正正地注视着我。我心里一跳,打了个嗝儿。

  “吃好了?”天风丑问,走进来。

  “呃,是……”我连忙起来,手忙脚乱地收拾碗盘。

  每次与天风丑一起给爷招去,事后他都会有一阵不搭理我。我猜是给我看到他被玩弄的样子,抹不开脸。那次我和他……也是好几天假装看不见我。前晚我又趁爷不在,占了他好多便宜,现在他也该不理我才是,怎么会看顾我早餐,又这样眼盯盯地看我。看他今天精神不错,莫非是要和我算总帐了?

  四下里安静得古怪,听不到一点儿声息。其他人都哪里去了,难道只得我们两个在?

  我把碗盘和剩下的点心送去灶间,天风丑仍站在厅房门口,只把目光追着我。看我从灶间出来,出声招呼说:“紫稼你过来,我有事跟你讲。”

  天风丑退进厅里,在一张椅上坐了,比着手势示意我也坐。我心中忐忑,硬着头皮蹭过去。不过,天风丑开口头一句话,就让我心里一松,脸上火辣辣地烧起来。

  他说:“你不必做出这样子来。我不会找你算帐的!三年多了,早知道你……哼哼,再怎么和你计较也是无用。”

  虽然我知道自己的心思瞒不过天风丑,却也没想到他会有朝一日把此事挑明了说。我的脸皮再厚,这时也说不出话来。天风丑也没给我说话的时间,继续说道:“爷带了韩寅出去,秦卯也有事在身,又特别交待了不许我出门,所以我想拜托你,替我送一个信。”

  咦?我奇怪地看着天风丑。无论是给什么人的信,拜托到我头上,想是很严重很紧急的了。天风丑向来神神秘秘的,倒也不怎么稀奇。只是他何以忽然这么听话起来了,雨扶风说不许他出门,他就真乖乖呆在家里了?终于给雨扶风的手段弄怕了么?不会这么巧吧,之前多少年都没能让他听话的,这次抓回来不过两晚就搞定了?雨扶风昨夜又用了什么新奇厉害的手段么?看他今天精神饱满,神气充足的样子,也不象啊!

  天风丑无意解答我的疑惑,不再多言,垂在身侧的手指,散漫地抚弄着一块玉佩……呵,对了,玉佩!从没见他戴过这些东西的。看那淡淡的黄色,式样纹理都不似极乐宫中的物件,莫不是……

  我忍不住好奇,问:“这是爷叫你戴着的?有什么古怪么?”

  天风丑微怔,顺着我手指的方向,垂眼,现出个微涩的淡淡笑纹,道:“这是先父的遗物,原本是在舍弟手里的。”

  我呆了一呆,忽然想通了。“你弟弟……爷……”

  “我进宫前安排小弟去了岭南,前些日爷的人找到了他……爷说,如果我……”

  原来是这样的!难怪他肯这么听话,送个信还要拜托我。不过,雨扶风虽然没说不许我出门,可也没说我可以出去啊!而且我来时是半夜,迷迷糊糊的,除了知道这是郑仪的家,什么地界都还搞不清呢。我能给他送信?送去哪里?

  我问出来。天风丑道:“不用去哪里,还记得上次跟你说的雁门?嘉兴这里也是繁华富庶之地,肯定有雁门的合作店铺。我把联系切口教给你,你去城里热闹市集中转转,定然能找到。”

  听起来很简单的。既能讨好风哥,又可以逛街,赶早点回来,爷应该不会骂的吧!这样一想,我心热起来,点头答应。

  天风丑便将如何辩认与雁门有关系的店铺,如何接头,如何寄信等等仔细告诉我,拿给我一只精心包裹的小包,和一只蜡丸。我满心好奇,想到自己也可以充当一回武林人士,很是高兴地换了长衫,收好蜡丸小包,便要出门。却又被天风丑拦着。

  天风丑说道:“从这里入城,恰要经过最乱的城隍庙街。你衣裳鲜亮,相貌又出色,这样子出去,只怕会招来某些混混痞棍。你不懂武功,会很麻烦的。叫郑家人驾车陪你去吧。”

  我骇然色变。该死,怎么竟忘了!混混痞棍也还罢了,我们放船出海,又沉船就岸,折腾这一大轮,可是为了躲天鹰教的那些凶人呵……我一直跟在雨扶风身边,骆碁蔡庆都见过我的,我出去若是被他们的人看见认出……

  天风丑不料我吓成这样,奇道:“怎么了?”

