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宠》作者:公子歌

男生女命,血缘之宠”,是燕家小少爷年幼时术士为他算出的命格。
十三岁生辰之前,若能藏得住春光,
一世便可富贵平安,否则欲孽横生,沦入男人身下承欢。
十三岁这年,他数年不曾谋面的姐姐归家省亲,
同来的还有那个有着“君子之相,虎狼之心”的男人,他的姐夫石坚。
所谓谦谦君子,是善于隐藏自己的本性,
即便是最深切的欲孽也可以克制忍耐;
所谓虎狼猛兽,是盯紧看上的猎物不放,
蛰伏以待,只为了最后到嘴的美味。
花开燕来,一世宠爱 HE
第一卷:金台春深

☆、第1章 男生女命,血缘之宠 (2011字)

嘉和四年,九月初九,微雨。
秋天的雨,是比寻常时节来的更凄凉一些。神婆张氏撑着伞慌慌张张地往金台跑。这燕府的老爷喜爱幽静,院落也是田园风格,一路都是磕磕绊绊的石子儿路,硌的她一双小脚生疼。后头她儿媳妇儿陈三家的气喘吁吁地追着喊道:“娘,娘,您当心着点儿!”
“这可是燕府的头等大事,再晚可就来不及了。”张氏掂着裙钗慌慌张张地往竹林里走,穿过竹林,便是一弯小桥,因为下了雨的缘故,竹林里哗哗啦啦地响,可恨她生就一双小脚,怎么跑还是慢了一步。等她跑到凤凰台前头的百花林的时,已经见人从院门口走了出来,三三两两的,一个个都是满脸的喜气,张氏扶着老槐树直喘气,拍着胸口叹道:“晚了晚了,晚了晚了。”
“您一听说今儿个是燕少爷摘面具的日子,就什么也不说地往这跑,到底是什么事呀?这雨天路滑的,要是摔着您了可怎么好!”
张氏依然满脸的愁云,扭过身往回走去,边走边还直叹气,却一直重复着先前的那句话:“晚了晚了。”
陈三家的不知所云,只好赶紧过来接过张氏手里的伞,搀扶着说:“您大老远来了,怎么没进门就要回去了?”
“如今已经敬了神,设了香坛,再说也已经晚了。也罢也罢,我素来醒得早,偏今日日上三竿的时候才起来,也该小少爷命里有这一劫,我替他挡了这许久的灾难,如今也有心无力了。”
她说的这样玄乎,陈三家的听了更不敢言语,可是她婆婆做了这许多年的神婆,遇到王亲贵戚也不曾低了半分眉眼,怎么今日就这样颓废,不像平日里那个人人敬畏的张神婆,倒像寻常人家的老妇人。
她沉下心想了想,倒也想出了一点眉目来。她婆婆是听了今日是燕少爷摘面具的日子才急匆匆赶过来的,莫非这日子有什么不妥,可是应该不是呀,她丈夫陈三就是燕府的管事,燕少爷的事,她还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
说起燕家的小少爷燕来,那可是一天一夜也说不完的,在这东都,但凡有点见识阅历的,谁不知道燕府有个珍宝一样的小少爷,论模样出身,那可都是金玉一样的人物。
燕家是这京城里最有名望的人家,甚至有人传言说他们燕家本是皇家的命,因为先祖犯了风水上的大忌讳,才做了刘家的臣子。有了这样大逆不道的传言,还能一直获得圣上的恩宠,这样的福气,也只有东都燕家才有。
燕家家大业大,人丁却很单薄,燕老爷一辈子娶了很多妻妾,如今已经年近五十岁人了,却只得了一个小儿子,取名字叫做燕来,就住在燕府的凤凰台,因为种了很多金色的菊花,府里的人都称金台。“金台春深玉石色,花开燕来明月光”,便是称赞燕府少爷的歌谣。
燕少爷出身高贵,文武皆通,长得也是风流美貌。可惜这世间人无完人,传言燕少爷一岁那年,得了一场大病,这一病病的稀奇,治病的偏方却更是稀奇,看病便是当时名动京城的术士张元,张大师说,小少爷的病是命里带的,若想活下来,从此以后便不能再以真面目示人,出入都要戴上面具。也是因为这场大病,为了好养活,燕老夫人给燕少爷取了一个小名,叫做冬奴。
可她却知道不是这么回事,那些话都是说给外头的人听的,她丈夫陈三告诉她,张大师说燕少爷男生女命,若想避免,除非十三岁之前,不被属龙的人看见。十三岁生辰之前,若能藏得住春光,一世便可富贵平安,否则欲孽横生,沦入男人身下承欢。
燕家只有这么一支香火,到底爱若至宝,这么离奇古怪的说法,竟然也信了,所以东都的人虽然都称赞他容颜如玉,是个美貌公子,但真正得见他真容的人寥寥无几。身为男儿,却被术士断言为男身女命,这样的事当然算不上光彩,传出去也会招惹一些心怀不轨的人,幸而燕家权倾朝野,这消息竟然多年都没有泄露半分,只有燕家个别得力的几个下人知道,外头的人虽然疑惑,却也只是悄悄的议论。
燕老爷为了爱子,府里一个属龙的人也不准放进来,所以燕少爷除了在府里可以无拘无束之外,一旦出了门,总是一张金色面具不离身,久而久之,京城的人给了他一个爱称,叫他“兰陵公子”。
昔有兰陵王,一张面具为的是为了震退敌人,今有兰陵公子,十三岁便已名动全朝。
可是民间还有一种传言,不知道是真是假。传言说当初算命,张元说燕少爷命中虽乱,却是好命格。是燕老爷不满小儿子男生女命的命运,才恳求张元设法避免,张元才想出了十三岁之前不见属龙之人的挽救办法。
这些她都是听他喝醉了酒的丈夫说的,她曾问陈三术士张元为燕少爷算命的时候一开始到底说了些什么,为什么说燕少爷男生女命也是好命格。结果她丈夫学着张大师的样子,抚须连说了两句:“命中之情,既有血缘之宠,也含夫妻之爱,好命,好命!”
这样的命,连她听了也觉得羡慕。“年少有家人疼宠,长大有姻缘之爱”,真是人人羡慕。只是她没有想到,所有人,包括她和燕府上下,都以为张元的话是这个意思,却也因此疏了防范,终至将燕来送到了血缘之宠与夫妻之爱合二为一的路上来。




☆、第2章 往事如烟 (1126字)

这一场秋雨,一直下了两天才放晴。陈三家的去夫人院里送花草,进门的时候看见燕少爷的身影,白衣金冠,看着好大的排场,后来跟着黑压压的一群仆人,身上的香气老远都能闻见。她隔得远,看的并不仔细,于是问引路的水灵说:“刚才过去的是小少爷么?”
水灵莞尔一笑,点点头道:“是呀,少爷要出门去玉华寺住些日子,所以刚才夫人把他叫过来安排些事情。”
陈三家笑着又回头看了一眼,又问:“前两天不是听说少爷已经把面具摘了么,怎么刚才我瞅着脸上好像还带着呢?”
“前两日本来是要摘掉的,可是都敬过神了,外头突然来了个人,说不让摘,那面具就没摘掉。”
陈三家的吃了一惊,据她的了解,燕少爷不是很讨厌脸上的那个面具么,整天嚷着要摘掉它,在府里的时候,是一时半刻也不愿意戴上,每次都是要出门了,才会戴上,还都是不情不愿的,老爷为此还专门派人监守着呢:“小少爷满十三岁要摘面具,可是府里的大事,谁这么大的面子,说不让摘少爷就不摘了?”
水灵和陈三家的算是老相识了,水灵进府里之前,就和陈三家的住对门,她四下里瞧了瞧,压低了声音道:“我也不清楚,当时我也在老夫人处守着,也没亲眼见到,不过我听小兰说……当时已经要祭拜祖先了,这时候外头突然来了一个美貌的妇人,听说是后院里住的,可是府里的丫头大都从来没有见过。不过听小兰的讲,看老爷和夫人的脸色,那女人好像来头不小,那妇人到了大厅,跪下来开口就请求迟一段时间再让少爷把面具摘了,说是万事还是保险一点好,多一个月总比少一个月要强。老爷竟然也没有说什么,就这么应允了,你说奇怪不奇怪?”
“这还真是怪事,莫非那女人有什么算命的本事?”
“奇就奇在这里。”水灵停在一棵樱花树下头:“府里有几个年长一些的丫鬟,说是见过那个美貌妇人,你猜她是谁?原来就是大家私下里常提及的后院那个几年前犯了事的,被老爷关了起来的小妾。”
陈三家的仿佛恍然大悟一般,低语道:“难道是她?怪不得呢……”
这下轮到水灵纳闷了,她来府里不过四五年的光景,那些旧事她知道的自然不如陈三家的多:“这嫂子应该比我清楚吧,您为府里做事也有些年头了,您跟我讲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后院关着的那位呀,要说容貌,那可真是个美人胚子,当年家道中落,才进了咱们府里,做了老爷的小妾。她性情温顺,长得又美,老爷特别宠爱她,连咱们夫人都非常喜欢她,拿她当自家姐妹看待。可惜她竟然……”
陈三家的声音更小:“就在她进府里的第四年,大小姐带着新姑爷回来省亲,可是没想到她竟然跟姑爷偷情,被大小姐给撞见了……”
水灵吓得心里扑通直跳:“偷……偷情?和姑爷?”




☆、第3章 君子之相,虎狼之心 (1579字)

陈三家的点点头,瞧见四周没有别的人,接着低声说:“府里的人都是这么说的,但是不是偷情谁又知道呢,只知道小姐看到的时候,他们两个正扯成一团,姑爷的衣衫都是不整的,你想他们孤男寡女深更半夜的拉成一团,要说清白谁会相信?府里发生了这样的丑事,姑爷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来过咱们府里。老爷也一怒之下就把那个小妾给关到后院去了,平常除了定期有人去送饭,就再也没有人过问了。那小妾似乎也很羞愧,按说老爷虽然把她挪到了后院里头,但从第二年起就把门口的守卫给撤掉了,可她一直安安分分地在后院住着,再没有出来过。”
“发生这样的丑事,老爷还肯留着她的性命,可见是当真宠爱她了。”水灵直觉得像是在听故事一样,可是这小妾既然是有败德之事的人,又整天在后院呆着,怎么会跟她们小少爷的事牵扯到一起,陈三家的又为何听到是她之后说了一句“怪不得呢?”她还想再问几句,前头已经有人过来催了,她赶忙拉着陈三家的往夫人院里去。
陈三家的却是心神恍惚,刚才她把故事讲了个大概,却有一件秘密她没有讲出来。府里的丫鬟每隔十来年就会换一批,这个秘密府里知道的人已经不多了,除了几个忠心耿耿的贴身大丫鬟,府里现在这些小丫头没有一个知情的。
当年发生了那种不伦之事,老爷之所以没有杀了那位小妾,并不仅仅是因为那一份宠爱,更是因为那位小妾早在发生败德之事的前几年,便给燕家诞下了唯一的一个儿子,便是他们燕府的小少爷燕来。
就算她再败德荒淫,到底是燕家继承人的生母,老爷怕少爷长大之后知晓内情会心生芥蒂,才会留下了那位小妾的性命。至于那位姑爷石坚,风流阴狠,便是燕府上下对他所有的印象了,当初大小姐为何会嫁给他,府里的下人们怎么也理解不了。她们只知道燕小姐有一年出去春游,回来便说她在那一次郊游中遇到了一个男人,她说那男人器宇轩昂,不像东都的世家子弟那么弱不禁风,是一个真正的男儿。
她口中那个器宇轩昂的男人,便是匪声在外的忘川寨主石坚。可是燕府的下人们怎么也不明白,那个石坚再出色,能比得过她们小姐的未婚夫,京都四公子中官位最高的临川王徐鸣?何况临川王对她们小姐又那样痴情,当年落发为僧的时候,碎了多少闺阁少女的芳心。
因为对临川王的无限憧憬,燕府的下人们对那个正经的姑爷石坚,其实一直没有什么好评。想当年燕家的大小姐,可是东都有名的美人,连圣上也曾有意召她入宫侍奉,奈何燕府老爷权盛,而且宫中已有燕小姐的姑母燕贵妃宠冠六宫,燕老爷不希望自己的女儿与妹妹争宠,便把燕小姐许给了圣上的义弟临川王徐鸣,也算佳偶天成,是这天底下最般配的夫妻。也是因为燕双飞美名在外的缘故,兰陵公子才会受那么多人推崇,因为民间都传言这位燕家的小少爷,生的就像他的姐姐燕双飞一样美貌。虽然从来没有见过,可是他们也都是信的,毕竟是一脉相承的姐弟,燕家的小少爷身为男子,即便只有燕双飞的一半才貌,也对得起兰陵公子的美名了。
只可惜燕家的大小姐生得这样好,姻缘却很不幸。传言燕家的这位姑爷对小姐并不好,可是燕小姐每次省亲回来,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后悔。燕府的下人们见过那位传言中的姑爷的人很少,因为每年大小姐回家省亲,他们的姑爷都没有一同前来过,据说他们姑爷跟燕老爷的关系不怎么融洽,老爷嫌弃他是个土匪头子,配不上他们燕家的门楣,当初也是大小姐自己死活要嫁过去,其实老爷和夫人对这门亲事都是很不乐意的,夫人当初还大哭了一场,几乎和他们小姐断绝了关系。
燕府的下人们都很奇怪,到底那个石坚有什么能耐,可以让他们见惯世间好男儿的大小姐,都痴迷到这个地步。是不是真的像传言说的那样,是“君子之相,虎狼之心”。
所谓谦谦君子,是善于隐藏自己的本性,即便是最深切的欲望也可以克制忍耐;所谓虎狼猛兽,是会盯紧看上的猎物不放,蛰伏以待,只为了最后到嘴的美味。




☆、第4章 凤凰台 (1242字)

燕夫人已经四十多岁的人了,可是如果单看外表,根本看不出来她有那么大的岁数,保养的很好,可以看出年轻时也是一个美人。燕夫人也是出身世家,但是为人和蔼温柔,只是近年来体弱多病,基本上不再过问府里的事情了,这一次之所以把陈三家的叫过来,只是因为这一次的花草是老夫人六十大寿要用的,她必须要一一过问,确保万无一失。
只不过短短说了几句话,燕夫人就有些倦怠了。燕夫人身旁的贴身侍婢阿和便领着陈三家的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出了屋子,陈三家的便笑呵呵地问:“老夫人的寿诞眼看着就要到了,怎么刚才我来的时候,却听说小少爷要去玉华寺住些日子?”
“当年张大师给少爷算命的时候,不是说十三岁的时候做场法事便可摘掉面具了么,夫人细心谨慎,说张大师虽然说少爷十三岁到了便可摘掉面具,但万事还是要求稳妥,就又往后拖了半个月,直到前天才办了法事。结果那天发生了一点意外,老爷的意思是再等半个月,说是保险起见,要摘也不急在这一时。但是你也知道,老夫人这个月十六就要过六十大寿了,她的意思,小少爷在她六十寿辰那天一定要光明正大地出来见客人。老爷想了想,反正小少爷的十三岁生辰也过去半个多月了,现在还不见外人原也只是为了稳妥,摘了也没多大关系,便应允了,只是这面具摘了之前,最好还是去寺里住几天去去邪气儿。”
陈三家的笑道:“有件事姑娘不知道,前天我婆婆听说府里要办法事,可是吓了一跳呢,慌慌张张地就朝府里跑,刚到凤凰台门口,却又折回去了。我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
“张婆婆也好久没来过府里了,她的病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时好时坏的,我也是尽力照顾着罢了,姑娘留步吧,我还要到西苑去看看。”
阿和笑了笑,躬身道:“那我就不送了,陈嫂子慢走。”
陈三家的便作揖走开了。阿和眼看着她走远了,这才缓缓回了屋里。燕夫人已经躺下了,听见脚步声便问道:“陈三家的走了?”
“是。”阿和走过去,把香炉挪远了一些说:“陈嫂子走的时候,倒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她说了什么?”
“她说前天府里办法事的时候,张婆婆来了咱们府里一趟,可是半路又回去了。”
燕夫人一听,从床上坐了起来,沉思了一会说:“小少爷这些年能一直这么顺遂,也多亏了张氏的照拂,这样,等一会你派人去请张氏过来一趟。”
“哎。”阿和应了一声,走过去道:“劳累了这半晌,您还是先歇一会吧。小少爷那里我再去看看东西都收拾妥当了没有。”
她叫来了两个小丫鬟在一旁守着,自己便往凤凰台走去。下了一场雨之后,秋日的天色是淡淡的白,可能是因为临近午后的缘故,空气中的花香变得格外醇厚,芬芳的香,带着微微的苦涩,是菊花才有的香气。她到了凤凰台,才知道燕来已经出去了,凤凰台的丫鬟桃良说是去了顾府,要后半晌才能回来。
因为平日里出入不得自由的缘故,燕来并没有多少朋友,熟悉一点的,唯有顾府的二少爷顾横生,当年在宫廷里相识,如今来往的很频繁。




☆、第5章 虎狼入室 (1795字)

阿和见桃良和几个小丫头在庭院里踢毽子,便笑着道:“你们院里就属你年纪大点,你是少爷的贴身丫鬟,还这样不稳重。”
“姐姐真是冤枉我了,咱们家的这位你又不是不知道,生性最顽皮了,要是太木讷了他还不喜欢呢,我当初被选派到这里,还不是因为我这改不了的活泼性子。”桃良说着退到一边,早有小丫鬟捧着手绢递了过来,她接过来擦了擦汗说:“少爷去顾府估计是去要万寿图去了,老夫人寿诞眼看着就到了,少爷备了不少贺礼呢。”
阿和笑着点点头道:“外头的人不知道,老是说咱们府里老夫人夫人都太宠着小少爷,可是你看看咱们少爷这样的人,哪能教人不喜欢。”
“他呀,就是会讨老夫人和夫人的欢心,整天琴棋书画地倒是玩的尽兴,就是一点心思也不放在读书上,前天老爷查他背书,他平日里的伶俐劲儿却一点也没有了,结果罚了我们一个月的月例呢。”
“你们这院里什么时候少了银子了,不跟你说了,我还要去请张婆婆,少爷回来你就说我来过了,就说夫人交代的,叫他在寺里不要胡闹,去的时候把该带的东西也要带齐全了。”
“这个姐姐放心。我送送你。”
“不用不用,你玩着吧。”阿和说着便出了凤凰台,听见里头传来咯咯的笑声,心里好不羡慕。他们燕府里,就属凤凰台最无拘无束,一个个胡打胡闹的,怪不得人人都想进来伺候。
阿和作为燕夫人身边的大丫鬟,自然不必亲自去请张婆婆过来,可是她想着顺便回家看看她爹娘,便亲自出来了一趟。这一回家便误了时辰,把张婆婆请到府里时,已经是将近夕阳西下的时候了。阿和跟着燕夫人这么多年,之所以这么受到器重,与她善于察言观色分不开。等把张婆婆引到内室之后,她便很聪慧地退了下去。张氏进去并没有多少时间便出来了,脸色枯黄,看着好不吓人。
燕夫人身子羸弱,近年来更是从来没有断过药,眼看着服药的时辰已经到了,却还没见送药的阿梅过来,阿和便亲自过去查问。刚走到角门口,就看见阿梅匆匆忙忙地端着药跑过来了,燕府婢女的莲叶裙摆都比寻常人家的长一些,通往正厅的那条桂花道又异常狭窄,她只好一手端着盘子一手捞着裙摆,走的匆忙,额头上都沁出香汗来。阿和责怪地接过来,悄声问:“今天怎么误了时辰?”
阿梅喘了口气,小声说:“姐姐知道么,这次老夫人六十大寿,咱们府里的姑爷也会过来。”
阿和吃了一惊,她也算府里的老人了,可是这位姑爷,她也只在几年前见过几次,自从发生了那件见不得人的事情发生之后,年年都是小姐自己回来省亲,而且只字不提一句那位姑爷的事,怎么今年却有了例外?
阿梅却显得有些兴奋,捂着嘴唇说:“这事现在府里已经传开了,管家说要是早的话,咱们姑爷和小姐今天晚上就能到府里了。我还从来没见过咱们小姐的夫婿究竟长什么样呢,j姐姐见过么?”
阿和被她问的一愣,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人来,那人高大英俊,面庞的棱角冷峻分明,眉毛漆黑而英挺,让她印象最深的是那一双眸子,黝黑深邃,注视着人的时候,可以把对方的灵魂都吸进去一样,增加了几分柔情和神秘在里头。东都是人杰地灵的地方,因为是天子脚下,风流香艳,男女追求的是灵动和高雅。她们燕府王孙贵戚往来不绝,却没有人有过他那样阳刚的体魄,仿佛生来就具备驾驭众人的力量。她永远记得那一年七夕,只有十五岁的她,无意间撞见那个喝醉了酒的男人和当时的阮夫人在假山后头缠绵。她至今都没有见过那么放荡有力的男人,他将赤裸着胴体的阮夫人高高举起来律动,月光洒在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壮硕肌肉上,仿佛虎狼一样的雄浑和生猛。她几乎无法把眼前的那个男人和平日里那个沉默寡言的姑爷联系在一起,她躲在蔷薇架上,听见阮夫人抑制不住的哭泣和低吟,花的香气钻进她的鼻息里,迷惑了她许多年。
而十五岁懵懂无知的她,呆呆地望着那一幅活色生香的春宫图,蓦然想起被负心汉抛弃的孙姑姑说过的一句话,男人穿着衣服,便是沉稳君子,脱了衣裳,就是一头贪婪的禽兽。只是她跟孙姑姑都不明白,男人即便因为情欲化为一头猛兽,而这世间姻缘前定,这禽兽不如的虎狼之辈,也终会遇到驯服他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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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谶语 (1558字)

东都城门,仲商月十一日,晚晴。
东都傍依山水福地,景色也是风流多情,不似寻常的北国风光。夕阳的色调温婉祥和,周围全是大片大片泛着金边的晚霞。石坚躺在马车中休憩,忽然听见李管家靠到车窗前说:“主子,已经进了城门了,戚少爷是不是要……”
石坚一听,便懒懒地从马车上直起身来,衣衫从他肩头脱落少许,露出了肌肉分明的胸膛。他的动作惊动了膝上伏着的男童,那男童恍然惊醒,嘴唇还带着微微的红肿,垂着头跪到一边道:“您醒了?”
石坚点了点头说:“你下去吧,到后头车上去。”
戚绘也没有说话,拉好衣衫就下了马车。石坚掀开帘子看了看,沉声问:“夫人还没有醒么?”
“刚才醒来一会,说是怕打扰您休息,就没有过来。夫人身体不好,如今长途跋涉,身子有些吃不消。刚才陆大夫已经煎好药送过去了。”
他说话的功夫,戚绘已经上了后头的马车,李管家又回头看了看更后面的夫人的马车,心里直觉得不安。平日里也就算了,现在他们可是要到燕府去,燕府的大老爷权倾朝野,对他们主子又素来没有什么好印象,这样公然带着一个男宠过去,是不是也明目张胆了?
石坚似乎也看出了他的担心,懒懒地躺到靠椅上:“你去嘱咐戚绘几句,教他没事不要乱跑,也不用特意叫夫人知道了。”
“哎。”李管家一听,赶忙跑到后头去了。这儿离燕府还有好长一段距离,石坚有些倦懒地闭上了眼睛。现如今戚绘嘴上的功夫是越来越好了,人也越来越妩媚,以前闻到那股腥甜的味道时还会不适应地皱一皱眉头,如今已经变得像得了无上的恩赐似的,不但一滴不漏地全吞咽进肚子里去,还会像个小猫似呜咽,乞求更多的爱抚。只是这样,却也未免太过谄媚了一点。当初他找戚绘过来,无非就是觉得女人不够尽兴,想找一点更大的感官刺激,但如今戚绘越来越像个女人,给他的感觉却反倒不如以前了。
抱着这样的遗憾,他又渐渐地泛起困来。梦里竟然也是克制的,想到戚绘那稚嫩鲜艳的后庭,却依旧同往日里一样,只是过了过眼瘾便醒了过来,看着胯下有些膨胀的衣物,他按了按额头,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忽然想到那一年春花烂漫,柳生的师傅,隐居在忘川山林的了然突然重病,他跟柳生一起前去拜见。了然师傅和大师张元都是出自释道大师的门下,只是一个在朝,一个在野,都以占卜闻名于世。传言了然之所以病重垂危,就是因为泄露了太多的天机,所以缩短了在人间的阳寿。但是临走的时候,了然却拉住他的袖口,说是感念他病中探望的情意,要送他一卦。
那时候,他刚刚迎娶了东都第一美人燕双飞,被她缠的有些疲惫。其实也不是不喜欢,只是出于政治利益考虑才娶的女人,即便再美,也终究会觉得厌烦,他年轻气血旺盛,便露出了风流的本性来。手下人进献上来一个美人,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生得却极为妩媚,很擅风月之事。燕双飞贵为千金小姐,当然受不了他左拥右抱的刺激,对他也就没有了多好的脸色,两人关系淡到了极致。他那时候觉得娶了燕双飞是一个错误,便开口说:“那大师帮我测一测姻缘吧。”
柳生见他娶了娇妻美妾,却还要测姻缘,便用胳膊碰了他一下。他微微一笑,伸出手掌道:“就测姻缘。”
了然大师颤巍巍地捏住他的手掌,脸色却有些苍白。
思绪游移到这里,石坚有些烦躁地撩开了帘子,外头的风一吹,心里的燥热才消退了一点。往事却纷纷涌现出来,仿佛陷进了一场梦魇里头,梦里三月春暖,泛着幽幽桃花色。
了然说:“石寨主前半生风流,造下太多罪孽,姻缘分薄,这辈子注定得不到所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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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禁欲与姻缘 (1667字)

他出身草寇,从小跟着义父戎马十几载,虽然风流不羁,却也希望姻缘美满,就开口问:“可有什么解救的办法?”
了然深吸了一口气,那神色却已经有了油尽灯枯的迹象,缓缓地道:“姻缘前定,非有强大的意念不可扭转,你想破解这宿命很不容易,你要舍弃男人最贪恋的一件东西。”
他年纪轻轻,便已经坐上了忘川寨的第一把交椅,又娶了权倾朝野的燕家的大小姐,兴建的九华山庄更是享有“一府倾城,纵览天下”的美名,男人最贪恋的,无非是功名利禄罢了。
“有人会因为你的罪孽而生,你与他虽有姻缘之实,却无姻缘之名,而且情孽交加,未必会有好结果。你若真想破解,从此刻起,你不准行男女之事,从此洁身自好,洗净自身情孽,或还有一线生机。”
他活这么大,还从未听说过如此怪异的说法,为了得到一个人,竟然要守身如玉,可他年轻体壮,正是欲望鼎盛的年纪,对女色如何能不贪恋,这样的要求,果真是一针见血,只是他好奇,便问道:“为何?”
“因为你所爱之人,是因为一段这世上最龌龊肮脏的关系而生,所谓物极必反,所以有着这世上最高贵骄傲的品格,容不得一点背叛与玷污。你今后你若想获得他的心,必须要洁身自好。”
他嘴角微微一笑,眉头却蹙了起来:“大师洞晓古今,难道也相信外头的传言,认为我石坚是一个好色之徒么?还是柳兄弟说了我太多的闲话,让大师误会了?当年忘川的寨主还是我义父的时候,因为匪声在外,受到了朝廷的很多猜忌,正是受了大师的指点,所以传到我手里的时候,为了给寨里的兄弟一个正经名声,我才与燕家联姻,娶了燕家的小姐。我四处沾花问柳,不过是为了消除朝廷的疑心做做样子罢了。”
“食色,性也,戒色戒欲,一时容易,要是长年累月,一般人却都无法做到。石寨主正值盛年,你所犯的情孽还后头,寨主如果不信,等到孽缘发生之后,再想想我的话也不迟。”
他听了微微一笑,同柳生从室内退了出来。三月春花烂漫,桃花妖娆粉艳,柳生笑道:“我师父刚才的一番话,与你而言,怕是噩耗一般吧?石兄看似风流洒脱,却是个极重感情的人,倘若得不到自己喜欢的人,于你而言,榻上美女如云,终究没有易趣吧?”
他听了扭过头来问:“为什么这么讲?”
“师傅虽然给了你破解的办法,可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改不了,所以我说你这辈子注定得不到你喜欢的人。”
“你也太小瞧我石坚了,只要我下定决心的事,还没有做不到的。”
“其实我倒有一个法子,可以让石兄心无旁骛,将来顺利得到你心爱之人。”
石坚感兴趣地望了过去,却见柳生将他引到一旁的茅草屋内,从一个匣子里拿出了一个药瓶来:“这药叫古井春,据说有些富豪劣绅经常用这个药来控制喜欢的男宠或女人。喝了这药,一旦你沾染了某个人的体内的春液,一辈子就不能再碰其他人,否则下身会滚烫难忍,体会不到一点快感。”
石坚哈哈大笑:“你说的这药这么厉害,我喝了它岂不是一点好处也没有?”
“可以与你爱的人体会到欲生欲死的乐趣,难道这还不是你的好处么?”
“莫非这药还有催情的本事?”
柳生笑着摇摇头说:“这药除了会限制交合的对象,对交合过程中的快感毫无帮助。你果然不懂情,要知道催情的不是药,而是情本身。”
风把凋零的桃花吹到门内来,纷繁迷离,忘川桃花如云,柳生一身白衣,长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来,眸子里暧昧不分:“喝了这个药,你就会因为想着此生只能碰一个人而格外谨慎,我师傅说话向来用词文雅,他既然用情孽一词来形容你和将来那人的关系,可见那孽缘一定污秽不堪,甚至会累及你的声名,如今他既然给了你破解的法子,怎么样,你愿意喝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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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男人》,主打真实风,平淡温馨感人,属于高干攻与农村受的耽美文,倾心之作。




☆、第8章 白马少年,东都燕来 (1573字)

石坚忽然从梦里头醒了过来,过去了这么多年的事情,这一次无缘无故浮现到他的梦里面,他只觉得有些怪异。鼻息间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菊花的香味,他恍了恍神,掀开了帘子。
这一掀帘子,却看到满目的菊花,洁白高洁,随风送来阵阵苦涩的香气。李管家自从进城开始便在一旁步行了,看到石坚掀开了帘子,便笑着说:“主子你看,夫人他们家的权势有多大,单从这就可见端倪了。这夫人的弟弟生性喜欢菊花。要是搁在寻常官宦人家,主子喜欢菊花,大不了在自家花园里多培植一些就是了,可是他们家可真是不得了,主子刚才是没看到,自打进了西山门开始,这方圆将近七八里的人家,家家户户的墙头上,都像这样摆着一盆一盆的菊花,而且一条街一种颜色,有的是清一色的白,有的是清一色的粉红,有的便只是鹅黄或浅紫。我刚才听这里的老百姓说,每年到了深秋的时候,那叫一个好看,当地的人管这花开的一个月叫“菊花节”,连东城的人也经常过来瞧呢。”
他正说着,忽然听到前方传来哒哒的马蹄声,接着便看到前面过来一群人,都骑着一色的高头白马,浩浩荡荡近百人。石坚轻声对李管家说:“给他们让路,让他们先过去。”
“知道了。”李管家一边吩咐着马夫往路边靠,一边小声嘀咕道:“天子脚下果然权贵云集,也不知道是谁家这么大的阵仗。”
那些马匹一看就是西域出产的好马,东朝对马匹的规格和使用有着极其严格的限定,这些白马不是有钱就可以买的到的,何况能一下子积聚这么多匹。石坚觉得奇怪,撩着帘子便往来人中间看,只见中间一个骑马少年,身量还有些不足,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头顶玉冠,腰系金带,脸上却戴着一张金色的面具。
那少年也看到了他,颇为自负地看了他一眼,忽然一阵风吹过来,空气里也弥漫着青涩的香气,两旁墙头上的菊花竟然纷纷落了下来,雪白的一片,纷繁迷离,好像下了一场大雪,惊得街上的路人纷纷驻足惊叹。
菊花通常要到十一月底才会凋落,而且即便凋谢,也是循序渐进的事,这样隆盛的凋落还是第一次。石坚也没见过这么奇特的景象,便从马车上走了出来,谁知李管家刚要扶着他下车,几个骑着高头大马的侍卫就拔剑围了上来。李管家哪里见过这阵仗,何况他只是扶一下他们主子,难道这也犯了法了?
石坚微微一笑,他这个燕府的女婿,倒还不怕会在这京城里会惹到什么麻烦。他从容地下了马车,噙着笑还未开口,旁边那个少年便开口了:“关信,不得乱来。”
石坚抬起头看过去,那少年的目光与他接触,却立即飘了过去,打马从他身边走过。已经走了几丈远,少年却突然又回头看了一眼。金色的面具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却因为衬着白皙的脖颈和乌黑的头发,显得更加富贵风流,鲜艳而光泽的嘴唇微微阖动,便又扭过头去,策马远去了。
石坚站在街上微微笑了一下,沉声道:“没想到刚一来,就碰到了这么好的景致,这东都的风水,果然养人。”
李管家还弓着腰沉浸在刚才看到的景象中,呆呆地说:“刚才那位小少爷,看着倒是粉雕玉琢的一个公子哥儿,难道脸上有什么胎记或伤疤,怎么这么怕人看见?”
没想到他话音刚落,旁边就有个百姓大笑起来,得意地说:“什么胎记伤疤,你们是外地来的吧,刚才过去那位可是我们东都有名的燕来公子,生得俊俏着呢!”
李管家吃了一惊,结结巴巴地问道:“燕……燕来……燕府的小少爷?”
他说罢便惊讶地看向石坚,却见石坚唇角浮出一丝笑来:
“原来,他便是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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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男人》,主打真实风,平淡温馨感人,属于高干攻与农村受的耽美文,倾心之作。




☆、第9章 千金一笑 (1544字)

李管家扶着他上了马车,纳闷地问:“主子怎么也这么惊讶,难道前些年来的时候没见过燕少爷?”
石坚看着那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唇角依旧含着笑说:“没有。那段时间他正巧患了病,在寺院里静养,倒是刚成亲的时候听夫人讲过,整天夸她的弟弟如何漂亮,像个天上的仙童一样,我还以为只是他们姐弟情深……就是见着了又怎么样,那时候他不过两三岁的年纪,如今已经十多年没见过了,长成个少年模样了。”
李管家点点头道:“哦,那就怪不得了,夫人花容月貌,想来这位燕少爷的容貌也应该是极好的。”
石坚唇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重新靠在了软榻上:“今日不要去燕府,燕怀德极重排场,我们今早才通知他们提前了几天过来,想必他们府里还没有准备齐全。他既然想要排场,我们就让他做足。”
“可是夫人那……”
“夫人那你不用问了,晚膳的时候我会亲自跟她讲。”
他话音刚落,忽然听见一阵婉转的笛声,再倾耳细听,原来还夹杂着女子吟吟哦哦的歌声,哀婉缠绵,空灵清澈,唱的正是时下流行的曲子,《孔雀东南飞》。他掀开帘子又往外瞧去,只看见一处高高的阁楼,四周用水烟纱屏围着,朦朦胧胧的旖旎,露出五光十色的衣袖来,
马车再往前走,忽觉眼前一亮,一个美丽典雅的小姐,大约十三四岁年纪,正浅笑着斜靠在栏杆上,衣袖铺散开来。她着了鹅黄色的杂裾垂髾服,腰间系了深碧色帛带。夕阳下面,落花纷纷飘落在她衣衫上,风姿绰约让人惊叹。这样的姿容,和当年的燕双飞比,或许美貌上还差一些,却明显气度更出众一点。那女子好像也看到了他,目光从他脸上游移过去,却又好似没有看到他一样,自顾自唱着歌,拿着扇子掩住了半边容颜。
他目光又往外看了看,只看到一个恢弘的府邸,上面黑匾金字,写着“苏府”两个大字。
东都美人如云,果然是人杰地灵的好地方。他脑海里又浮现出刚才那个骑马少年的身影,那般富贵风流,也只有京都这宝华之地,才能孕育的出来了。
马车咕噜噜从厢房外走过。一个带刀的侍女伏身问那位坐着的美貌小姐说;“小姐,刚才过去那个男人好猖狂,竟然敢直视着小姐看。”
“那人霸气内敛,不是等闲之辈。我们还是不要招惹了他。”
那侍女听的似懂非懂,但她们的小姐打小看人就特别准,她当然是信的。她忽然想起一件极兴奋的事,兴高采烈地说:“刚才燕公子路过的时候,让关信给了小姐什么东西?”
那小姐这才笑了,容颜妩媚动人至极,从袖子掏出一卷丝帕来,上头却是一首诗,用的是上等的粉墨,写道:“弱水取三千,一人冠天下。三世好姻缘,十里佳桃花。”
她将帕子藏进了袖子里,笑着说:“这样的诗词,他也敢拿出来显摆。幸亏他戴着个面具,不能轻易见人,要不这等风流的性子,还不把这京城的女孩子都勾引了去。”
一旁的侍女吃吃而笑,红着脸说:“燕少爷长的那么好看,就算是不吭不响,也有好多人喜欢他呢。”
“金台春深玉石色,花开燕来明月光”。明明是桃之夭夭的容貌,却独爱清冷孤傲的菊花,这样极致的反差,也只有娇生惯养的燕府少爷了。那小姐沉思了一会,轻声说:“去把笔砚取过来。”
旁边的侍女福身退了出去,不一会就托着笔砚走了过来。那小姐拈起袖口,俯身写了一首诗,末了,在信尾写上了“苏墨芸”三个字,然后折好放进信封里面,又用红线打了个结:“叫苏阮把这个送到玉华寺,把房里的那株绿菊剪下一朵,一并送过去。”
“啊?”一旁的侍女惊讶地问:“那盆绿菊好容易才开了两朵呢,就这么送出去也太可惜了,依我看小姐……”她话说到一半,看见苏墨芸已经敛了笑,慌忙接过信纸低头说:“奴婢知道了。”
苏墨芸靠在软榻上,轻轻摆了摆手说:“去吧。”