  我想起天鹰教出现时,天风丑已经走了,所以还不知那些凶人的事。哭丧着脸将此事说了,怯道:“那些人都好凶,势力似乎也蛮大的,这个……那个……”

  天风丑也是微惊,皱起眉头:“原来是天鹰教,难怪……”

  我定定地看他。发现到我的目光,天风丑解释道:“这天鹰教是中原一带的黑道霸主,近年开始进入江南地界,势力发展甚快。前些天在淞江口,我被他们二三十个人截着围攻,却又不下杀手,若非容大侠出手相助,最后肯定力尽被擒。我身上的伤就是那时受的。我还在奇怪是怎么一回事,却原来是他们想捉了我威逼要胁爷入伙……”

  吓!二三十个人围攻!难怪他又跟上次似的,惨惨地被抓回来。“对了,容大侠也说你流了很多血,要多多休养呢。这两天你……”我咽回后半段话。

  上午的阳光透过敞开的窗照进厅里,照在天风丑的脸上。额头光洁,面色莹润,散在肩上的几缕发丝,佛若黄金的色泽。哪还有前两天的惨相。难道昨晚雨扶风没有……

我可不信昨晚雨扶风叫了他在房里,只是叫他消消停停地睡觉坐息。这样个人儿在床榻上,我都抵受不住,何况雨大爷!就算是容若思,也没有那样的份量吧。


28.

  马车在嘉兴城最主要的商街上缓缓行驶,我躲在车帘后面,一个个店铺招牌地看过去,寻找雁门的标记。直到商街中段,最繁华最热闹的所在,才发现了一个有着“鶄[青鸟]”字样的招牌。

  那是一间银楼!我敲敲车板壁,示意车夫停车。用预备好的绫缎在腰身上缠了几层,让身材显得比较粗壮。套上雨扶风的一件长衫,儒巾低低地压在眉毛上,又再按了按唇上粘的髭须,这才下车,走进银楼。

  银楼的伙计以一种怀疑的目光看着我。我连忙照天风丑教的,比出雁门的联络手势,问:“掌柜的在不在?我是吴老板介绍来的。”

  伙计的神色有所缓和,点了点头,道:“客官里边请。”人只在原处不动,另有一个正拿着抹布各处拭擦的伙计,放下手里的活计,过来给我带路。显然这迎门的是真正的银楼伙计,擦东西打杂的才是雁门的人。

  我随着打杂伙计进到银楼后面,一个空荡荡只摆了一张桌几把椅的小房间,照天风丑教的说了切口,把蜡丸和小包一并拿出来。那伙计接过蜡丸捏碎,从中取出一张纸条,看过之后,就收下了小包,递给我两只银发簪,和一纸收据,问我要两百两银子。

  两只发簪无论式样做工都十分普通,加起来也不值十两。收据上的字迹一如鬼画符,我完全辨认不出写得是什么。好在天风丑交待过,我没有多言,把纸条裹了银簪,一起收在袖里,付了银票。忽然想到,天风丑给我这银票,不知是从哪里来的?这次出来好象都是他管帐的,不知是不是假公济私来的。

  从银楼出来,我有些犹豫还要不要逛街。难得出来一次,就这么回去实在不太甘心。可是,自己知自己事!无论再怎么装扮,我的身材、举手投足的动作,到底不似寻常男人。再加上明显不合身的袍子靴子,和那两撇滑稽透顶的胡须,简直就如直接在身上刷上“我很可疑”四个大字一样,根本瞒不住有心人。唯一的效果只是遮掩我的真实相貌。方才那银楼的伙计一见我就看贼似的,便是明证。雁门做生意最讲究隐秘,我打扮得再怎么奇怪,也不会多问什么,但若真这个样子去逛街……

  虽然据天风丑说,天鹰教是最近这一两年才开始向江南发展,到目前为止,除了太湖的江南分舵,发展重点主要放在在苏州、金陵等几个大埠头,象嘉兴这样相对不那么重要的城镇,势力就差了好多,未见得有那么巧地发现我。不过,涉及小命的事情,总归还是要谨慎才是。唉唉!都还是算了!

  我心里叹气,没精打采地登上马车,叫车夫掉头。

  马车顺着来时的路出了商街,往座落在嘉兴南城外的郑家庄院行去。出了城门,道上行人不再似城中那么多,我便挂起车帘,靠着板壁坐在车角,看路上的风景。此时午时方过,阳光灿漫,微微地有点小风,偶然将点点杨花吹入车内。如此美丽的天气,可恨我却无福消受!

  经过一个三岔路口。路口处有个简陋的茶棚,早上来时还很冷清,现在却坐满了歇脚的人,茶棚外的木桩上栓了几匹骡马,甚至还停着辆颇有气派的黑油壁马车。马车从旁经过时,我敏锐地察觉到,车厢内有一双眼睛正往外看,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唇上贴的髭须。

  车夫赶着车驶上道左略为窄小的岔路。我目光无意间瞥见那驾车的马儿,就是一愣。马儿左股上的烙印标记,好生眼熟。圆圈圈里面一个篆书的“汧”字,不正是徐长清家的么?不知道徐家的哪一代祖上作过极大的官,据说是当时皇帝亲自封赐过“汧国公”的,所以徐家在苏州的主宅,一直都叫“汧公府”,府里的马匹牲口,也都烙有“汧”字印记。

  马车继续前行,我扭头向后张望,看着渐渐远去的路口,隐隐约约想起,确曾听人提到,徐家在嘉兴县有处田庄……不过,还真是巧呢。看看路上再没有别的行人,我挑开帘子,探出头去问辕上的车夫:“除了郑家,这条路下去,可还有什么大的庄院么?”

  “啊!从我们家下去,走上七、八里就是徐家庄,顶大的一片田庄,几百上千亩,都是顶上等的好地呢。不过,徐家老爷家在苏州,并不住那里的,只是年前节后偶尔过来看看,平时只有两、三个管家,管着那些佃户。徐家庄再下去,就是桐乡县了。”车夫回答我。

  我“噢”了一声,不再言语。

  再走了约摸一柱香功夫,远远地看到了郑家宅院围墙的时候,后面车轮声响,正是方才茶棚外看到的徐家马车。我们已经快到了,车夫开始呦喝牲口放慢步子,因此很快就给赶上。车夫将马车带往路边,让出位置。对方也不客气,轱辘辘地往前奔。我又感觉车内观察的视线,更有一阵香风扑鼻而至。

  好生奇怪!我心里大是惊疑。这香气若有若无,乍闻来清清淡淡,细品则柔腻入骨,引人暇思。田庄里的农妇固然用不起这等贵价货,又给人以“狐媚”之感,想来徐长清这等人家的女眷,轻易是不会用的。我却在前不久才曾在一个人身上闻到过——那车中,会是那有过一面之缘的涵碧楼鸨儿温言么?

  回到郑家庄里,我们休歇院子,换衣洗脸,卸去脸上的化妆,我都在想着这个问题。直待天风丑叫我,才回过神来。

  我定下神,把这趟出门的经过说了,又取出那张鬼画符的收据给他。天风丑接在手里,细看了一看,跟我说“多谢”——显然是了却一桩心事,天风丑心情好起来,居然跟我开起了玩笑:“这不是很顺利的平安回来,你怎么这样子?少逛一次街就让你这么伤心啊!”

  我要呆上一呆,才反应过来,摇头道:“不相干!回来时碰到南边徐家田庄的车……”说起感觉到车中人看我,以及嗅到香味的事,又道,“虽然没有亲眼见到,可是不知怎地,我就觉得那车里是温言。你不是说她和颜沁蕊回苏州去了?怎么又到了这里,还扯上徐家?”

  天风丑皱一皱眉,说:“我与她们分手,已是四五天前的事。尽够到苏州走一个来回。或者是那位徐爷带她过来玩的。”口气却是没有太多自信。

  四五天的时间,往苏州打个来回,他们这等武林高手也还罢了,普通人,又是女子之身的温言,未免有些困难。而且涵碧楼正出了事,那女人若果回去,哪有那么容易即又脱身出来。要说是徐长清带她来的,更是绝无可能。毕竟温言是个鸨儿,并不是挂牌子做生意的校书,徐长清找她出来做什么。

  我又想起一事,道:“对了,在金陵城外那夜,雨狂到船上,曾提到天鹰教分别堵截你和两个女子,容若思救了你,两个女人却为天鹰教所擒……原以为就是温言和颜沁蕊,今天却又……难道那车里并不是她?”

天风丑修长漂亮的眉毛微微促了起来,沉吟着并不说话。


29.

  雨扶风和天韩寅出门还不曾回来,天秦卯也不知被指派去做什么,隔壁小楼里的容若思更是动静全无——我甚是怀疑昨夜里雨扶风偷过去把容大侠吃干抹净了。若不是那位爷目标别指,今天的天风丑精神哪会这么好的?我恶意地猜测着,到院里小厨房弄些饭菜吃了,端了把椅子,坐在廊下看天风丑在院中练拳。

  天风丑还在练早上那套拳。估计这整个上午也没干别的,我看他身法招式明显比早晨流畅熟练。拳脚展开,翻翻滚滚行云流水般,配衬着他修长的身形、俊挺的容颜,煞是好看,看得我目醉神迷。