☆、第10章 入宫 (1382字)

冬奴回府的那天,清晨却突然下了很大的雨,玉华寺在京城外十里之外,下了雨路上泥泞难走,为了赶在老夫人寿辰之前赶回府里,众人就走了水路。东都有条河贯穿全城,因为有一段正好穿过十里青楼美色,所以又叫美人河。美人河两岸种满了樱花,如今满树浓绿,风景如诗如画。
行至京郊美人坡的时候,已经是暮晚时分了。月光幽幽的照在河面上,隐约有星星散布在河里面。船头杆上明黄的宫灯微微映着水光,照亮了岸上一株火红的枫叶树,接着便看到茫茫河面上,遥遥地看见水气氤氲的小榭,透着温润的光,几个身着宫装的丫鬟和太监提着一盏盏红灯笼,端静地站在水榭边,那些太监还好些,那些小宫女,竟然都是长衣广袖,青发只用一根银丝带挽着,见了他,浅浅而温柔地一笑,齐齐福身叫道:“燕少爷。”
关朋上岸一问,才知道是宫里的燕贵妃有请,要他们入宫一趟。关信说:“让关槐先护送少爷入宫,我去府里告知老爷一声,要不家里人又要担心了。”
冬奴从船上跳到岸上,笑着说:“那你叫他们都跟着你回去吧,只让关槐跟着我就行了。”
“那可不行。”关信着急地说:“堂堂燕府少爷,只带一个人进宫,传出去岂不是教人小看了我们,再说,少爷千金贵体,要是出了意外怎么办,属下们就是死十次也不够……”
“行了行了。”冬奴皱着眉头说:“我都带着我都带着。”他哭笑不得地看了关信一眼:“关信啊,你现在还年轻呢,就这么罗嗦了,要是等你成了老头子,我耳朵岂不是要起茧子了!”
关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看着关信说:“你放心去吧,有我在少爷身边,少爷不会有事的。”
关信傻笑着摸摸头,接着说:“还有啊,少爷不要骑马,坐马车去,骑马太危险。”
“这个就不行了啊。”冬奴瞪大了眼睛,昂起头说:“这还是我第一次不戴东西出门呢,我就是要骑马。”
他说着背着手雄赳赳气昂昂地就往岸上走。关信站在船上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对剩下的几个人说:“好了好了,咱们赶紧回去吧。”
没想到那几个家臣还在犯花痴,看着他们远去的小少爷叹道:“咱们小少爷可真好看啊。”
关朋一巴掌打在那人头上:“又不是第一次见,至于这么夸张么,怎么,跟着我回去不高兴啊?”
那几个人急忙跑到了船舱里头,笑着说:“哪有哪有,关大哥又说笑了。”
“哎,你说,咱们小少爷这次进宫,会不会碰到永宁公主啊?”
“那一定的啊。”另一个乐滋滋地说:“说不准就是公主想咱们少爷了,又不好意思召咱们少爷进宫,所以就打着贵妃娘娘的名义呢。”
“弄不好真是这样,咱们少爷这模样,哪个小姐公主见了不害相思病呀。”
几个人就嘿嘿笑了起来,关信看到冬奴上了马,兴冲冲地朝他挥手,直觉得这样招摇不好,可是再担心又有什么办法呢,摊上了这么个一天不闯祸心里就痒痒的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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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明石 (1605字)

记事以来,这还是冬奴第一次光明正大地骑马走在大街上,可惜这时候已经到了暮晚,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上没有什么人。行经一处拐角的时候,迎面忽然过来一辆马车,天色灰暗,他也没有看的仔细,谁知刚走过去,就听那马车上的人大声喊道:“冬奴。”
冬奴一听慌忙拉住缰绳,扭回头一看,是一个年轻的男子,从马车里走了出来,长身玉立,眉目俊朗,正朝这里走过来。关槐他们慌忙叫“明大人”,冬奴粲然一笑,从马上跳了下来,却没有站稳,踉跄了一下,正倒在那人怀里面。他笑嘻嘻站直了身体,叫道:“明大哥。”
明石微笑着看着他,朗声说;“我刚看的不清楚,还以为看错了呢,不过你这身上的香味特别,我一闻见就知道是你了。刚从寺里回来吧,这是要进宫么?”
“我姑母要我进宫一趟,我正准备过去呢,明大哥怎么这时候才回来?”他说着往后头马车上看了一眼,那马车上挂着两盏金黄色的灯笼,隐约见一个美人,只露出发髻上挽的一根淡黄丝带,简约飘逸,流露出无限风情,冬奴惊讶地问:“那位是……”
冬奴眼珠子一转,就要跑过去看,明石一把拉住他,笑着骂道:“都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也不怕别人看了笑话,不用看了,是我一个远房表妹,他父亲在令尊手下做事,她是来京城探亲的,叫余晚,今年才十二岁,这你也要看?”
冬奴嘻嘻一笑,翻身上马说:“那我就不看了,小姑娘有什么好看的,我先走了啊,明日我你们府里找你,你可不要出门啊。”
“你这小子……”明石无奈地笑了一下,后退了少许笑道:“那你赶紧去吧,关槐,皇宫重地不是你们府上,看着他点,别犯了事。”
“明大人放心。”
“走了。”冬奴挥了一下马鞭,纵马便向前奔去。到了宫门口,早已经有人在等着他们,冬奴下了马,只带了关槐一个人进去,其他人都在宫门口等着。后宫重地,一般的外臣是不准进来的,冬奴有这个特权,一则是因为出身富贵,他父亲燕怀德掌有重权,二则是因为他年纪尚小。宫人们引着他进了层层宫门,忽然听到一阵悦耳的丝竹声,他抬起头朝声音传过来的方向看过去,不知不觉就朝那宫门走。引领的宫人们吓了一跳,慌忙扭头跑回来叫道:“公子,公子。”
可是冬根本就不听,靠在宫门口往里一看,只见里头宫殿前一个大大的台子,一个容貌高雅的女孩子,穿着杏黄色的舞服,窄腰宽袖,带着长长的水袖,腰细的不盈一握。他悄悄看了一会,看出那女孩子跳的是《流光》。最近京中流行的舞蹈当中,以《流光》最为轻盈妩媚,难度却也最大,但见那美人樱唇欲滴,眼波横流,那舞姿说不尽曼妙之态,只觉姣花照露尚不足其艳,弱柳扶风亦当减其清。冬奴从未见过如此风流别致的舞蹈。清风徐徐,暗香浮动,他方明了何谓美人如花,不由笑了出来,对后头低着头不敢看的关槐笑道:“公主跳的可真好,等我们成了亲,我要她天天跳给我看。”
关槐吓得脸色发白,拉了拉冬奴的袖子:“少……少爷,咱们还是赶紧去见贵妃娘娘吧,还要赶着回去呢。”
“哦,对啊。”冬奴这才想起来自己这次进宫的目的,恋恋不舍地又看了一眼,这才赶紧又退了出去,拉着前来的宫人们说:“你们怎么不叫住我,要是叫皇上看见了,又要说我和公主不够检点了。”
关槐瞪大了眼睛,他们这位主子就是会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那几个宫人也傻了眼,可就这也不敢吭气,只好委屈地弓着身子说:“女婢知错了,公子这边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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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贵妃 (1433字)

冬奴到了姣花殿,极尽谄媚之能事,把个燕贵妃哄得笑个不停。燕贵妃年近三十,膝下却无一儿半女,几乎把冬奴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儿子看。冬奴又会讨大人们欢心,长得更是讨人喜欢。姑侄俩欢天喜地的说了一大通,关槐在一旁有点等不下去了,小心翼翼地问:“娘娘宣召我们少爷过来是……”
“对了对了,我都把正事给忘了……”
关槐低下头,他一直搞不懂他们贵妃娘娘到底为啥得到皇上这么大的宠爱,也不是很会察言观色的一个人呀。
燕贵妃吩咐人从后头拿了一个礼盒出来:“这是昨个儿皇上才叫人送过来的夜明珠,珍贵着呢,你把这个带回去,送给老夫人,都当是我送的寿礼……唉,我虽然养尊处优,现在也出不了宫,想想真是……”
冬奴见他姑姑又要垂泪,哭诉她身不由己不得自由之类的话,赶紧打断她问:“咱们家这种东西多着呢,老夫人见了也不会多喜欢吧,再怪姑姑小气。”
这下轮到姣花殿的宫女们汗颜了,这可是夜明珠啊夜明珠啊,燕府里竟然“多着呢”,这还“小气”?
“这你就不知道了,这可不是普通的夜明珠,发的是粉色的光。”
冬奴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么稀奇?”
燕贵妃含着泪笑道:“皇上对本宫好,什么都是拿最好的赏。”
“那我等老夫人寿礼过了之后要把它要过来,放在我屋子里。”
“这姑姑就不管了。还有这件玉如意,是浸了药的,太医说按摩皮肤对身体好,你也给老夫人拿去。”
“这个咱们家也有。”
那拿如意的宫女手一哆嗦,轻声说;“这……这可是外藩进贡的血如意,只进贡了两柄,宫里也只有一件。”
冬奴抬起头来无辜地说:“对啊,另外那一件皇上就是赏给我爹了,现在我娘用着呢。”
“……”那宫女涨的一张脸通红。
燕贵妃站了起来,抹了抹泪说:“咱们家如今也算富贵至极了,你回去告诉哥哥,要他也收敛些,我听说现在朝里有很多弹劾他的折子,皇上好像很烦心呢。”
“哦。”燕来站起来说:“那姑姑,我走了。”
燕贵妃恋恋不舍,奈何宫规森严,只好挥挥手说:“走吧,路上小心着点。”她说着看向一旁跪着的关槐:“带了几个人跟着啊?”
“回娘娘,带了十几个人,都在宫外等着呢。”
“那就好,咱们家得势,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呢,出门还是注意点好。”
“姑姑。”冬奴笑了笑问:“我回去的时候,能不能去看看永宁啊?”
燕贵妃嫣然一笑,仪态万方:“去吧,可是悄悄的,别让外人看见了。”
冬奴“哎”了一声,立即急匆匆的跑了出去,燕贵妃笑着看向关槐说:“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你们少爷把风去。”
“……哦……”关槐慌忙站了起来,拔腿急往外头跑,燕贵妃摇摇头说:“关槐就是不如他弟弟机灵。”
“关信机灵是机灵,就是太会说话了,一说起来还没完没了的。”
燕贵妃莞尔一笑:“有其主必有其仆,冬奴就是这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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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永宁 (1143字)

冬奴匆匆地跑到永宁公主的宫门口,公主已经不在台上跳舞了,殿内灯火通明,还能听见宫女们咯咯的笑声。冬奴走到樱花树底下,把宫门口的太监招过来问:“你们公主呢?”
“公主听说公子进宫来了,慌忙进去换衣裳去了。”那太监刚说完就赶紧捂住了嘴巴,冬奴咧着嘴一笑说:“女为悦己者容,没什么不能说的。你赶紧去叫你们公主出来,就说我在这等她,她要是来晚了,我可就走了。”
“哎。”那小太监一听,撒腿就朝殿里头跑。不一会永宁公主就跑出来了,穿着一件桃红色垂宵服,配着鹅黄色帔帛,再在腰间系了一条碧色帛带,绮罗飘舞,高贵而不失温柔。她跑到樱花树底下,却一个人影也没有看到,正在失望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道:“永宁。”
那样动听又温柔的语气,她欢喜地转过身,却惊讶地看见冬奴正紧站在她后面,微微笑着。风吹肩上帔帛向后飞舞,冬奴的吻便轻轻落在她脸颊上。
“呀。”永宁惊叫了一声,瞬间便红了脸,捶了冬奴一下道:“你吓死我了。”
“想我了没有?”
永宁红着脸,刚跳了舞,刚才又跑得太快,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来,看着更加妩媚娇柔。她垂下头说:“想了。冬哥哥整天忙什么呢,都半个月没进宫了。”
“姑姑不召见我,我怎么进来啊。”冬奴笑嘻嘻地说:“可是我虽然没进宫,心里却一直想着你呢。”
身后的宫女和太监都偷偷笑了出来。永宁公主害羞的耳根子都红了,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香囊来:“呐,这个给你,我亲手给你绣的,贵妃说你喜欢菊花,我特意用菊花香料熏了好长时间。”
冬奴低头一看,只见是一个精巧的香囊,上面的图案绣的也是金黄色的菊花,喜滋滋地接在手里,竟然微微红了脸,说:“我一定随身戴着,谁都不让碰。”
“那你们府里那些丫鬟也不准叫她们碰。”
“知道了。”冬奴握在手里,看了看身后的关槐说:“那我回去了,不能呆的太久。下次我再来看你。”
永宁点点头;“那你可不要再这么长时间了,要下次还是这么久不来宫里,我就不理你了。”
冬奴嘻嘻一笑,说:“不理我,不理我你嫁给谁啊?”
永宁耳根子都红了,扭过身说:“你还不走?”
冬奴笑着跑了出去,一旁的宫女还在后头呆呆地望着他,永宁脸上笑容一凝:“还不回去,不是交代了你们不准那样盯着公子看了么?”
那几个小宫女赶紧低下头去,永宁想起冬奴那张比女孩子还要出众的脸,心里烦烦的,有个美貌的丈夫,也是有烦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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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娈宠 (1464字)

关槐跟在冬奴的后头,心里还有些害怕,小心翼翼地说:“我说少爷,你刚才是不是太冒险了?”
“怎么冒险了?”
“那可是公主啊,少爷和公主又还没成亲,怎么就……怎么就亲上去了?!”
“她是我未来的妻子啊,我为什么不能亲她,又没人看见。”
“怎么没人看见……这不是看见不看见的问题啊,这本来就是不对的啊?”
冬奴有点不耐烦地问:“怎么不对了?”
“因为那是公主啊。”
“可她也是我未来的妻子啊。”
“……”
冬奴眯着眼笑了出来:“不准告诉别人哦。”
“哦。”关槐终于认命地耷拉下肩膀,他不是能说会道的关信,关信还不一定是小少爷的对手,何况他那么笨的嘴。
冬奴骑上马,抬头看了看前头的长街,只见漆黑的一片,闪烁着点点烛火。他嘟了嘟嘴说:“黑漆漆的多不好,将来我有权了,就叫家家户户门前都挂盏灯笼,黑夜照的也跟白昼一样。”
关槐笑着说:“少爷就是现在也能叫他们都把灯笼挂上,大不了每家每户发他们一些灯油钱。”
“那算什么,那是我爹挣来的权势,而且他一直说要韬光养晦,要韬光养晦,哪会同意我的主意,就西山门那些菊花,还是我央求了老夫人才求来的呢。”冬奴仰起头深吸了口气:“要是有人心甘情愿为我做这些才好呢。”
“少爷干嘛要靠别人帮,少爷出入将相是迟早的事,又是驸马爷,将来这些愿望自己就能做到。”
“自己做哪有别人巴结着为你做感觉好,又累人。”冬奴拉起缰绳,叹了口气说:“不知道我有没有那个福气。”
“少爷的福气是最好的了。”关槐小声嘟囔了一句,却把冬奴逗得笑了起来:“赶紧回去吧,我都饿了。”
一行人骑着马直往西山门奔去。走到半路的时候,忽然听见美人河岸边有一处画舫,里头有人在唱歌,歌声婉转动听,冬奴听出那是一个清丽的男声,便停了下来。关槐赶着马走到他身旁,警戒地问:“少爷怎么停下了?”
“他们唱的是什么歌,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过。”
关槐侧耳听了好一会,轻轻摇了摇头。后头有一个年纪稍大些的名叫马平的家臣说:“少爷,这歌我知道,叫周郎歌。”
“周郎歌?三国的周瑜么?”
“不是,是晋代的周小史。”
冬奴没有听说过那个名字,马平继续说:“周小史是晋代有名的美男子,是个宫里的娈……”
马平似乎意识到了不妥之处,冬奴回过头问:“怎么不说了?”
“哦,我也记不清了,也是听别人说的。”
冬奴蹙着眉听了一会,只见清冷的桨声里头,那歌声哀婉缠绵,唱道:
“翩翩周生,婉娈幼童。年十有五,如日在东。香肤柔泽,素质参红。团辅圆颐,菡萏芙蓉。尔形既淑,尔服亦鲜。轻车随风,飞雾流烟。转侧绮靡,顾盼便妍。和颜善笑,美口善言。”
冬奴呆呆地说:“果然是个美男子,可惜他是晋代的,我无缘一见。”
“少爷咱们赶紧走吧,再等等天就晚了。”
冬奴点点头,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条画舫前头挂着的几盏红灯笼,飘飘荡荡的,写着“十里软帐卧红尘。”
他想这名字起的倒很雅致,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赶明儿有空了,一定要问问明石。他博学多闻,一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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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初见 (1293字)

石坚已经好多年不曾来过燕府了,到达燕府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黑压压的一群人在府门外迎接他,连个下人穿的也这样奢华娇艳,放眼这偌大的京城,也就只有一家独大的燕府了。燕怀德和其夫人都没有出来迎接,这也难怪,就算他这个女婿再多年不来,到底有一段旧怨,又都是他们的长辈,不出来相迎也在情理之中。
他静悄悄的在客栈里住了这些天,想必燕怀德早有耳闻,竟然也没有去客栈探望,看来他这位岳丈脾气还如从前一样,倒是燕双飞心有戚戚,来的路上脸上一直挂着愁容。他体贴地将燕双飞扶出马车,那些下人们早已经躬身请安。燕双飞咳嗽了一声,软声说:“都起来吧。”
她说罢四处看了一眼,轻声问燕管家:“冬奴呢?”
“哦,少爷前几天去了玉华寺,还没回来呢,不过随少爷一同去的关信已经先回来了,说宫里贵妃娘娘在半路上把小少爷召去了,估计一个时辰也就回来了。姑爷和小姐先进府,老爷和夫人都在里头等着呢。”
燕双飞点点头,察觉石坚的胳膊揽住了他的腰,万分温柔体贴,眉眼一垂,轻声说:“多谢。”
石坚微微一笑,两个人进了燕府,燕怀德和夫人到底还是出了大厅,站在院子中央迎接他们。唯一的宝贝女儿一年才回家一趟,近年来更是体弱多病,他们为人父母,即便对姑爷有太多的不满,看在女儿的份上,也多少要忍耐了。
可是进了大厅之后,不一会石坚就觉得自己有些多余了,这么多年不见,不说他与这府里还有一段不光彩的过往,就算是普通翁婿,这么多年不见,也多少会有些生疏。他只说了一些场面话,便由管家引着走了出来,燕怀德说:“今日也晚了,把小姐和姑爷带到小姐原来住的芳汀阁去。”
石坚便扶着燕双飞从大厅了走了出来,刚走到庭院中央,就听见外头院子里有人高喊道:“少爷回来了,少爷回来了!”
一时之间只听通报的声音此起彼伏,从大门外由一个又一个门童直传达到大厅里面。院子里随着石坚来的这些人很多都没见过燕家小少爷的模样,而且这士族大家的通传很是气派,大家都被吊起了胃口,全都扭头朝外头看去,燕双飞更是松开石坚的手,噙着笑看向院门外。一阵哒哒的马蹄声传过来,院子里一溜喜气洋洋的红灯笼之间,只见一个身着红色披风的少年骑着白马直奔而来。
哒哒的马蹄声踏在青石板上,桃良看见燕怀德铁青的一张脸,急得慌忙叫道:“少爷,少爷!”
少年看见燕怀德,赶紧勒紧马绳,那马却受了惊慌,突然扬起前蹄,马上的少年惊呼一声,身子便从马背上掉了下去。
“冬奴!”“少爷小心!”
石坚想也不想,上前一步便将那少年接在了怀里面。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从少年雪白的衣领间散发出来,玉色的发带从他脸庞上扫过去,滟滟烛光中,终于看清了那少年的面貌。尽管早有预料,还是吃了一惊。
仿佛日月光华尽收眼底,唇红齿白,秀雅风流,果然不负少年公子的美貌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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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搏斗 (3044字)

冬奴吓了一跳,院子里光线不好,他在慌乱之中没有看清抱住他的人是什么模样,赶紧挣脱了出来,站定了仔细一看,心里更觉得吃惊,原来刚才接着他的竟然是那日在路上碰见的那个男人,虽然只是一面之缘,他却记得很清晰,现在怎么跑到他们家里来了?
燕双飞依然惊魂未定,慌忙拉住他问:“怎么这么莽撞,没事吧,伤着没有?”
“没有没有。”冬奴心虚地看了一眼又惊又气的燕怀德,指着前面的那个人问:“这是……”
“这是你姐夫。”
冬奴瞪大了眼睛,怪他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不懂得察言观色待客之道,脱口就叫道:“我姐夫……我姐夫已经这么大年纪了?!”
在场的人顿时石化,燕双飞更是尴尬,话一出口冬奴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傻笑了一下,一时找不出什么话来给自己圆衬。还是桃良机灵,大叫一声冲过来问:“少爷,少爷,你没事吧?”
冬奴被她那一大嗓子喊的吓了一跳,不满地瞪了她一眼,心想这小丫鬟真给自己丢脸,他爹燕怀德平日里是怎么教导的?就是要他们不准大声喧哗不准大惊小怪,何况现在当着他这个姐夫,一个外人的面,怎么还能好像没见过世面的这么小家子气。可是桃良挤了挤眼睛,依旧呼天抢地地拉住他问:“我刚才见少爷的脚扭了一下,少爷你没事吧?疼不疼?”
这小丫头片子!小小年纪怎么睁眼说瞎话!她哪只眼睛看见他……
冬奴眼睛一睁,顿时明白过来,颇为赞赏地瞅了桃良一眼,立即”哎呀“一声顺势倒在了桃良的身上:“好疼啊。”
燕双飞也顾不得尴尬了,慌忙扶住他问:“怎么了,真的扭到脚了?”
“嗯。”冬奴“疼”的飙出泪花:“刚才姐夫接我的时候可能没接稳……”
“我来看看。”
他姐夫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接着便弯下身来要查看他的脚踝,冬奴一时没反应过来,支支吾吾地躲闪道:“这个……不用了吧,我待会叫大夫过来看……”
“没事,让你姐夫给你瞧瞧,他懂这个。”燕双飞轻声安慰他,温柔地看了石坚一眼。
“懂……懂啊……不用了,就是扭了一下,我回去拿热毛巾敷一敷就好了,不劳烦姐夫亲自……哎呦!”冬奴突然大叫一声,慌忙就去缩脚:这王八蛋,仗着他不敢吭气,竟然敢捏他!
“怎么了怎么了?”这下桃良也不镇定了,难道她们少爷真摔着了?!
冬奴咬着唇,眸子里泪光闪闪,看着好不可怜,控诉说:“姐夫弄疼我了。”
男人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却满是戏谑。冬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求饶的台词都准备好了,却见那男人突然站了起来,轻声说:“没什么事,回去热水泡一泡就好了。”
冬奴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吁了口气,娇怯怯地说:“谢谢姐夫……”
“别站着了,”一听说爱子扭伤了脚,燕夫人也心疼起来,回头叫道:“关信,赶紧把小少爷抱回凤凰台去。”
“我来。”
冬奴听见那声音大叹不妙,男人已经将他抱了起来。他惊慌失措地看了看他姐姐,有些害羞,又有些难堪,只好紧紧抱住了男人的脖子,将头埋进了男人的怀里面。桃良在一旁着急地说:“姑爷这边来。”
冬奴脸上热热的,额头上都冒出细密的汗来。他从小就身娇肉贵的,长这么大,去哪都有一群人跟着,就算顽皮了一些,却也还从来没有受过伤,自然也就没有人这么抱过他,他觉得自己都是有媳妇的人了,还这样被他姐夫抱着,感觉有点丢脸,就挣扎了几下露出想下来的意思,没想到男人低声一笑,凑到他耳边,声音几乎轻不可闻,湿湿热热的吹到他耳垂上说:“既然装了,就要装的像一些。”
好像有虫子顺着耳垂爬到了他的脖颈里,痒痒的,怪怪的,冬奴缩起头,心想抱着他的这个人不会是在报复他说他老吧,心里忍了一会,想起这人对自己姐姐不好的传言,忽然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趁着周围人都在,偷偷在男人胸膛上咬了一口。这天还不算冷,男人衣裳穿的也很单薄,中间又敞开了些许,他咬在中衣上,感觉到男人身躯微微震了一下,心里更加得意,就加大了嘴上的力气。他咬人的功力可不是盖的,从小到大,关信关槐谁没叫他咬过,连桃良那小丫头片子他还咬过一次呢。可惜这次有点美中不足,男人的胸膛有点硬,咬起来很不舒服,他也不敢使出吃奶的力气咬,怕他这个姐夫只是徒有虚表,再一时忍不住叫出来,那可就有他好果子吃了。
没想到他这个姐夫也不是吃素的,竟然伸手悄悄扭住了他的胳膊,那么巧妙的力道,不着痕迹,却拧的他生疼,他只好老实了下来,头在男人怀里头蹭了蹭,做出了妥协的意思。男人这才松开了他,他长吁了一口气,伸着头往后看他爹有没有跟过来,结果看见燕怀德和夫人还站在院子里头,这才松了一口气。
桃良那傻丫头看到他面色潮红,还真以为他受了伤,眼泪汪汪的都要飙出泪来了,在一旁边哭边喊道:“少爷,还疼不疼啊?平日里一直都叫你小心点,叫你小心点,你就是……少爷就是不听,现在知道疼了吧。”
后头他姐姐燕双飞还跟着,冬奴也不敢跳下来,只好泪汪汪地回答说:“好多了,你别担心,看着点后头的小姐,她身子不好,你扶着她慢慢地走。”
桃良红着眼停了下来,其实燕双飞自从进了门,哪里还用得着她来服侍,身边仆人丫头的一大堆,比她们燕府看着还要气派。她看了一眼又跑了回去,小声说:“小姐身边都是人,用不着我扶她。”
“是不是怕你姐姐看出破绽,所以不想让她跟过来?”
冬奴愣了一下,随即自负地昂起头说:“我才不怕,我姐姐最疼我了,就算知道我是装的也不会生气的。”
“那我胸口上的咬痕呢,你姐姐也不怪你?”
冬奴登时语竭,脸一红,恶声恶气地说:“你别以为我怕你,在我们家,你不老老实实的,看我怎么收拾你。”
石坚闷声笑了出来:“好大的口气,人还在我怀里呢,就敢这么猖狂?”
冬奴自知理亏,用力一推,就从男人身上跳了下来,跳下来的瞬间看到他姐姐讶异的表情,顺势往地上一滚,“哎呦”一声叫了出来。男人明显也吓了一跳,冬奴还来不及得意,却倒霉地坐到了一块凸起的石头上,顿时又“哎呦”了一声,这下叫的凄惨,吓得桃良大叫一声,扑过来叫道:“少爷,少爷。”
冬奴疼的直抽冷气,指着一旁站着的男人眼泪飞飚:“姐姐你看,姐夫他嫌我沉,摔我!”
桃良一脸难以置信,她本来就对他们府里这个姑爷没什么好印象,刚才第一眼看见的时候,心里还想也没有外面传言的那么凶恶嘛,长的也算可以,没想到竟然真是个“人面兽心”的坏蛋,连他们少爷都敢摔,他们老爷还舍不得动一手指头呢。桃良又急又气,回头噙着泪喊道:“大小姐……”
冬奴蹙着眉抬起头来,却看见石坚一脸冷冷的看着他,气焰顿时矮了半分,委屈万分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桃良慌忙去给他拍身上的尘土,小声问道:“少爷没事吧?”
燕双飞撇开两旁扶着的人,着急地握住他的手,柔声细语地问:“石坚,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叫,倒叫冬奴吃了一惊,他吃惊是因为他姐姐竟然直呼他姐夫的名字。石坚眉宇间已经有些怒气了,看着冬奴说:“小孩子自己不老实。”
冬奴看他姐姐眼睛里都含了泪水,也不敢再装下去了,拉了拉他姐姐的衣袖说:“姐姐我没事,你别生气。”
燕双飞一听,眉眼里已汪出一川秋水,却因为性子孤傲,不肯掉下泪来。石坚于心不忍,正要俯身安慰几句,却见冬奴猛然抬起头来,眸子里伤心决绝,似乎与他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第17章 强抱 (1688字)

他被那眸子里的狠毒吓了一跳,可是再要去看的时候,少年已经恢复了原来的神色,脸上有几分悲怆,搀着他姐姐的胳膊说:“姐姐别难过了,我真是骗你的,你看,一点事也没有。”
仿佛为了印证自己的话似的,少年说着活泼地转了一圈,还抬头看向他,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那神色温柔腼腆,仿佛瞬间变了一个人:“冬奴年轻不懂事,刚才开了个不雅的玩笑,姐夫不要见怪。”说着他又看向燕双飞笑道:“这还是我记忆中第一次见到姐夫呢。姐姐能不能让我们说说话?我听说姐夫身手了得,是个大人物呢。”
燕双飞莞尔一笑,眉间似蹙非蹙,道:“你这么冒冒失失的,吓着你姐夫怎么办,刚才装的那么像,连我都唬住了呢。”她说着忽然掩袖笑了起来:“何况你刚才还嫌弃你姐夫年纪大呢,这会子他正在气头上呢。”
她那语气神态,和一个与丈夫撒娇的新娘子无异。石坚有些不习惯,轻声笑了出来,看着冬奴问:“你真嫌我年纪大么?”
他们夫妻俩好像联起手来欺负他,冬奴脸色一红,小声说:“那……就是比我想象的要老……要年纪大一点嘛,姐姐总说我姐夫如何如何好,我脑子里早就有一副姐夫的模样了……”
他姐姐今年也不过才二十五岁,可是他这个身材魁梧的姐夫,怎么说也有三十了吧。当年他姐姐悔婚的临河王徐鸣,他在寺里可是见过一面,虽然现在做了和尚,可是玉树临风,长的好看极了,他姐姐那样夸赞她的夫君,他还以为他的姐夫是个比徐鸣还要出色的男人,可是面前的这个男人看起来,面容确实英俊,可是若非要跟徐鸣比较一番,差的还不是一点半点。他们东朝,风气最讲究气度仪态,他眼里的美男子,应该是像明大哥那样的人物,温润如玉,俊朗出众,连说起话来也是教人如沐春风。
燕双飞看了看石坚,轻声问:“可以么?”
石坚愣了一下,燕双飞笑着说:“冬奴要跟你这个‘老姐夫’说说话,可以么?”
石坚笑了出来,面色这才温和了一点:“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你若有事先回去吧,我待会再过去。”
燕双飞笑着看向冬奴说:“那我先去老夫人那看看,还有,以后可不许再这样装神弄鬼的了,娘看了嘴上不说,心里心疼着呢。”
“嗯。”冬奴老老实实地点点头:“那你从老夫人那出来要记得过来看我,你要是不来我就不睡觉。”
“咦呀。”燕双飞笑着蹭了蹭冬奴的鼻子,却被冬奴躲了过去,大叫着说:“姐姐!去年我不就告诉过你了么,我现在已经是个大人了,不准再摸我鼻子。”
燕双飞眯着眼站起身来:“好,我们冬奴是个大人了,姐姐以后记住就是。那冬奴既然是个大人了,跟姐夫就要好好相处,你姐夫凶起来可厉害呢。”
冬奴扭头看了石坚一眼:“他凶你了么?”
燕双飞却笑着没有回答他,跟石坚福了身,便由丫头扶着走了回去。石坚笑着看向那个小大人,笑着问:“你要跟我说什么?”
谁知那少年却突然变了脸色,拉起桃良说:“咱们回去,累了。”
桃良忐忑地看了一眼变了脸的男人,小声问:“那姑爷……”
“姐夫一路舟车劳顿,想必辛苦着呢,哪还有心情跟我说话。”
他说着拉起桃良就走,男人却突然挡在他前面,拉住他的胳膊说:“等一等。”
冬奴昂起头,眉眼间不可一世:“姐夫有事?”
男人噙着笑,看不出悲喜:“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个态度?”
“我姐姐说姐夫是这天底下最好的男人,她常觉得配不上你,堂堂护国公的女儿都觉得配不上的人,想必智慧头脑也很好,姐夫想知道,自己猜喽。”少年唇角笑靥如花,眼角狡黠高傲:“桃良,咱们走,把姐姐最喜欢的凤凰酥预备着,咱们在家里等姐姐过来。”
冬奴拉着桃良便往里头走,胳膊却被人给拉住了,他挣了几次,男人拉的力气更大,他脸上一红,反手就挥了过来,眼看着就要扇到男人身上,整个人却被硬生生拽了过去,按倒在男人的怀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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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计划 (1696字)

关信立即就冲了过来,却被桃良一把拦住。冬奴昂起头,有些恼怒又有些胆怯,石坚恍而放开了他,轻轻咳嗽了一声,仿佛刚才的举动完全不是出于他的本意。夜色温柔缥缈,月光也是极好,秋风轻轻一吹,捎带来渺渺香味,带着微微的苦涩。冬奴气冲冲地往凤凰台走去,桃良慌忙福了身,在后头喊着跟了上去。进了凤凰台,冬奴还是气冲冲的:“那个王八蛋欺负我姐姐也就算了,连我都敢欺负了。”
“什么王八蛋,那是咱们燕府的姑爷,少爷要叫姐夫的。”
“我才不叫那种人姐夫呢,他对我姐姐又不好,娶我姐姐不过是贪图我们家的权势,你等着瞧吧,我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桃良虽然也才十四五岁,可她对那位姑爷也没什么好印象,因为那个人在他们府里的名声实在是太坏了,她听夫人院里的吉祥说,她们小姐嫁的可惨了,姑爷原本是个土匪头子,一身的坏毛病不说,她们小姐一介名门千金,屈尊嫁过去,不但没受到什么优待,反而受了很多小门小户人家的姑娘也不会受到的委屈。据说新姑爷在第二年就把她们小姐扔到脑后头了,娶了好几房小妾,燕府对待下人从来都是优厚有加,所以对她们小姐不好的男人,就也是她们的敌人。
“少爷要出气我不拦着,可是少爷可千万要做的隐晦一些,别让老爷看出来。咱们是书香世家,可不能落了别人口舌,老爷向来都交代我们要以礼待人的。”
冬奴坐了下来,往软榻上一歪说:“我渴了,要喝水。”
“哦。”桃良慌忙叫小丫头们端了水上来:“少爷适可而止也就行了,毕竟是少爷的姐夫,少爷要是做得太过分,小姐也会伤心的。”
“会么?”冬奴歪着头想了一会,有些泄气地说:“姐姐虽然从来都不说,可我总觉得她过的不快活,我姐夫一看就不是个温柔和善的人,姐姐跟着他,不知受了多少委屈呢。”
桃良过来帮冬奴将发冠摘了下来,拿了一根银丝带将乌发绑起来,罩上了一顶紫纱罗巾。冬奴懒懒的趴在软榻上,少了几分贵气,却多了几分寻常富裕人家的文雅风流。桃良洗了手,又去取了些香料进来洒进香炉里面:“少爷还记得夫人有一次无意提及的,说到当年大小姐执意要嫁给姑爷的时候,夫人不是拿着姑爷的生辰八字给寺里的主持看过么,主持说他是有着‘君子之相,虎狼之心’的人,这样的人,少爷捉弄他,要是他恼了怎么办?”
冬奴凑到香笼前闻了一会,摆弄着香笼盖子说:“管他什么君子虎狼的,虎狼又怎么了,就算他是一头猛狮,我也要把训得服服帖帖的,以后见了我姐姐,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我就这么一个姐姐,这种事,爹爹又不好出面,要是她受了欺负,传出去我这燕家的小少爷岂不是太无能了?寻常人家的姑娘在婆家受了欺负,做兄弟的还要打抱不平呢。”
桃良咯咯笑了起来,悄声说:“少爷刚才是没看见,我们回来的时候姑爷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幸亏他松开少爷了,要不关信都准备冲上去了,你说关信要真是动了手,姑爷是还手还是不还,还了手有失身份,不还手又不能坐等着挨拳头。”
冬奴笑着坐了起来;“对呀,我可以让关信揍他一顿,关信的功夫那么好。”
“那可不行,刚才就是我拦住了,少爷你想,要是真闹大了,关信的命还要不要了,关信就是嘴皮子行,脑子呀跟木头人似的。”
冬奴呵呵笑了起来,眯着眼盯着桃良看个不停,桃良红了脸,扭过头嗔道:“少爷看我做什么?”
“关信是脑子笨,要不我们桃良对他那样好,他怎么就看不出来呢,连我在一旁都看着着急了。”
“少爷少胡说,我才没有呢。”桃良脸一红,扭头就下去准备凤凰酥去了。嘉平进来笑着问:“桃姐姐怎么了?”
冬奴伸了个懒腰说:“我说关信的事,她就害臊了。嘉平啊……”
嘉平笑着抬起头来:“做什么?”
冬奴立即贴了上来,抱着嘉平说:“几天不见,我想死你了,赶紧来抱一下。”
嘉平笑着用手去推:“少爷又顽皮了,再这样,我们可就在这屋里头呆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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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美男 (3322字)