  今天的天气也好,阳光烂漫,暖风熏人。坐在太阳底下,全身都漾起懒洋洋的感觉。看着看着,我开始失神,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我并没有睡着,失神的时间应该也不很长。有点朦胧的眼睛,忽然清醒无比——我毫不怀疑是那个纯黑色身影的缘故。虽然没有一丝声音,我朦胧欲睡的目光也完全不曾捕捉到它的来踪去迹,突然出现那一片纯净的黑,也足以冷水浇头般使我清醒过来了。

  我微微眯起眼睛,看着灿烂的阳光把那人额际飞扬的碎发照得乌金一般,看着那背光的暗影中,依旧引人的眼眸。

  两人就在院子中间,肩挨着肩,天风丑喁喁低语,容若思凝神倾听,好一派旁若无人!

  还是他们练武的人一起,容易有共同语言啊!我噘一噘嘴,不情不愿地想。昨晚还假模假势地赶我走,还不是给爷搞定了?现在又来勾搭风哥……

  仿佛听到我的心思一样,容若思侧过脸来,向我微微而笑。阳光洒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美丽得耀目。只听见他对天风丑说道:“好吧,我去看一看,你耐心等我消息。雨宫主回来问起,你就说我自己有事,又出去了。”

  天风丑道:“那就拜托容大侠了。”

  容若思点一点头,又冲我笑笑,说:“紫稼没睡着啊!难道也对这套小巧功夫感兴趣?那就先让惊鸿教你。惊鸿真是武学奇材,半天就已练得有七八分功夫,教你绝没问题的。”不待我答话,挥挥手自去了。

  我目瞪口呆地望着他的背影,不知他在说什么。他以为他是雨扶风吗?这么老气横秋地,风哥的聪明用得到他来夸赞么?居然还叫天风丑教我武功!我练不练武功哪到他说话……

  天风丑倒似乎认为容若思的态度理所当然,拿汗巾抹着额走过来,道:“容大侠说得不错,这套折梅手小巧灵动,倒不一定要有深厚的内力才能学。紫稼你好生练习上个把月,熟练了之后,别的不说,对付三、五个普通汉子也足够了。要不要学?也是个防身的本事。”

  显然,在天风丑心目中,容若思完全有资格用长辈的口吻说他是“武学奇材”,根本已经把他放在了和雨扶风同一级别,却又没有对“爷”的奉迎委屈……如果叫天风丑就此跟着容若思,想他是绝不会擅自逃跑,也不需要拿他的弟弟来要胁的了。

  我心里第一次对我敬爱的风哥生出不满,又替雨大爷悲哀,他那么多年都没能完全收伏的一颗心,短短几天功夫就沦陷给那个叫容若思的家伙了!

  虽然我不吭声,但是想必脸上的表情透露了什么信息。天风丑看着我,沉吟了好半晌,才带点解释意味地说道:“折梅手是容大侠今晨教给我和秦卯的。按江湖规矩,我们不能再教给别人。不过这门功夫内力要求不高,真的很适合你的情况。”

  这样说来,倒难怪容若思会说那些话。我有点意外,又隐隐有些后悔。真象天风丑说的,那什么折梅手不需内功,练上个把月就能对付三、五个汉子,我真应该好生学学,至少以后有机会逛街的话,不必再担心那些混混流氓……不过我也抹不下脸来立时改口求他教我,胡缠说道:“原来他有教你功夫。难怪你那么恭敬,跟对爷似的。你不怕爷……”

  我话说到一半,就见天风丑面色大变,心里打个突儿,意识到这话大大不妥,更颇有揭天风丑创疤之嫌。无论事实怎样,我可不想让天风丑就此与我翻脸,连忙再次打岔,换过话题:“你刚才跟他说‘拜托’,是拜托什么事啊?”

  天风丑沉着脸良久无语。直到我以为他再也不会理睬我了,才冷冷地回答说道:“我请容侠走一趟徐家庄。你见到的那辆马车里要真是温言,颜沁蕊又去了哪里,她们是否真的曾为天鹰教所擒,又为什么会跑来这里……这些事都要想法子弄清楚。”

  我愣了一下,奇道:“这个很要紧么?那未必就是温言,可能是别一个女人用了那种脂粉。就算我的直觉不错,车里正是温言,也没什么相干。或许她们并不曾被天鹰教捉去,是雨狂那厮弄错了;或者他说的根本就是另外两个女子……”

  天风丑微微摇头:“反正我总要弄清楚颜姑娘的下落。温言和她离开后不久,我就被天鹰教的人截住围杀,我本就在想……”语气里很有点担忧的意思。

  我大吃一惊。天风丑不是真的喜欢上那个颜沁蕊了吧?她比他大好几岁呢,容貌虽也算可以了,却哪里配得上天风丑这等人物!又是风尘出身,便是金波府的胡小姐,也强过她一大截儿啊。我直盯盯看着天风丑,想问,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在我的目光下,天风丑脸上浮起奇怪的红晕,偏开脸不肯看我,小小声说:“我们一起那几天,她说……日子正好……很可能……会怀上……呃,那个……所以……”

  我费力地在脑袋里拼凑着零碎的字句,好半晌才理解了他在说什么,震骇得张开嘴,吐不出半个字。

  或许是有了开头,后面的话有点煞不住,也或者只是在自言自语发泄他满心欢喜兴奋(?)的心情,天风丑完全当我不存在,继续呢喃说道:“当初说得好好的,我求师学艺,洗雪家仇;二弟娶妻生子,传承风氏香烟。那小子竟还有脸写信来问我要侄儿,说什么他跛了脚讨不到媳妇,真是没用!”

  天风丑两年半之前那次离宫,就是独自闯去仇人的老窝报仇,当时闹得很大,到处都听得江湖人谈论索仇郎,说起当初还是小孩子的风家兄弟在仇家追杀下的九死一生,惊险恐怖之极,断腿断手、全身瘫痪的都有。后来知道索仇郎是天风丑,只以为是江湖人的夸大,现在看来是他弟弟腿上落下伤残。大概也是为此,才有两兄弟各自分工,一个习武报仇,一个娶妻生子的决定出来。说起来,腿脚有残疾虽然未必会影响子嗣,但在这要求男人担负起养家糊口重责的世道里,也确实不易讨到老婆。

  不过我当然要站在天风丑这边,同意他的说话,那位未曾谋面的风家二少,确确实实是个“没用”的。天风丑索仇郎做得很成功,学了功夫——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杀了仇人完成了自己的那份;他弟弟却……

  我忽然兴起一个念头:天风丑忽然想起去涵碧楼那种地方,就是想找个女人给他生儿子么?呃,应该不对。从生儿子的角度来看,找个小家碧玉金屋藏娇,才是正确的选择。虽然说一样不太可能瞒过雨扶风,后果一样会很严重,但是,没有哪个男人喜欢自己儿子的母亲是风尘女子的吧。莫非是先去实习一番,再……我甩甩头,感觉思想已经完全混乱了。算了算了,天风丑从来莫测高深,已经发生了的事,我管他初时是怎么想的。且先回到眼下。

嗯嗯,不管是存心还是意外,现在是颜沁蕊很可能怀上天风丑的孩子,所以他不能置她于不顾,必需要弄清楚她到底有没有落入天鹰教手中,所以,那个我觉得是温言的女人是个很有用的线索。天风丑被雨扶风禁止出门,所以他拜托了容若思去查……那么,容若思昨晚到底有没有被雨扶风吃干抹净?为什么忽然教天风丑、天秦卯他们功夫?他无视雨扶风的不良企图而留在这里,又和天风丑那么的亲热,到底是何用心?



30.

近晚时分,雨扶风和天韩寅回来,天风丑很是一本正经地向雨扶风报告说“家中无事”,雨扶风也没多问什么。

  稍后天秦卯也回来了。他显然是被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回来后略歇一歇,喝点茶水,洗过手脸,就向雨扶风复命,禀报了许多嘉兴城周边地方,江湖人物的动向等等。正说着时,厨下的仆妇进来请示什么时候开晚饭,就打断了。

  雨扶风且先不答那仆妇,问:“若思呢?还没有回来?”

  这问题寅、卯两个自是无法回答,我也不吭声,大家都看天风丑。天风丑神色如常,回道:“容大侠午后就回来了。是我拜托他一件事,又出去了,走了快两个时辰,应该也差不多会回来了。”

  雨扶风斜着眼睛看他,曼声道:“你的事情倒还真多呢。”天风丑不吱声。雨扶风默然半晌,添上一句:“这么热心替你跑腿办事,他对你可也好得很那!”