燕双飞一年才回家一次,老夫人又是上了年纪的人,说起话来难免絮叨了一些,冬奴在屋子里等了一个多时辰,也不见他姐姐过来看他,就在床上歪了一会,没想到这样一歪,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半夜的时候忽然听见隐隐的雷声,他从床上爬了起来,自从去年十二岁之后,他房里就没有人守着了,桃良睡在隔壁,有事倒是可以叫她。他穿上鞋,把半开的窗子关上,却看见外头竹影婆娑,凉风阵阵,月亮在乌黑的云彩里头时隐时现,看着有几分凄凉。他拿着披风出了房门,一出门却被凉气激的咳嗽了一声,他赶忙捂住了嘴,悄悄踱着步子跑了出去。身边的人看的很紧,他能这样半夜出来溜达的机会不多,倒是多亏了今日气温骤降,桃良她们都睡的很熟。他沿着长廊一路往外头走,却突然看到一个陌生的身影,在凉亭里头坐着喝酒。他悄悄走近了一些,却听那人笑着说道:“要喝酒么?”
冬奴心里一惊,这才从柱子后头冒出头来,爬过朱红色的护栏说:“我不会,我爹不让我喝酒。”
男人也没有再说话,只顾着仰头喝酒。冬奴在一旁坐了一会,忍不住问:“姐夫怎么不睡觉,一个人在这喝酒?”
男人却没有回答他,而是反问道:“那你呢,你怎么不睡觉,偷偷跑出来了?”
冬奴脸一红,在一旁坐了下来:“我才不是偷偷跑出来呢。”
夜色里头,只有亭子顶上挂着一盏小小的灯笼,原本就只是个装饰,光线很暗,如今被风一吹,摇摇曳曳晃个不停。亭子里静的有些尴尬,冬奴偷偷扭头看了一眼,却看见他姐夫正一动不动看着他,心里一慌,赶紧又扭过头去,装作欣赏外头的风景,留了一个后脑勺给他。他穿的单薄,只好将披风裹了起来,他是想出来透透气,可是这黑灯瞎火的,叫他去没有人的地方,还真有点怕怕的,他这个姐夫虽然不招人喜欢,但看着也是孔武有力,就算是黑白无常来了他也不害怕。
“姐夫去过很多地方吧,我姐姐说姐夫很喜欢外出游历,有时候长年累月的不回家。”这话说出来,他又怕他姐夫误以为他这是在替他姐姐控诉他,赶忙又说道:“等以后我长大了,也要跟姐夫一样,带着永宁游遍大好山河。”
“永宁是谁?”
“永宁公主啊。”冬奴奇怪他竟然不知道,心里头有些得意:“永宁是我妻子,将来我要娶她的。”
男人突然笑了出来,冬奴又说:“现在我爹不许我出去,说外头坏人多,就算哪一天出去了,关信他们也会一大群人跟着我。”他说完,外头突然响起了奇怪的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声音越来越大,冬奴一下子站了起来:“哎呀,下雨了。”
大雨突然而至,哗哗啦啦,天地之间瞬时热闹了起来。冬奴将袍子撩起来系在腰间,缩着头就要往外头跑,男人一把拉住他问;“你这是要做什么?”
“下雨了,我得赶紧回去啊。”
“这么大的雨,你这一淋肯定会受风寒,在这等一会吧,说不好过一会雨就停了。”
“那也不行,太冷了。”冬奴还是要走,男人突然将他拉回来,将一旁的披风拿过来说:“把这个也披上,还是等一会吧。”
冬奴只好接过来披在身上,姐夫与他而言,其实和一个陌生人没什么区别,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静默地站在亭前石阶上,雨水湿冷,溅到他的的袍角上。可能只是一阵过云雨,不一会竟然真的停下来了,冬奴将身上的披风脱下来,交到男人手里说:“雨停了,我要回去了,夜寒风冷,姐夫也赶紧回去吧。”
男人微微一笑,说:“你先回去吧,我再在这坐一会。”
冬奴难免会想到这个男人是不是不愿意跟他姐姐呆在一块才半夜也不回去睡,心里便有些难过,走出亭子的时候,因为心思恍惚,竟然一脚滑倒在台阶上。他“哎呦”叫了一声,便滚到了雨水里头,身上顿时一凉,浸了个冰透冰透。后头有他姐夫看着,他窘得满脸通红,赶紧爬了起来,可是身子还没完全直起来,他就抽了口冷气又趴在了地上。
男人连忙快步走了过来,蹲下来问:“摔着了?”
冬奴咬着唇点点头,摸了摸脚踝说:“一定是我今天撒谎说扭了脚,老天爷要惩罚我了,这下真扭伤脚了。”
石坚笑了出来,捋起少年的袍子说:“我看看。”
冬奴还没受过这样的苦,也顾不得他世家公子的形象了,疼的哭了出来,男人握住他的脚踝,还没有用力,他就急着喊道:“疼疼疼!”
“这下可能是真的扭伤了。”石坚说着便伸手将少年抱了起来,少年温顺地躺在他怀里头,抱着他的脖子嘴皮子还顾着逞强说:“你可不要趁机报复我,要不然我会找你算账的。”
“怎么算?”
冬奴脸色憋得通红,却汪着一双漂亮的眉眼叫道:“姐夫……”软绵绵的,撒娇中带着湿湿的媚气。
男人突然趴到了他的嘴边,戏谑地笑道:“这就对了,小孩子要会撒娇,才会招人喜欢。”
冬奴敢怒而不敢言,他当然是会撒娇的,可是撒娇也是要看对象呀,当着他娘的面可以,当着老夫人的面也可以,或者是他姑母燕贵妃,还有他姐姐,可是他燕来,才不会对着一个男人撒娇呢,刚才他那是害怕,夫子都说了,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他这是权宜之计,怕他姐夫会突然再把他扔到这湿洼洼的水里面。
“我才不是小孩子,再过几年我就要成亲了。”冬奴小声地嘟囔道,低头看到他湿哒哒的袍子沾到了男人的身上,心里又有些过意不去:“姐夫的身上都被我给蹭湿了。”
“没事,你在哪里住,我送你过去。”
夜色漆黑一片,冬奴一手勾着男人的脖子,一手指着前面说:“过了那个角门,再沿着那条长廊一直走就到凤凰台了。”
男人没有说话,抱着他一路朝凤凰台走过去,冬奴仰头看见男人微微攒动的后头,心里扑通扑通乱撞。身上被水沾湿的地方现在被两个人的体温一烤,湿湿热热的一片,说不出的奇怪。他想幸亏这是深更半夜,没有什么人看见,要不也太丢人了。他想,他要是有一个大哥就好了,最好像明大哥一样,有那样一个哥哥的话,又光荣又踏实,他就不用每天都急着长大,燕家的门楣也用不着他发扬光大。
而且……而且……他爹爹从来都没有这样抱过他,一直对他很严厉,动不动就训斥他不好好读书,给他讲一番大道理。他的姐夫年纪这样大,当他的父亲都是可以的,他要是有一个这么英武伟岸的慈父该有多好啊。哪怕他已经十三岁大了,还要这样赖在他身上。
可他偏偏是燕府的独子,没有这样慈爱的父亲,也没有那么出色的兄长。
男人抱着他推开房门,轻声问:“想什么呢?”
冬奴闻到他房间里熟悉的菊花香味,这才回过神来,指了指前头的软榻说:“把我放那就行。”
男人将他放了下来,他往软榻上一趴,小声说:“姐夫走吧。”
“你这一身湿漉漉的,不用换衣裳么?”
“我让桃良过来帮我就行了,姐夫身上也湿了,赶快回去换换吧。”
可是男人根本没有走的意思,而是在一旁坐了下来,问他:“我能在这坐一会么?”
他已经坐了下来,冬奴只好用手支撑着直起身子:“可是要是要桃良看见……”
“你不用叫她,有什么事我可以帮你,要找衣裳么?”男人说着已经站了起来,冬奴只好指了指右边的柜子说:“衣裳都在那里头,你随便拿一件出来就行。”
石坚走过去打开柜子,拿了最上面的一件袍子出来,走过去将少年扶了起来说:“我帮你。”
“不用了……”冬奴年纪还是小一些,不懂什么廉耻顾忌,对方又是男人,且又是他姐夫,他折腾着坐起来,只微微地背过身,就脱掉了身上的衣袍。纤细优美的腰身在烛光里熠熠生辉,臀部尤其的饱满圆润,形状像一颗熟透的仙桃。石坚即便对男色有些经验,看到冬奴这样稀有的绝美臀型,也不得不有些惊讶,只看到便叫他胯下有了反应。衣裤退到脚踝的时候勾住了脚腕,冬奴自幼穿衣洗澡都是由丫鬟们服侍的,又因为命格的缘故,极少出过府里,对男女情欲一无所知,也不觉得羞耻,磨蹭了好一会,才将衣裳脱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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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这一章,才算找到了缠绵哀艳的文风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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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疗伤 (1915字)

石坚屏息走过去,轻声问:“要姐夫帮你么?”
冬奴听见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便微微扭过身子,裤子提到膝盖住,一不小心却碰到了脚踝,他吃痛叫了一声,便察觉一双大手捉住了他的裤腰,若有若无的热气敷上他的身子,他惊讶地扭过头来一看,却正撞在男人的胸膛上,男人的手掌粗糙,从他光滑的皮肤上划过去,他身子微微一抖,裤子已经提到了腰上。他局促不安地垂着头,闻见男人身上的味道,头脑微微发晕说:“谢谢姐夫。”
外头起了很大的风,屋子的窗纱是新换的天青薄纱,轻薄如烟,风吹过竹声漱漱,像是下着雨。窗下凉风透过镂花吹进来,书案上临的字被吹起,发出细碎的轻响。他将袍子穿上,怕惊动了桃良她们,小声问;“姐夫为什么不愿意回去?”
男人却还在盯着他雪白的脖颈看,听到他的声音愣了一下,随即嘴边露出了一丝若有如无的笑容:“你姐姐闹了脾气,不愿意我进房里去。”
冬奴“哦”了一声,他对于男女情事,懂得并不多,跟永宁之间,也是小儿女情态,看似放荡不羁,实则是因为他并不懂什么男女大防。他蹙着眉去查看自己的脚踝,无奈光线太暗,看不太清楚,只好抬起头来问:“姐夫能帮我把灯挪过来一些么?”
石坚将琉璃灯端了过来,放在软榻一旁。那脚腕果然有些红肿的痕迹,石坚站了起来,从外间的火炉上掂了一壶热水过来,炉上的壶水是预备着冬奴夜间渴了要喝的,只是过了半夜,已经熬干了大半。他将热水倒进水盆里,拿热毛巾浸匀了,轻轻将少年的脚抬到自己大腿上,轻声说:“要是疼的话就忍着点,伤的不重,敷一敷就好了。”
冬奴咬着唇,趴到了男人怀里面,抓紧男人的衣襟说:“我不怕。”
他的呼吸仿佛受了惊吓的小鹿,眉眼黑漆漆的一片,盛着烛火的光彩。男人心中一软,便轻轻揽住了他,轻轻将热毛巾覆盖在上面,冬奴轻微呻吟了一声,埋进了男人怀里面。
“姐夫与我姐姐有什么嫌隙么?”
“为什么这么问?”
“我虽然年纪小,但是也能看出来几分。我姐姐可是个很好的人,又漂亮又温柔,姐夫一定要好好对他,要不然,我一定会我姐姐报仇的。”
男人轻声笑了出来,身子微微后退了少许,注视着他问:“怎么报仇?”
冬奴懒懒地侧过头,不敢看男人的眸子:“我总有我的办法。”
“你虽然年纪小,看着弱不禁风,可是性子刚烈,和你姐姐一样,是个心中有自己主意的人。”
冬奴睁着一双眼睛,想了一会问:“姐夫不喜欢性子刚烈的人么?”
“还是温顺一点的好,男人都喜欢柔顺的女人。你那个永宁,性格怎么样?”
提起永宁,冬奴眼睛里都有了笑意:“她很温顺,一点公主的架子也没有。”他说着又直起身来说:“可是我姐姐也没有啊。我们家家教甚严,说话都不许大声的。”
石坚又笑了出来,将少年重新按在怀里面:“温顺与否,可不是声音大小那么简单,依我看,你就比你姐姐温顺,平日里那么张狂,都是装出来的。”
“我才不是呢。”冬奴脸一红,心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厉害呢,一眼就看出来他的本真,以后可要防着他一点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房间里只能听见外头淅淅沥沥的雨声,冬奴在男人怀里躺了一会就泛起困来,忽听男人轻声问:“你在谁面前都这样没有防备么?”
冬奴眯着眼“嗯?”了一声,男人又说:“当着谁的面都敢这样换衣裳?”
“以前都是桃良她们伺候我的,可是自从去年之后我爹就不许她们在伺候我穿衣洗澡了,说我大了,要避嫌,我也不知道要避什么,问夫子,夫子说过了明年春天再告诉我。”
“除了你的丫鬟,再没有别人了么?”
冬奴摇摇头:“除了她们,府里就没人了呀,姐夫为什么要问这个,这样不对么?”
“没有,我是想告诉你,这种事,只有当着亲近的人才可以,陌生人可是不行的,别人要笑话你。”
“那姐夫也不算外人。”冬奴似睡非睡,依偎在男人怀里面呢喃了一句,迷迷糊糊当中,感觉脸颊上一直有股子热气喷在上面,他想睁开眼睛看看,可是困得厉害,睡过去的时候,心里还懒懒地想,这个人的怀里怎么就这么舒服,要是个下人,他一定多花几两银子把他买过来,当一个称心如意的暖床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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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也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要打广告啦:正在参赛中,想让更多的人看到《姐夫·宠》,就将各种橄榄枝抛过来吧,当然还有收藏评论。虽然这样说有些羞愧,但参赛成绩和评论收藏真的很影响更文心情,进而影响更文速度啦。




☆、第21章 同榻 (1553字)

抱着这样的念头,他便渐渐熟睡了过去,睡梦里竟然突然想起他的姐夫还在这里,心里一惊便从睡梦当中醒了过来。只觉得身上热热的,仿佛出了一身的汗,他迷糊着撑起身子,讶异地发现自己腰上横着一只胳膊,心里一悸,整个人顿时清醒了过来,慌忙轻声叫道:“姐夫……”
男人微微睁开了眼睛,仿佛一直都不曾睡着一般,听见他的呼唤就坐了起来;“怎么了,还疼么?”
冬奴摇摇头,两个人挨得太近,汗衫潮潮的贴在他背上,勾勒出他腰线凹凸有致的轮廓。鲜艳而富有光泽的嘴唇微微张开,轻声道:“姐夫怎么睡在这里了?”
“哦,我见你睡着了,便把你抱到了榻上,结果自己一时也困了起来,就睡了一会,不习惯跟别人睡在一块么?”
外头好像又下了雨,簌簌作响,冬奴横过男人探身拉开红纱帐,瞧见屋子里只有一盏琉璃灯,寂静了然的一片,心想外头这么大的雨,就算他不习惯跟生人睡在一起,现在把他姐夫撵出去也不相宜,只好叹了口气,却不知道自己现在衣衫半解,胸前清淡红蕊的两点,正娇俏俏地横在男人嘴唇上方,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男人的喘息立即粗重了很多,喷在他敏感的胸膛上,他身子微微一抖,松开纱帐躺了下来,黏黏地说:“外头下着雨,怎么还这样热?”
石坚清了清嗓子笑道:“虽然下了雨,却是闷热天气,你若觉得热的话,将衣裳脱了就是。”
冬奴听了侧过身来,却惊讶地发现男人上半身衣裳已经解开了,袒露着大半个肌肉偾起的胸膛,腰腹的毛发凌乱,没入薄被里头。他非但没觉得羞耻,反而好奇地凑了上去,惊讶地问:“姐夫经常习武么,身体怎么这么壮实?关信就经常习武,和姐夫一个样,就是比姐夫清瘦些。”
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摸,却被男人一把拦住,笑着问:“你这是要干什么?”
“我摸摸有没有关信的身体硬。”
石坚无奈地笑着将少年按了下去:“这个习惯可不好,姐夫已经很辛苦了,你要再乱动,会着火的。”
冬奴长大了嘴巴:“关信也这么说,他说男人的身体是不能乱摸的,摸了会着火,可我问他为什么会着火,他就是不说,说我长大了身体摸一摸也会着火。”
“他没有骗你。”男人也测过身体,枕着胳膊问他;“你经常摸他么?”
“就摸过一次,那次我看桃良偷偷一个人躲在樱花树底下,还以为她是在跟嘉平她们玩捉迷藏,可是我跑过去一看,原来是关信在赤着上半身练武,我把这事告诉了明大哥,结果明大哥说那是因为桃良喜欢关信,才会偷偷看他,要我不要说出去,否则的话我娘会把桃良赶出去,我就再也见不到她了。姐夫,偷看别人练武也不行么?”
男人笑了出来,往他身边挪了挪,挪的一说话热气都能喷到他脸上:“明大哥又是谁?”
冬奴更加惊讶,竟然从床上坐了起来:“明大哥姐夫都不知道?!明大哥是当朝状元郎呀,那么有名气,姐夫怎么连这个也不知道?”
石坚恍然大悟,问:“是宰相明远的儿子明石?”
冬奴点点头,似乎很兴奋:“对呀对呀,我就说明大哥那么厉害,姐夫一定听说过。”
他这么兴奋的表情,可是男人似乎却有点不高兴了,唇角露出了一丝笑容说:“一介书生,也是仗着他爹的名气。”
“才不是呢。”冬奴有点不高兴起来,义正言辞地说:“明大哥才华横溢,连翰林院那些人都比不过,他可是本朝最年轻的状元郎呢。”他说着还瞅了他姐夫一眼,心想他姐夫一介莽夫,当然瞧不起那些读书人,朝里那些武官也常常瞧不起文人,可是那又怎么样,历朝历代,都是重文轻武,明大哥是他的榜样,也不是别人一两句就能改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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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冬奴 (1633字)

他重新躺了下来,忽然奇怪自己怎么就跟他早几个时辰还瞧不上眼的人共卧一榻。柔软的乌发披散在软枕上,忽然听见隐隐的琴声透过淅淅沥沥的雨声传过来,仿佛梦里一般,哀婉惆怅,说不完的相思情意。他心里一沉,心里突然万分消沉,解开胸前的排扣,扭朝里默默闭上了眼睛,男人却从他身后靠了过来,维持着搂他的姿势,贴到他耳垂上问:“生气了?”
两人身体贴在一起,男人的身躯那么魁梧修长,热气熏着他的后背,冬奴闭着眼睛说:“今天真奇怪,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人不睡觉在外头弹琴。”
“我问你生气了么,怎么突然不看我了?”
“我困了。”冬奴听着那琴声,懒懒的不想回答,便枕着手背,将薄被拉到腹部以上。外头的风吹进屋子里来,吹得纱帐微微飘动,拂到了他的脸上,还没等他自己伸手去拨,男人已经帮他拨了回去,轻声说:“我见了你就是觉得亲切,没有别的意思,你这么小,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你不用慌张。”
冬奴终于睁开了眼睛,翻过身子问:“在我家,我慌张什么,你又不敢拿我怎么样。”
石坚有些惊讶,寻常人家的小孩子,长到十三岁,多少也该有些知觉了,何况这世家大户,里头污秽的事情一定不会少,可是怀里的这个人,睁着一双清亮柔软的眸子,无辜而懵懂地望着他。这么心思清透的小孩子,对于情欲还一无所知,石坚叹了口气,心里却有一股男人本能的独占欲浮现上来,他想在这张一尘不染的白纸上随意挥洒,书写上只属于他石坚的诗文图画,只有他一个人看到,也只有他一个人可以拥有。男人天生喜欢高贵而纯洁的东西,想要征服和占有。
他不是圣人,怀里的却是个可以让任何一个对男色有知觉的男人都无法自持的尤物,单纯到不知廉耻,纯净的妩媚欲滴,清纯却充满肉欲诱惑。
灯笼的光透过纱帐照进来,朦朦胧胧的红,看不太清楚。少年迷迷糊糊地想要睡去,却因为太热而扭动着拉开了衣衫,露出了大半个腰背,那臀部说不出的迷人圆润,现在离得近,看着腰线更深,臀间一条深深的线,仿佛直通人间天堂世外桃源。
这个天生的小妖精。
他觉得口干舌燥,禁欲了那么多年的身体,每次都只能找戚绘那些娈宠隔靴搔痒,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欲火亟待发泄。他甚至于觉得现在只要碰一碰胯下的巨大他就会劲射出来。他只好扭过身,闭上眼睛尽力呼吸,冬奴再美好,也是他的小舅子,是燕怀德唯一的小儿子,永宁公主未来的驸马爷,不到万不得已,他不能碰,也碰不得。
为了一个男孩,改变自己一生的命运轨迹,不是他石坚的性格,这天底下的美男子多的是,谁说非要冬奴不可。他只是一时意乱情迷,沉迷在冬奴难得一见的美貌里头。他辛苦了这么多年,要的可不是一个可以满足自己色欲的男子,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伴侣。
可是即便这样想,心里头也是痒痒的,毕竟他身边躺着的,可是难得一见的宝贝。李管家早些时候去打听为何燕家的小少爷要戴着面具才能出门,只花了几两银子,便得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他告诉他说,原来燕家的少爷燕来,男生女命。
他记得他第一次踏进小倌馆寻欢作乐的时候,小倌馆里教事的嬷嬷给他介绍了馆里最当红的小倌,叫媚生,说他便是男生女命,保准儿比他尝过的任何一个娈宠抱着都要舒坦。他当时也是动心的,只是那媚生既然已经是小倌馆里的头牌,理所当然就不再是清白之身,他觉得不堪,便没有叫他过来服侍。
可是那嬷嬷的话,他却至今还记得,她说:“大人不碰也好,免得到时候沉沦不能自拔。拥有男生女命这种命格的人,想要勾住一个男人一辈子,别说有没有感情了,只凭那一副身体,也是易如反掌。”
食髓知味,终生不可戒掉。因为男生女命的人,一人千面,是一只上天造就的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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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初遗 (1744字)

冬奴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头他抱着一个人,那个人却不是永宁,也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个姑娘,那人的面目都是模糊的,甚至于连男女都分不清楚,他只是抱了一下,身体突然舒服的无以复加,仿佛通体都要颤抖起来。那种舒坦太过强烈,以至于吓得他从梦里头猛然惊醒,他下身有点不受控制地往外溢出一些液体,他以为自己是尿床了,脑子里惊吓的一片空白,慌忙扭过头去看他身后躺着的那个人。那人已经熟睡过去了,呼吸均匀而轻微,胸膛的线条那么结实,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这一下他心里跳的更厉害,悄悄伏起身来拉开了褪到胯上的衣衫,一股腥甜的味道迎面扑过来,高潮的余温还在,他的大腿都还在微微的哆嗦,仿佛有些不听使唤。而且他这一起身,半幅锦被光滑如璧,倏地滑了下去,冬奴惊得立刻转过头去,见男人犹自在梦中,纹丝未动,这才深深喘了口气,这么大的人了,竟然还尿了床,要是被姐夫知道,他真是一点颜面也没有了。
他轻轻掀开被子,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谁知刚跨出去了一只脚,就听见男人带着困乏的声音问:“要下床?”
冬奴呆在原地,那只受了伤的脚悬在半空,就见男人坐了起来说:“你腿脚不方便,我抱你去吧。”
“我……我不是要如厕……”冬奴一张脸羞得通红,唯唯诺诺地说不出话来,心一横,语气强硬起来:“我不用你管,我又不是不能动。”
男人却只当他是小孩子气,起身穿衣坐了起来,伸手便来抱他,冬奴窘红了脸,上面的衣衫一松,就脱落下来,正好盖住他下身的裤子:“我都说了不用了。”
男人只好收回了手,半倚着看着他。冬奴咬着唇把另一只脚也跨了过去,身子一个趔趄,却倒在了男人的身上,他也顾不得疼了,慌忙用手撑起身子,慌乱之中男人却触到他的裤腰,他“啊”地一声滚到里面,男人已经失声笑了出来。空气中弥漫着腥甜的味道,男人久经声色,自然一下子就猜了出来,笑着说:“这有什么好害羞的,是第一次啊?”
冬奴羞得满脸通红,扭过头不肯说话,在被子里都要闷出汗来,忽然拉开被子,露出了水汪汪的一双眼睛:“你不准笑我,我已经好多年都没尿过床了!”
石坚愣了一下,随即闷笑出声,点点头道:“我不笑你。”
男人说着翻身起来,又从柜子里拿了一件衣裳出来,扔给他说:“将衣裳换了吧,要不湿津津的多难受。”
“你谁也不准告诉,连我姐姐也不许。”冬奴捞过衣裳,飞快地身上的衣裳脱了下来,又飞快地将新衣裳穿上,那麻利劲儿,倒是一点也看不出受了伤的影子。男人笑着在一旁坐了下来,轻声问他:“你梦到什么了?”
冬奴红着脸躺下来,翻身向里,不肯答话。过了一会,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响,急忙扭过身来说:“你先别忙着上床……”他说着脸上更红:“把……把我衣裳拿到外头去……湿透了再拿回来……”
男人愣在原地,不解地看向他,冬奴红着脸说:“我就说是我半夜出门淋湿了,要不然桃良会发现的……”
“你的丫头桃良多大了?”
“十五了。”冬奴晕晕地坐了起来:“她会笑话我的。”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听了他的话,披上外袍掂着他的衣裳走了出去,不一会就掂着湿淋淋的衣裳回来了,那衣裳的水滴在地上,被灯笼的光一照,竟然湿漉漉的闪着柔柔的光。冬奴打着纱帐说:“就放在外头就行了,桃良早晨起来会收拾的。”
这样一折腾,他却了无睡意了,翻过身一看,男人也没有睡着,唇角噙着淡淡的笑容,仰头躺着。他脸上一窘,趴上来叫道:“不许笑我……我今天是特例,以前从来没有的。”
“我并不是在笑你。”男人转过身说:“其实你不是尿床了,而是长大了。男人到了一定的年纪,都会有初遗的,就像女人到了一定的年纪,都会来经血一样,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外头渐渐起了鸡鸣,外头参天的大树被雨打的簌簌作响,雨声似乎也随着曙光的到来渐渐大了起来。冬奴听得一知半解,有点羞涩,还有点惊奇,心头有些情愫蠢蠢欲动,仿佛初春花草破土,怯怯地睁着眼望着一个崭新的,从未见过的世界,而教会他这些的,是他刚刚谋面的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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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威胁 (3441字)

天色渐渐亮起来,窗户上露出了一丝曙光,冬奴了无睡意,隐隐觉得有些羞涩,脸上便热了起来。他担心桃良待会过来会看见他姐夫在他房里面,心里便有些烦躁起来,倒不是因为自己难为情,而是怕石坚和他姐姐不和的事情传出去,让她姐姐脸上无光。可是他觉得直接说出来又有些不妥,翻来覆去,终于还是撩开纱帐说:“外头天都要亮了,待会桃良会过来。”
可是男人丝毫没有领会他话里的意思,“嗯”了一声继续躺在床上没有动弹。这下冬奴就有些不耐烦起来,坐起来说:“姐夫,天都要亮了。”
“一会我就回去。”
冬奴这才又躺了下来,心里的不满顷刻烟消云散,经过这一晚上的相处,他对这个姐夫的看法有了很大的改观。他从小没有幼弟兄长,心里其实很羡慕别人家兄弟情深的感情,他刚刚懂事的时候,听说他还有一个姐夫,其实心里是非常开心的,这样共卧一榻彻夜长谈的情景,他也曾幻想过,何况他姐姐经常跟他讲他的姐夫怎么怎么厉害,他心里有很多问题想要请教,甚至于有一次在府里憋得实在受不了了,他就期盼着他的姐夫能够过来,偷偷带他出去玩。可是他等了一年又一年,简直望眼欲穿,可是好几年过去了,也没有见他姐夫的影子,年年回家省亲的只有他姐姐燕双飞一个人,时间长了,府里的流言就多了起来,他派桃良出去打听,才知道,原来他一直憧憬的那个姐夫不是什么好东西,对他的姐姐冷淡极了,他姐姐还委屈的每年都要编出一大堆理由来哄他,说什么你姐夫外出游玩没有回家啦,或者说身体不适啦,偶感风寒啦,这样的借口多了,冬奴就气冲冲地问:“身强体壮,跟东都的男子都不一样,这是谁一开始告诉我的,怎么现在变成个病秧子了?”
燕双飞这时候就默默的说不出话来,他又生气,又觉得他姐姐很可怜,心里把那个石坚骂了一千一万遍。
可是现在他却发现,其实他这个姐夫跟他想象的很不一样,他以为他是一介武夫,应该木讷不善言谈,或者是粗俗不堪的山林野汉,可是身边的这个人,说话处事沉稳,连捉弄他也可以不动声色,论手段,他这个燕府小少爷,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他正胡思乱想,男人深深吸了一口气,便从床上坐了起来,起身穿上衣衫。他扭过身来,看着男人弯腰穿上靴子,笑嘻嘻地说:“姐夫想不想早点跟我姐姐和好,要是想的话,我可以教姐夫一个法子。”
男人一听果真看了过来,唇角噙着一丝探究的笑容问:“说说看。”
冬奴绕着纱帐一角笑着说:“姐夫待会出去,在雨里头站一会再回去,姐姐看姐夫身上湿漉漉的,一定以为姐夫在外头干等了一夜,我姐姐心最软了,见了一定心疼,那姐夫就没事了。”
“你还真狠心,这么冷的天,雨一淋受了风寒怎么办,你伺候我?”
“你爱站不站,我才懒得管。”冬奴笑着把胳膊往头下一枕:“反正有床不能睡的人又不是我。我告诉你啊,我只收留你这一次,下次可就不会再背叛我姐姐了。你要是想着要别人帮你,我劝你早点打消了这个念头,我们府里可就属我心最善良,别人谁都不会这么好心留你过一晚上的,他们都是我姐姐的人,最听她的话了。”
男人笑了出来,伸出手说:“那我谢谢你,好人会有好报的。”
冬奴还没搞懂他突然伸出手来是什么意思,就被男人拥到了怀里面,那种成年男人身上陌生而浓烈的气息钻进他鼻子里,熏得他像那一次偷喝了燕管家埋在梨花树下的那坛老酒。男人的气息暖暖的拂在脖颈间,有点点湿热的意味,他心里懒懒的想,他怎么会这么喜欢这个味道呢,虽然是第一次闻,居然也叫他觉得这么亲切,心里还会冒出以后要多闻一闻的念头,男人趴到他耳边,轻笑着说:“睡的地方我倒不怕,你有把柄在我手上。”
“啊?”冬奴心里一惊,顺着男人的目光,看到外头地上一滩水湿的衣裳,他刚知道了那上头的液体是什么东西,顿时羞愤的一张脸都红透了。
搞了半天,原来他是救了一只白眼狼。
他咬着唇,一把就将男人给退下去了,红着脸说:“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跟着姐夫睡一个床,竟然说巧不巧来了初精,说出去也不知道别人会怎么想。”男人坏笑着站在他眼前头:“你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就悄悄告诉我一声,我晚上还来你这里睡。”
冬奴红着脸,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脱口问道:“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姐姐,要她在娘家还要独守空房?你还欺负我一个小孩子,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连我都鄙视你了!”
“这你小孩子就不懂了,女人使性子,就是不能哄,哄了第一次,以后每次就都得变着法儿的哄了。你姐姐不肯叫我进房里去睡,里头原因复杂着呢,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要非要把我往坏处想,那我也没有办法,大风大浪就见过了,谁还在意这个。”
冬奴呆呆地,脸色涨的通红,纱帐一拉背着身子躺了下来,恶声恶气地说:“那你就等着瞧,看谁先怕谁。”
纱帐外头似乎传来男人有些戏谑的轻笑声。冬奴躺了半天,也没听见男人的脚步声,一咬牙扭过头来吼道:“你还不走?!”
可是帐子外头似乎已经没有了人影,他拉开帐子一看,室内果然空荡荡的,只有窗户镂花上透出的光影,然后便听见旁边侧室的门吱呀一声,桃良穿着衣裳跑进来问:“少爷怎么了,怎么今天醒的这么早?”
冬奴讪讪地,扭头又看了一圈,确定他姐夫确实不在这屋里头了,这才恶狠狠地躺了下来,咬着牙说:“做了个恼人的梦,把我给气醒了。你今天怎么睡这么沉,我看我被人偷走了你都不知道。”
桃良捂着嘴笑了出来:“府里头守卫这么严,外人哪能进得来。今天下雨了,所以睡得香一点,少爷倒是奇怪,以前一下雨你不都是赖在床上不肯起的么?”她说着瞧见地上的那一滩湿衣裳,吃惊地问:“你半夜出去了?”
冬奴没好气地说:“所以我说你睡得沉啊,我出去那么大的动静你都没听见!”
真是的,都是桃良的错,她要是一早就听见了,一定会说“少爷,外头这么大的雨,受了凉怎么办?”,她要是诚心阻止他,他就不会半夜出门去溜达,他不半夜出去溜达,就不会碰见那条亭子里喝酒的白眼狼,他不碰见那只白眼狼,就不会滑倒,不会扭伤脚,那他最后也一定不会受这么大的委屈,他燕来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受过别人的威胁了,这下倒好,他连自己的床都保不住啦!
桃良见他气得脸色通红,也不敢再说话了,等了一会,才小心翼翼地问:“少爷为什么生那么大的气呀?”她说着脸色一变:“难道真有飞贼进来要掳小少爷?”
“对啊对啊。”冬奴把帐子用金钩挂了起来,伸出脚说:“我拼死反抗才把他敢跑的,你看,脚就是不小心在打斗的时候扭伤了!”
“啊,怎么会这样!”桃良吓得脸色惨白,赶紧扑过来看了一眼,随即站起来说:“那我要赶紧去禀告老爷,要老爷把那个贼查出来才好!”
“你等等!”冬奴一把拉住她,桃良一脸焦急地看着他,冬奴咽了口唾沫说:“那个……已经被我赶跑了,他不敢来了,我爹那么忙,朝里的事还处置不过来呢,你还敢麻烦他?”
“可是老爷说了,什么事都没有少爷的事情重要,老爷不成天说么,他这么辛苦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少爷你,少爷是燕府唯一的血脉,将来那是要传递香火的,要是有了什么闪失,老爷就算有了金山银山又有什么用,少爷你别说了,我这就去禀告老爷,要不然万一出了事,奴婢就是有十个脑袋……”
冬奴气得一把把桃良推了出去,一口一个少爷,明显是故意逗他呢:“你个小丫头片子,现在长本事了啊,连少爷我都敢糊弄!”
桃良这才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脸上笑靥如花,喜滋滋地站起来说:“你先开口骗我的,就你那三脚猫功夫,连我都不一定打得过,还能把飞贼打跑,说谎也要有人信呢。”
哎呀呀,这小丫头片子,他这个小少爷好脾气,她就欺负到他头上来了,冬奴捋着袖子就跪在了床上:“我打不过你?你过来试试看?~!”
没想到桃良那小奴婢根本不甩他,拾起地上的湿衣裳说:“少爷再睡一会吧,今天下雨,老爷也起不早的。”
“你先别走,过来跟我比划比划,桃良,你听见没有……哎,你敢走?!桃良……苏桃良!”
桃良笑眯眯地抱着衣裳就出去了,冬奴大叫一声躺倒在床上,眼珠子提溜提溜地转,他决定起来找关信学武去,灭一灭桃良那小丫头的威风,弄不好晚上的时候也用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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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阿奴 (1559字)

可是等他起来之后,发现他的脚根本就没有恢复的迹象,雪白的脚腕上出现了微微的红肿。不过只是轻微的扭伤,可是却成了府里的大事情,早饭还没有到,他姐姐就和他娘一块赶过来了。他从小到大,连碰破点皮都是少见的,如今这么一伤,燕夫人心疼的眼泪都要掉出来了,把他房里伺候的丫头全都叫出来训斥了一番,冬奴有些不忍心,可是看到桃良受训的样子,心里又觉得很痛快,看着那小丫头片子得意地眨了眨眼睛。燕双飞来的时候把张太医也请过来了,张太医是宫里的老人了,按常理,宫里的御医是不准给皇家以外的官宦人家瞧病的,但是燕怀德权盛,皇帝也特殊照拂,特意选了几个资历较老的太医派到他们燕府来。张太医瞧了之后说是无碍,开了一个活血化淤的方子,领着桃良过去抓药。
早饭过了之后,这事便连老夫人也惊动了,老太太颤颤巍巍地被人扶进来,还没进门见到人呢,就先哭了出来。这事成了府里的大事,冬奴因此也失去了自由,老夫人发话了,要好好静养,务必要在后日老夫人寿辰之前把伤养好。
冬奴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就让桃良在廊下铺了一张竹床,叫人把他抬了过去,躺在廊下赏雨玩。他住的凤凰台当初是他祖爷爷的书院,庭院里种了很多高大的松柏,如今已经晴天蔽日,院子里也非常阴凉。桃良怕他只是赏雨会闷了,又把燕府的小戏班子给叫了过来,在凤凰台的一处凉亭上唱了一曲《秋宫梦》,他正听的惬意,忽然看见院门口来了几个人,撑着昏黄色的油纸伞,最前头的那个身量挺拔修长,魁梧健伟,他一看就知道那人是谁了,不由坐了起来,对一旁听戏听的正入迷的桃良说:“赶紧过去把来的人拦下来,就说大夫交代了,要我静养。”
桃良回头看了一眼,看见来人的模样,表情有些为难:“是姑爷呀……”
“他怎么了,你就那么怕他?”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姑爷好歹是我们府里的贵客,这样不好吧,少爷你又不是受了风寒患了病,只是扭伤点脚,怎么个静养法呢?”
冬奴一拍桌子直起了腰,想要发火,又觉得桃良说的很有道理,就在他犹豫的时候,男人已经走了过来,嘴角噙着笑说:“阿奴,听说你受伤了,我来看看你。”
冬奴就差一口气没骂出来,阿奴?他娘跟他爹还没这么叫过他呢,他算哪门子人,叫他小名还不够,还“阿奴”,他还打算留着给永宁叫呢,那多有夫妻情趣,如今就这样被男人给捷足先登了!
他抬起头,有点茫然地问:“啊?姐夫是在叫我么?”
男人笑着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却没有说话,而是直接伸手去捋他的衣袍。冬奴伸手一挡:“干什么动手动脚的?”
桃良脸一红,小声叫道:“少爷……”
男人也不生气,拨开他的手说:“我看看伤的怎么样了,好点了没有。”
冬奴只好任由他捋起了裤管,露出了纤细的脚踝,扭头对桃良说:“桃良,你先到外头站一会。”
“我?”桃良站了起来:“那少爷待会需要什么东西怎么办?”
“就一会,赶紧去。”
桃良只好到了几步开外的地方。男人将他的裤管放下来,笑着说:“还好,过了今天应该就没事了。”
冬奴一把将男人的手拨开:“不许你叫我阿奴。”
“为什么不能叫,我觉得很亲切。”男人说着又叫了一句,仿佛是为了要验证自己的话,这一次叫的分外温柔,眼睛含笑看着他:“阿奴。”
冬奴突然没来由的红了脸,心里头突然痒痒的,男人叫的的确很好听,听在他心里竟然软软的,说不出的通体舒畅。
他微微侧过头,耳朵都染上了红晕:“再亲切也不许你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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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赛中,这两天可能更的比较少,大家见谅,过两天会加倍补上。