  没人敢答腔儿。

  我们吃了极沉闷的一顿饭,饭后雨扶风丢下我和寅、卯两个,叫了天风丑进房。两人悄悄问了我原委,各自吐舌缩头,悄没声地溜回厢房。

  大家一时都不知要做什么,也不敢高声,在这个时候触了雨大爷的霉头,可就是找死了。睡觉又还嫌早。天韩寅便叫天秦卯教他容若思那套折梅手。那是今晨容若思起来,看见他们三个做早课练拳脚,一时兴起传给三人的。学到半途天韩寅给雨扶风叫了出门,并没有学全。给天风丑那么一说,我也对此有了一些兴趣,便在旁边跟着学。

  折梅手并不是单纯的拳法,而是一套近身搏斗的小巧功夫,招式相当繁复,手指的变化尤其多,主要以擒拿、点穴、扭脱关节等方法制敌。其中除了点穴需要内力,全靠技巧变化。所以天风丑说很适合我。

  我记性本就不错,下午看着天风丑练了一下午,算是有些印象。天秦卯见我关注,也特意放慢了速度,一招一式地分开讲解,一遍下来,也记了个七七八八。天韩寅原就习武,身手比之天风丑虽有不如,比我却要强过太多,更是不成问题。天秦卯教了两遍,我们就都学会了,剩下就是勤加练习,灵活应用。

  屋子里空间有限,不可能让两个人一起拉开拳脚演练。招式教完,天韩寅盘膝坐在床头,半闭着眼睛,象是在头脑中冥想回味。天秦卯自找了本闲书,歪在枕上看。我在床前空地上比划,心里却挂着天风丑不知会被爷怎么折腾,很难集中精神,比了半天,也没见什么效果。

  二更鼓响的时候,容若思回来了。我并没有听见声音,是床上打座的天韩寅突然睁开眼睛,一跃下地,走去拉开房门。我跟过去,看见正房廊下风灯昏黄的光圈边缘,一身黑衣的人正与白袍仆役说话。那仆役正自指着我们这边说了句话。

  容若思转过头,看了一看,走过来。天秦卯也走过来。我们三个挤在厢房门口,眼盯盯地看着这位容大侠,不知他要做什么。

  容若思走进房门的亮光处,俊逸的脸容平静如常,客气地点首为礼,问道:“紫稼,韩兄、秦兄你们都在啊!惊鸿在房里吗?”

  我们三人面面相觑,半晌,天韩寅才道:“风哥不在这里。”

  容若思露出奇怪的神色,问:“不在吗?我问那位尊管,惊鸿在哪里,他让我过这边来的啊!”

  呃?不让他过这边来,难道还让他闯去搅雨扶风的好事不成?我很有种想翻白眼的感觉。这位大侠是装傻还是真的不知道极乐宫“弟子”是什么回事啊!耳里听见天韩寅说:“风哥在爷那里。容侠的事若不急,可否明天再说?”

  从容若思的反应来看,这位大侠对天风丑“在爷那里”这句话的意思还是能正确理解的。白皙的脸上掠过一抹红窘,目光也变得闪烁,不肯再直视我们,口里却仍说道:“那个……虽然未必很紧急,不过惊鸿很重视此事。我想还是早一点告诉他比较好。”

  看来我见到的徐家马车上的女子,真给他查探出什么事来。不过,雨扶风本就为容若思帮天风丑打探消息的事不痛快着呢,这个时候跑去禀报说,容大侠回来了,口口声声找天风丑,岂不是火上浇油?我是万万不敢的。看寅、卯两人,似乎也没有要去通传的意思。

  诡异的沉默在四人间弥漫。

  容若思点点头,退开两步,转向正屋方向,轻轻吸一口气,忽然说道:“雨宫主,若思有事,借惊鸿说几句话。”

  我正说这样说话那边屋里未必能听到,却见寅、卯两人齐齐神色震动,失声叫:“容侠!”——看来是什么特别的功夫,莫不是所谓的“千里传音”?我紧张地盯着正屋紧闭的窗户。

  约摸过了半盏茶功夫,正屋窗纸上影像晃动,房门随之打开。雨扶风斜披着长衫,手里托着蜡烛出现在门口。虽然有点距离,烛光下仍不难看出他眉宇间的不怿。

  “若思啊,你这么存心给我捣乱,是冲着我还是冲着风丑啊?”语调怪怪的,听不出是当真生气,还是含沙射影地挑逗。

  容若思恍若无觉,淡然微笑道:“岂敢。若思也是不得已。惊鸿呢?”

  雨扶风阴着脸沉默以对。又过了片刻,天风丑一声不吭地自雨扶风身侧挤出房来。雨扶风也不拦阻,俟他出门,便退回房内,“呯”地关了门。

  想是在房里收拾过了,天风丑身上的衣服倒还齐整,只是头发散着,给脸上添了许多暗影,举动也看不出异样。他快步走下门廊。容若思向我们告罪一声,下去迎他。两人在院中会合,也不去别处,就那么在黑地里交谈。或者更准确地讲,是容若思低声说话,天风丑微俯着头听,偶尔插上片言只语。

  嘀嘀咕咕好一阵,谈话告一段落。天风丑微微弯身,向容若思道谢。容若思挥一挥手,表示“不必介意”。天风丑便回去雨扶风房里。容若思立在原地,看着他进屋、关门,回身复向我们这边来。

  天韩寅迎上,问:“容大侠还不曾用过饭吧?我去吩咐厨下……”

  容若思微微摇头,道:“不必麻烦,我在外面吃过了。忙了一天,你们也早些休息,明天只怕是不会轻松呢。”

  天韩寅与天秦卯互相看了一眼,仍是天韩寅开口,恭敬地道:“是。那么,容侠也早点安歇。紫稼,还是麻烦你陪容侠过去,好吗?”