☆、第26章 嫩足 (1548字)

那样冲的语句,偏偏用了极温柔的语气,听着不像生气,倒像是女子的娇嗔,衬着他文雅风流的容貌,圣人见了也要怦然心动。男人噙着笑意扭头去看台上的戏子,手臂却还放在他的脚踝处轻轻揉捏,冬奴脸一红,蜷起腿问:“你要做什么?”
“别动。”男人按住他的脚踝:“我帮你按一按,保证你好的更快些。”
冬奴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容,颇为受用的样子,拉了枕头靠在背上,懒懒地笑了出来:“这可是你自己要伺候我的,要是我爹爹看见了训斥我,你可不准抵赖,要说是你自愿的。”
“这个自然。”男人索性将他的脚轻轻挪到自己的双膝上,将他的鞋袜也脱了下来。冬奴只感觉脚上一凉,双脚已经被男人捧在了手里,他的脚上仿佛也写了千金少爷的名字,白白嫩嫩的,轻轻一握便起了红印子。那脚的形状也不大,看着很是优美,比寻常男子的脚精巧一些,却又比一般女子的脚的线条要硬朗。冬奴不习惯这样亲密的触碰,脚心又是那么敏感的地方,惹得他微微抖动着笑了出来,却又怕身旁的丫头们笑话,只好尽力忍着,微微咬住了嘴唇,有一种隐忍的美感。男人看的心旌荡摇,手上的力道便从脚腕微微下滑,摩挲起少年的脚背来,只是做的隐秘,连冬奴自己都没有觉察出来。
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姑爷竟然正在给他们的小少爷按压伤处,那般温柔体贴,让桃良在一旁看的瞪大了眼睛,颇为吃惊地去看随着男人过来的李管家。李管家也是呆呆的,小声说:“我家主子……我家主子以前不这样。”
桃良想说她们家那位平日里也不是这样,冬奴虽然本性善良,可是毕竟从小娇生惯养,众星捧月地长大,脾气大的厉害,只知道一味的飞扬跋扈,除了对着老爷,还从来没有这么温顺过,而且当着老爷的时候,是切切实实的害怕,可是当着这位姑爷的面,却是实实在在的听话。她不知道这是冬奴故意设下的圈套,还是真真正正的服帖,心便提到了嗓子眼里,在一旁紧紧地守着。戏台上唱的那么热闹,她也无心看下去了。
那雨下的轻微细密,亭台楼阁掩映在其中,戏台与他们所在的看亭之间有条小渠,里头碧波荡漾,偶尔还有鲤鱼冒出水面来嬉戏。台上花旦与小生缠绵依偎,一唱三叹,无限妩媚婉转,唱道:
乍暖风烟满画梁,
飞红桃柳胜春光。
小楼微雨双飞燕,
碧烟染透杏花窗。
冬奴从前听戏,听的只是其中的韵律,袅袅转转,很适合在院子里打发时间。可是昨日听男人讲了那么多成人的事,再听这样的戏文,心里便有了微妙的变化,痒痒的,酥酥的,恍然还带着一点点无法言明的惆怅。一股酸酸的刺痛透过脚腕传了上来,亭子檐角的雨水白泠泠透着清透的光彩,纷纷滑落进池子里面,冬奴懒懒地扭过头,察觉男人正笑吟吟地看着他,脸上就热了起来,随口问:“姐夫喜欢听戏么?”
“听的不多,无所谓喜不喜欢,你很喜欢么?”
“老夫人喜欢听,我就顺带着喜欢了。”冬奴挥挥手,桃良立即走过来倒了一杯茶端上来。他接在手里,说:“给我姐夫也倒一杯。”
桃良微微一愣,可是没有说话,便倾身又倒了一杯。早有两个丫鬟走了过来,一个捧着玉盆,一个捧着绢帕,石坚洗了手笑道:“今天天气这么冷,你怎么还穿这么单薄?连脚都是凉的。”
冬奴将脚缩进袍子里头,白色衣衫贴在他的肩膀上,有点弱不禁风的单薄。他拉过榻上的一条云丝被盖住了自己的双腿,微笑着问:“那这样?”
男人笑了笑,下巴上隐约露出青色的胡茬,竟然随意地往他身边一躺,紧挨着他躺了在了软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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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赛中,今天十一号发枝枝,喜欢的亲多给枝枝哦。今日三更。




☆、第27章 强吻 (1856字)

冬奴当然是不乐意的,趁人不注意偷偷推了一下,可是男人根本没有要下去的意思,他心思一转,抿着唇笑了出来,扭头对桃良讲:“我不想戏听了,你让戏班子都下去吧,你们也下去,我跟姐夫在这静静地说说话。”
桃良一听瞪大了眼睛,可是冬奴的眼睛瞪的比她还要大,眼睛微微一眯,露出了凶恶的光,好像老夫人养的那只傲娇的巴巴狗儿,因为宠的太厉害,哪天要是不给它块骨头尝尝,那眼神里头就能飞出刀子来。她只好委屈地好心提醒说:“少爷脚上有伤,我不在一旁伺候,少爷可要当心着点儿。”
“我知道了,下去吧下去吧。”冬奴摆了摆手,靠着他姐夫重新躺了下来。外头乱了一会,很快就安静了下来。这样懒懒地靠在软榻上,又是这样烟雨朦胧的天气,说不出的惬意安然。两个人都不说话,气氛也那样融洽。男人扭过头笑着问:“刚才唱的是什么戏,来的时候看你看的正入神?”
“是《秋宫梦》”。冬奴翻过身,趴在软榻上,自己喜欢的戏,当然希望别人也能喜欢:“这个戏讲的是转世化燕的典故,跟孔雀东南飞与梁祝化蝶并称三大传奇故事,说的是永嘉那里,有一对年轻的恋人,两个人青梅竹马一块长大。那姑娘极爱花草,小伙子便常常摘花给她。有一年上元灯节,那姑娘去灯市卖灯笼,因为她的花灯扎得新颖别致,生意十分兴旺。可是这样的好日子没过多久,后来有一天,不知道什么原因,她的灯笼忽然着了火,恰逢那一年大旱,火势一发不可收拾,竟然烧了大半条街,死伤无数。县太爷便便把那女子收监。姑娘一口咬定自己并没有放火,县太爷见她长得美貌,便起了歹心。那姑娘的恋人怕她受辱,便投案说火是他放的,结果竟然被活活打死了。那姑娘哭的死去活来。忽有一日,有一个人前来自首,原来这人曾在那姑娘一旁卖灯笼,他见那姑娘的灯笼卖的比自己好,心里嫉妒,就点了她的灯笼,不想闹成了火灾。他说那小伙子天天向他诉冤,这才来投案。故事到这本就该完了的,可奇的事在后面。那姑娘本一心殉情,但家中有年迈父母,大半生只她一个女儿。她是侍亲至孝的人,便断了从死的念头,一心一意侍候两边的老人。每到初春,花开遍野,那姑娘却再也没有摆弄过花草。可自那以后,每年春天,都有一只燕子衔了花放在她窗前。众人都说,那小伙子转世化成了燕子,放不下这一段情,又感念她侍候自己的双亲,便衔花给她。”
冬奴讲完,叹了口气又躺了下来,看着男人宽广的胸膛,竟然突然冒出了想要躺过去抱一抱的念头,但也仅仅是一闪而过,便如雨花坠入池塘,转瞬便不见了踪影。他望着对面戏台上空旷旷的一片,仿佛能看到水袖飞舞,俨然已经到了生离死别的桥段,依依呀呀,无限悲戚,眉眼处似乎颇为动容,仿佛突然变了一个人一样,清淡素净,愀然说道:“燕若有情还故榻,为君衔来二月花。”
可是这句诗听在男人的耳朵里,却又多了一层意思,因为冬奴名字便叫做燕来,这诗里面有了“燕”字,他便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冬奴的身上,心里隐隐觉得有些凉薄,便笑了一下,伸手抚上少年的脸颊,手指触摸上去,却如同摸到了暖玉一样。冬奴被他摸的有些痒,便缩着脖子吃吃笑了出来,眉眼盛着醉人光彩,仿佛春日的雨露摔碎成细碎的日光,全都跑到了他的眼里,唇齿更是清香宜人,趴到他嘴边低喃道:“姐夫……”
男人似乎被那一声叫的有些恍神,少年已经伏身坐了起来,亲手端起案几上的茶杯递过来说:“给姐夫倒的茶都要凉了。”
男人这才坐了起来,接过来轻轻抿了一口,没想到茶刚进到嘴里头,他就噗地一口吐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冬奴哈哈大笑,翘着腿在软榻上打滚:“好喝不好喝,好喝不好喝?!可是我独门秘方哦!”
“这里面你加了什么?”
“说了是独门秘方,怎么可能告诉你。嘻嘻嘻嘻……”冬奴好不得意,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沾着红粉的小纸包,姿势优雅地一手扔进了池塘里头:“昨天还敢威胁我,怎么样,还敢不敢了,我告诉你,别的我可能不会,可是整人的功夫,我燕来认第二还没人敢认第一呢!我今天早上就准备着了,就等着你来看我呢。”
他说罢又蹬着腿笑了起来,眯着眼去看他姐夫,谁知这一看可了不得了,男人竟然仰头大喝了一口,他吓了一大跳,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男人就捞着他的衣衫把他提了起来,对着他的嘴就堵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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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报复 (3229字)

温热的茶水顿时涌进了他的嘴里面,冬奴“呜呜”叫着要闭上嘴巴,却被男人噙住了舌头,大半的茶水从两人纠缠的唇齿间流出来,顺着他的下巴滴到他的衣襟上。他是慌乱的,羞耻的,使劲全身力气将男人推了出去,趴在软榻上直喘气:“你……你干什么,你敢亲我?!”
他说完一巴掌就挥了上去,“啪”地一声脆响,两个人都呆在了原地。冬奴一张脸憋得通红,他看着男人脸颊上鲜艳的巴掌印子,忍不住喘息出声:“我不是……我不是……”他一张脸红透了,大声吼道:“你……你活该。”
男人却仿佛动了怒,眼神凌厉深邃,一动不动看着他,冬奴惊慌起来,往后缩了一步,扯着嗓子大喊道:“桃良,桃良!”
桃良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冬奴仿佛遇到了救星,摇着手大喊:“姐夫要打我!”
桃良惊慌地看过去,正犹豫着要是男人真的耍起狠来,她要不要把关信他们叫出来,男人唇角已经露出了一丝笑意,从榻上坐起来,微微朝冬奴倾过身子。冬奴紧张地缩起身子,只听男人噙着笑说:“小东西不懂礼数,晚上姐夫好好教教你。”
冬奴后脑勺一凉,男人已经噙着笑站了起来,缓缓撑起伞,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便信步走进了雨里头。桃良赶紧跑了进来,紧张地问:“少爷你没事吧,他打你哪儿了?”
冬奴一把扫落案几上的杯子,杯子啪嗒一声滚落进池渠里面,吓得桃良猛地退了两步,洒出的茶水溅了她一裙子:“少爷……”
冬奴一张脸通红,气急败坏地说:“我还就不信了,我就治不了他?!”
太可恶了,竟然就这样夺走了他的初吻,他连永宁的嘴都还没亲过呢,结果就这样被一个男人给亲上了,还是他刚刚有了一点好感的姐夫,他原本还想着欺负了男人这一次以后他就好好的呢,此仇不报非君子,他堂堂燕家大少爷,还怕他一个小小的土匪头子?
桃良紧张地站在一旁,小声跟着附和说:“对对对,治他!”
冬奴原本眉眼还是湿的,听了这话有些哭笑不得,扭头朝她看了一眼:“你知道怎么回事么,就跟着我说治他?”
“我不管,只要他欺负少爷,我就讨厌他,桃良永远都跟少爷站在一块的。”
冬奴一听这话心里头立即舒坦了不少,吁了口气说:“还是桃良你最好,你去把关信叫过来,我要叫他教我几招防身的功夫,要不然总是吃亏。”他说完脸上露出了鄙夷的神色:“仗着人高马大的,一个老男人了,还欺负我这个没成年的小舅子,真是可恶。”
“就是,真可恶!”桃良跟着在一旁义愤填膺,冬奴忍不住笑了出来,往枕头上一躺问:“你真这么想?”
桃良坚定不移地点点头:“嗯。”
“那好,我给你个差事……”冬奴脸上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来,趴到她耳边耳语了几句。桃良瞪大了眼睛:“这……这也太出格了吧?”
“这有什么出格的,难道你就看着我一直受欺负,你不想为大小姐报仇了?他对我姐姐不好也就算了,在我们家竟然也敢欺负我,这也太猖狂了吧,我告诉你,这样的人不见棺材不落泪,不让他吃点儿苦头,他就是不知道悔改。”
桃良脸颊红扑扑的,想了一会,终于下定了主意,用力地点点头说:“好,我这就去找关槐。”
“你找关槐干什么,他太老实了,一定不敢,这事儿应该找关信呀。”他说着脑子里一亮,抬头朝桃良看了过去:“哦,你是怕事情闹大了,关信会跟着受罚吧,你可真偏心,关槐对你那么好,你竟然把他往火坑里填。”
桃良脸一红,垂下头说:“少爷胡说,我才没有呢。”
冬奴嘻嘻地笑了出来:“我们桃良这么好,关槐受点委屈也不冤枉,你快去快去,找谁都行,我都不会让他有事的。记得交代他要挖深一点啊,我姐夫别的优点没有,就是个头高,五大三粗,莽夫一个。”
桃良抿嘴笑了出来,转身走了出去。冬奴赶忙叫住她说:“等一等。把那些戏子们再叫进来吧,接着唱。”
“哎。”桃良笑着问:“刚我听说陶师傅他们排了个新戏,叫《十三春》,少爷要是想听,就叫他们唱这个?新来的戏子当中有个十来岁的小男孩,扮相俊俏着呢。”
“那就叫他过来,早就该找些新的进来了。”
新来的那个小戏子花名叫如意,果然长得粉雕玉琢,扮相更是娇媚,比寻常女孩子还要漂亮。冬奴与他一见如故,特意教人把他叫了过来说话,班主怕如意年纪小不懂规矩,也跟着陪在一边,跟着一块赏了好多东西。
冬奴在榻上躺了一天,晚膳的时候腿脚便好了许多。老夫人的寿辰就在后日,府里这几天一直在细细地筹备。他因为腿脚不便,晚饭是在自己房里吃的,桃良偷偷给他带了一壶酒来,酒味醇美,他没舍得一下子喝完,喝了几口藏到了柜子后头。桃良端着汤进来,见他正在帐子后头换衣裳,赶紧跑了过去,冬奴吓了一跳,赶紧嘘了一声:“别声张。”
“少爷你要出去?”
“好容易摘了面具,我还没出去逛过呢,憋了我一天了,你可不准声张,要不然我就……咔嚓!”他露出凶神恶煞地神情,拿手往脖子上划了一下:“记住了?”
没想到桃良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冬奴窘得脸色一红,瞪大了眼睛问:“你笑什么,不许笑!”
桃良笑的更厉害,从一旁金花架子上拿了一件黑色披风下来:“有的人凶神恶煞,笑起来也叫人害怕,比如咱们府里的领头左叔叔;有的人面容冷毅,不怒自威,就像咱们府里住着的这位姑爷;有的人就算张牙舞爪,看着也叫人喜欢,说的就是少爷这样的人了。”
冬奴一听也笑了出来,紫纱白衫,看着更是秀雅,趁着桃良给他系带子的时候,悄悄凑到她耳后嗅了一下,惊讶的问:“你用的什么胭脂,身上好香啊?”
桃良仿佛就是等着他这句话的,笑眯眯地说:“少爷才发现呀,这是夫人房里的水灵给我的,说是百花斋新出的胭脂,用了一年四季上十种花草研磨的呢。少爷要不要,我那还有呢。”
“我不要,男孩子要那么香干什么,明大哥闻到了又要取笑我。”他拿了伞说:“你快去外头看看有人没有。”
“天都黑了,少爷还要去明大人那儿么?”
“我不是去他那儿,随处逛一逛。你别担心,关信跟着我呢。”
桃良出去看了看,这会儿天色刚黑下来,府里的灯还没有点上,又是下雨天,外头黑漆漆的看不清什么人。冬奴从房子里走出来,小声说:“待会嘉平她们从老夫人那儿回来,你就告诉她们我已经睡下了,谁都不准打扰我,知道了么?”
桃良点点头,见他要往后山走,急忙低喊道:“后山今儿刚挖的陷阱,少爷小心点别掉进去。”
“不会,关槐挖的,关信一定也知道。你别在这站着了,外头这么冷,赶紧回去吧。”
冬奴摸着黑一路往后山而来。燕府面积极大,除了前中后三个主院落并东西两个偏院,后头正靠着风水宝地富春山,算是半个山庄,里头花园亭台,还有一处京都有名的汤泉,常年水汽氤氲。冬奴脚上不大利索,心里却很爽快,他刚才骗了桃良,其实他这一趟出来,谁也没有告诉,要的就是这份自在随兴。东都风华妖娆,美景美人如斯,他活了十几年,却还从来没有尽兴游玩,想想也觉得遗憾。
如今下了雨,后山漆黑的一片,那山上枝叶繁茂,打湿了他的衣衫。路过汤泉的时候,他忽然听见扑通一声,仿佛有人跳进了温泉里头,吓得他轻轻抽了口气,扭过头往四周看了一眼,没有看见什么光亮,不像是有人过来沐浴的样子,何况他们家的这处汤泉,因为家规极严,下人们从来不敢上来,更不敢私自来这里泡澡了。他撑着伞走了几步,还是耐不住自己的好奇,悄悄沿着山石爬了上去,绕过一块大石头,一抹微弱的亮光便照亮了他的眼睛。
他瞪大了眼睛,撑着伞躲在山石后头,看着那个赤着身体在温泉里游泳的男人,心里头突然噗噗通通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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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逞强 (1317字)

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偷偷来这里洗澡。
冬奴悄悄俯身拾了一个小石子,随手就扔了出去,听到男人吃痛轻轻叫了一声,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撑着伞在山石下头蹲了一会,便轻手轻脚地扛着伞往南边的小树丛里头挪,想靠的更近一点,来个猝不及防的攻击,一雪白日里被强吻之耻。谁知他挪到小树丛里冒出头一看,只有那盏昏黄的灯笼静静地挂在树枝上,汤泉里却是静悄悄的一片,荡起一圈圈的涟漪。他吃惊地站了起来,又往上爬了爬,可还是看不到男人的影子,这才慌了起来,手上的伞被人乍然一摸,他“呀”一声回过头去,谁知正对上男人赤裸的胸膛,稀疏的胸毛上挂着水珠,仿佛下一刻就要沾湿他的衣裳。他“啊”地又叫了一声,步子便本能地往后退去,接着便“扑通”一声,滑落进汤泉里面。泉水瞬间将他包围,他挣扎着扒住岸边的山石,喘息着仰起头看去,却看见男人雄浑的身体居高临下地对着他,胯下湿漉漉的黑丛里蛰伏的巨茎丑陋而可怕,颤巍巍地仿佛下一刻就会抬头。他还从来没有见过除他自己之外男人的躯体,心里一惊手就从山石上滑落下去,“扑通”一声再次跌落进温泉里面。慌乱间听见男人跳进了汤泉里面,他慌忙朝另一头游了过去,身上的披风这么一折腾掉在里水里面,他气喘吁吁地爬到岸上,回头却见水面波澜不惊,仿佛是遇见了鬼怪,他瞪大眼睛看向周围,双脚却突然被人捉住,一个用力就把他重新拽到了水里面。冬奴贴到男人的身上,惊声叫道:“姐夫……”
“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跟踪我?”
“我不是……我是无意间看见姐夫的……”他浑身被水湿透,身为男子,腰肢竟然也如此柔韧纤细,单薄的纱衣贴在他腰身上面,臀上的腰线凹凸有致,说不出的风流性感。男人松开了他,一动不动注视着他:“那就偷看我洗澡?对男人的身体这么好奇?”
“我不是……”冬奴羞红了一张脸:“你有的我又不是没有,有什么好看的!”
他……他就是没那么大嘛,可是本质上又有什么差别,其实在同龄的男孩子里面,他发育算是比较好的了,十三岁的年纪,因为学过骑射的缘故,身条已经舒展开来,不像张太傅的孙子那样还是个小不点儿,也不像谭御史的小儿子那样胖嘟嘟的带着婴儿肥,这样的身姿,以后长成明大哥那样的翩翩美男也只是几年的光景。
冬奴拨着水往岸边走过去,爬到一旁的山石上说:“你大晚上的不在房里头睡觉,跑这儿来干什么?”
“没事出来闲逛,结果就看到了这处汤泉,刚才那个石子是你砸的吧?”
冬奴红着脸不说话,笨手笨脚地就往上头爬,谁知刚爬了两步就听见后头男人追了上来,他慌忙伸脚去踹,可是踹了几次就只踹了个空,第四下的时候就被男人给拖了下来,低笑着将他抱在怀里面,他挣脱不掉,又觉得羞耻,一口就咬了上去,男人却抓住了他的要害,他吃痛叫了一声,松开了男人的胳膊大喊道:“疼疼疼!”
男人却不肯松开他,闷笑说:“小东西,咬人还咬上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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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主要探讨情与欲,色与爱,所以比较多身体接触,汗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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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游水 (1148字)

冬奴红着脸说:“谁叫你放肆?!”
男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手上终于放开了他的命根子,转而捏上他的下巴说:“模样长得这样好,就是这性子实在可恶。”
冬奴使劲挣开男人的大手,挣扎着拳打脚踢:“放开我放开我。”
“堂堂燕府的小少爷,洗澡也要偷偷的过来么,连个下人都没带?”
“我不是来洗澡的,你放开我,再不放我可就要喊人了。”冬奴抿着嘴角,眸子里露出了一副不可侵犯的模样,可是盛气凌人的神色转眼即逝,眉眼里多了一种委屈和不甘,仿佛再僵持下去就能哭出来:“你欺负我一个小孩子,算什么本事。”
没想到男人果真松开了他,笑着问:“你不会游泳?”
“谁…谁说我不会……”冬奴挣扎着往岸上走,他确实是不会游泳的,又没有人教他,他虽然聪慧,也不能无师自通呀。
“不会姐夫可以教你,就看你肯不肯学?”
冬奴果然有些心动,只是心里有那一份戒备,停在水里面犹豫。男人笑着走过来,说:“保你一夜就能学会。”
冬奴微微张大了嘴巴,有点不肯相信:“真的?”
男人点了点头,笑道;“要是教不会,随便你咬。”
身上已经湿透,再想要出去也是不能的了,冬奴权衡了一下,心里头突然冒出了一个一箭双雕的好法子来,眉眼轻轻一弯,转过身说:“这可是你说的,我咬了你你也不许报复我。”
男人没有说话,而是笑着靠了过来,捉住他的双手说:“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冬奴暖暖地抬起头来,眼睛在水光里头,说不出的动人魂魄。男人扶着他的肩膀,他的整个身体在水里舒展开来,纤细秀长,衣袖浮在水面上轻轻浮动,男人靠着他低声说:“把你自己全身心地交给我,不要怕。”
男人的声音那么温柔,有些像他温文尔雅的明大哥,仿佛带着致命的魔力,真的可以全身心的依赖。冬奴按着男人的话轻轻扭动身体,泉水从顺着他的身体流过去,双腿仿佛变成了灵活的鱼尾,他有些惊喜,又有些害怕,急声说:“姐夫,你可不要松开我。”
“不会,”男人噙着笑看着他,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背。冬奴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嘻嘻笑了出来。男人捉着他的双臂绕着温泉游了一圈,轻声问:“累么?”
“累。”冬奴身上的衣裳沾了水,沉沉的挂在身上,不但影响了他的动作,湿津津的贴在身上也说不出的粘腻。已经到了很深的地方,水面浮到了男人的胸膛处,于他更是没顶的危险。他不敢松手,于是紧爬了几下攀附到男人身上,抱着男人的脖颈说:“我身上的衣裳太沉了,我要脱了它,姐夫你抱着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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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双飞 (1023字)

石坚愣了一下,但只是片刻的犹豫,便伸手将少年抱了起来,冬奴扭动着扯掉身上的衣裳,将裤子也褪了下来。灵活纤细的腰身,雪白圆润的桃臀,乌黑的头发从发冠里头散落下来少许,湿漉漉的挂着水珠,衬得少年的皮肤更加白嫩。两个人赤身裸体地贴在一起,一个微凉光滑,一个滚烫厚实,贴在一起灼得男人呼吸都粗重了起来。石坚有些尴尬,将少年放进了水里面,轻咳了一声说:“继续学吧。”
可是冬奴却有些惊恐,看着周围的水面说:“这水里有东西。”
“不用怕……”男人微微顿了一下,道:“那是姐夫身上的……”
他想着找一个比较委婉的说法说出来,少年却已经凑了过去,伸手便要去摸,他慌忙用手挡住,笑着说:“你还真不怕点火。”
冬奴又试了几次,可是都被男人给挡住了,只好泄气地收回了胳膊。男人对他却更加温柔起来,学仰泳的时候,男人从他背后轻轻抱着他,像怀抱着一个初生的婴儿。冬奴懒懒的,突然很不想动弹,双腿就停止了摆动,任凭男人抱着他轻轻地在水里头漂浮。两个人赤着身体重叠在一起,男人的手臂那么强健,肤色也要比他的深上许多,他在他怀里头躺着,觉得说不出的踏实安逸,简直要昏昏欲睡。他仰头看着天空,恍然发现雨已经停了好久,乌云后头露出隐隐的光晕,好像下一刻月亮就会亮起来。他觉得那么舒服,突然对身后的这个人生起一种莫名的悸动来,他想问问男人是不是也像他一样,觉得这一刻很美好。
可是还没有等他问出来,男人就在他头顶低声呢喃说:“真想一直这样抱着你,可惜你是我的小舅子。”
冬奴听不明白,懒懒地笑了出来:“弄错了吧,你要不是我姐夫,我们俩还不能一块游泳呢。”
男人听了将他抱的更紧,皮肤贴在一起,能听得见男人的心跳声。月亮终于从云朵里头露出了薄薄的一弯,云彩像烟一样从上头浮过去,因为这一带常年温暖,池旁的桂花到了九月下旬才刚刚盛开,幽幽的香气撩人,钻入冬奴的鼻息里面。他的脑子里白茫茫的一片,好像如坠梦中。男人抱着他靠在石头上,修长的双腿夹住了他的,嘴唇贴在他的耳朵上,仿佛是要亲吻他。冬奴在温泉里泡得通体舒畅,想起自己刚才一箭双雕的主意,心里头隐隐有些得意。
男人却突然捏了一下他的臀瓣,莫名其妙地低喃道:“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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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已修。




☆、第32章 依偎 (1541字)

冬奴也没有觉得疼痛,氤氲的水汽汇集到他的脸颊上,一滴一滴滑落下来,他有些泛起困来,便强打起精神来,转身趴到了男人怀里头说;“时辰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两个人面对面贴在一块,说不出的温柔迤逦。男人将他抱了起来,力气竟然那样大,直接将他举起来托到了一块光洁的石头上。他坐在温热的石头上,指着水里说:“我的衣裳……”
男人伸手将他的衣裳捞了出来,大喇喇地就从水里头走了出来,冬奴看着男人胯下的软绵绵的茎身,还有硕大的囊袋,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不知道北方的男人是不是都是长着这个样子,他听他姐姐说,他的姐夫有着北蛮子的血缘,只是不知道真假。
男人已经将衣裳穿了起来,他叹了口气,心里觉得有些遗憾,还有些莫名的骚动,心跳好像也比寻常快一些。懵懂未知的少年,在男女之事上的觉醒,首先便反应在对成年男女身体部位上的好奇,惊奇,震撼,还有微微的骚动。
因为对情欲一无所知,所以也不会觉得羞耻。他只知道男人和女人不能睡在一起,不能随便摸丫鬟的身体,夫子也教过他,说他是名门望族的后人,要懂得礼义廉耻。可他很少有机会出门,听不到市侩间的荤言荤语,也没有什么同龄的朋友,也不懂怎么样才算是不知廉耻,他问夫子,夫子就说他只管照着背就行了。他的身体从十一岁那年才渐渐的好了一些,十一岁之前,他三天两头地生病,几乎什么书也没有读过,十二岁请了教书先生学孔孟之道,老夫人也是护着他,说不求他光宗耀祖,能平平安安地长大,将来继承香火就很好了,他爹爹虽然无奈,可是也没有办法,何况他确实是燕家唯一的儿子,燕怀德心里也是极宠他。
他瞧了瞧自己湿哒哒的衣裳,皱着眉头问:“这可怎么办,都湿透了。”
“摊在石头上晾一会就干了。”男人拿起他的衣裳铺在石头上,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说:“要是觉得冷就靠过来。”
冬奴想也不想就靠了过去,可是这一次却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因为自己还光着身子,可是男人已经穿戴整齐了。他抱着腿坐在石头上,犹豫着到底要不要真的靠在男人身上:“我身上都是水,再沾湿了你的衣裳。”
“无妨,本来我身上也是湿的。”男人说着便将他揽了过来,冬奴嘻嘻一笑,躺在了男人怀里头:“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喜欢躺在姐夫怀里头,姐夫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不是什么香味,也不是什么汗味,是每个人身上都不一样的体味,淡淡的,奇妙的,竟然很让他着迷。他想,要是抱着他的这个人是姐姐完美的无可挑剔的丈夫,那该有多好,那他就是自己完美的无可挑剔的姐夫,保护他,教导他,带他出去玩,教他骑马射箭,做他比血脉还要亲近的兄长。他还那样小,心里还有那种对父兄辈的男人亲近接触的渴望和仰视,可是那样的机会对他来说那么少,明大哥再好,也更像是他的朋友,没有这个男人带给他的踏实和敬慕。是的,他再颐指气使,心底还是敬慕的,他羡慕男人少年成名的霸气,还有一个北方男儿该有的气度和体格,因为他可能永远都不会拥有,所以更觉得羡慕。
可是这个人偏偏对他姐姐很不好,还总是欺负她,让她受了不少委屈,那么健康的姐姐,嫁过去之后三天两头地生病,身上总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药味,再香甜的脂粉也掩盖不住。
对他姐姐不好的人,就算对他再好,也是他燕来的敌人。
他对于敌人,是从来不会手软的。
虽然他从来还没有什么敌人,可是正因为如此,他的第一次“冲锋陷阵”,才一定要马到功成,不能给人生留下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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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接吻 (1439字)

可是这一会儿,他要好好地享受一下这一刻难得的温存,也不知道他捉弄了身边的这个男人之后,他还会不会一如既往地对自己这么好。
他闻着男人身上有些让人着迷的味道,心想,要是他从此不理睬自己了,也真是平生一大遗憾的事。
昏昏沉沉之间,忽然听见男人叫他,声音温柔轻缓,叫道:“阿奴……”
他“嗯”了一声,睁开眼睛说:“不许你叫我阿奴。”
男人笑了出来,靠着他的头顶问:“为什么?”
“阿奴阿奴,听着像个小奴才,传出去别人也这么叫怎么办。”
“那如果这世上只有我这么叫你呢?”
冬奴愣了一下,歪在男人身上想了一会,心想要只是面前的这个人这么叫他,似乎也可以接受:“可是你怎么管得住别人?”
“谁敢这么叫你,我就教人割了他的舌头。”
冬奴忍不住笑了出来,从男人身上直起身来,看着男人的眼睛说:“好残忍啊,叫个名字你都要割人家的舌头。”他摸了摸摊在石头上的衣裳,抓过来穿在身上;“夫子常教导我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这么残暴,小心有人把你下到大狱里面去。”
男人闲适地往后头一躺,枕着胳臂笑道:“那也得有人有这个本事。”
冬奴心里窃笑了一声,心想他姐夫再英武不凡,到底还是没有见过什么大的世面,这里是东都,天子脚下,可不是那个天高皇帝远的连州城,这里权贵之家云集,他姐夫没有一官半职,这京城里能办他的人一抓一大把,两只手再加上两只脚都数不过来。
石坚瞧见了少年唇角一抹轻蔑的笑意,可是却来不及细想,已经被少年的美貌吸引住了。或许是刚刚泡过温泉的缘故,少年的红唇润泽得像三月里的樱桃。他见过的美人不在少数,却还从未见过这么鲜嫩的唇色,仿佛桃花盛开时映红的水光,叫他想起了一个词语,叫娇嫩可口。
他伸出手来,食指抚上少年的嘴唇,轻轻描摹着那条单薄而优美的唇形,突然很想凑上去亲一口。白天的那一场吻来的太过仓促,他根本没有来得及品尝这嘴唇的美妙,只记得他唇齿间的淡淡的香味,还有那柔软的触感。
冬奴有些吃惊,瞪大了乌黑发亮的眼珠子,男人的手指摩挲得他的嘴唇有些瑟瑟的麻,痒痒的要起鸡皮疙瘩。他尴尬地笑了出来,眉眼里闪着水光,推开男人的手笑道:“姐夫你要干什么呀?”
男人注视着他,呼吸灼热,气息也那样紊乱,魔鬼一般轻声诱惑:“你知道,男人之间也可以接吻么?”
“你胡说。”冬奴脸一红,觉得姐夫看轻了自己,他就算再无知,也知道亲嘴只有妻子和丈夫之间才可以。他去年就是因为看着桃良嘴上的胭脂红艳光泽,突然想凑上去亲一亲,却不小心被燕怀德给看见了,才把桃良迁出了他睡的房间,并且告诉他说,亲嘴的这种事要他长大了才可以并且只能对自己娶的妻妾,要不然会害了人家女孩子的清白。
清白是个什么东西,其实他并不是很清楚,可是整天跟着老夫人听戏,戏里面那些大小姐动不动就把清白放在嘴上,还有人因为没了清白一辈子都没有嫁出去,他就知道清白对一个女孩子真的非常重要。他亲桃良,会害了她的清白,亲嘴就不是什么好事情,所以今天白日里男人亲他,他才会这么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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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情发 (3357字)

“这世上只有永宁才可以亲我,别的人都不行。”冬奴站起身来,脸色红扑扑的,眸子里更是亮堂:“既然来这了,我带姐夫去个好地方,那地方藏了好多宝贝呢。除了我之外,谁都不知道,连桃良我都没告诉。”
“什么宝贝会藏在山上?”
“嘻嘻嘻。”冬奴笑得神秘灿烂,伸手去拉男人的胳膊:“姐夫你就起来嘛,看了不就知道了,绝对不会叫你失望的,关信关槐他们整天求着我要看,我都没让他们看过呢。那宝贝不是金银财宝,也不是书画古董,可是姐夫见了,一定会大吃一惊的。我现在想起那个宝贝就很高兴呢。”
他说的绘声绘色,男人果真跟着他站了起来,弯腰摘下树枝上挂着的灯笼,却上前捉住了他的手握在手里:“刚下了雨,路上太滑,小心些。”
冬奴嘻嘻一笑,拉着男人的胳膊往前头走:“我们要赶快,要不然回去太晚,被人发现就糟糕了。”
男人一听笑了出来:“你又是偷偷跑出来的?”
“对呀。”冬奴眯着眼一笑,指着前头的一片山林说:“就在前头,赶快。”
深秋山林萧瑟肃静,可是草木却依然很浓郁,黑漆漆的,野草也长的老高。冬奴接过男人手里的灯笼,挑着四处去查看,雨后昆虫又爬了出来,荒草地里虫鸣声窸窣轻微,一阵风吹过来黑漆漆如墨一般起伏不定。他只知道关槐他们挖的洞就在这附近,却不知道准确的位置。两个人在林子里转了一会,身上很快即被野草上的雨水打湿,男人拉住他笑道:“藏宝贝的地方也都不记得了?”
“这么晚了看不清楚……”冬奴仔仔细细地瞅了一圈,忽然看到有一处野草有踩过的痕迹,便悄悄走了过去,挖陷阱这种事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干了,以前关信来后山狩猎,他就跟着挖了好多捕猎的陷阱,关信教了他许多怎么样让陷阱看起来毫无破绽的法子,自然也教了许多鉴别的法子。看清了陷阱的所在,他忍不住抿起了嘴角,笑着招手说:“姐夫,姐夫,就是这儿!”
男人跟了过来,他拉住男人的衣袖,紧张地说:“可是我刚才看到那有东西,好像是条蛇……”他瑟瑟地往男人身后一躲,楚楚可怜地藏在后头,推着男人悄悄地往前头走。男人打了灯笼照过去,往前走了两步,冬奴“哼哼”一笑,一把推了上去:“哈哈哈,这下知道……呀!”
他还来不及高兴,男人却在跌下去的瞬间,突然长臂一捞,竟然将他一块抱了下来。泥土伴着杂草树枝塌陷下来,两个人重重地落在地上,冬奴疼得“哎呦”一声,捂着自己的头就骂了出来:“你大胆,敢把我也拽下来,你不想活了?!”
灯笼被斜挂在洞口上方的一截树枝上,男人又好气又好笑,将他扶了起来:“就知道你肚子里藏着猫腻儿呢。”
“知道你还跟着来,还把我也拽下来?!”冬奴疼的直咧嘴,落下来的时候树枝刮到了他的手臂,泛起了一条长长的红痕,他捋起袖子看了一眼,一把推开紧挨着他的男人:“你给我滚远点,都怪你!”
筹谋了那么久的报复计划,就这样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冬奴心里有说不出的懊恼。可是他那一声“滚”似乎触犯了男人忍耐的底线,他回过头来,看到男人眯着眼睛看着他,像饿狼看着一只刚学会蹦跶就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兔,他心里一悸,这才意识到现在两个人都被困在了陷阱里,这黑灯瞎火的,又是在荒凉的后山上,连个巡视的护卫都没有,那么深的陷阱,他要想爬上去,少不了还要依靠男人的帮忙呢。他心里一酸,“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以前他惹他爹生了气,求饶也不行,沉默也不行,最好的法子就是哭了,他的眼泪百试百灵,连桃良都说是他最厉害的武器,而且他年纪还那么小,哭一哭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果不其然,男人一见他哭了,神情立即就温和了不少,原本含着怒气的眸子也柔软了下来,倾身按住他的肩膀,无奈地笑道:“你哭什么,我又没说要怎么样你。”
“我摔的胳膊疼……”冬奴捋起袖子把胳膊递了上去:“都流血了。”
男人摸着他的胳膊看了一眼;“划破了一点皮,男孩子就这点疼都受不了?”
“男孩子就不能说疼了么?”冬奴停止了哭声,红着眼把袖子放了下来:“你说的轻巧,受伤的又不是你。”他抽抽噎噎地抬起头来,想扮的更可怜一点,却正对上男人的胳膊,只见一道深深的伤口,连男人的衣袖都染红了,他吓了一跳,跪在地上凑上前来:“怎么伤这么厉害?”
“这下不觉得自己胳膊上的伤疼了吧?”男人笑着想要放下袖子盖住,却被冬奴一把拦住,紧张地问:“很疼吧,这怎么办?”
他闻到了一股血液的腥味,心里更觉得恐惧,眼泪瞬时就涌了出来,好像受伤的是他一样。他站了起来,说:“你别动,我爬上去叫人来救你。”
他说着便将袍子系在腰间,摸索着往上爬去,可是这洞本来就是用来困人的,他先前又交代了要挖的深一点,怎么可能爬得上去呢?手上沾了一手的泥水,他爬了几次,都没能爬上去。男人拉住他说:“别费劲了,没人来救的话,我们谁也出不去。”
冬奴死了心,红着眼说:“可是姐夫的伤怎么办,伤那么厉害。”
“没事。”男人皱了皱眉头,把一边的袖子脱下来系在伤口上面:“这会子知道害怕了,还不都是你害的。”
冬奴诺诺的,没有了一点先前的气势,垂着头说:“对……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他纵然嚣张了一点,可到底从来没有伤过人,他教人挖这个陷阱,也不过是想替自己和姐姐出口气,并没有真的想把男人伤成这个样子,他到底是自己的姐夫,是他姐姐最挚爱的丈夫,他再狠心,也不想伤了他。
男人看了他一会,低声问:“就这么难过?”
冬奴老实地点点头,好像要哭出来,他几乎足不出户,连轻微的挠伤都很少见,哪里见过这么重的伤;“都是我不好……”
“这还有点良心……”男人笑着弯腰将落下来的树枝收集起来堆放到一起:“别站着了,坐下来吧。”
冬奴还是很伤心,他那么愧疚,都不敢看男人的眼睛,可是又惦记着男人胳膊上的伤,小声问:“你的伤……它不会发炎吧,会不会……”
他想问这伤会不会死,可是却不敢问出来,“死”字噎在喉咙里,堵得他喉咙酸疼。头顶上的灯笼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熄灭掉了,洞里顿时黑漆漆的一片,又恐惧又凄凉,他往男人身边凑了凑,男人察觉出来,就把他抱在了怀里面。
抱他的怀抱还是温热的,厚实的仿佛可以终生依靠。他红着眼往男人胸膛上蹭了蹭,小声说:“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黑暗中男人笑了一下,轻微的,下巴枕着他的头顶:“讨厌你还会这么抱着你?”
“可是我对你那么不好,刚见面就开始冤枉你。”
男人松开了抱着他的胳膊:“现在才幡然醒悟?”
冬奴默默的,垂着头说:“可是也不能全怪我,谁叫你对我姐姐不好。我姐姐那么好的人,是个大美人,还那么善良……”
男人沉默了一会,似乎几次都想要反驳,终于还是叹了口气,说:“终究是我对不住她。”
冬奴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那我姐姐多可怜,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姐夫还不喜欢她……要不是你现在受了伤,我真想……我真想……”
他的声音恨恨的,又有些胆怯和不安,他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样才能帮到自己的姐姐,让姐夫爱上她,一生一世照顾她,像戏里面唱的那样,恩恩爱爱,一辈子相守在一起:“姐夫不喜欢我姐姐么?”
男人没有回答,他心里恨了起来,问:“那你为什么要娶我姐姐呢,我姐姐本来可以嫁给很好的人。”
“只是喜欢,做不了恩爱的夫妻。”
“那还要什么?”
“你还小,不懂得,等你长大了以后就知道了。”
冬奴抬起头,听男人轻声说:“想做恩爱的夫妻,你看见她,就会想对她好,想把世间所有最好的都给她,想抱她,想跟她做很亲密的事,即便是再隐忍的人,心里也会有火一样的激情。”
冬奴呆呆的,听着那低沉的男声缓缓道来,在漆黑的夜里面,仿佛带了某一种致命的魔力。洞穴里一片寂静,黑暗中谁也看不清谁的面目。他心里有些燥热起来,微微动弹了一下,忽然听到男人低声叫道:“阿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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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纠缠 (1501字)

他觉得那声音有些异常,喑哑颤抖,仿佛压抑的太过厉害。他‘嗯“了一声扭过头,可是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看到极模糊的一个人影,他的下巴被男人捏住,接着便是一阵温热敷上他的面颊,他微微张开唇,男人便吻上了他,噙住了他的嘴唇。
他似乎还沉浸在那一声温柔的“阿奴”里头,愣愣的不知道反抗。男人的舌头仿佛有自己的灵魂,钻进他的嘴里,濡湿而缠绵的纠缠,缠的他心里痒痒的,身子微微颤抖。他的嘴唇那样娇嫩,因为从来没被第二个人碰过,生涩地只知道一味承受,却也因此激发了男人更大的情欲。他的舌头仿佛受了惊,想要躲起来,却又被男人缠住不肯松开。他快要喘不过气来,只好求饶着呻吟出声,男人这才饶过了他,额头摩挲着他的脸庞,痴痴叫道:“阿奴,你知不知道,我觉得我可能已经……”男人的最后几个字消失在两个人再次贴在一起的唇齿之间,他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只能颤抖着接受男人湿热而急切的亲吻,他们品尝着彼此的味道,舌头彼此追逐着嬉戏,缠绵旖旎,仿佛生来就应该这样纠缠在一起。
男人的大手滑过冬奴的腰身,摩挲着他纤细的腰线。他知道不能够,也不应该,可还是对怀里的这个少年生出了不一样的,压抑和炙热的情愫,尽管这份喜欢里头更多的是容色与肉欲的关系,他想,哪怕冬奴懂一点情欲与“廉耻”,在他们睡在一张床上的时候,在他们在温泉里赤身纠缠的时候,在他所有的充满情欲的举动之后,能够严辞拒绝他,哪怕是表现出一点惊惧或厌恶的神情,他就不会走到这个地步。
少年的美好仿佛是一种让人尝了就戒不掉的毒。他将少年抱在怀里翻天覆地地吻,也不知道吻了多长时间,嘴唇都有些红肿了,一不小心咬破了男孩的嘴唇,怀里的那个人突然剧烈挣扎起来,仿佛大梦初醒一般,“呜呜”地惊恐地叫,他牢牢摁住少年挣扎的身体,吻得更深,少年的泪珠子就滑落下来,流到了他的手上。
他刚一松手,冬奴的巴掌就挥了上来,被他伸手一挡,发出“啪”地一声脆响。黑暗中两个人扭成一团,他怕慌乱中伤了冬奴,手上就轻了力道,少年从他身上滚落下去,喘着气问道:“你……你干什么又亲我?!”
“你不喜欢?”
“我当然不喜欢……我不是告诉过你了么……这世上只有永宁可以亲我,你也只可以亲我姐姐。”
石坚悄悄凑了过去,声音轻微而充满抑制地诱惑:“你只是不知道罢了,其实男人和男人之间,也可以亲吻,也可以享受鱼水之欢……”
冬奴呆呆的,想起那一日两人睡在一起时男人跟他讲的那些“男女情事”,心里头怦怦跳了起来:“你骗人,我……我下面又没长着那个……我跟姐夫是一样的,怎么做那种事……”
黑暗中男人忽然捉住了他,长臂一捞将他揽回了怀里面,他惊慌失措,却也不知道自己能逃到哪里去,他有些吓坏了,恐惧中察觉男人摸上了他的臀,贴着他的衣衫陷进了臀缝里面,他惊叫了一声,只听男人粗喘着说:“这里,比女人的下面还要销魂,就可以做那种事……”
冬奴吓得脸色发白,用力往男人肩膀上咬了一口,恶狠狠地骂道:“变态!”
其实还是伤心更多一些,他的姐夫,竟然不喜欢女人,而是看上了男人的后庭,怎么会有这么变态的人呢,他的姐姐又该怎么办呢?
“那……那你还娶那么多小妾,要她们守活寡呀?”说着不等男人回答,他就又骂了一句:“残暴,无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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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获救 (1451字)

冬奴躲到一旁,大声喊道:“你不准过来啊,要不我还咬你。”
黑暗中一片寂静,他瞪大眼睛,靠在了壁上,心里还是怕的,但再怕,也要装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气势:“我是护国公的独子,你不能动我。”
黑暗中听不见男人说话,只是这样的寂静更让他胆怯,仿佛能沁入到他的肺腑里面去,他随手摸了一根树枝拿在手里,说:“我不是开玩笑的,你要敢再过来,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男人沉默了一会,因为那么黑,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神情:“你不用怕,你不愿意,我不动你就是了。”
冬奴愣愣的,心中隐隐一酸,泪珠子就掉了下来,事情怎么突然到了这个地步,他为自己的姐姐感到伤心,也为自己感到伤心,伤心的是姐姐可能永远也得不到她期望得到的幸福,而他则永远也得不到他想要的如父兄一样的姐夫。他彻夜不归,桃良要在第二日清晨才能知晓,这一夜漫长,也不知道该怎么熬过去。
他们在洞里困了一整夜,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男人抱在了怀里面,他像见了洪水猛兽一般用力推了出去,此时正好听见外头有人在往这边来,他急忙站起来大喊:“关信,关信!”
关信他们立即就赶过来了,看到男人也困在洞里面的时候吓了一跳,桃良趴在洞口上哭,说:“少爷你没事吧?”
冬奴站起来,仿佛劫后余生一般:“我没事,快把我救出去。”
关信早顺着绳子滑了下来,说:“桃良一说你没回去,我一猜就知道你掉进这里了。”
冬奴上前抱住他,说:“快带我上去。”
外头早聚集了一群的人,都是平日里伴随在冬奴身边的,桃良虽然活泼年轻,做事却很谨慎,没找旁的人,怕的就是声张出去给夫人老爷知道。关信急忙脱下自己的外袍给冬奴披上,冬奴哆嗦着回头看了一眼,看到男人在人群里一动不动看着他,嘴唇一抿,扭过头去。早有人抬了步辇过来,冬奴躺在上头,拿袍子遮住了脸颊,轻声问桃良:“其他人知道么?”
“我没敢跟夫人和小姐说。”桃良在一旁回道:“少爷,姑爷他怎么也……”
冬奴没有说话,沉默了好一会,才说:“姐夫的胳膊受伤了,回去你偷偷找大夫过去瞧瞧……回去吧,我今天还约了横生过来呢。”
桃良点点头,回头又看了石坚一眼,悄悄跟一同来的青女交待了一声。青女瞪大了眼睛,说:“姑爷受伤这么大的事,瞒得住么?”
“那也要试试才知道,你告诉姑爷,就说少爷年纪小不懂事,下手不知道轻重,原只是闹着玩的,没想到伤了他。少爷也在坑里呆了一整夜,也算受了惩罚了。”
青女点点头就下去了,冬奴撩开脸上的袍子,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我姐夫进凤凰台来。”
桃良不知道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她今儿早找不到冬奴,连胆子都要吓破了,如今看冬奴这个样子,仿佛一夜未曾安眠,只好点了点头:“都依少爷……”
冬奴便将袍子重新拉到了头顶,说:“我困了,先睡一会儿。”他说着便蜷起了身子,心里头沉雾一般,什么也不愿去想。这样昏昏沉沉地睡过去,那么短的一段路程,竟然也做了一个梦,梦里头烽火狼烟,只是一片旖旎的红,映红了半边天空。他心里一恸,便又醒了过来,外头亮起了金色的阳光,泛着雨后的清新凄凉,他悄悄回头看去,只看到桃良有些哀伤的一张脸,再往后看,已经不见男人的影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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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风华 (1366字)

他回了凤凰台,顾生还没有来,他便在榻上小睡了一会,起来的时候桃良已经在床头放好了新作的衣裳,他默默地穿上,只觉得心里头不大痛快,懒懒地不想说话。桃良进来见他脸色不好,随手往他额头上探了一下,这一探吓了一跳,急声问:“少爷是不是有些头晕?”
冬奴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这才愣愣地点点头。他自前年开始,便已经极少生病了,连头疼发热都很少见。桃良不敢大意,赶紧叫了大夫过来,幸而烧得并不厉害,只是他身体不适,只好将与顾生的约定推掉了,将就着吃了一点饭菜,喝了药便又睡下了,这一睡就睡到午后阳光灿烂。明日就是老夫人的寿诞,府里已经张灯结彩的非常热闹,长廊与院子里全挂上了火红的灯笼,看着就很喜气。桃良陪着他在院子里转了一会,冬奴只觉得心里头闷得慌,桃良便指了指前头的凤凰台说;“要不咱们去上头站一站,只是少爷刚吃了药好一点,千万不能大意,你等我一会儿。”
她说着就跑回屋里拿了一件红色披风出来,那披风的颜色甚是艳丽,冬奴很是喜欢。桃良将披风给他系上,便随着他上了凤凰台。凤凰台是他们燕府最高的建筑了,高达十几丈,可以看到大半个东都的美景。此时秋景殊丽,阳光也是清丽的明媚。他站在上头长长吁了一口气,桃良在后头笑了出来,说:“刚才姑爷要来看你,被关信给拦回去了呢。”
冬奴脑子里浮现出那人尴尬的神色,抿着唇微微笑了出来,有些得意,又有些苦恼:“做得好。倒亏了关信有这个胆子。”
“一开始当然是拦不住的,可是关信一说是少爷的意思,不准他进来,姑爷转身就走了,半句话也没说。”桃良笑着悄声说:“是不是昨夜少爷把他折腾怕了?少爷你跟我讲讲嘛,怎么姑爷也掉进去了,是你引过去的么?”
冬奴微微红了脸,刚要回答,忽然瞅见男人站在凤凰台外头的一弯碧水旁,正抬头望着他,身旁还站着他的姐姐燕双飞。后头的侍婢全穿着宝蓝色的衣裙,腰间系着碧黄色的腰带,一看就是他姐姐的主意,他们府里从前,除了燕双飞院里的丫头,其余都穿着粉衣绿裙,取的荷花敷水绿衣群的意思,只是当年燕双飞艳名远播,连身边的丫头也要与众不同,穿衣打扮,皆是按了上好的颜色布料,一派公府小姐的架势,地位之高贵典雅,在崇尚风仪的东都更是传为美谈。他年幼的时候,听说过多少回他姐姐当年的美名灵动,即便让他听一听,也是满心的自豪。他们燕府的这一对姐弟,占尽了这天下的钟灵之气。
冬奴心里酸酸的,心想他的姐姐,当年风光也曾独占鳌头,如今却嫁给了这样的一个男人,也不知道她心里面是怎么样想,而那个男人看起来那么正派高大,竟然也只是一匹披着人皮的野兽,喜欢的不是女人,竟然是翩翩儿郎。
桃良也看见了,小声说;“少爷,你看,姑爷正看着你呢。”
他心里微微一动,便扭头看向别处,远处秋景迷离,风卷起他的衣袖飘扬若水,在明晃晃的日色下闪耀出一点银灿的光泽,满身都是风流韵动的灵气,仿佛天上掉下的谪仙少年。
似乎是不愿意让那个男人亵渎了他,只是在心里也不许,他是燕府美名天下的小少爷,一生富贵荣华,沾染不了一丝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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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出游 (3410字)

桃良小声说:“少爷,小姐和姑爷一块过来了。”
冬奴吃了一惊,扭头一看,男人已经并着他的姐姐一块走了过来,过了桥便是一丛垂柳,如今到了秋天,叶子已经带了鹅黄的色彩。从上面看过来,那个男人高大健硕,站在他小鸟依人的姐姐身边,真的是天生的一对璧人。他心里微微一动,犹豫着自己要不要下去。外头嘉平跑了上来,福身说:“少爷,姑爷和小姐来了,姑爷说上头风大,小姐身子不好不宜上来,问问少爷是不是……”
嘉平还是有些心怯的,怕冬奴当着大小姐的面发脾气,闹的大家下不了台来,毕竟他们这位小少爷从小养尊处优,想要星星就不敢给他月亮,为人处事应有的谦卑和谨慎在他身上可是一点也找不到,而且少爷生性自负,且平日里就很看不惯他们的姑爷,这他们都是知道的,刚才少爷回来明文交代了不准姑爷进他们凤凰台来,他们就知道昨天晚上这两个人困在一块,就算一开始是少爷的鬼主意,可想必他们少爷也没有占到什么便宜。
冬奴转过身来,燕双飞已经在下头微笑着向他招手,那般温柔和蔼,看的他眼里一酸。女子一生荣辱得失,全在自己的丈夫身上,他的姐姐那么好,不该有这样不幸的婚姻。天色晴的更好,天空碧蓝澄澈如一方上好的琉璃翠,绵白的云仿佛轻浅的浮梦,轻羽一般在风中轻轻招摇,桃良低声说:“少爷下去也好,全看在小姐的面子上。”
冬奴没有说话,步子却走得有些急,似乎心里有气。桃良朝嘉平使了个眼色,嘉平慌慌张张又跑了下去,燕双飞就坐在外头的亭子里,瞧见冬奴走下来,笑着招手说:“冬奴,这里。”
冬奴甜甜一笑,面色微微有些苍白,但已经是粉雕玉琢的颜色,紧跑了两步叫道:“姐姐。”
燕双飞莞尔一笑,握住他的手笑道:“我听嘉平说你身子有些不适,怎么还跑到那上头去了,今日虽然是晴天,可是毕竟是刚下了雨,不知道一场秋雨一场寒么?”
桃良在一旁笑着说:“小姐还不知道少爷的脾气,我们的话他总不听,你帮我们好好劝劝。”
冬奴笑着瞅了一眼旁边站着的石坚,笑着说:“我在府里憋得闷得慌,想出去玩可是身体不舒服,只好在上头逛一逛。”
燕双飞笑着说:“以前是爹爹不准你随便出去,如今可好了,可惜我身子一直不爽快,你要是喜欢,让你姐夫陪你一块出去转转,这京都对他来说也陌生着呢。”
冬奴脸一红,抬头看了一眼,讪讪地说:“还是算了,姐夫不熟悉,我也不熟悉呀,两个都不熟悉京城的人,再在一块逛有什么意思,咱们府里多少下人,姐夫要想出去玩,找他们带着不就行了。”
燕双飞扭过头看着男人笑了一下;“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冬奴这么懒的人,哪会领着你出去转悠,你们才见了几次面,说的话就不到十句,恐怕他心里还生分着呢。”
冬奴心里一愣,脱口而出问:“是姐夫的主意啊?”他看了男人一眼,眉眼里隐隐有些不悦:“姐夫有这主意,干什么不明着说,说不准姐夫开了金口,我就答应了呢。”
男人噙着笑看着他,朗声问:“那现在我亲自问你,你愿意带着我四处走走么?”
“好啊。”冬奴粲然一笑,整个人显得更加富贵温柔:“我正想出去走走,我知道个好去处,正好领着姐夫去看看。”
这下不只石坚,连桃良也有些惊讶了,冬奴笑着看向他姐姐说:“西山门外头的美人河畔啊,有个美人阁,里头都是小美人,姐夫一定要去看一看。”
“你敢。”燕双飞笑着指了一下他的脑袋:“小小年纪,怎么也知道这种东西?”
“嘻嘻。”冬奴眯着眼笑出来:“我开玩笑的,姐夫怎么会去那种地方,我叫他去他也不愿意去啊,姐姐整天在我耳边说姐夫如何如何好,我听了那么多年,都把姐夫当成我的榜样了。”他说着看向男人,笑眯眯地说:“姐夫这个榜样可要当好,要不然我会失望的。”
燕双飞笑着说:“你姐夫就算有千万般的不好,也当得了你的榜样。”
冬奴昂起头瞧了男人一眼,嘴角露出了一丝轻蔑的笑容:“在姐姐眼里头,姐夫当然是最好的,可是别人心里头不知道怎么想呢。”他语气调皮地有些孩子气,笑起来尤其招人:“那我跟姐夫一块出去玩,不能让关信他们跟着,姐夫的人也不要跟着,我见了生人不自在。”
燕双飞刚要反对,石坚就笑了出来,说:“无妨,有我陪着,不会有事的。”
他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竟然叫燕双飞放下心来,点点头看向冬奴说:“那你可要乖乖的,呆在你姐夫身边,不许乱跑,要是你姐夫回来说你不听话……”
“知道了知道了。”冬奴窘得脸色通红:“我都说了我不是小孩子了,姐姐你怎么还这样。”他说着上前拉住他姐夫的衣袖:“姐夫我们走。”
燕双飞在后头笑了出来,冬奴拉着男人一路疾走,过了角门男人才停了下来,抿着唇问他:“小小年纪,怎么一肚子的坏水儿,说,小脑袋瓜里又有什么鬼点子了?”
“这姐夫就冤枉我了。”冬奴露出了一脸无辜的表情,唇红齿白,看着更加可爱:“姐姐要我带着你出去转转,我好心好意的,我又不是吃饱了撑的,再说你比我大这么多,就算我有坏主意,可我也打不过你呀。”
男人笑着点头:“这倒是。”
冬奴往身后看了一眼,满心的欢喜似乎都是真的;“我还没试过出门后头没一群人跟着呢,我们赶紧走,我怕过一会儿我姐姐就后悔了。”
这日的天气晴好,只是天上的云彩很多,雪白柔软的一片,衬着天色更加碧蓝。这时候府里人来人往正是热闹的时候,冬奴怕看见的人多了,传到燕怀德的耳朵里再不许他出去,便从西门溜了出去。看管西门的奴才平日里很少见主子的面,第一次看见冬奴的时候有些呆呆的,冬奴仗着那几个人不认识自己的真容,骑在马上指着身后的男人说:“这是咱们府里的姑爷,小姐命我带姑爷出去四处转转,你们还不赶紧开门。”
燕府的规矩,凡是进来的一律要严加排查,但府里的人想要出去,却是很容易的。只是那几个人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少年,一时都有些呆呆的,开了门一直盯着冬奴瞧。金台春深玉石色,花开燕来明月光。冬奴有些得意,勒紧了缰绳问:“你们知道我是谁么?”
那几个慌忙摇头,冬奴眯着眼一笑,脸上仿佛带着光,温柔又漂亮,教人看了心里都暖暖的。他张了张嘴,却突然改了主意,颇为自负的一笑,就骑着马跑了出去。他原本想得意地说他就是燕府的小少爷,叫他们也惊讶惊讶,可是转念一想又改了主意,说不好他以后还要偷偷跑出去玩呢,他们不认得他,对他来说可能还是个好事。
男人追上了他,笑着问:“你走这么快,是要带我去哪儿?”
“这京城大着呢,我怎么知道去哪,我也没怎么出来过,咱们随便逛逛。”西门出来,便是一片寂静的民居,草屋居多,隔着篱笆墙,可以看见有妇人坐在院子里纳鞋底,还有儿童在菜园子里嬉戏玩耍。这样淳朴的民风是冬奴从来没有见过的,他看惯了宫廷侯爵的府邸,还以为天底下都是那个样子,这样的田园风光,教他心里那样喜欢,突然想起那一日午后,夫子端着半杯茶,靠在椅子上低吟“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情景。他放慢了行进的速度,低声说:“这儿可真安静。”
男人笑着说:“这已经是京郊了,再往西十里,便是万花山,万花山以西,就是白州城了。”
冬奴顺着男人的手望了过去,只见隐隐的青山带着墨色,渺渺似有云烟一样。他看的有些出神,笑着说:“来年春天的时候,我一定要出门游历,看遍这大好河山。”
“你要出去游玩,其实这时节正是好时候,山上秋光一片,比春日里更有一番景致。你要喜欢,等过了老夫人寿辰,我带你一块出去。”
冬奴提了提嘴角,忽然笑了出来:“你想得美,我才不要跟你一块出去。”羊入虎口的事情,他哪会做,他又不是傻子。男人喜欢男人,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喜欢,他虽然并不了解,可是即便懵懵懂懂,也知道是很变态的事情,他要做的,就是为了他的姐姐,把他的姐夫从那条见不得人的路上拉回来,他要他对他姐姐神魂颠倒,一生一世视她为掌上明珠。
他们夫妻恩爱和睦,他也得到了一个好姐夫,两全其美的结果,再辛苦也值得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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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可爱 (3324字)

东都风华,秋日里最见韵致,平安街上高楼林立,皆是一色的黛瓦白墙,檐角都挂着金色的铃铛,风一吹叮当作响。房屋外头的垂柳如烟如雾,给富贵端庄的京都平添了几分轻柔的情致,有说书人在亭子里头闭目而谈,冬奴打马从一旁走过,惹得很多人朝他看过来。他有些得意,又有些烦恼,回头悄声对男人讲:“待会回来的时候,我也要在这听说书先生讲一会儿,桃良说他讲的可好呢。”
男人朝亭子里看了一眼,竟然看到黑压压的一群人,有的人甚至席地而坐,或者趴在栏杆上挤着,便问:“这说书先生很有名气么?”
“对呀。”冬奴瞧见有人在看他,慌忙挺起了胸膛,他也是有些虚荣心的,只是脸上有点不自在,这还是他第一次以真面目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一时之间难以适应:“这是京城里有名的逍遥生,他讲的书可好听了,而且有一副傲骨,多少达官贵人请他去府里说书,他还不肯呢,只是天天都在这百花亭摆摊,他还会算卦呢,就是不怎么准。”
石坚笑了出来,问他:“你怎么知道他算的不准?”
“桃良以前来这算命,说他算的准,问我要不要也让他给算一算,我出不来,就叫她帮忙过来帮我算,可是他竟然开口就说你家小姐怎么样怎么样,桃良回来跟我学的时候把我气坏了,我还差点没拆了他的招牌呢。”
冬奴想起这事心里头还有气,可是他天生就对会讲故事的人有好感,老夫人就很会讲故事,讲的还都是他不可能接触的奇闻异事,明大哥也会讲,讲的就是男儿志在四方的豪情壮志,老夫人是最疼他的人,明大哥是他最崇拜的人,他就以为这天底下所有会讲故事的人都很厉害,他觉得会讲故事的人,一定自己也是有故事的,要不然不会讲的那么传神。他对这个逍遥生,还是很想听他讲一段,看是不是跟桃良说的那样,可以口吐莲花,缭绕心头三日不绝。
越往街里走,注意到他的人越多,他生得本就出众,穿着打扮一看又是富裕人家的装扮,引来路人的停足注目,有人只是惊讶于他出众的美貌和风姿,有的人就在窃窃议论是哪家的公子。冬奴原以为他这趟出来会春风得意,毕竟是第一次不戴面具出来,俗话说陌上谁家少年游,白马轻裘足风流,他得意并且享受旁人对他的赞美。可是只过了一会,他就有些烦躁起来。东都风气崇尚风仪胜于容貌,这东都比他美的人可能大有人在,却没有人有他这样贵气的风流韵致,因此大家都很惊讶,竟有人在后头悄悄追随着他,似乎是想看看他是哪家的少爷或公子。这样子他们还怎么随心所欲地游玩呢,冬奴有些烦躁,回头对男人说:“姐夫,我们走快一点。”
他说着便挥了一鞭子,白马低鸣了一声,撒腿就跑了起来,哒哒的马蹄声清脆响亮,路人纷纷避让过去,冬奴嘻嘻笑了出来,身上红色的披风扬起来,像一团燃烧的火,触目惊心地灵动风姿。他得意地扭回头去看他姐夫,却见男人紧张地喊了一声:“阿奴小心!”
冬奴赶紧扭过头来,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拐角过来一个挑着担子的卖货郎,见他的马直冲过来,吓得扔了担子就往一旁叫着躲过去,这是他这担子一落地,红红绿绿的货物全都滚了出来,反倒惊了冬奴的马,冬奴猛地拉起缰绳,白马的前蹄高高翘起来,冬奴“啊”地叫了一声,腰身就被人搂住了,一个用力便将他抱到了另一匹马上。他的马骤然没了主人,一下子撞在了一旁的墙上,踉跄了一下,停在墙角爬着蹄子喘气。男人惊魂未定,将他抱在怀里问:“吓着你了吧?”
其实男人刚抱到他的时候冬奴心里头是有气的,他别的不行,骑马可是他的强项,当年一场马球赢尽美名,那也不是吹的。别说他的马只是扬起了前蹄,就是在空中翻个筋头,他也不怕,有的就是这个本事,男人这么一救他,显得他跟多笨似的。可是他看到男人那么紧张地神情,心想怎么着都是为自己好,他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只好动了动嘴角,小声说:“我没事。”
他拨开男人的手,从马上跳了下去,男人也跟着下了马,对那吓呆了的卖货郎说:“小孩子莽撞,这位小哥没事吧?”
那卖货郎惊魂未定,看了一眼冬奴,慌忙摇了摇头,他碰上的这两个人看穿着打扮就非富即贵,不是他这种小老百姓能惹得起的。冬奴牵住他的马,还要翻身上去,男人一把拉住他说:“你还要骑马?”
“不骑马难道牵着啊?”
男人把他的马牵过来,笑着说:“这街上人这么多,你披着个红披风,又骑个高头大马,太惹眼了,到哪儿都有人看着,我们还怎么随心所欲地玩?”
冬奴一想,觉得男人说的也有道理,从男人手里把他的马接了回来:“我的马我自己牵着。”
他说着又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搭在了马背上,他的身量还有些小,牵着马对比起来有些不大相衬。两个人牵着马往前头走,忽然看见有一个卖糖葫芦的老人家,冬奴老远就看见了,牵着马一路小跑跑了过去,回头笑着说:“我要吃这个。”
他说着就从摊上拿了两三串,这山楂串他以前也见过,可是关信不许他吃,说府里头什么糖葫芦没有,堂堂燕府的少爷,哪能在大街上拿着糖葫芦啃。可是这种小东西,就要在大街上边走边吃才有味道,到了他们府里,都是切的一片一片的,摆出好多雅致的形状,好吃是好吃,可他还是很想亲自尝一尝街上卖的味道。
那山楂串沾了糖,看着就很可口,冬奴抬手就往嘴里头塞,可是那老头子居然胆大妄为,一把拉住他说:“这位少爷,您还没给钱呢。”
冬奴这才意识到街上吃东西是要花钱的,他愣了愣,往腰上摸了摸,说:“可是我没带钱,我回去之后叫下人们给你送来。”
“那可不行,我这做的是小本买卖,不赊账。”
冬奴有点生气,一把将手里的山楂串扔了回去,他扔的力气太大,气得那老头直哆嗦;“你这人怎么这样,吃东西不给钱还理直气壮了……”
冬奴从小养尊处优,确实是有些任性,老人家这么一说,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脸就红了起来。男人笑呵呵从他后头走了过来,说:“老人家别见怪,这是给你的钱……”男人说着递了几个铜板过去,低头看着冬奴笑了出来:“你还想吃霸王餐,人不大,脾气倒是不小。”
冬奴脸更红,可是仗着男人在,胆子就大了起来,看着那卖糖葫芦的老人家说:“我姐夫给过你钱了,我现在是不是就可以吃了?”
“可以可以。”那老头满面地笑,从上头摘了好几串糖葫芦下来递给他:“总共三串,我再送您一串。”
冬奴一听,立即拿了一串又给他插了回去,一副得意又自负地样子:“我不要你送的,你小本买卖,我再落个占你便宜的名声。”他拿着那三串山楂,把手里的缰绳递给男人,然后假心假意地举起来问:“姐夫吃不吃?”
说完了他不等男人回答,就自言自语地说:“姐夫一定不吃,糖葫芦都是小孩子吃的。”他说着就拿起一串填到了嘴里。男人笑了出来,看着他皱起的一张小脸问:“酸倒了吧?”
冬奴边吃边往前头走:“有一点,可是很好吃。”他不一会就将三串全都吃完了,他觉得有点意犹未尽,停下脚步,想了一会说:“姐夫你在这等我一会儿。”
“你要去哪?”
冬奴没回答,一溜小跑又跑回了卖糖葫芦的地方。那老头以为他是回头客,笑眯眯地问:“这次要买几串?”
冬奴脸不红气不喘地说:“你刚才不是说送我一串么,你送的那串呢,我现在就要吃。”
那老头还在发愣,旁边卖饼的伙计已经笑了出来:“老陈头,人家管你要刚才说要送给他的那串呢。”
那老头这才恍然大悟,边拿下一串边嘟囔说:“少爷不是不要么,我们这是小本生意……”
“我改主意了。”冬奴接在手里,一路小跑又跑了回去。男人看见他拿着一串糖葫芦跑回来,惊讶地说:“你又没给钱?”
“这是他刚才要送我的那串,不要钱。”冬奴喜滋滋的,指着一旁的一条小巷说:“大街上人太多,我们走这条小路吧。”
男人已经笑了出来,牵着马在后头看着他直笑,幸亏他没回头,不然能看到男人眼睛里闪闪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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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暧昧 (1453字)

日头已经西斜,冬奴想了想,竟然想不出来他们这趟出来到底看了什么景致,好像一点特别的事情也没有,就咬了一个山楂在嘴里,边嚼边说:“真该把关信叫出来,我们逛了这么久,都没见什么好看的东西,也没见好玩的东西。”
男人噙着笑跟在他后头,沉声说:“出来游玩,要的不是景致,而是身旁的人。”
冬奴扭头看了一眼,发现男人笑的温柔又好看,不由叹了口气,照这么说,他也太悲惨了,景致没看到,身旁的人也不是他喜欢的。要不是为了他姐姐,他才不要跟着这个人一块出来。他四处瞅了瞅,觉得这山楂吃多了也腻歪,刚才真不该跑回去要了这一串,什么东西都是半饱不饱的时候吃着最美,于是随手一举,问:“姐夫吃不吃?”
男人愣了一下,牵着马笑道:“你不是说这东西只有小孩子才吃?”
“刚才是在大街上,现在四周又没有人。”
他说着就嘻嘻笑了出来,男人看着他,眼神突然奇怪了起来,好像烧着火,低头伸出舌头一卷,就把最上头那个他咬了一半的山楂给卷进了嘴里头。冬奴吓了一跳,说:“那个我还要吃呢,我都吃了一半了。”
男人笑的要命地好看,边咀嚼边笑说:“这个最好吃。”
冬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头居然扑通扑通直跳,按也按不住,他脸红红地把山楂串往男人手里头一塞:“都给你了,我不吃了。”
他转身就走,却被男人拉住了衣袖,转而握住了他的手腕:“你姐姐交代了不准你乱跑。”
“你松开我,我不会乱跑的。”他自己对这一片也不熟,还怕迷路了呢。而且他才有多高,男人都快有他两倍大了,即便是垂着手牵着他,他也得扬着胳膊,太不舒服了。
男人握了一会,这才松开了他。冬奴笑嘻嘻地问:“姐夫是不是怕我跑丢了回去我爹和我姐姐怪罪你?”
“你敢么?”
“不敢。”冬奴抿了抿嘴唇,却掩饰不住地得意。
男人也笑了出来,冷峻的脸上多了一丝玩味的笑:“上次在陷阱里头的事你没忘吧,如果你现在肚子里有什么鬼点子,还是早点收起来,要不然可不就是亲你这么简单了。”
冬奴瞪大了眼睛,腮帮子鼓鼓的,愣了半天到底没发泄出来。他恼恨这样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他就是要逃跑,他之所以跟男人一块出来,就是打算躲起来叫他着急的。他都走了好远了,才回过头说:“你敢,上次是没有人,我才怕你,现在我可不怕你。”
“你确定?”男人突然松开了手里的缰绳,仗着身形高大健硕,将他困在了墙上。小巷里寂静无声,连鸟叫声都可以听见,冬奴惊慌失措地抬起头,却正对上男人精光闪闪的眸子,男人离他那样近,呼吸都喷到了他的嘴唇上,仿佛下一刻就会亲上来。他微微睁开眼睛,看到男人长着青色胡茬的下巴,还有薄而有型的嘴唇,感到有些微微的眩晕。他伸手挡住男人越贴越近的身躯,手掌却感触到男人强劲的心跳,急忙垂下头急声说道:“会有人看见……”
他们的马那么听话,没有人牵着,便在一旁安静地垂首站着,偶尔从鼻孔里喷出一股气,像急躁又像难耐地喘息。时光那样难熬,冬奴的眸子惊恐而无助,看着地面不断地转动说:“我就知道……不能走这条路,你一到没人的地方就欺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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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爬墙 (1457字)