  全然商量请托的口气,根本让人没法拒绝,再说又不是什么艰难复杂的事。我答应一声,上前,引容若思回他昨晚居住的小楼。



  仍是那座楼,卧房的陈设与昨晚无异。进房后,容若思照旧默不出声地坐去椅上。我也一样叫仆妇打来热水,伺候着容大侠净面洗脚,展被铺床。

  容若思明显比前一晚适应得多了。洗脚时没有再别扭地转开头,洗完后也不曾立即把剑抓回手里。替他宽去外衫时,我偷眼瞧看,他发觉后,居然还冲我点头。

  看着那俊美秀雅的脸容,我眼前就不禁幻现出他与天风丑挨肩并头、喁喁细语的场景。记起昨晚被推开的“仇恨”,我故意地贴近身去,半仰起脸,含混说道:“容侠今天……要不要紫稼……?”

颊上擦过微红,容若思终于又再露出昨晚的紧张窘迫。不过,却没有沉默回避,反而认真地直视着我的眼睛,带着一抹隐约的好奇,温和地问我道:“你是当真的吗?是雨宫主又再交待过你?你自己又是怎么想的呢?”



31.

我自己怎么想?我也是可以有自己想头的人么?心头掠过一丝迷茫,我嫣然道:“容侠这样的人品武功,对自己还没有信心吗?”手摸上他中衣的扣袢。

  容若思窘色更浓,微微向后闪让,有点匆促地道:“别……呃,紫稼……”

  容若思身上最引人的,就他那安静中透着凛然的风度。不似天风丑那么冷,永远温雅从容,却自然令人心存钦敬。能令这样一个人从容不再,露出手足失措的样子,感觉委实奇妙之至。

  我几乎未经思索,自然而然整个人偎上去,双臂环住他的身躯,微仰起脸儿,柔声道:“容侠,不要想那么多了。来吧,让紫稼服侍你,你……会感到快活的。”手掌缓缓移动,抚过他肩背腰肢,隔衣感触着他柔韧有弹性的身体。

  容若思脸红得几乎滴出血来,想要挣脱,手臂伸了伸,又似乎胆怯地不敢碰我。那样子好玩儿极了。不过,他的力气真的很大。我毫不怀疑,只要他稍一发力,我绝对是骨断筋折的下场。奇怪的是我并没有丝毫恐惧,反变本加利,双手轻揉慢搓,渐行渐下,用上了近两年学会的挑逗手法。

  纵然容若思剑法绝世,这事上却还嫩得很。我手没动上几下,他身子已不由得放松下来,目中光芒微微散乱,呼吸也明显开始促急。我微踮起脚,凑上他的脸庞,轻柔地碰触。左膝略微前送,抵在他腿间……嘻,好象有反应了呢!

  容若思身躯震了震,捉住我的双手向外拉扯,整个人退开半步,深深地吸气,大梦初醒般道:“紫稼!你……你干什么……”

  据说武人对身体要害的保护尤其敏感,想是我最后的动作刺激到他,可惜了……我遗憾地想。他的力气果然很大,我的手给他捉住,就如被精钢束缚着,丝毫挣动不得。不过我还不想放弃,凝视着他原本明净通透、如今却薄雾轻笼的眼眸,腻声说道:“容侠不喜欢么?”

  容若思又是一震,红热未褪的脸上神情愈见复杂怪异。片刻静默之后,他偏过脸不再与我对视,放开抓着我的手,退步拉开距离,掩起被我松脱些许的中衣衣襟。

  我下意识地揉着重获自由的手腕,心下犹豫要不要继续。这样的大侠客、极品美人,占便宜的机会绝对是百年不遇。看他的反应,倒也不是那十分拘泥不化的道学……他并没有直接踢我下楼,也没有疾言厉色的喝斥,不是么?只不知这位大侠的底线在那里,可不要真的玩儿过了头才好。

  思量间,就听见容若思的说话。容大侠的语声很轻,字句清楚,语调稍微有点艰涩,却也基本恢复了惯常的平和安静。容若思道:“谢谢你,紫稼。只是我实在不惯……你还是回去休息罢。如果雨宫主怪责于你,我会与他说的。”

  我再想不到会听到这样的话。他居然谢我,还说要在雨扶风跟前替我说话!他以为我只是受了雨扶风的吩咐么?虽然说若没有雨扶风昨天那句话,我绝对不敢擅越雷池,与他动手动脚,但若不是我自己情愿,又哪会如此主动挑逗……当真是大侠做得久了,想不到会有我这么好色贪淫的人儿么?