男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热气喷到他脸上,吓得他抖了一下。可是他终于获得了自由,他想撒腿就跑,可是看了看男人修长的双腿,还是忍住了,逃跑被抓住的话,下场应该会更惨吧?男人笑着走到两匹马前头,闷笑着说:“没有贼胆儿,还偏有那个贼心。”
“谁说我没……”冬奴脸一红,后半头话还是咽了回去,也罢也罢,好汉不吃眼前亏,他最鄙视靠武力取胜的人了,他要智斗不要武取!
小巷不比长街,不如长街繁华,也没有什么景致。冬奴也不知道他们到了哪里,两个人只是漫无目的地走,他就在前头开路,也不说话,心里头有些小小的尴尬。空气中飘来缥缈的香气,冬奴紧跑了两步,忽然看见一家宅院,朱墙斑驳,已经有些破旧了,墙上的镂花窗很多,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也不知道是谁家的院子,里头种了好多的秋海棠,在日头底下开得正艳,还有一两个花枝伸到了墙外头来。那墙不高,冬奴撩起袍子就往墙上爬,男人急忙拉住他道:“你要干什么?”
“正好,姐夫你来托我一下。”冬奴挣扎着往墙上爬,只是身量还有些不足,爬上去有点吃力。男人笑着拉住他说:“你想要花,我进去找主人要一点过来,这样爬进去,要是被这家的主人看见了怎么办?”
“我就是想爬上去嘛,好姐夫你赶紧把我托上去。快点儿!”冬奴嘴上虽然是求人的话,语气却有些不高兴了。男人看着他笑了一会儿,突然翻身跃上墙去,冬奴“啊”一声叫了出来:“你这么大了还爬墙?”
男人笑着伸手把他拉了上来:“诗词不通,拳脚上怎么也这么差劲儿,这么低的墙还要人帮着往上爬?”
冬奴脸一红,鼻子里抽了口气没有理睬,骑在墙上扭头往里头看,瞪大了眼睛说:“哇,真好看。”
他说着便小心翼翼地沿着矮墙爬了几步,笨拙的模样惹得男人笑了出来,不由伸手拉住了少年的裤腿。冬奴“啊”地一声惊喘出声,紧张地回头喊道:“别动我别动我!”
男人笑着松开了他,柔声说:“你小心点,别摔下去了。”
“哦。”冬奴小心翼翼地爬到一枝海棠花前头,这才安安稳稳地坐了下来。这一带非常清幽,景色也非常漂亮,日头已经西斜,艳艳溶溶的云朵大片大片的涌到天边,空气里也是秋光的颜色,好像是那一院子的海棠花把天色都给染红了。秋日的风很是温柔,带着日头过后的暖意,敷在人脸上说不出的舒服。石坚陪着冬奴在墙头上坐了一会儿,忽然听见冬奴嘴里在轻轻哼着什么歌,调子轻缓,因为声音柔软清朗的缘故,听在心里说不出的熨帖。他静静听了一会,才听清少年唱的是《金缕衣》。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他笑了出来,沉声笑道:“没想到你小小的年纪,还有这样的心思,你爬上来就是为了这个?”
冬奴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被男人看出了他的心思,他原本还准备了一大段话往上头引呢,看来他这个姐夫,也不是草莽一个,连这样别致的诗词都知道,连他还是新近才学的呢。他昂起头,夕阳映红了他光洁如玉的一张脸:“我姐姐可是很好的,你要珍惜她。要不然,将来准有你后悔的时候。你对我姐姐不好,我爹顾忌的多,不敢难为你,我可不一样,赶明儿要是我掌了权,一定饶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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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美人 (1539字)

男人悠闲地凑了过来,闷笑着问:“怎么个饶不了法儿?”
“我要勤练拳脚,把你打趴下。”冬奴觉得这话还不够狠,于是又加了一句:“我会把你抓起来狠狠虐待你!”
“虐待”这个词儿似乎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他有些得意,扭头看着男人的眼睛:“你比我大这么多,老的一定也比我早,等以后我承了我父亲的官职,官又比你大,你看看我哪样都比你强,你还敢欺负我?我要是你,我就老老实实地对我姐姐好。你想,你要是对我姐姐好,我也感激你,我感激你,当然就会对你好。这样皆大欢喜,多好!”
男人噙着笑看着他,弹了一下他的脑袋:“人小鬼大。”
冬奴吃惊坏了,他说的那么有道理,男人竟然一点都不害怕,只当他是孩子气。他有些郁闷,不肯再说话,这时候院子的那头突然传来了隐隐的说话声,他直起身子往前头一看,隐隐约约看到一个白衣少年,看了一眼,竟然有点惊鸿一瞥的意思。他慌忙扒着墙头跳进了院子里头,猫着腰往对面的墙头跑。男人吓了一跳,慌忙跳下来跟了过去,小声叫道:“阿奴,回来!”
冬奴跑到墙根上停住,悄悄露出头往里头看,结果看到七八个人在院子那头,领头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那少年长的那么美貌,比花朵还要娇艳,冬奴那么自负的一个人,看了也觉得惊艳触动。海棠花拂到他光滑的脖颈上,仿佛也染红了他雪色的领口,润泽鲜艳的嘴唇微微张启,笼罩在夕阳里头,颜色有些朦胧的艳丽。他趴在墙头上,呆呆地说:“好美啊。姐夫你说是不是?”
他说着扭头去看身边的姐夫,却发现男人并没有看着前头,而是在呆呆地看着他,对上的他的眼睛,这才反应了过来,仿佛大梦初醒,扭头往前头看了一眼。冬奴脸一红,小声问:“是不是很美?”
男人点点头:“美是美,只是没有灵气,这一点比不上你。”
冬奴红了脸,眼睛依旧痴痴地瞅着前面说:“你撒谎,我才没他好看呢。”
眼前的那个少年,如果不看他的穿着打扮,真的会误以为是个曼妙的美人儿,娥眉雪肤,艳如桃李,美貌比永宁还要胜上一筹,看了就让人觉得炫目。虽然同样是美貌少年,却是与冬奴截然不同的长相。冬奴身材秀长,相貌中带着一种富贵风流的味道,明亮温柔,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笑起来唇角带着流光,像醇香的酒一样能够醉人。这样的容貌不是美的耀眼,也不是清秀的一尘不染,狡黠中带着世家公子的优雅,清秀中带着缠绵的味道,笑起来融融的温柔,温顺而明亮,与其说是美,不如说是漂亮更恰当一些。平心而论,没遇见过美色的男人,大都第一眼会喜欢上院子里那个美貌少年,只因为他确实美艳高雅,可是见过世面有些阅历的男人,则会对冬奴更感兴趣,这就是冬奴与那少年的区别,也是冬奴的好处。只是冬奴是不懂得这些,趴在墙头上只觉得羡慕,低声说:“唉,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我要是能跟他认识认识就好了,哪怕只说一句话也好。”
男人轻笑着问:“他又不是女孩子,你怎么对他这么感兴趣?”
冬奴斜着眼角看了男人一眼:“我只是想跟他做个朋友……”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呀”地叫了一声,因为他突然想起来,男人是喜欢“这一口”的,他慌忙伸手捂住男人的眼睛,着急地说:“你不准看,你不准看!”
男人笑着握住他的手,离得他那样近,唇齿间气息灼热,噙着笑说:“要是以前我见了他,可能还有点兴趣,可是我现在眼里有了更出色人,看不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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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海棠 (1545字)

冬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怦怦直跳,前头有人发现了动静,朝他们看了过来。冬奴心里一惊,急忙低下头悄声说:“糟糕了,有人来了。”
他说着就要逃,却被男人一把抓住说:“躲不过去了,站起来吧。”
男人说着就站了起来,他长得那样高,矮墙只到他胸膛还要低一点。冬奴“呀”了一声,那群人就涌了过来,首先上来的是两个侍卫模样的人,“刷刷”就拔出剑来。冬奴慌忙躲到男人身后头,大声喊道:“别动刀别动刀,我们不是坏人!”
他凑过头悄悄露出眼来,现在离得更近,那少年的容貌他也看的更清楚,真是个美貌的少年,只是呆呆的不怎么可爱,还真像男人说的那样少了点灵气,像个木头美人。那少年也看见了他,有些惊恐地问:“你们是什么人,怎么跑到我们这里来了?”
“我看到这院子里头的海棠花开得好,就翻墙进来看看,没什么别的想法。”冬奴扯着男人的手指说:“我们家什么都有,不会来你们家偷东西的。”
男人笑着捏了捏他的手背,冬奴满心的希望,单等着他来拯救大局呢,没想到男人竟然说了一句叫他目瞪口呆的话,沉声说:“这是我家主子,燕府小少爷燕来。”
对方一听燕府的小公子,果然吃了一惊。冬奴被男人揭了底儿,不好再畏首畏尾地给他们燕府丢人,只好站了出来,红着一张脸站在一旁。那少年也有些惊讶,看了看冬奴,又看了一眼男人,忽然红了脸,对身旁的人说:“放他们走吧,老爷知道了要生气。”
男人忽然上前走了两步,低头看着那个少年说:“多谢。”
那少年的反应更加奇怪,往后退了两步,连冬奴都瞧出他的窘迫了:“不用谢,你们家少爷要是喜欢这的海棠花,就折一些带走吧。”
冬奴更觉得惊讶,还有些得意,以为是他燕府公子的名号吓到了那些人,抱着花出来笑嘻嘻地说:“没想到我的头衔这么好使,给了我这么多花。”
男人笑着跟在他后头,问:“不过是给了你几枝花儿,就这么高兴?”
“花本身没什么,重要的是这是美人给我的啊。”冬奴兴冲冲地把马背上的披风拿下来,将海棠花放在里头,抬起头说:“他们家也是大户人家吧?”
男人点了点头,说:“养得起这样的美少年,非富即贵。”
冬奴这才吁了口气,警告说:“那你可不准对他抱着幻想,他们家是大官,你惹不起的,别仗着是我们燕府的女婿为非作歹!”
石坚无奈地笑了出来,说:“我不是说过了么,我没看上他。”
冬奴用鼻子“哼”了一声,那么美的少年,连他看了都觉得惊艳,他才不相信男人看了就一点感觉也没有。这样美的男孩,就算没有那方面的嗜好,也会有些心动的吧,真的很像一个女孩子呀。
男人牵着马说:“那少年一看就是这家的娈宠,看着弱不禁风,也是个性淫的人。”
冬奴把花包好绑在马鞍上,红着脸说:“你自己变态,他哪性淫了?”
男人唇角噙着笑看过来:“他看我的眼神,那么烫,你就没看出来?”
冬奴也觉得那人看他姐夫的目光有些怪怪的,可是他又不懂什么淫不淫的,男人接着说:“一看就是经常被喂药的,见了强壮点的男人就有了淫心。”
冬奴听着这话越来越不正经,牵着马就往前头走;“天不早了,我还要听那逍遥生讲书呢。”
男人跟在他身后,呵呵笑了两声,紧走了两步跟上他。那么漂亮的冬奴,牵着白马,白马上是红色斗篷,包着粉白色的海棠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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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告依旧:公子歌《坏男人》,已完结,本人非常喜欢的文,时不时会重温,所以一再给大家推荐,记得要看哦。今日更新了番外《今生今世2》。




☆、第44章 真心 (3690字)

男人跟在他身后,呵呵笑了两声,紧走了两步跟上他。冬奴牵着白马,马上是红色斗篷,包着粉白色的海棠花。
“我不过是说了实话,反而惹得你不高兴了。”
“谁不高兴了,我是怕去晚了,说书的就要散场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一定要听。”
冬奴说着便牵着马跑了起来,边跑边得意地回头去看,果然不出他所料,男人一大把年纪,果然还是拉不下脸来跟着他一块跑。可是他千算万算,还是算错了一步,男人竟然卑鄙地跨上马追了上来。他跑的气喘吁吁,到底还是比不过四条腿的畜生,男人不一会就追了上来,伸出手说:“你马背上绑着海棠花,舍不得骑马,到姐夫马上来吧。”
“我不。”冬奴喘着气说:“我要练练腿脚。”
“可是你看那边……”男人指了指西边的天空:“再这么磨蹭下去,等咱们赶到那儿的时候,可就真的要散场了,还是上来吧,我又不会吃了你,就这么怕我?”
冬奴不想落了个怕他的名声,只好伸出手来:“谁说我怕你了。”
他刚说完,男人就一弯身子将他捞了起来抱在怀里头,两个人坐的那么紧,冬奴刚才又拼了命地跑了一段儿,现下背上汗津津的,仿佛热得要流出汗来,他的马没人牵着,就自个儿屁颠屁颠地跟在后头跑着。他觉得热得难受,就扯开了衣领,谁知刚扯开了一点儿,男人忽然凑到他的脖颈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贴着他的耳朵问:“你身上怎么这么香?”
冬奴一把就将男人的脸推了出去:“香也不是叫你闻的。”
男人又凑上去闻了闻,觉得不像是香料的味道,倒像是女孩子身上常有的处子香味,心里想着冬奴的豆蔻将开的年纪,不由的心猿意马,心想难道这样的香味,男孩子也会有么?冬奴的皮肤很娇嫩,耳朵也白嫩嫩的,如今却浮上了一层粉红色,仿佛受不住他不小心喷上去的灼热气息,惹得他心里痒痒的,不由加大了拥抱的力道,已经快到街口,冬奴心里有点不乐意,可是也不敢声张,怕别人都知道他有一个怪怪的总喜欢贴着他喘气的姐夫。
那些听书的人果然还在,只是说书的人却不是逍遥生,而是他的一个徒弟,四十来岁的年纪,白皙短须,看着也像一点样子。冬奴把马栓到一旁的洋槐树上,悄悄地走到了人群后头。亭子周围已经没有了位子,他扶着一旁的柱子靠着,悄悄朝他姐夫挥了挥手。
石坚笑了笑,便也跟着他靠了过来,只是有些不自在,似乎只是为了陪他。冬奴却听的入神,那说书先生讲的是个有些神话色彩的故事,冬奴没有从头开始听,听了好一会才算弄清了大致的脉络。故事讲得是忘川那一带,有一个情人湖,那湖旁住了一家小姐,姓王,长得花容月貌,非常漂亮,有一次外出认识了一个叫钟远的书生,两个人一见钟情,可是王小姐的父亲嫌贫爱富,说钟远要娶他家的女儿也可以,但是有一个条件,说是“欲为佳婿,必待乘龙”。钟远只好答应了王老爷的要求,惜别王小姐只身入京考试。可是那书生的命不好,王老爷之所以看不上他,也是因为他偷偷找人帮钟远算了一卦,卦上说他命中没有富贵之相,不是当官的命。王小姐知道了这件事,就诚心向上天祷告,忘川飞禽走兽许多,结果有一天晚上,有一只九尾狐狸跑到了她的闺房里,说它有一个法子可以帮她实现她的愿望,叫钟远名上金榜。可是山中的精怪,哪有随便帮人的呢,那狐妖帮她的条件,就是要一颗人心。
王小姐怎么肯呢,人没了心,就如同行尸走肉一样,活着又有什么意思,那狐妖就退而求其次,说它想要一颗甘愿献出来的人心,也不过是想幻化成人,尝一尝做人的滋味。如果王小姐不肯将心给它,那就和它互换三年的身体,它尝了三年的人间烟火,她替它做三年狐妖,三年之后,它便将肉身给她,从此护她和钟远一世恩爱缠绵。
那王小姐心想,钟远是做不了官的,她家中又只有她这一个女儿,她也不能一走了之,让年迈的父母伤心,这样她与钟远怎么能在一起呢。少女怀春,那意念也是很邪的,她咬牙一想,就答应了那狐妖的条件。
那一年那书生果然中了状元,回家娶了娇妻,洞房花烛一夜春梦,说不尽的风流旖旎,王小姐则化身狐妖,潜入忘川山林里头,三年中几经生死,尝尽了山间灵兽的凄苦,总算等到了三年之期。换回身体的那一晚,狐妖竟然是极其不情愿的,哭了老长的时间,说它与书生朝夕相处,早已经有了感情,十分贪恋这样的红尘。可是三年之期已到,最后还是跟王小姐换了过来。王小姐苦守了三年,终于和自己的情郎在一块,心里极是喜悦,与钟远在一块的时间越长,她心里就越爱慕自己的夫君。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琴瑟相合的日子没过几天,她就发现了钟远对她生疏了起来,原来那三年的朝夕相处,钟远已经爱上了那个身体里住着狐妖的王小姐,而不是真正的她,或者说,他爱上的本就只是那个狐妖,与她一见钟情,相见不过几面,再深亦不过是喜欢而已。
世间的事,反复无常就是如此,她屈身为兽三年,等来的却是这样的一个结局,怎么能不辛酸。可是任凭她怎么贤德仁惠,钟远心中念念不忘的,只有那一个狐妖而已,她学不了它的媚,它的风流活泼,也学不了它的聪慧与狡黠。王小姐原是一个很贞烈的女子,只好只身入山,找到了那只狐妖。
那只狐妖不堪相思之苦,已经奄奄一息了,人与畜,却也是真情一片。王小姐就对那只狐妖说:“你不是想要一颗人心么,我可以给你。”
那只狐妖也是有情义的,就问她:“人没了心,就跟行尸走肉一样,你也愿意给我么?”
王小姐就说:“现在我终日陪着他,他心里念念不忘的却是你,我这样活着,又跟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他对我有愧却没有爱,这样的感情我不如不要,倒不如成全了你们,也教他一生快活。”
这世间的爱,竟然能到这种境界,可以将一颗真心奉献出来,只为了那个背弃了自己的人得到幸福。那狐妖得到了她的心,幻化成了人形,几经周折,终于和钟远相守到了一起,虽然她不再是以王小姐的容貌,这钟远爱的,原不就仅仅是因为她的容貌,而且她幻化成人形之后的模样更美,风流袅娜,男人见了就要酥软,钟远便更加爱她了。他们夫妻两个感念王小姐的成全,便将已经形同木头人的王小姐接到了府里面,照顾她直到终老。
这本来是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讲的就是狐灵精怪的故事,狐妖与钟生恩爱到老,是远近闻名的一对璧人,这样的结果到最后,也算让人欣慰,只是那说书人明显有自己的见解,在最后又说,钟生得到了狐妖,夫妻恩爱一生,只是不知道那位王小姐,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心情,钟生念的她的好,却未必能感受她的真情,他们夫妻二人即便感念她的恩德,可是到底还是你情我浓的时候多,恩爱快活,心里大多时候想必都忘记了受苦的王小姐,何况那样的恩德,对于一个女子而言,又有什么意义呢。这世间的情爱,难道真的可以深到不顾个人得失,可以将自己的真心也献出来么?王小姐心善有报,直活到八十多岁才死去,也不知道那漫漫六七十年,她那样无情无欲地度过,心里会不会感受到丝毫的凄凉,这样的一生,终归到底,还是凄惨两个字。
冬奴听的怔怔的,说书人的声音细软动人,他试着去揣摩故事里那个王小姐的心境,可是心里头沉雾一般,久久回不过神来,只觉得这故事像是要发生在他的身上,鼻子一酸,就垂下头来。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听到这样凄凉的故事,那说书人又讲的那样好,沉浸在他心里头,仿佛经年不会散去一般。故事即将结束,石坚见天色已经晚了,再在外头呆下去会叫燕府的人担心,便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头。冬奴茫然回过头来,眼睛里噙着泪珠,仿佛噙着人间日月光华,看了他一眼,又扭过头去继续听那说书人讲故事。
石坚有些发呆,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一刻的感受,心里有一方地方轰然倾塌,世间笔墨到此,也算尽了。
故事讲完,冬奴依旧心思沉沉的,小小的脸上还挂着泪珠,怕让人看见,只好低头抹了一把脸。男人牵着马在后头笑道:“不过是个故事,不必当真,怎么伤心成这个样子,平日里那么嚣张跋扈的一个人,心怎么比女孩子还要软,也是十三岁的人了,不怕别人看见了笑话?”
冬奴吸了吸鼻子,红着眼抬起头瞥了男人一眼,小小的人,傲娇娇的模样,更显得惹人怜爱。他从男人手里捞过自己的马绳,说:“你这个人石头心肠,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男人一听,戏谑地笑了出来,说:“我怎么铁石心肠了?”
还怎么铁石心肠了,放着娇妻美妾不喜欢,偏偏喜欢男孩子,这样的人,还不是铁石心肠么?男人见他不说话,想起刚才少年噙着泪楚楚动人的模样,心里柔情蜜意,摸了摸少年的头顶笑道:“难不成要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看?”
冬奴拨开男人的大手,红着脸,像乞求,又像是在生气,问:“你这样的人,也有真心么?”
“你想要我的真心么?”
冬奴哼一声扭过头去:“我要你的真心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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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有不通顺的地方,以后会修改。四月参赛中,广告依旧:公子歌《坏男人》,已完结,本人非常喜欢的文,时不时会重温,所以一再给大家推荐,记得要看哦。




☆、第45章 采花贼 (1479字)

石坚觉得这样的冬奴很可爱,在后头笑着说:“你这样要走到什么时候,上马吧。”
冬奴不说话,踮着脚把他马背上的海棠花拿了下来:“你帮我拿着这个。”
石坚以为他是生了气,不肯坐他的马,心里头难免有些失落,可还是伸手接了过来,冬奴这么小的年纪,他要想得到,有的是办法,倒不用急在这一时。
冬奴把花给了他,自己骑上马。日头已经西斜了,这是有名的灯笼街,街上早早点了灯,红通通的让人有点迷醉。两个人骑的都不快,因为天色已经暗了,街上的人少了很多,比来的时候还要惬意。冬奴骑在马上,在后头悄悄看着他姐夫的背影,想起刚才听到的故事,心里头忽然沉甸甸的,觉得很不开心。他渐渐放慢了速度,趁着夜色,悄悄从马上跳了下来,他的马仿佛懂得他的心意,哒哒地跟在男人后头继续往前走,他自己却蹑手蹑脚地跑进了一旁的胡同里,然后撒腿开始狂奔。
但是跑了没几步,他就有点后悔起来了。夜色已经降下来了,他人生地不熟的,心里有点害怕。月亮大而圆,悬挂在天空上头,别人家的灯火朦胧昏黄,隐隐飘来饭香。胡同很长,也因此显得有些荒凉,他想往回走,忽然听见“哒哒”的马蹄声,然后便是男人着急地呼喊,叫道:“阿奴!”
这一声呼唤仿佛叫醒了他,他答应陪男人出来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捉弄捉弄他么,趁着出来的时候逃掉,让那人受受姐姐与爹爹的责难,他如今打又打不过那人,使坏也落不到什么好处,最好的法子,就是自己失踪几个时辰,最好让老夫人都知道,就算爹娘他们不会明目张胆地责罚那个人,多少也不会让他痛快。他将来回到府里,哪怕是受点罚呢,也值了。而且如果他失踪的足够让府里的人担心,说不准他连罚都不会受啦。
他又重新恢复了勇气,一个劲地往前跑,见了弯就拐,见了小胡同就往里头钻,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好像是到了一家大户人家的墙外头,他刚发现有点不对头的地方,墙上就有人跳了下来,他来不及闪躲,“哎呀”一声抱住头,那人就踉跄着倒在了他身上,也是个高个子,差点没把他给压趴下。冬奴又惊又怕,顺手就推了一把。那人本来就没来得及站稳,被他一推,直接撞到了墙头上,接着就听到墙里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里头大喊道:“那贼跳墙出去了,快去追!”
“啊,你是贼?!”冬奴瞪大了眼睛,平生一股豪气,上前就要去抓住那人不让他逃跑。可惜他一时脑热忘了彼此身形的差距,那人撒腿就朝外头跑,他不肯松手,就被带着跑了起来,等到想要撒手的时候,那人突然抓住了他的胳膊,他大叫着挣扎,可是反抗不过来,跑的太快,差点没把他带趴下。
他早就跑了一路,没跑多远就喘不过气来,求饶说:“壮士壮士,我……我实在是跑不动了,我不抓你了……你……你也放了我吧。”
那人一听就扭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冬奴只顾着掐腰喘气,忘了抬头看那贼人的模样,喘着气摆手说:“你跑吧你跑吧……我……我再跑就要累死了。”
红红的灯笼底下,他有一种被盯上了的感觉,心里一慌,暗想自己不会是碰上采花贼了吧,难道还是跟他姐夫那样,也是好那口的男人?!
这一下把冬奴吓得不轻,猛地抬起头来,那人却一把将他按在墙上,背着光,黑乎乎的一团,他根本就看不清那人的相貌。冬奴吓得直喘气,眸子里水汪汪的,结结巴巴地问:“你……我不抓你了,你还不跑?”
他镇定了一点神色,说:“你再不跑,我可就喊了!”
那人突然笑了出来,猛然朝他凑了上来,这情景似曾相识,冬奴被他姐夫欺负多了,多少有了经验,慌忙往一边一侧,就躲了过去。别的没有,吃一堑长一智这点优点还是有的。




☆、第46章 斥责 (1374字)

他反应敏捷,倒叫那男人吃了一惊,逼迫着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夜色里头那人声音清朗,竟然跟他“采花贼”的身份相差了十万八千里。冬奴正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告诉那人他的真实身份,就听见不远处的拐角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像是被这一片的喧嚣吸引而来。他心里猛地一闪,张口就大喊道:“姐夫,姐夫,快来救我!”
那人听他大叫,慌忙去捂他的嘴,可是男人已经赶过来了,骑着马大喊道:“阿奴!”
那人大吃了一惊,冬奴趁势狠命踹了一脚,那人就松开了他。石坚从马上跳了下来,冬奴一看他姐夫来了,胆子腾腾就涨了起来,一把抓住那人的衣袍,脸红脖子粗地喊道:“姐夫抓他抓他,他是个采花大盗!”
可惜他人小力气也小,那人只轻轻一拨,就把他的手给甩开了,他在慌乱中看到模糊的一个人影,也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撇开他撒腿就朝另一头跑去。冬奴胆子更大,大叫着喊道:“你别跑你别跑!”
男人一把拉住他,喘着气说:“别追了,你没事吧,他碰你了么?”
冬奴眼看着那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头,扭头看向他姐夫说:“怎么不追他,他刚才要非礼我,还想亲我呢!”
“那他亲到了么?”
“他敢!”冬奴红着脸说:“他刚才爬人家墙角,被我抓住了还耍流氓,姐夫怎么不打他?!”他说着突然“哎呀”了一声,说:“糟糕了,刚才他问我叫什么名字,我没告诉他,可是刚才姐夫叫我,他一定听见了!”
他一把拉住男人的衣袖:“姐夫,他不会知道了我是谁,跑到我们府里报复我吧?我刚才踹了他一脚,死命踹的……”
男人突然笑了出来,摸着他的头问:“你真没事?刚才你开口就说他是采花贼,我还以为他把你……”
这朵含苞待放的小菊花,他才只远远地嗅到了一点迷人香味,还微微带着苦涩,哪能容忍别人先摘去尝了鲜儿。
冬奴脸上更红,好像男人的轻笑小看了他,十三岁的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最讨厌别人拿他当小孩子看待。石坚弯下身子,刮了一下他的鼻子说:“活该你受人欺负,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乱跑。”
冬奴“哼”了一声扭头就走,却被男人拉住了手指:“你知道你这样胡闹,姐夫心里有多担心么?要是刚才我晚来了一会儿,你要怎么办?”
冬奴想起来也觉得心有余悸,可是不肯向男人低头,撇着嘴说:“大不了我告诉他我是燕府的少爷,这天底下,还没有明知道我的身份还敢欺负我的人呢,就是王侯将相也不敢。”
男人不再说话,拉着他的手往光亮处走,可是步子有些快,仗着自己腿长,弄的他要一路小跑才能跟的上。冬奴不情愿地挣扎了几下,埋怨说;“我跑不动了,我腿疼!”
男人停下脚步,气氛变得很严肃;“你打算要这样对我到什么时候,耍这些小聪明,可每次都是你吃亏,怎么还这么乐此不疲呢?”
“谁叫你欺负我姐姐,你还亲我,连小舅子你都不放过。”冬奴越想越气,一把甩开男人的大手:“你还不如刚才那个采花贼呢,忘恩负义,还背德乱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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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衷情 (3131字)

男人一把将他拽到了怀里面,喘息粗重,即便是隔着夜色,他也能想象到男人眼睛里的凶光,或许还夹杂着那种他觉得陌生和惊恐的渴望。冬奴吓得不敢喘息,可是男人却松开了他,翻身上马说:“刚才跑的太急,把你的海棠花给弄丢了。”
冬奴诺诺的,也不敢发脾气,他跨上马,只听男人又说:“你想闹失踪,也要想想你祖母,明天是她的六十大寿,你这样闹,不怕她跟着担心么?”
冬奴从没有像现在这样为自己的孩子气感到羞愧,他骑着马一言不发,过了好一会儿,发现男人似乎有些伤心,便轻声说:“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男人在前头骑着马悠悠地走,冬奴追了上去,扭着头说:“我说真的,以后我不会这样了,我要不是打不过你,也不会想这些馊主意。”
他觉得有些无奈,看着男人高大的身形,觉得自己永无出头之望。两个人都不说话,又走的那样慢,冬奴忍了一会儿,就觉得浑身不自在起来,扭头看着男人问:“姐夫的胳膊还疼么?”
“好多了。”
“哦。”冬奴垂下头,说:“其实姐夫受伤,我也不愿意的……”他抿了抿嘴唇,说:“我也很难过……只是我觉得要是对你太好了,就对不起我姐姐。我姐姐对我那么好,我总要跟她站在一块。”
这一句真的是肺腑之言了。他本人对他的姐夫真的毫无成见,况且那样高大伟岸的男人,第一次见面就燃起了他心底崇拜敬慕的火苗。他是喜欢他的,渴望与他亲近,高兴的时候抱一抱他,天气好的时候带着他出门游玩,看看山看看水,教他学着一步一步长大,将来也成为这样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他还记得他有力的臂膀,灼热的呼吸,抱着他学游泳,载着他走马观花,即便是欺负了他,他也并没有真的觉得厌恶或害怕,只是局促而不安,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鲜活的生机,直接地近乎粗鲁,可是这样的男人味又让他很羡慕,他长在书香世家,遇到的都是光风霁月的人,所谓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他便以为世界上的男人都是那个样子。可是这个男人突然闯进了他的生命里头,姐夫对他而言,是一个神奇而未知的世界,仿佛那一夜他沙哑而低沉的声音,告诉他什么是初遗,什么叫男欢女爱。
他的一番表白打动了男人的心,石坚放慢了速度,在夜色里头低声叹道:“我这一辈子,如果有亏欠你的地方,或许也就只是你的姐姐了,如果将来我因此受到惩罚,只要有你在,我也愿意承受。”
冬奴一心只记着前半段话,竟然没有听出话里头这样缠绵的情意,心里酸酸的,昂起头问:“为什么会这样呢?”
“因为我给的,你姐姐都不想要,而她想要的,我偏偏又不能给。”
“是姐夫不能给,还是姐夫不愿意给?”
“以前是不能给,现在是不想给。”男人注视着他,隔着漆黑夜色,低声问:“你姐姐要的东西,我想给你,你愿意要么?”
冬奴怔怔的,摇摇头说:“我姐姐想要的,我都不要。”
记得有一年,好像是冬奴十岁的时候,燕双飞回家来省亲,那一年在府里住的时间最长,整整住了两个月。他们姐弟感情很深,因为差了十几岁的缘故,情分上更像母子一些,冬奴对她很依赖,也很喜欢。那一年燕双飞走的时候,冬奴哭喊着就是不肯答应,他娘燕夫人就对他讲,说女人出嫁从夫,哪有一直住在娘家的,那样子他的姐夫生了气,姐姐就会很难过。
他再大一点,越发意识到姐姐对那人的情意,海一样深,也像海一样不可捉摸,看不清什么颜色,也说不出什么味道,可是即便那层关系再玄妙,他也知道,姐夫是他姐姐的天,是她毕生安身的根本,他将来再有出息,对他姐姐而言,也不如一个丈夫来的更实际些。姐夫是他姐姐毕生要依靠的人,他丝毫不愿意沾染。他就想,他就做一个最有权势的小舅子,让他的姐夫即便是看在他的面子上,也不敢亏待了他的姐姐。
回到府里的时候,燕双飞果然已经急成了一团,派出去寻他们的人已经出去好几拨了。冬奴郁郁寡欢,只勉强笑着向他姐姐讨了饶,说自己好不容易出去一趟,拉着他姐夫不肯回来,这才耽误了时辰。他小孩子年纪,爱玩本就是天性,燕双飞当然也不能苛待了他,只好跟他说了会儿话,便回去了。他眼看着姐姐姐夫两个人,女的美丽温柔,男的高大威武,本该是多般配的一对夫妻。嘉平端了洗脚水上来,看到冬奴白皙的双脚已经有些红肿,惊讶地问:“少爷不是骑着马出的门么,怎么脚还磨成这个样子?”
冬奴懒懒的,好像累的厉害,歪在榻上没有说话。累了半晌,热水一泡,整个人立即松散了下来,人也不是很有胃口,桃良亲自下厨,做了他最喜欢的几道菜,他也只动了几筷子,就草草地上床睡觉了。似睡非睡之间,眼前浮现出那朦胧模糊的夜色,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问他:“你姐姐要的东西,我想给你,你愿意要么?”
他还不知道那东西究竟是什么,只隐隐约约知道他不能要,可他在那一瞬间,心里还是悸动的,颤颤的,仿佛雨后叶子上的水珠,摇摇晃晃,几次都要滑落下来。
第二日早晨起来,桃良进来的时候就一脸的喜悦,冬奴笑着问她:“什么事,大清早儿的就这么高兴?”
桃良悄声说:“说出来也不怕少爷知道。刚才我去小姐院子里找红桃,结果红桃红光满面的,我问她什么事这么高兴,你猜她说什么,她说昨天姑爷宿在了小姐房里……”桃良说着瞅了一眼冬奴的脸色,确定他没有生气,才接着说:“我说姑爷是小姐的丈夫,宿在小姐房里不是常事么,有什么值得高兴的,谁知红桃告诉我说,姑爷是极少宿在小姐房里的……可能是他们夫妻近日吵架了吧,少爷也不用担心……如今可好了,他们夫妻俩和好了,我们也跟着高兴。”
冬奴“哦”了一声,说没有喜悦是假的,可是却没有他预期的那样欣喜,他想起男人高大雄浑的身体,脑海里突然隐约浮现出一点情色的场景,脸上一红,暗骂自己龌龊,吁了口气说:“今儿是老夫人的寿辰,我们大家都要高高兴兴的。”
桃良一听他说这个笑了起来:“今年可是少爷第一次光明正大地出来见客,再也不用戴什么面具遮着了,不知道这京城里有多少人眼巴巴地等着瞧少爷的真容呢,可要好好打扮,老夫人一早就送了一套新衣过来,少爷等会穿上试试好不好看。”
这一天冬奴也盼了很久,十三岁的年纪,还是有些虚荣心的,这时辰还早,天刚蒙蒙亮,朝霞应满了东方的天际,秋日的风和顺凉爽,吹得凤凰馆长廊上的花架摇个不停。那长廊凌空而起,像一弯彩虹横跨过凤凰馆与采菊亭,上面爬满了紫藤花蔓。桃良去前院看是不是需要人手,刚走到凤凰台的门口,就看见石坚散着步走了过来,本就是极其英俊威武的男人,如今穿了华服新衣,看着更是霸气冷峻。她慌忙作揖道:“姑爷早。”
那男人看了看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其实她一早就发现了,好像他们府里的这个姑爷,只有对着小姐和少爷的时候,才会经常露出笑来,平日里对他们下人,总是冷冰冰的一张脸,本来就是气度冷峻的一个人,这样更是教人不敢仰视。
“小少爷呢?”
“少爷在廊上坐着呢。”桃良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说:“他说心里闷,在廊上吹吹风。”
“你忙你的去吧。”石坚摆了摆手,就自顾往凤凰台走来。走了没几步,就看见冬奴赤着脚坐在朱红色的栏杆上,穿着单薄的罗衫,轻轻地哼道:“山之高,月出小。月之小,何皎皎。我有所思在远道……”声音到此而止,过了一会,他才又接着吟了一句,仿佛无限怅惘:“一日不见兮,我心悄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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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寿宴 (1161字)

他恍然失笑,接着便听见嘉平的声音,说:“少爷你又赤着脚,这都什么月份了,不知道脚凉容易生病么?”
冬奴那一瞬的表情动人至极,嘴唇微微张开,扭头看到嘉平,又突然眯着眼一笑,问她:“是横生来了么?”
嘉平边跪下来帮他穿鞋袜边笑着说:“是啊,少爷赶紧吧,你看看人家顾少爷,也就比少爷你大了一岁,看着多稳重,你要是有他的一半,我们也不用跟着天天挨骂了。”
“啊,你又叫错了。”冬奴穿好靴子站起来,笑嘻嘻地说:“一会少爷一会你的,要是要老夫人听见,又要怪你没规矩啦。”
嘉平自知失言,却不怕他,推着他笑道:“少爷赶紧走吧,顾少爷已经在后园子里等着了。这会子府里客人不断,寿宴可马上就要开始了,老夫人她们可都等着瞧少爷的寿礼是什么呢,千万不能叫她们失望了。”
冬奴嘻嘻一笑,却一眼瞧见他的姐夫在廊下头仰头看着他,心里扑通直跳,挥了挥手叫道:“姐夫。”
他既然已经跟他的姐姐和好如初,他对他当然就要好一些。石坚点点头,说:“有客人来么?”
“是我的一个朋友,他来给老夫人贺寿。”冬奴眯着眼睛,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笑得迷人,从小到大听桃良她们讲的都快要腻了:“姐夫你别跟过来,我是去准备寿礼的,姐夫要在寿宴上看到才会有意思,现在你要是看了,到时就不觉得新鲜了。”
嘉平嘴快,接了一句:“少爷准备的是个歌舞!”燕府里头,她是最仰慕这位仪表堂堂的新姑爷的了,只可惜她只是个小丫头,姑爷平日里连正眼都不会瞧她,现在能说上一句话,激动的她脸颊都红了。石坚抿着唇点点头,说:“我不过去,你去准备吧。”
虽然这么说着,石坚还是有些好奇,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后园子里头,隔着矮墙他看到湖心的亭子里头,站着一个身穿白衣的少年,纤细白皙,文文弱弱的书生模样,但那相貌确实是很好的,虽然不如冬奴好看,可是透着一股子文气,看着惹人怜爱。可石坚可顾不上看他,眼光跟心思全都被另外那个风流灵动的少年给吸引过去了,冬奴只穿了长廊上见到时穿的那身薄衫,随意潇洒,倒极衬他的模样。冬奴人长的纤瘦秀长,其实并不适合太过庄重的着装,这样随性自在更能凸显他的容貌。他在外头站了一会,隐隐听到冬奴的歌声,虽然听不清唱词,也觉得婉转动人,心想要是冬奴衣衫将褪未褪,懒懒地斜窝在自己怀里面,不知道又是怎么样的一种缠绵风情。那时候他一定要在他后头轻轻拢抱着他,亲吻他笑起来仿佛噙着流光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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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同欢 (1812字)

燕府是天下第一家,老夫人要过寿辰,自然也是京城里的头等大事,文武百官几乎全都过来朝贺,即便那些与燕怀德在政见上有些分歧的,也都碍着面子,赶着风潮过来了,一时之间燕府门庭若市,光那轿子马车就停满了一条街。因为老夫人喜欢赏灯,庆寿的红灯笼挂了近十里,几乎占半个京西,这样浩大的阵仗,整个京城里都是无人不晓,都等着暮色降下来,赏一赏那十里红灯的美景。明石知道冬奴也是喜欢灯笼的,早在半个月之前就让人送了一盏小巧的走马灯过来,桃良见了喜欢,便剪了一幅“花开燕来”的图案贴在上面,映着冬奴的名字,连老夫人都称赞她心思缜巧。只是那灯笼虽然好看,可是不容易持久,冬奴想等着老夫人寿辰的时候再拿出来,挂了两三天就让桃良收了起来,今天也重新拿出来了,就挂在凤凰台的大门口。嘉平端水进来,说:“少爷说了,这灯笼要挂在那丛竹子旁的廊檐下面,也别靠得太近,仔细那竹子叶戳破了灯笼纸。”
挂灯笼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厮,估计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爬上去的时候一直勾着头朝外头看,喜滋滋地说:“平姐姐,外头来了这么多人啊?”
嘉平笑着说:“文武百官,富商巨贾,这京城里但凡有点头脸的人都来了,人怎么能不多,你看好你的差事,这灯笼可是明大人送给咱们少爷的,要是弄坏了,你可小心些。”
寿宴虽然说是一大早就开始了,但来的人太多,老夫人曾得先帝嘉封,他们过来都是要拜寿的,你来我往,等到众人落座,已经是正午时分了。寿宴在燕府最大的富春台举行,因为来的人太多,除了原有的厅台长廊之外,又临时加了很多布蓬,伺候的下人们不够,还从相邻的几户官宦人家调来了一些人手,只是为了安全起见,外头来的人只顾外头的事,这里头伺候的都是燕府本家的奴才,一则是因为本府的奴才调教的好,二则是他们更熟悉燕府的布局,也不会怠慢了客人,毕竟在座的都是有脸面的达官贵妇。
客人落了座之后,老夫人才由燕夫人和燕双飞搀扶着一块走了出来。老夫人面色雍容,眉宇间就透着一股子贵气,是大富大贵的相貌,只是前些年生过一场病,已经见了些老态,不过近些年勤于调养,儿孙们又孝顺,身子骨还算硬朗。老夫人扭头看了一圈,回头问燕双飞:“冬奴呢?”
燕双飞笑着指了指旁边的一处水烟纱屏:“他在后头给老夫人准备了一份贺礼,在那围屏后头等着您叫呢。”
老夫人笑着对燕夫人道:“他成日里不肯读书上进,也就会些吹拉弹唱的功夫,你叫阿和过去告诉他,要是他这寿礼不好看,我可不答应。”
燕夫人笑着道:“冬奴最是古灵精怪的,谁知道他这回又耍什么小聪明,老爷昨儿个还担心着呢,今儿是冬奴第一次出来见人,怕他一时贪玩失了分寸,再叫老夫人生气。”
“咱们家的孩子虽然顽劣些,大户人家的底子还是在的,冬奴是调皮些,小孩子嘛,不过他做事有分寸,要不我哪会这么疼他。”
一旁舅老爷家的张夫人笑着点头:“老夫人说的是,冬哥儿在人前人后啊,活脱脱是两个样子,上次我来在前院里见到他,那举动口气,又懂礼数又教人怜爱,哪像一个十三岁的小孩子,可不是老夫人教的好。”
老夫人听她这么讲,心里头更是欣喜,目光扫过去,看见正厅摆着一簇火红的珊瑚,不等她开口问,燕双飞已经笑了出来:“知道咱们家什么都不缺,我们想这寿礼的时候,可是费了好大的一番功夫,想着送些金银珠玉,可是再珍贵的东西,老夫人想必也看不到眼里,反而怪孙女不肯用心,结果我们家那位听说连州有户人家得了一株稀有的珊瑚,就重金买了过来,想着老夫人一定喜欢。”
张夫人在一边笑着说:“哎呀,这样夺目鲜艳的红珊瑚,可真不多见,这么大一株,恐怕价值连城呢。而且我听民间传说,说红珊瑚是如来佛的化身,老夫人是最敬佛的人,这份寿礼当真是送的好,实在是有心。”
那红珊瑚的确难得,稍微有些阅历的都看得出是件稀世珍宝。老夫人喜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称好,望着四周问:“咱们那位姑爷呢,我怎么没见着?”
“在那儿呢。”燕双飞红了脸,指了指人群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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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薄情 (1614字)

“也不知道冬奴跟他吹了什么牛,他说冬奴的这份寿礼极好,要在下头看更有乐趣,他还叫我过去看呢,我怕老夫人不肯,这才过来了。”
“那是他们老爷们坐的地儿,你哪能到那里去。坐那儿也好,他跟你爹坐在一块,我总觉得不安稳,两个都是霸道强势的人,说不到一块儿去。”
燕双飞抿着唇莞尔一笑,或许是这样的话听的多了,也并没有觉得伤感,她忍不住扭头又看了一眼,张夫人早已经说出了她的心里话:“小姐的眼光也是真好,这位姑爷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坐在那人群里头,一眼就能瞧得出来。”
老夫人笑着打趣道:“一眼就能瞧得出来,不过是他个头高罢了。”
“老夫人……”燕双飞娇嗔一声,老夫人等已经笑了出来:“你这丫头,成亲那么久了,还这样护着他。”
燕双飞的心里千转百回,可到底还是柔情更多一些,当年她执意下嫁,其实不止是燕怀德夫妇,连老夫人也是有微词的,他们家这样的门第家世,再加上她的才貌,当时纵观这天下的好男儿,其实也只有她当时的未婚夫徐鸣最为适当,燕家的长辈们也都很喜欢他。可是他那样好,她却偏偏不喜欢。从小长在深闺之中,很少有机会见到陌生人,她又因为家世的缘故,眼光极高,也算是一个孤高自傲的人,可是命运就是这样奇怪,她偏偏在那一年的春游中遇到了石坚。
燕双飞对石坚是一见钟情,尽管他出身草野,没有正经的一官半职,当时还是正经人家的女孩子都会谈之色变的忘川贼寇,可他那样高大而英俊,眼神犀利深邃,骑在马上看她的时候,好像专注又仿佛薄情。她长在京都十几年,从未见过那么英武和强壮的男人,高大但是不粗俗,仪表堂堂,透着成熟男人才会有的魅力。她看到他的时候,会心跳加速,会脸颊发热,像极了那些戏文里思春的小姐姑娘。
她对于石坚,一开始的时候与其说是因为爱,不如说是因为欲,一个深闺千金不可言说的,引以为耻的情欲。她从小家教极严,第一次知道男女情事,还是无意中在花园里看见小厮和丫头偷情,那一幕对她而言不是不震撼的,仿佛潮水,几乎是没顶而来。也是从那一晚上开始,她心里有些骚动慢慢觉醒,有些羞耻的,又有些兴奋的感情浮上她的心头。她想要的是一个孔武有力的丈夫,那时候她还不清楚是为了什么,只是隐隐觉得有些难为情。她不想要文文弱弱的书生,而是一个可以骑马打仗的勇士。
而石坚满足了她对未来夫婿所有的期望,他是高大健硕的,可是内敛,这样的内敛更像是隐忍的火山,教人看了会心里发热。男人因为炙热狂野而让女人屈服,却是因为内敛沉稳而叫女人倾心,所以女人最喜欢的男人,是拥有稳重可靠的外表,和一颗坚定而火热的内心。而石坚就是这样的人。刚成亲的那段时光,是她一辈子最幸福的时候,初尝情欲,她的丈夫让她体会到作为女人欲生欲死的快乐,他对她的体贴和若即若离的态度,更是让人深深沉迷。她想,如果石坚和她一样沉迷于新婚的儿女情怀,或许她还不会如此爱他,可他偏偏对她若即若离的,教她猜不透他的心思,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同样喜欢她,她刚刚做了女人,紧张而又羞耻,她什么也不敢问,却也因此与他越走越远,直到她亲眼看到他与另外一个曼妙的女子缠绵,她的痛苦无法言语。
她想,原来她一心爱着他,可是他那些床榻上的缠绵悱恻耳鬓厮磨,却并不只是与她,堂堂燕家的女儿,怎么能忍受这样的屈辱,也或许她的伤心和愤怒并不只是因为自己的身份,而是她身为一个女人,怎么也无法忍受自己的丈夫同别的女子欢好。她的悲哀在于,她因为欲望而有了深情,可是她爱上的男人,却依然只是欲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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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技惊四座 (1448字)

她的目光引来了男人的回视,看到她,唇角微微露出了一丝笑意,那笑容是轻薄的,温柔的,却叫人透骨的寒,仿佛昨夜他来到她的房里,说:“你跟孙达的事,我可以当做视而不见,我以后做的事,希望你也同样能够装作没有看到。”
他们都还年轻,同卧一榻,她也能感受到他的煎熬和隐忍,可是他却从来不碰她,她只是稍微引诱了他一下,他便翻身下床而去,直到清晨才又回来,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一夜恩爱缠绵,却没有人知道她难以启齿的苦楚。她是怨恨的,羞耻的,她这样的身子,到底还是配不上他。
一阵丝竹声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这时候出来贺寿的都是他们燕家本家的人,燕氏一族人丁兴旺,因为得了燕府的照顾,在朝中为官者众多,送上的贺礼也都各有新意。过了一会,说话的是府里的管家,穿着一身喜气的衣裳,笑呵呵地躬身对老夫人说:“小少爷连同顾府的公子,来给老夫人贺寿了。”
他的话音刚落,就见水烟纱屏后头走出来两个少年公子,清一色的白衣紫纱,长靴玉冠,手持纸扇,踱着步子一唱一和,从容优雅,风流不羁,让人叹为观止,却是一首民间极著名的小曲儿,名叫《美人》。
“醑浅杯深,一盏宫灯,照得美人共梦魂。
眉黛含春,芙蓉帐温,哪知城外明月恨。
江山多娇,美人一笑,醉里与她任逍遥。
马鸣风萧,千里关报,莫如怀中美人腰。
美酒千杯少,美人花开早;
不离不弃一双人,日日执手与卿好。”
那调子似戏似曲,但是豪迈悠扬,唱起来也不女气。他们唱的虽然好,可是下头真正用心听的却没有几个,都顾着一瞻顾府少爷的真容了。冬奴的出场没有让任何一个来客失望,他们都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燕府美名远播的兰陵公子,果然不负燕家出美人的传言,眉如墨画,贵气风流,活脱脱画里头走出来的美少年,那样娇嫩,仿佛指甲戳一下就会破,那样美貌,仿佛笑一笑就能倾城。
冬奴也是极自负的模样,将手里的扇子打开,然后抛了出去,旁边早有人候着,接过他手里的扇子,又抛上来一柄剑。顾生唱的更加响亮,冬奴却灿烂一笑,将袍子系在腰间,额头绑了一根醒目的红绳子,乘着歌声舞起剑来,身姿矫健,和刚才从容温柔的样子衬在一块儿,倒应承了那句话:“静若处子,动若狡兔。”
可是没想到这还没有到最精彩的地方,歌曲到了尾声,忽听琵琶声急促如同马蹄一般,又从一旁走来一个青年男子,身量比冬奴高一些,手里也拿着一把剑。刹时间只见刀光剑影,两个人舞剑竟如同动了真格,剑剑直指对方命门,两人伸手都很利索,动作更是潇洒漂亮,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老夫人更是急成了一团,拍着燕双飞叹道:“这孩子,怎么这么胡闹,伤着了可如何是好?!”
燕双飞也是焦急,却安慰道:“老夫人不用怕,跟冬奴对打的是咱们府里的关槐,他们两个一定是是磨合了很久的,不会有事。”
其实舞剑在当下的宴会或歌舞当中很流行,只是外头的舞剑,哪里会有冬奴与关槐两个好看,少年意气风发,长得更是秀美,那动作经过了设计,招招都扣人心弦,却又招招都讲究好看飘逸,仿佛凌波起舞,让人拍案叫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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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太子 (1624字)

曲子唱完,下头掌声雷动,冬奴笑着看向老夫人,又露出了他流光一样的笑容:“老夫人还没赏我呢。”
他那一笑,不知道惊艳了多少人。石坚在下头坐着,忽然觉得这样的笑容很碍眼,心里烦的厉害。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摆着手说:“赏赏赏。”
老管家也跟着凑了热闹,大笑着喊道:“老夫人赏……”
燕怀德等人早已经大笑起来,指着冬奴责备道:“这孩子……”
冬奴冲着顾生一笑,两个人便给老夫人拜了寿。明石笑着拍了拍自己身旁的座子,摇摇头笑说:“老夫人寿辰,你不唱些祝寿歌,怎么唱起了这么粉艳的曲子?”
冬奴笑着说:“明大哥不知道,老夫人就喜欢京城里流行的曲子,我还想唱一曲《孔雀东南飞》呢,怕不吉祥,这才唱了这首《美人》。我这么小的年纪,要是跟他们这群人一样唱什么祝寿歌,老夫人还不高兴呢,不信你看。”
明石抬头一看,果然看见老夫人喜得合不拢嘴,招着手笑道:“冬奴快过来。”
冬奴微微一笑,就跑到老夫人那里去了,又露出了孩子心性,滚到老夫人的怀里撒娇说:“老夫人说要赏我呢,当着这么多人,可不能抵赖。”
“赏赏赏。”老夫人摸着他的额头笑道:“你说你要什么,就是金山银山,只要我老太婆有,就都赏你。”
冬奴嘻嘻笑了出来,这里跟外头隔着薄纱,他也没觉得难为情,看到他姐姐也坐在这里,笑嘻嘻地问:“我姐夫呢,刚才在爹爹那一桌,我怎么没看见他?”
刚才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知道他的姐夫是不是也在看着,可是他瞅了一圈,也没有看到他姐夫的影子,心里头突然沉沉的,酸酸的,心想那人“见色忘友”,跟姐姐和好之后,就不肯要他了。
燕双飞刚要回答,就听见外头有人通报进来,声音尖细嘹亮,一听就是宫里头来的:“圣旨到,燕老夫人等出来接旨。”
这一茬声音刚落,就有燕府自己的奴才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说:“是宫里的人,还有太子殿下也过来了!”
众人顿时乱成一团,赶紧从座子上起来跪了下来。这也不是冬奴第一次接见宫里头的人了,他偷偷扭头一看,却不见了他姐夫的身影,偷偷问桃良:“我姐夫呢?”
桃良哪敢说话,轻轻摇了摇头,冬奴蹙着眉瞅了一圈,也没有看到石坚的影子,看到他爹在瞪他,赶紧趴了下来,心想,那男人一定是不想给皇帝下跪,所以跑到外头去了。他心里痒痒的,他也不想动不动就给皇帝跪下,当臣子就是不好,要是个普通老百姓,一辈子也不一定遇得到皇帝,那他就不用下跪啦。
他正胡思乱想着,外头已经有人走了进来。冬奴微微抬起头,看见宫里常伴在皇上身边的崔公公陪着两个男子走了进来。两个人倒都很年轻,较长的那一位仪表堂堂,气宇轩昂,眉目间磊落分明。另一个则清瘦一些,两个人相貌相似,气度高贵威严,让人不敢仰视,冬奴虽然常去宫里,但是他年幼没参与过政事,去宫里也是去见姑姑和永宁,那位太子王爷什么的,他倒真还没有见过。
富春台极大,最靠前的是乐师舞姬等人,分两列跪在殿上,桃红荷绿,皆是一色的装扮,再往这边就是前来贺寿的文武百官及其家眷。他们一行人从中间走过,路过的都顺次伏下身去。厅前花树飘零,风吹得厅内的绫绡飘飘曳曳,左边金钩上的绫绡忽然脱落下来,顺着风势铺散开去,惊得众人忙起身去拂,衣衫上的玉佩叮叮当当响成一团。冬奴惊了一下,那金钩正巧打到他头上,疼得他“哎哟”一声叫了出来,那两个人被声音惊得转过身来,冬奴对上那两个人的眼睛,吓得赶紧伏下身去,他可是听永宁讲过,她这个太子哥哥性子古怪,喜怒无常,最喜欢捉弄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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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太子与流氓 (1347字)

“这么漂亮的男孩子……”较为年轻的那一位低声叹道。
冬奴没听真切,不大服气地趴在地上,却发觉有人朝自己走了过来,他是跪在帘子外头的,当下的规矩,女人是不能轻易见人的,所以都在帘子里头跪着,只有老夫人除外,她是今日的主角。燕怀德以为那人是要到帘子里头去,急忙直起身来,却见太子殿下在冬奴的面前停住。冬奴有点吃惊,不知道该不该抬起头看看,趴了好一会儿,也不见那人走开,心里一恼就抬起头来。这一抬头还惊艳了一把,离得近一看,这位太子殿下长得还真不赖,几乎赶得上他的明大哥了,只是笑的邪魅,长长的丹凤眼仿佛总藏着鬼主意,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那太子殿下也盯着他看了一会,他也不害怕,直起身子瞪了回去,估计是他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吓到了那人,太子殿下笑了一声,便转身走到老夫人面前,笑着说:“老夫人快快起来。”
燕怀德早就走到了冬奴的跟前,小声斥责说:“怎么敢盯着太子殿下看?!”
冬奴觉得很委屈,狠狠瞪了那个太子一眼,都是这个什么破太子的错,太子太子,别以为他不知道,宫里头那么多皇子,哪一个不比太子的名声好,无恶不作,不学无术,不过是仗着自己是皇后的嫡子罢了,要不然,给他提鞋他都不要,哼!
老夫人寿辰,太子殿下亲自过来祝贺,这福气恩泽,自然叫老夫人心里畅快。冬奴本来想跟明石好好说说话,他有一肚子的疑问呢,短短的几天,他就由一个一无所知纯净的跟张白纸一样的小孩子变成了时刻提防着自己亲姐夫的小舅子,这么大的心理落差,确实需要人好好地指导指导。可想着有朝廷的人在,他又不能随心所欲,就有点意兴阑珊,扭头找了一圈,也没有看到他姐夫的影子,想到那个人就可以避开这些繁文缛节自在逍遥,心里别提有多羡慕了,磨蹭了老半天,祝寿的唱戏的不断,眼看着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他就找了一个缘由,偷偷溜了出来。桃良拉住他问:“少爷你去哪儿?”
“我出去透透气,你别嚷啊。”
没想到外头更加热闹,灯会马上就要开始,府门外那一条街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他原本想溜出去逛逛街,可是怕燕怀德有事叫他,只好又折了回来。府里已经是一片剔透玲珑。京中各大望族皆派了子弟送了灯笼过来,一个个争奇斗艳,映着亭台楼阁,湖塘月色,仿佛人间仙境一般。这时候家里的奴才几乎全在富春台当值,外头只有不多的几个侍卫,几丈远才有一个。冬奴经过假山的时候,前头突然窜过来一个人,一股迷人的香气扑面而来,把他吓得“呀”一声叫了出来,扭头就朝后头跑,那人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笑着说:“你到底是不是护国公的儿子,怎么这么胆小?!”
同样的夜色朦胧,同样噙着笑的声音,冬奴身上突然打了个冷颤,结结巴巴地喊道:“你……你是那个采花贼?!”
那人呵呵一笑,拉着他的衣袖笑道:“敢这样称呼本太子,看来你的小命是不想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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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秋千情动 (3239字)

“太……太子殿下……”
冬奴呆呆地说不出话来,他伸手拽住那人的手腕,想把那只手从自己领子上拽下来,可惜他力气不够大,拽了几次都没能拽下来,他偷偷朝四周看了一眼,发现这一片除了他俩就没有别人了,胆子蹭蹭蹭就上来了,趁着那人不注意一脚就踢了上去,可是他顾忌着对方是太子爷,脚上没敢用力,他这一踢那人吃了一惊,手上就松了力道,他趁机一弯腰,就从那人的手里溜了出来,撒腿就朝里头跑,耳边风声呼呼响,转眼就把太子殿下甩到了身后头。可是他今天倒霉,刚甩掉了一个,紧接着却“哎呀”一声撞到了另一个人身上。这回他还没有说话,那人就开口了:“出什么事了,跑这么快?”
冬奴抬起头,长吁了一口气:“姐夫,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又碰见那个采花贼了呢。”
“采花贼?”
“对呀对呀。”冬奴一脸难以置信地样子抬着头说:“姐夫,我告诉你你一定不相信,上次我在外头碰见那个爬人家大姑娘墙角的采花贼,竟然就是当朝的太子殿下!你说奇怪不奇怪,太子殿下什么美人娶不到,竟然还学人家爬墙,啧啧啧。”
他说罢叹着气摇摇头,似乎难以理解的样子,却像个小孩子似的拉住石坚的衣袖,仰着头说:“他刚才还堵着我了,被我逃掉了。我说刚才宣旨的时候他为什么盯着我看,原来他就是那天差点被我逮到的那个贼呀,你说他干什么堵我呀,他是太子,我又不敢揭发他。”
石坚皱起了眉头,问:“太子殿下堵你干什么?”
“谁知道他要干什么,可是我觉得他是想欺负我,永宁以前老跟我说他这个太子哥哥多古怪多古怪,我一听见他的名字就害怕,他干坏事的时候被我瞅见了,心里一定顾忌我。姐夫,你说他要是欺负我了,我怎么办呀,我要是还手,他会不会叫我爹打我呀?”
“那你还手了么?”
冬奴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还了……我才不要任凭他欺负呢,他爹要靠我爹才能坐稳龙椅,我才……”
石坚笑着捂住他口无遮拦的嘴巴:“这些话可不能乱说。”
“我只跟姐夫说。”冬奴刚经了一场风波,有点想讨好他姐夫的意思:“我知道姐夫一定不会告诉别人的,姐夫人最好了。”他说着拉住男人的大手,仰着头问:“姐夫你刚才去哪里了,我怎么没见着你?”
这样孩子气对他又依赖的冬奴叫石坚觉得有些陌生,但心情是极其愉悦的,语调也温柔起来,说:“你刚才表演的很好,我都看见了。”
“我那都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冬奴拉着男人的手往里头走,过了角门,进了一处长廊,上头一溜的黄灯笼,金灿灿的亮,他忽然撒开男人的手,笑眯眯地问:“我突然变得这么好,姐夫是不是很奇怪?”
石坚笑了出来,看着他点了点头。
可是冬奴只是眯着眼睛笑,就是不肯告诉石坚到底什么原因。他有些得意,他想男人一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想他这个小孩子心思真是古怪。自己的心思别人猜不到,这让冬奴很是得意。
“姐夫也不用这么奇怪,我以后都会对你这么好的。”两个人进了凤凰台,里头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一院子的灯笼摇摇曳曳,洒下斑驳的光来。院子的一角有一处秋千架儿,上头原本爬满了花草,现在节气冷了,叶子都已经枯萎了,可看着还是很漂亮。他在秋千架上坐下,扭头看着男人问:“姐夫不喜欢热闹么?”
“那倒不是,以前在寨里的时候,那么多兄弟,比这热闹多了。”
“我就不喜欢热闹。”冬奴靠着纤绳说:“还是这样清清静静的好,只见自己想见的人,只跟自己喜欢的人说话。”
石坚微微一愣,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只为了那一句“喜欢”,语气也温柔轻缓起来:“想荡秋千么?”
冬奴红着脸说:“我都这么大了,别人看见会笑话我。”
“这一会儿旁边又没人。”
冬奴扭头看了一会,小声说:“那也不好,你心里也会笑话我的。”
可是他虽然这样说,语气里却有了跃跃欲试的意思,只是有些不好意思,红透了一张脸。他打小就喜欢荡秋千,可是桃良她们老笑话他,说秋千不是男子汉应该玩的游戏,他应该学着关信去骑马射箭。他是最要面子的人,再喜欢的东西也会顾忌别人的眼光,只敢晚上没人的时候偷偷地过来过过瘾。石坚笑着走到他身后,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我帮你推。”
那秋千做的很轻巧,轻轻一推就荡起老高。可是平常他都是自己荡着玩,就算有人推,也只是府里那几个小丫鬟,力气哪有石坚的大。他“呀”地一声扭头看了一眼,眼睛里有些惊恐。男人噙着笑问:“怕了?”
冬奴不肯服软,哼哼一笑说:“我才不会怕,你再大点劲儿!”
石坚却真的加大了手上的力道,秋千越荡越高,耳边都可以听见呼呼的风声,最后几乎人都飞到了垂直的地步,这下冬奴真是紧张了,紧紧抓住绳子叫了出来,着急地喊道:“太高了太高了!”
他喊着手上一松,人就向后甩了下来,慌乱中看见男人伸出的胳膊,他想也不想就抱了上去,可是那秋千的力道也不是唬人的,一下子把男人撞倒在地上。落地的时候他也叫了一声,只感到一阵热气敷上来,嘴巴就贴到了男人的薄唇上。
秋千上的叶子晃悠悠地掉下来,落到冬奴的额头上,被他轻轻一晃,又滑落到男人的眉眼之间。他呆呆地睁大了眼睛,察觉男人想要噙住他的嘴唇,这才伏起身来,说:“你……你又想亲我?”
男人却没有急着站起来,而是伸手揽住他的腰身,注视着他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冬奴坐在男人腰上,说:“你就是想亲我。姐夫,你为什么老想亲我呢,你亲过我姐姐了,就不能再亲别人了。”
石坚突然有些恼恨冬奴小小的年纪就懂得这些,只好循循善诱说:“其实接吻也分好多种,有夫妻之间的,也有男人和男人之间的。”
“鬼才信你呢。”冬奴红着脸说:“这谎你以前就撒过了,我不信,现在你还讲!”
“不信的话我跟你做个示范。”男人循循善诱,大手轻轻按住了少年的头颅。冬奴似信非信,就见男人凑了上来,他呆呆的不知道该不该推开,男人已经触碰到了他的嘴唇,火热柔软,转瞬即逝。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男人轻声说:“这是夫妻之间的吻……”男人说着又凑了上来,这一回却噙住了他的嘴唇。那样的触感微妙的叫他想要呻吟出来,男人用舌头撬开他的嘴唇,哑声说:“这是男人跟男人之间的吻。”
可是男人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依然噙着他的嘴唇,说话的时候嘴唇也跟着微微发麻,惹得他痒痒的,从嘴巴一直蜿蜒而下,传到他的心窝里头。冬奴红着脸,双手迟疑着悬在空中,像他似信非信的心,模模糊糊的一片,终而还是抓紧了男人的衣领,小声说:“你骗人。”
可是他的话已经被男人噙得细软,带着湿湿的潮气。男人的大手从他的背上滑到他的腰线上,他那样纤细,几乎不盈一握,他扭动着伸手去拨男人的手,颤颤地说;“你别摸我的腰,好痒。”
可是男人霸道依旧,绕着他的腰线轻轻摩挲,舌头更灵活,仿佛想要转移他的注意力。他的腰身那样敏感,被刺激的微微颤动,红唇躲避着呻吟着说;“你……你别摸我了,好奇怪……”
男人气息灼热粗重,抵着他的额头轻叹:“哪里奇怪?”
“我……我不知道……”他说着突然挣扎起来,男人却一把将他的头按了下来,温柔转瞬消失不见,动作反而有些粗鲁,还咬了一下他的嘴唇:“你刚才在里头的时候,真让人大开眼界,你到底还有什么模样是我没见过的,你这个勾引人的小妖精。”
冬奴脸颊通红,却还没忘记替自己申诉,拱动着说:“我才不是妖精,我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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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欺骗 (1785字)

男人忍不住笑了出来,这才放开了他,冬奴擦了擦自己的嘴巴说:“你把我的嘴都咬肿了,你看看。”他说着便不知死活地仰起脸,凑到一旁的灯笼底下。黄灯笼散着柔柔的光,打在他脸上看着更漂亮,眼睛忽闪忽闪的,总是湿湿的像噙着水光。石坚看了又觉得口干舌燥,托着他从地上站了起来,佯装吃力的样子,皱着眉头说:“你还真沉。”
“我哪有……”冬奴红了脸,他自从病好了之后,身体就开始发胖了不少,胳膊看着珠圆玉润,有时候确实会有胖的错觉。之所以说是错觉,是因为他真的算不上胖,何况他身子秀长,就算身上多长几两肉,看着也很匀称,老夫人每次都捏着他的胳膊叹息,说他小胳膊小腿的真可怜,每次都逼着他多吃半碗饭呢。
“姐夫你看着这么威武,怎么这点力气都没有。”冬奴昂着头说:“明大哥那么瘦,还能一把把我举起来呢。原来块头大,也不一定有力气。”
石坚听了这话,就想弯下腰把冬奴抱起来,可又觉得这样于自己的年纪不大相称,犹豫了一下,突然看到少年有些轻蔑意味的嘴角,脑子一热,就将冬奴抱了起来。抱起来之后突然又有些尴尬,自己也觉得惊奇,年近三十岁的人了,却还像个毛头小伙子一样,只为了冬奴的一句玩笑话,就当了真,做出了这样幼稚的举动。冬奴也吓了一跳,勾住他的脖子说:“你抱我也没用,小心再闪着腰。”
石坚贴着他的额头低笑:“还说自己不是妖精……你不知道男人的腰最容易教人浮想翩翩么?”
“一个腰有什么浮想翩翩的。”冬奴用腿勾住男人的腰,感受到男人健硕而灵活的腰身,跟他纤细的腰身截然不同的感觉,仿佛充满了生猛的力量。两个人贴的那么近,冬奴觉得有点难为情,又觉得很舒服,贪恋着不肯下来。他不拒绝,男人自然更是乐享其成,这样的姿势让他脑子里浮现出一些缠绵的画面,下身就有些不老实起来。冬奴却不知所以,嘟囔着说:“你为什么老喜欢亲我抱我,难道别人家的姐夫和小舅子也是这样的么?”
“那可不是。”石坚吓了一跳,赶忙斩断他的心思;“只有亲密的人才可以做这种事,而且这个所谓亲密的人,也要看对象是谁。老爷夫人他们是长辈,我们在他们面前要规规矩矩的,外头的人,譬如你的明大哥或者顾横生,再好也是外人,也不可以做这种事,只有兄弟姐妹一辈的家里人,而且两个都是男人的时候,才可以做这种亲密的事。”
“兄弟姐妹一辈的家里人,而且两个都是男人的时候?”冬奴想了一圈,他又没有什么哥哥弟弟,连堂兄堂弟也没有,符合这种条件的人,可不就只有抱着他的这一个了么?他瞪大了眼睛,自己也疑惑起来,他到底是懵懂的,又对男人有一种发自心底的崇拜。可是男人的话,怎么跟他懂得的有一点不一样呢:“可是,我听别人说,夫妻之间做的事才是最亲密的呀,这跟那个不一样么?”
石坚点点头,说:“当然不一样,你年纪还小,对夫妻的事情可能有误解,听信了外头的传言。其实夫妻两个只是在一张床上睡觉,彼此连碰都不碰的……”这样诱骗一个小孩子,石坚也觉得汗颜,可是为了以后的幸福美好,这样的谎话也只好暂且撒出来。他循循善诱,声音喑哑的像一个被欲望驱使的恶魔:“可是你跟姐夫在一起,可以做更多的事……”
“你撒谎。”冬奴说:“夫妻之间可以亲嘴,这个我知道!”
石坚一愣,脸色立即严肃起来:“夫妻之间是可以亲嘴,但这跟我说的那种亲密又不一样。”石坚咳了一声,说:“夫妻之间亲嘴只是嘴对嘴,可是我问你,姐夫刚才亲你的时候,是不是不光嘴对嘴了?”
冬奴立即点头,说:“你还伸舌头了,还咬我!”
“这就对了,这就是不同,姐夫亲你的时候,是可以伸舌头的,其实还有好多的玩法,想不想姐夫教你?”
“我不想。”冬奴红着脸说:“我爹说了,玩物丧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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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繁华 (3165字)