  我惊诧地看过去,却只看见真诚的歉意和羞惭的晕红。怎么好象是反了过来,我被他调戏了呢?

  这晚,我躺在厢房的床上,望着熄灯后的室内黑沉沉的天花板,听着身旁天秦卯平稳的呼息,许久无法入睡。



  仿佛只是合了下眼,天就又亮了。我被叫醒时,仍倦得几乎没睡过一样。我的倦意想必很明显,叫我起床的天韩寅皱起眉头,问:“怎么,没睡好么?”眼光溜向天秦卯的方向。

  其实同在宫中这么多年,每个人是什么脾性,大家都心知肚明。天韩寅该知道天秦卯不会把我怎样,否则我也不会就这么与他同住一房——说来惭愧,好象除了我对天风丑,宫中一众男弟子都是清清白白,没有那么多暖昧。会这样说,倒是有点奇怪。

  天秦卯也觉惊讶。不过他向来是爱搞怪的,脸上现出夸张的惊吓表情,故做惶恐打躬作揖,道:“韩哥,我可什么都没做!你老人家千万要明察啊!”又冲我瞪眼拍床,做逼供的架式,喝问:“紫稼,你快老实交待,昨晚不睡觉做什么去了?”

  我被他这一喝,倒清醒了许多,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起床着衣,随口应付道:“秦哥还好意思喊冤!明明是你呼噜打得山响,吵得我睡不成。”

  天秦卯当即叫起撞天屈来,那做张做致的样子,逗得我笑起来,什么睏倦也没了。问天韩寅道:“韩哥来叫我,可是有事么?”我不象他们要习武做早课,除非有事,没人会在早上喊我起床,向来都是睡到自然醒的。

  天韩寅摊摊手,满脸同情地望着我,道:“今天一早,容侠过来约风哥出门。爷许是许了,却不大高兴,自己闷坐半晌,叫我来找你过去。”

  听得这话,我的笑脸登时变作哭脸。不是吧!大早上的,就要去做那位爷的出气筒么?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呢。

  只是,叫苦归叫苦,我还是加快了动作。这等风口浪尖儿上,可不敢让雨大爷等得久了。

  三两下洗漱完毕,梳过头,换件衫,拿铜镜照照,疲倦憔悴的一张脸,看着就让人郁闷!这个样子过去,绝对没有好果儿吃!连忙找出胭脂香粉。折腾一轮之后,总算把脸色弄得差强人意,至于睡眠不足满布红丝的眼睛,就没什么立竿见影的法子了。只得由着它去。

  一如天韩寅所言,雨扶风独自在屋里。靠在靠椅上,手里拿着本簿册,却不曾看,目光定在空处,不知在琢磨些什么。

  我规规矩矩地行礼,小心翼翼地说:“爷安好!”往常这个时候,雨扶风起床至少也有个把时辰了。打坐练功、活动拳脚的早课已经做毕,早餐多半也已吃过,正是处置极乐宫日常事务的时间。现在这个样子,果然是情形不妙。

  雨扶风在椅上动了动,眼睛转过来,上下打量着我,轻飘飘扔过一句:“容若思不肯干你,就至于你难过成这个样儿?”

  我大惊失色,扑地跪倒。想要分说辩解,口唇动了动,到底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毕竟我确实是因容若思而失眠——只不过不是因为欲求不满,而是因他会问及我自己的想法,还有那一个“谢”字。

我固然可以把这些都说出来,也能够让雨扶风相信我所言是实。但是,有必要吗?以雨扶风读人心思的诡异能力,我的心思什么他不知道?会这样说,根本就是鸡蛋里挑骨头,找个发泄的由头罢了。容若思,天风丑,我算是给你两人害得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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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能望天

Author:无能望天
荼靡花开,花事荼靡,一株佛家经典里孤独寂寞的彼岸花,荼靡的寂寞,是所有花中最持久,最深厚,也是最独特的。茶蘼是花季最后盛放的鲜花,茶蘼花开过之后,人间再无芬芳。耽美之情,如茶靡寂寞、持久、深厚、独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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