石坚无声笑了出来,亲了亲他的额头,将他放了下来。冬奴落地的时候却软了一下,差一点倒在地上,红着脸埋怨说:“都怪你,把我亲的腿都软掉了。”
石坚心里扑通一跳,呼吸都有些不顺畅起来,他有时候常常怀疑冬奴是真单纯还是故意撩拨他,无辜稚嫩的一张脸,却轻易就能撩起他的欲火。夜里飘来菊花的香味,隔着夜色,闻起来有些飘渺的味道。古诗上有道,“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菊花原是清凉单薄的意兆,只是此情此境,闻到这样的香气,却叫他有些心猿意马。民间艳文里头,菊花还含着一层含义,他并非没有涉猎过男色,自然也会有所耳闻。他也曾在戚绘身上看到过男孩的菊花,小巧紧缩,层层褶皱,娇嫩的颜色,有时候会轻轻缩一缩,的确看的人热血沸腾。
他看着冬奴那张男女看了都要动心的脸,痒痒地想,也不知道冬奴的那里,是怎么样的一番景象,想必也像他的人一样,娇艳纯洁,粉嫩嫩的一片世外桃源。即便是想一想,也叫他欲血沸腾。
其实男风自古有之,到了他们这一朝更加盛行,只是上不得台面,都只在私底下养着。只是冬奴的年纪还小,他想一想也觉得罪恶。但既然有了想要冬奴的想法,少不得要提早开始调教,只是他要调教的并不是冬奴的性情,而是冬奴的身体。
自古以来,男风在中国占了很重大的地位。男男欢好的方式中,后庭又首为重要。因此对于男子的菊花有着一套完整的保护措施。已经不知起于哪朝哪代,根据野史的纪录,一般对于那个部位的要求,有所谓:“五字诀”,就是:香,暖,紧,油,活。
所谓香,是指闻着没有臭味,甚至于香喷喷的,看着没有脏东西,绝顶干净,摸着从外到里也要油光水滑,一尘不染,而所谓暖,是指后庭温暖,伸到里面,感觉上要热乎乎,能越烫越好。所谓紧,就是要能把整个插到里面的坚挺团团紧紧地围住箍住,严丝合缝,滴水不漏,所谓油,则是要有自然的分泌物作为润滑,一般人为的润滑剂可能嫌太滑,减低了紧的作用。吐沫又嫌太涩,减低了兴奋的作用。而训练有素的好穴,其中自然的分泌液,不滑不涩,又滑中带涩,一切恰到好处,令人销魂。
最后的一项活,是这五字诀里最紧要的一个,就是要训练后庭的括约肌,收紧放松,开阖运用自如,在对方抽送时,送进是开张,抽出是阖紧,从而产生吸吮的作用。甚至对方完全不动,只由后庭自我操作,一开一阖,一紧一松,一吐一吸,就能让对方失魂落魄,欲死欲仙。
要想得到这样极妙的宝穴,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做到。在训练的方法上,从古时候就流传下来一套独特的程序,非常细密讲究,而且合理,不致产生不良副作用。。那过程自然漫长而复杂,需要长达数天的训练,一是要训练它的柔韧,经得起外物的入侵,二是训练它可以自动分泌肠液,如此就几乎是清香,干净,滑润,而一尘不染。方便爱好者去尽情享受,或看,或摸,或闻,或舔,或玩…。彼此得到最大快感而无所顾忌。
以上五字诀和操作方法,总称:臀功。习臀功是一回事,而习臀功者的优劣又是一回事,端在个人的心领神会,造诣有差。据说一个“完美的好臀”并不是容易练成的事。一旦发现一个好臀,达官贵人,富商巨贾,文人学士之爱臀者,都趋之如骛,不惜重金,以求能一亲臀泽。
他想,冬奴男生女命的身子,如果他细心调教一下,等到过个几年时光,也不知道会长成怎样的一个尤物,他模糊还记得小倌馆的调教师傅讲过,说男生女命的人,天生就是一副宝穴,用不着调教已是人间极品。他越想越觉得心痒,凑到冬奴的头顶轻轻嗅了一番,只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比菊花的味道还要迷人,说不出是什么香,只是觉得好闻,这是冬奴才有的味道。来日方长旖旎风流在望,终有一日眼前的这个少年可以完全地,只归他所有。
外头有小丫鬟跑了进来,冬奴认出是桃良,急忙跳着挥了挥胳膊喊道:“桃良,我在这!”
桃良赶紧跑了过来,看到石坚也在,急忙做了揖,喘着气说:“老夫人派人寻你呢,怎么就偷偷跑出来了。”
冬奴扭头看了看他姐夫,拉起男人的手说:“姐夫一起去吧,你是我们府里的姑爷,你不在,大家会说闲话的。”
石坚点了点头,问桃良:“还在富春台么?”
“不是,已经移往南湖去了,大家都在后园里头赏灯呢。”
他们就前往南湖,南湖是后园子众多湖泊中最大的一个,烟波浩渺,养了好多野鸭跟白鹭,去的中间要路过一处水塘,如今正是深秋,水塘上的芦苇还算青翠,时常有野鸭子在里头窸窸窣窣地动。水塘上有一个灯亭,金黄茜红,映在水面上。冬奴站在船头,遥遥看见前头一艘花船,侍女们皆执灯立于船首,遥遥望去,犹如神仙境界,漂亮的难以形容,桃良悄声说:“那是苏府里的小姐,咱们京城里有名的才女呢,刚来的,说是专门过来赏灯的,刚才我去找少爷的时候还碰见了呢,长的可真美,像画里面的一样。”
苏墨芸与冬奴是老相识,只是见面的时候冬奴都是戴着面具的,并没有见过他的真面目。冬奴别的都还行,唯独在诗书上有点不灵通,心底下很羡慕苏墨芸的文采风流。他模糊听老夫人跟他娘说话,好像当初他还未与永宁定亲的时候,老夫人还曾有意要与他们苏府做亲戚,看中的就是苏墨芸的声名,这京城里自打燕双飞出了嫁,闺阁中许久没有出现过这样享有盛名的美人了。但是冬奴当时心里却不乐意,他觉得他要娶亲的话,一定要娶一个温柔娴淑的美人儿,他还是很传统的,女子无才便是德,他的妻子虽然不至于笔墨不通,但只够谈谈心说说话,稍微有点才气就够了,才不要一个才高八斗,说一句诗词就能把他难倒的大才女呢。如今他与她做了朋友,倒极满足了他的心愿,作为朋友,苏墨芸越有才华,他脸上才更有光彩呢。
他正想着待会过去吓一吓苏墨芸,桃良忽然喊道:“少爷你快看,那是宫里贵妃娘娘送来的灯笼!”
冬奴顺着她的手指抬眼望去,看见岸边一棵海棠树上,系着一盏硕大的走马灯,流光暗转,中间有一个大大的“寿”字,富丽堂皇,说不出的美丽典雅,然后便看到明石站在一叶扁舟上乘风而来。他身后的软榻上还坐着一个小姑娘,因为隔着夜色灯光,看的并不仔细,而且是斜对着他们,但是只看那背影,就觉得是个美人儿,后影窈窕,身披一件秋日的薄衫,透露出乌油油的黑发来,惹人无限的遐思。他动了玩心,笑嘻嘻地悄悄躲到他姐夫身后,轻声说:“姐夫你挡着我点儿,我吓吓明大哥。”
两只船越走越近,明石与石坚两个人并不认识,彼此对望了一眼,却都没有说话,反倒是明石看到冬奴身边的桃良也在,眼睛亮了一下。冬奴“啊”一声从石坚身后跳了出来,张牙舞爪地模样,还真把明石吓了一跳。他得意地笑了出来,惹得石坚笑着拢住他,轻声道:“别胡闹了,小心翻了船。”
冬奴只顾着看明石船上的那个美人了,得意地笑道:“哈哈,这下被我给逮住了吧,赶快交代,这是哪家的美人儿?!”
没想到他的举动却惊到了那船上坐着的女孩子,掩着扇子扭过头来,仿佛受了惊吓的小鹿一般,看着他,眉眼清澈如水,无限惹人怜爱,连袖口和衣裾上都流露出娇艳的颜色,反比五色灿烂的盛妆更美,仿佛二月中旬的新柳,略展鹅黄,而柔弱不胜莺飞。
冬奴也呆了一下,他自幼出入帝王将相之家,也曾见到过无数的美人,永宁高贵典雅,容颜也很娇艳,苏墨芸冰清玉洁,气度高贵不输皇家女儿,他的姐姐燕双飞,美艳绝伦,更是让人不敢仰视,可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娇弱的女孩子,没有绝顶的美貌,却有无人超越的美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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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好色 (1731字)

明石早就反应了过来,看着他笑道:“怎么又耍小孩子心性,小心我表妹笑话你。”
冬奴脑子里隐约想起来,当初他从佛寺里回来去宫里见他姑母的时候,在路上碰见明石,好像当时马车里就坐着一个美人儿,他只看到那女子发上的淡色丝带,简约飘逸,当时就觉得应该是一个美人儿,就是明石口里所说的表妹。那个女孩子依然有些惊慌,可还是懂规矩的,慌忙将扇子放在船舷上,躬身道:“燕少爷。”
冬奴吃了一惊,问:“你怎么知道我是燕少爷,你以前见过我么?”
“我在表哥那见过少爷的画像,虽然比不上真人,也有六七分神似了。”那女孩子娇怯怯地抬起眼来,又说:“我脚上受了伤,实在不宜起身,还请燕少爷见谅。”
“她成日里呆在房间里不肯出来,我怕她闷坏了,又知道她喜欢花灯,就派人把她接过来了。我这个妹妹胆子小,你可别吓坏了她。”明石边笑边扭头看向冬奴身边的人。冬奴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说:“这是我姐夫。”
石坚对明石是有敌意的,冬奴对明石亲近,他刚才在宴会上就看出来了,何况冬奴平日里动不动就夸他的明大哥如何如何,他也知道明石是冬奴心目中第一等出色的人,再加上刚才他听那女孩子说明石府里面竟然挂着冬奴的画像,心里就更加猜疑。冬奴年幼不懂事,要是这个明石怀了跟他一样的不轨之心,可比他有胜算多了。两个人打了招呼,冬奴却一直盯着那个女孩子看,小声问:“我记得,你好像叫……夫绾?”
夫绾点点头,微微直起身,那姿态看着更加轻盈袅娜,妩媚动人,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燕少爷知道我的名字?”
走马灯纷繁绚丽的光彩照在夫绾的脸上,那容貌说不出的教人心旌神摇,冬奴心里默默地想,真该叫永宁多跟她在一块玩一玩,也学学她这样温婉柔弱的性子,永宁虽然温柔,可毕竟是公主,出身在那里摆着,不如夫绾这样叫他觉得自在。寻常的人家娇妻美妾,妻子大都出身高贵,却也因此少了情致,所以在讨小老婆的时候都找那些风流袅娜的女子,可惜他将来娶得是堂堂皇帝的女儿,想要娶妾恐怕是没有指望了,而且他见了自己姐姐因为姐夫喜爱妾侍而受到的冷落辛酸,打小就对不忠不贞的人深恶痛疾,打定主意自己将来绝对不会变成那样忘恩负义的臭男人。永宁既然已经注定是他这辈子的唯一,他就想着找一个品性温柔纤弱的女孩子影响影响她,把永宁培养成一个十全十美的好妻子,出身显赫,人又温柔体贴,那样就最好啦。
他一直盯着夫绾看,夫绾的脸都红了,垂下眉眼轻声叫道:“燕少爷……”
“哦?”冬奴这才回过神来,红着脸问:“你刚才说什么?”
“小姐问少爷怎么知道她的名字……”桃良在一旁提醒,语气却不大友好,这个小姐有什么好的,长得又算不上绝顶的美人儿,也值得他们金尊玉贵的小少爷这么稀罕地看?
冬奴红了脸,不好意思地看了他姐夫一眼:“我听明大哥说过一次。”
夫绾似乎很害羞,微微斜背着他,没有再说话,只留下窈窕的一个背影,那肩膀的弧度也是很美的,雪色衣领上头,露出了雪白的一截颈背。冬奴看的有些入神,忽然被人按住了肩膀,按的力道不小,捏的他都疼了,他不满地抬了一下肩膀,可是不敢大声,他在女孩子面前最要面子了,对着嘴型有些恼怒地问:“你干嘛?!”
石坚笑了笑,前头是一处浅湾,只容得下一只船过去,他看着明石笑道:“你们先过。”
明石也不推脱,抱拳说:“多谢,明某就不客气了。”
两只船就此错开,冬奴眼看着明石他们的船已经过去了,却发现他们的船还是纹丝不动,蚂蚁都比他们走的快,心里着急地说:“怎么停在这了,赶紧追上去呀,我还要跟那个小姑娘说话呢。”
反倒是桃良红了脸,偷偷扯了扯冬奴的袖子:“少爷……”
石坚冷眼瞧了瞧冬奴流光溢彩的一张小脸,心想小家伙年纪不大,倒还挺好色的,这可是个大问题,得好好修理修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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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燕少 (1862字)

南湖一带已经非常热闹了,远远看去衣衫旖旎风流,那些女眷身上的脂粉味道甚至于盖住了花香,香风阵阵,闻的人痒痒的有些心猿意马。船刚靠岸冬奴就跳了下来,拉着桃良去找明石跟那个小美人。桃良有些为难,边拉住冬奴不让他走边问:“姑爷还在这呢!”
冬奴回头看了一眼,着急地说:“他那么大的人了,走不丢的,你是我的人还是他的人哪,那好,你不跟着我,我自己去找!”
他说罢就撒开了手,转身就冲进了人群里头,可是他模样那么出众,这里的人几乎个个都认识他,他还没跑了两步,就被嘉平给拽住了,喘着气说:“少爷你可来了,老夫人生气了,叫你呢!”
冬奴这才想起来他们来这的目的,无奈地往人群里头看了一眼,老天爷还真是故意叫他懊恼,刚才找了那么长时间都没找到,没想到这回一眼就看见了,夫绾跟明石正站在临水岸的一株老海棠树下头,如今夫绾被小丫头搀扶着站了起来,身姿看起来更是窈窕,说不出的迷人清秀。
他边跟着嘉平走,边暗暗地想,不行,他有空一定要叫她入宫去陪陪永宁,能当永宁的伴读就更好了,长久的住在宫里头,对她也算是一种无上的荣耀,多少人巴不得的好福气呢。
老夫人正坐在百花园里头的软榻上跟那些个官夫人说话,老远就听见她爽朗的笑声,冬奴瞪了嘉平一眼:“你不是说老夫人生气了么?!”这小丫头真是无法无天了,敢诓骗他,他还有小美人没看呢,就这么紧赶着过来了,真是失算。
嘉平红着脸说:“那……刚才老夫人确实发脾气来着……”这人年纪大了,脾气就像小孩子,脸上一会晴一会阴的,她有什么办法,难道老夫人跟她发脾气的时候,她说:“老夫人您别生气,过一会您自个儿就不生气了?!”
她可没有这个胆量,老夫人虽然心善不责罚下人,可是耐不住老爷脾气火大呀,老爷可是有名的孝子,府里什么人受了气都不要紧,就是看不得老夫人心里不畅快。
冬奴也不是真跟嘉平生气,无声笑了出来,低声对她讲:“你去找找桃良,她这会可能正着急呢。”
嘉平“哎”了一声,小心翼翼地笑道:“少爷好好表现,老夫人高兴了,说不好还会跟去年似的赏我们呢。”
冬奴忍着笑问:“怎么表现?”
嘉平瞅了他一眼:“讨老夫人的喜欢,可是少爷你最拿手的,今儿就更简单了,来了这么多人,她们每人夸你一句,老夫人就不知道会高兴成什么样呢。少爷你进去什么也不用做,就是站在那一动不动,她们见了也指定赞不绝口。”
冬奴年纪不大,但是也跟老头子似的喜欢听奉承话,笑眯眯地说:“借你吉言,赶快去找桃良,等着领赏去吧。”
他说着便进了百花园,里头的人见了他纷纷避让,刚走了两步,就听那门口守着的小厮仰着脖子朝里头通报说:“小少爷到……”
这一叫竟然整个园子都安静了下来,冬奴心里一慌,就见人哗啦啦全都往这边瞅了过来。阿和急忙从里头跑了出来,躬身说:“少爷跟我来。”
冬奴也没觉得害怕,说实话,他还真很少慌过,记忆中也就那么一次,是他第一次进宫的时候,那还是当时他爹燕怀德怕他年幼不懂事会闯祸,故意吓唬他说皇帝会吃人一类的话。他随着阿和进了里头,只见两旁华灯璀璨,照的跟白昼一样,老夫人已经换了一身行头,皱着眉头佯装生气:“冬奴,还不快过来,又跑到哪里去疯玩了,仔细你爹罚你。”
冬奴笑嘻嘻地凑上去,可是彬彬有礼,先躬身向众位官夫人道了好。嘉平果然没有猜错,他这话还没完整说一句呢,那些女人就叽叽喳喳称赞起来,什么“呀,燕少爷果真长得俊哪”、“看这气派,一看就有贵府的风采”啦,或者像那些插不上话的,就一直“啧啧啧”地叹息个不停,冬奴纵然脸皮厚,也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而且他觉得那些女人夸人翻来覆去就那几个词,而且肤浅,只会夸他外表怎么怎么好,一点内在都没看到。可是老夫人欣喜啊,乐开了花,把冬奴招到面前喜不自禁,虽然口里说些什么“他小孩子家,不懂规矩”,或者“他也是小孩子顽皮,经常惹他爹生气,反而怪我宠坏了他”一类的,但终归有一个前缀词,那就是“小孩子家的”,你看看,就算她这宝贝孙子真有什么不体面的事,可毕竟是个小孩子呀,因为是小孩子,一切都是可以原谅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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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弗陵 (1654字)

老夫人叫冬奴过来,就像是有人手里有个宝贝,天下无双的好,只可惜一直不能见天日,现在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自然想叫所有的人都看一看,宝贝之所以称为宝贝,只有自己一个人认为那当然是远远不够的,要大家都这么觉得那才称得上。冬奴转了一圈,博得大家的交口称赞,相貌气度都没有辜负他燕家少年公子的美名,来日里名动全国也是朝夕的事。他从百花园里头出来,又急急忙忙地去老海棠树下找明石,可是明石早带着夫绾出去了,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冬奴刚经历了一番狂风暴雨般的疯夸猛赞,心里已经不原来那个他了,轻飘飘的能上天。他就恨恨地想,这么多人见了他就没有不为他的俊朗潇洒折服的,可那个夫绾怎么能这样子对他,他这么魂牵梦萦的,可那小姑娘竟然没把他放在心上,亏她还腿脚不方便呢,要是活蹦乱跳的,给她一双翅膀她就还不扑棱扑棱就飞了。
他恨恨地把嘉平和桃良叫了过来,劈头就问桃良:“那个林小姐呢?”
桃良哪知道夫绾姓林,纳闷地问:“哪个林小姐呀?”
“跟着明大哥那个小丫头。”
“我没看见啊。”桃良看冬奴脾气不好,急忙做出低眉顺眼的模样来,可她却对冬奴嘴里的那句“小丫头”不满意起来,心想什么小丫头小丫头的,冬奴明明没有她们大,可平日里却总是动不动就叫这个小丫头片子,那个小妮子的,连她都没能幸免于难,弄的关信现在也跟着小丫头小丫头的叫她,烦死人了,她哪里小了,年纪小,还是胸脯小?!要说小,她们这位小少爷才是名副其实的小,什么都不懂,完全就是个被宠坏的小孩子,也就个头跟她差不离。
燕双飞也不在那儿,冬奴问了才知道,原来燕双飞自打入了秋身子就一直不爽快,今天老夫人过寿,再三叮嘱了她不要劳神,可毕竟过寿的人是她的祖母,她哪能完全放下心来,何况燕夫人身子本来就不好,冬奴年纪小尚未娶亲,府里也没有个可以管事的女主人总是不行的,就勉强坚持着过问了几句,没想到她如今已经是薄薄的美人灯,风吹一吹就坏了,已经被丫头扶着回去休息了。冬奴一听玩的心也没有了,夫绾也甩到了脑后头,赶紧又坐着船去了看望他姐姐,船刚走到一半,忽然看见燕怀德等人坐在一艘大船上头,那个太子也在,众星拱月地坐在中间。冬奴心想他爹一定很不乐意陪着那个什么太子殿下,堂堂的护国公,走到哪不是众人朝拜尊仰的对象,突然来了这么一个太子,本来可以随兴的晚宴也要拘束着了。他抿了抿嘴唇,回头问划船的小武:“咱们的太子爷叫什么名字来着?”
没想到那个小武平日里丢三落四的没什么心眼,这会子又机灵起来了,小声说:“太子爷的名讳我哪敢叫出来。”
冬奴眯着眼,哼哼笑了两声,小武立即就蔫了,低着头说:“太子爷叫刘弗陵。”
“刘弗陵?’冬奴笑了出来,他记得夫子跟他讲的那个汉武帝的儿子,不就是叫刘弗陵么,皇家取名怎么这么随意,还不如他的名字好呢,当时老夫人可是教人测了字才取的”燕来“这个名字,后来外头以讹传讹,就以为他是初春燕子北来之际生的,虽然是以讹传讹,可也是个美谈,给他少年美貌公子的光辉上又加了一笔。
小武压着嗓子说:“我听说皇后是四十多岁才得的太子殿下,皇上老来得子,对他更是宠爱,就像当年的汉武帝得了汉昭帝,所以才起了跟汉昭帝一样的名字。”
冬奴恍然大悟,皇帝他也见过几次,挺慈祥威严的一个老头儿,整天围着炼丹房转悠,还真没看出来他有这雄心壮志,明里是给自己儿子取名字,背地里却硬生生把自己往汉武帝身上来凑,他说呢,他有好几次看他爹写折子,动不动就夸当今皇上有什么“汉武雄风”,他当时还纳闷呢,他爹也算是饱读诗书的人,怎么夸来夸去都绕不过一个汉武帝,原来是皇上自己喜欢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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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探病 (2123字)

后园子的热闹衬托出了前院的寂静,燕双飞正在喝药,苦涩的味道一进门就冲鼻子的浓,冬奴皱着眉头问房里的丫头:“什么药啊,怎么这么难闻?”
“是药哪有不难闻的。”燕双飞靠在床头上,淡淡地一笑,摇手说:“你怎么不在后园子里头赏灯,跑到这里来了?快过来。”
冬奴赶忙跑了过去,坐在床沿上握住燕双飞的手:“姐姐你感觉怎么样了,好点了么?”
燕双飞靠在软枕上,披散着头发,看起来一副病美人儿的模样,说实话,冬奴真的一直搞不懂他姐夫为啥不喜欢他姐姐,像他姐姐这样的才貌,天底下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几个,放着这么好的人不懂得珍惜,真是有点暴殄天物了。燕双飞咳嗽了两声,笑道:“老毛病了,时好时坏的。”
冬奴扭头看了一圈,问:“姐夫知道么?”
燕双飞笑得哀婉:“今儿是重要的日子,他得呆在外头见客,又不是什么大病,我躺一躺就好了,不用告诉他。”
“他能有什么重要的事,就算有事,能有姐姐重要?不行,姐姐你在这等着,我去把姐夫给叫过来。”
他说着便不顾燕双飞的阻拦跑了出去,燕双飞喘着气说:“兰格你赶紧跟着过去,要是姑爷不愿意过来,你劝着点,外头人多,冬奴不懂事,别再闹了笑话。”
“知道了。”兰格一听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追了出来。冬奴一路疾奔出了院子,扭头见兰格追了出来,不满意地问:“是我姐姐要你跟过来的?”
兰格点点头,她自幼就跟着燕双飞了,如今也是二十几岁的大姑娘,府里头这些下人们都要尊敬地称她一声兰姐姐,连冬奴也对她向来客气,她也从没有当冬奴是个少爷,几乎当成了自己的半个弟弟,当年冬奴蹒跚学步的时候,她还抱过他呢:“姑爷脾气不好,小姐是怕少爷受委屈。”
冬奴鼻子里哼了一声,又骄纵又嫉妒:“她才不是怕我受委屈呢,在我姐姐心里我就是个混世魔王,她是怕我不懂事,外头那么多客人,再惹得姐夫下不了台。她多心了,我就是看在她的面子上,也会好好对我姐夫的。”
“小姐有小姐的难处,少爷你不体谅,还有谁能体谅?”兰格走到他身边笑着说;“我也正想陪着你走一会呢,自从到了这,一直没有得空与你说话,一年不见,你长高了不少呢。”
冬奴一听立即心花怒放,提起胸膛说:“我现在都有你高了,娘说我这两年长身体,等到明年我就能超过你了。”
兰格笑了笑,眼睛里突然一亮,随即弯起了眉眼,看着他身后说:“不用咱们出去找了,姑爷自己过来了。”
冬奴扭过头一看,他姐夫果然跟着桃良过来了,只是似乎喝了酒,因为他站在顺风处,老远就闻到一股酒气,淡淡的,掺杂在花香里头,叫冬奴皱起了眉头。桃良已经事先跑了过来,小声说:“我把姑爷也叫过来了。”
“做得好。”冬奴称赞地笑了一声,已经跑了几步,拉住男人的手说:“姐夫你可过来了,我姐姐生病了,你去看看她吧。”
石坚点点头,只是脸色不像从前那样温柔,边往里头走边问:“刚才找到你明大哥跟那个小姑娘了么?”
“找到了。”冬奴随口说了一句,可他满心都系在他的姐姐身上:“我姐姐到底得了什么病,怎么一直都不见好,而且我觉得她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了。”
“小姐身上的病好医治,难治的是心病。”兰格小心翼翼地看了石坚一眼,看见石坚冷冷的眼神,终于又低下头去。冬奴却扭头看向她,问:“我姐姐有什么心病,是我姐夫对她不好么?”
”少爷……“兰格的脸倏地就红了,她没料到冬奴这么孩子气,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可是石坚却笑了出来,拉着他的手说:“那这回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对你姐姐,我就怎么对她,好不好?”
“不好。”冬奴说:“我又不懂我姐姐的心思,我喜欢的,可能她不喜欢呢。”
石坚觉得这样的冬奴很有意思,每次接的话都叫他出乎意料,他出身草野,见到的都是底下的人,冬奴对他而言,是新鲜的,这一种新鲜,不只是简单的性子和模样,又包涵了冬奴的出身在里面,这天底下所有的男人都对高贵的东西有着不可抵抗的诱惑力,仿佛高山仰止,越是不容易得到,心里越是痒痒的涌动起征服欲。他噙着笑看了看,冬奴今天打扮的很富贵,唇红齿白的模样,比前几日见到的多了几分贵气,傲娇娇的风流,因为现在是当着他的面,有些撒娇的意思,可爱和稚气更多一点,就问他:“穿的这么齐整,身上舒服么?”
“今天是我第一次见那么人,还是老夫人的寿辰,不能穿的太随意。这样虽然身上不舒服,可是心里头舒服。”
石坚纳闷地看向他,冬奴有点不好意思,说:“她们都夸我好看……”
啧啧啧,小小年纪,不但好色,还爱慕虚荣。石坚无奈地想,他怎么就喜欢上了这么一个人,除了身体和脸蛋长得出众,几乎一身的缺点,脾性还不好,典型的少爷脾气,大抵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也就他自己觉得这样的冬奴很可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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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夫宠》这一周会多更勤更,至于多和勤的程度,就看大家的收藏和评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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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害羞 (1570字)

冬奴觉得自己很会察言观色,他跟他姐夫一块进去之后,不一会就觉得自己有些多余了,因为他的姐夫对他姐姐那么温柔,软声细语的,连他听了都觉得身上痒痒的,说不出的奇妙。眼看着他姐夫坐在床沿上那么细致地跟他姐姐讲后园里如何热闹好看,融融的烛光照着噙着笑意的燕双飞,冬奴觉得自己功成身退的时候到了,就悄悄拉着桃良退了出来。可是他以为男人不会注意到,谁知他刚走到门口,他姐夫就回头叫住了他:“阿奴,你要去哪儿?”
冬奴被那一句”阿奴“叫的红了脸,都不敢看他姐姐的表情,指了指外头说:“哦,老夫人要我速去速回,她还担心着我姐姐呢。”
这借口想反驳都反驳不了,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发现他姐夫已经扭过头去,跟他姐姐说什么这药怎么闻着这么苦之类的话,就拉着桃良走了出去。外头的天色极好,星星满天亮晶晶的闪,后园子那头的天空都被灯笼照亮了,黄彤彤的一片。他挥了挥手跟桃良说:“你别跟着我了,我自己一个人转一转。”
“那不行,今天外头来了那么多人,不知道底细的也有,要是进来了坏人怎么办?”
冬奴噙着舌尖看了桃良一会:“那我问你,你跟着我,要是碰见坏人了,你能保护我么?”
桃良语竭:“可是……”
“对嘛,你跟着既不能保护我,又会拖我后腿,你说要是碰见坏人了,我指定是要跑的,你也得跟着跑吧?可问题是你这秀秀气气的能跑快么,你跑不快!你跑不快我要是不管你你就可能被坏人抓住非礼,弄不好隔天这京城里就有人传开了,说燕家的小少爷花拳绣腿,连个侍女都保护不了,提起来我多丢人?!可我要是保护你,咱俩弄不好都被他给捉住了,绑架勒索要赎金,你说我爹给是不给?不给的话绑匪就会把我杀了,把你娶了当压寨夫人,给的话我爹堂堂护国公,居然要向一个绑匪求饶,以后还让他在官场上怎么混?!”
桃良傻了眼,被冬奴七嘴八舌讲的云里雾里,张着嘴说:“可是……可是……少爷你扯得有点远了吧,好像没什么道理……”
“我说的怎么没道理?!”冬奴一张小脸严肃认真:“再者说了,我都这么大了,就算有人跟着,也得叫关信他们跟着呀,你一个女孩子家的,跟着我多不方便,少爷我再大一点,喝个花酒搂个姑娘都不好意思,你说是不是?”
这回桃良还没说话,身后就有人笑了出来。冬奴赶紧扭过头一看,只见他姐夫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神颇为玩味的意思,羞得他小脸刷地一下就红了。桃良红着脸笑,低声比划他说:“不知羞。”
冬奴脸烧得滚烫,他姐夫已经走了过来,笑着问:“小小年纪不学好,喝花酒搂姑娘?”
冬奴不肯在桃良面前丢人,指使她说:“我姐夫来了,有他跟着你放心了吧,快走快走。”
桃良看了男人一眼,掩着笑走开了。冬奴背对着他姐夫,自己站那儿别扭了好一会,突然发现男人伸手去拽他的衣袖,红着脸一甩,语气却有些湿湿的,说:“你走开。”
石坚笑了出来,低声问:“害羞了,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不知道什么是害羞呢。”
“偷听人说话,不是君子所为。”冬奴抬起头,觉得自己怪怪的,他还从来没有这么害羞过呢,只是这一次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他想,他姐夫听到刚才的话,一定要笑话他了,可他不愿意被他笑话,好像别的人都行,就他姐夫不行,他姐夫是他敬慕的人,也是对他最特别的人,他还教了他那么多男人和女人,男人和男人之间的事,这让他更觉得难为情。
他是他情欲的启蒙,便是最特别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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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男人》昨日更新一章《今生今世4》,很温馨和感人的一章,推荐!!




☆、第62章 出迎 (1809字)

他说罢又垂下头来,脸色恨恨的,仿佛轻蔑又愤恨的样子:“我是骗桃良的,我没喝过花酒,也没搂过姑娘……”
“哦?”
冬奴仿佛自己也不懂自己为何非要这样丢人地解释,心里一恼,说:“你爱信不信,不是人人都像你那么花心。”
“以前有没有不重要,姐夫也相信你没有,不过你要记得,你是燕家的独生子,身上不只你自己,还有你们燕家的名声,那种地方,能不去还是不要去。”
“我当然不会去。”冬奴说:“只有那些没皮没脸的人,才会喝花酒搂姑娘呢,我们这样的人,想要美女,到哪不能弄到,排着队等我喜欢呢。”
石坚皱起了眉头:“你们这样的人?”
“我爹说我们是公卿之家……”冬奴脑子里一亮,抬头笑了出来:“姐夫,你知道当初我爹娘为什么反对你跟我姐姐的婚事么?”
不等石坚回答,他就自得地笑了出来:“因为你配不上我姐姐,我姐姐可是名门之后。现在门第观念这么重,我姐姐能嫁给你,多不可思议的事儿。”他原本想说“你该烧高香”之类的话,想想觉得不妥,还是换了个词儿。这样的灵机一动让他很是为自己的智慧得意,他从小到大除了进宫,说话向来口无遮拦,因为他不怕别人听了会不高兴,话说回来了,他这种身份的人,就算别人听了不高兴,还不是得一张笑脸地迎着他?!
这还是石坚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冬奴身上的等级观念,和内心里不可一世的优越感,他突然意识到,他所认识的冬奴,可能并不仅仅是年幼才显得单纯,而是由于不屑于学习世人都认为重要的东西,才这么单纯无知。自负才貌家世,样样都是这世间最好的,习惯了身边的人都俯首称臣阿谀奉承,活在高台之上,所以像一个睥睨尘世的仙人。
这样的认知让石坚很高兴,他知道这样的冬奴致命的弱点是什么,他要做的,就是成为一个冬奴从未见过的人,甚至于他都不需要做,因为他本就是一个让冬奴好奇甚至着迷的人物,他生在草野,经历和性格都与冬奴从小认识的人截然不同,无谓高贵矜持,也无谓温润有礼,他是粗野的,可是粗野的恰到好处,能引起冬奴的新鲜感却不至于觉得鄙夷,他是冬奴从未见过的世界,稍微放大一些就足以让冬奴沉沦进去。
老夫人寿辰,照例要举办三天的夜宴,因为今年是六十大寿,特地增加到十天,这十天里头,每天都有不同的花样,京城里但凡有点名气的戏班子都请过来了,还有玩杂耍的,做皮影的,唱小曲儿的,那后园子里的灯也是一天一个样子,到了第三天的时候,贵妃终于向皇上请来了圣旨,亲自过来给老夫人拜寿。燕贵妃是这宫里头最美的娘娘,也是最受宠的一个,好不容易出宫一趟,那排场更大,从宫里的西门起,一直到燕府所在的西山门,近十里的路,挂了一路的黄纱灯,把个京城照的如同白昼一般,冬奴听说了之后,还特意自告奋勇,出来迎接他姑姑。燕怀德一开始是不愿意的,冬奴年纪小,出来也不过是为了贪图热闹,可是老夫人高兴,她最疼爱的小孙子,骑着高头大马去迎接她最得意的小女儿回来,一个公府少爷,一个贵妃娘娘,又都是美名远播的人物,这样的繁华盛况,足以传为天下的美谈,叫她“老婆子脸上也有光彩”。老太太都这么说了,燕怀德哪还能再说什么,可还是不放心,把府里那几个年纪大一些的侍卫丫鬟全遣出去跟着。
宫里的娘娘要来省亲,这样的阵仗可不是年年都有的,老百姓全都涌出来看热闹。冬奴骑着高头大马,心里头更是得意,他的出身高贵,父亲权倾朝野,他以前也有所耳闻,但他以前是不能随意出来的,整日憋在府里头,就算他再有权势,也难体会得到,可这一次出来迎接贵妃娘娘,终于使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身份有多高不可攀,这天底下除了皇上和太子殿下,恐怕还没人敢轻易冒犯了他,就像他昨日里碰见已经封了亲王的刘彤,见了他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也是客客气气的,因为当着他爹燕怀德的面,连礼都不肯让他行一个。街上的百姓纷纷喊他,有叫“燕少爷”的,有叫“兰陵公子”的,热烈地花团锦簇,兴奋地手舞足蹈,关信他们跟在冬奴身边,紧张地出了一身的汗。他坐在马上,唇角噙着最自负和得体的笑,仿佛这京城的繁华美景,积攒了那么久,都是为了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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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夫宠,连城连载中,更新速度与收藏和评论息息相关。
另《坏男人》,高干文,强攻弱受,真是浪漫风,已完结。




☆、第63章 容色 (1585字)

贵妃娘娘的銮驾到了燕府门前,老夫人她们已经着了正装出来迎接了,在大门前站了满满的人,除了冬奴他们本家,宗家的那些人也都来了,再加上挤着前来看热闹的人,守卫的侍卫,随行前来的宫女太监,把个正风门大街围了个水泄不通,放眼看过去全是人,金黄浅红的灯笼照的天地如同白昼。
贵妃这次来,带来了宫里头的歌舞,曲子舞步都是宫廷风的,看着自然又是另外一个样子,艳丽了许多,也优雅了许多,仿佛三春柳絮随风飘,是一种缠绵的奢华。冬奴规规矩矩地坐在下头,眼里瞧着歌舞,脑子里却浮现出永宁跳舞的样子来。永宁自幼酷爱舞蹈,皇上又宠爱她,教她的师傅都是这天底下最顶尖的,她又肯学,有天赋,舞蹈跳得极好,尤其是一曲《凤舞九天》,衣袂飘飘,据说跳的如同仙子一样,看过的人无不折服叹息。他心里暗暗地想,要是他已经娶了永宁就好了,就叫永宁也给老夫人跳一个,一定比她们跳的都要好。
他边想边朝人群里头看,竟然看见了苏墨芸,上次他还想着吓唬吓唬她来着,可是一忙起来就给忘了。苏家与他们燕家交情甚好,这几日苏墨芸几乎天天都来,就是为了一睹宫廷舞蹈的风采。苏墨芸抬眼看见他在看她,微微一笑,朝他点了点头。冬奴立即坐直了身子,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见了苏墨芸这样的女孩子总是特别容易紧张,以前还有一个面具挡着,他还天不怕地不怕地跑过去调戏过一次,差点没被苏家的护卫一剑给劈了,不过也因此认识了苏家的这位宝贝千金。明大哥说他见了苏墨芸会紧张,是因为肚子里没有笔墨的缘故,他想了想也觉得很有道理,他生来不喜欢读书,苏墨芸诗书上比一般的男子还要厉害,他见了当然要自惭形秽,肚子里的墨水不够,他也只能靠他这肤浅的相貌撑一撑场子,所以每次见了苏墨芸他都抬头挺胸,不肯低了一分一毫的气势。
他正胡天乱地想,忽然听见他姑母燕贵妃唤他的名字,他忙抬起头来,只见燕贵妃笑的倾国倾城的一张脸,心里又忍不住想,他们燕家真的是出美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祖上有鲜卑血统的缘故,一个个全都光鲜亮丽,不只是他们家,他们燕姓一脉,但凡家里还没有没落的,长得丑的都很少,就说他们族里有个叫燕三同的男人,可是他们燕家出了名的“极丑”,很多人就因为冲着他丑的名声跑过去看,看了都觉得失望,说他长的也就勉强算得上丑,民间比他丑的多了去了。
冬奴也见过那个叫燕三同的人,心里很是鄙夷,长的真的是很丑的,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怀疑那个燕三同不是他父亲亲生的,因为他们燕家男子长的都很好,家里再有些权势,娶得妻子容貌一定也是上乘的,这样都很出色的夫妻两个,想要生出丑陋的儿子来,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是他又听说,那个燕三同的父母亲是非常恩爱的一对夫妻,连去世也是同一天的时辰,况且夫妻两个生前,很疼爱燕三同,以自己的实际行动打消了燕三同不是他们夫妻亲生的谣言。
冬奴暗暗地想,要是他将来有了一个丑孩子,他一定不会要,他会送给别人养,他将来养的孩子一定要和他一样漂亮,看着就延年益寿。而且他要尽早的做父亲,这样将来带着孩子出门,人家就会问他们是父子还是兄弟,将来史书上有幸有他的名字,也会说一句他们家世代“容色俱佳”,天底下哪还有比这更开心的事儿。可是明大哥听说了他的想法,说他肤浅,只会以貌取人,可怎么办,他就是很肤浅的人,什么都要最好的,他这一生,一定要过的非常圆满。
他还很小,什么都不懂,什么又都懂一点,以为人生在世花团锦簇,重要的都在表面上,不懂情也不懂爱,不懂的情深了,其他一切都可以忽略,因为不在意,也顾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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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坏男人》,高干文,强攻弱受,真实浪漫风,已完结。




☆、第64章 斗舞(上) (1563字)

桃良见他发呆,偷偷敲了敲他的后背:“少爷,娘娘唤你呢。”
冬奴这才回过神来,赶紧站了起来,贵妃娘娘笑着示意他坐下:“待会这个舞你可要仔细瞧,这跳舞的可是个美人呢。”
她话音刚落,殿中央已经来了一个蒙面的女子,一身的桃红色,身形窈窕,最惹人注目的是那两条长长的水袖,即便还没有开始舞,已经是衣袖飘飘恍若仙子一般。冬奴看那身形觉得很熟悉,好像是永宁,可是永宁堂堂的一个公主,哪会这么轻易就出得宫来,可是他越觉得不可能,看着越是觉得像,因为那女子舞的就是《凤舞九天》,这样华美瑰丽的舞蹈世间难寻,众人都看得目瞪口呆,冬奴看的痴痴的,瞧见对面有一个小太监说不出的熟悉,原来那人就是永宁宫里头的小太监,而且那蒙面女子跳舞的时候,秋水一样的眸子时不时就朝他看过来,亮亮的像盛着星光。他知道面前的就是永宁,心里又惊讶又喜悦,恨不得立即就冲过去抱住他这个未过门的小妻子亲一亲。可是他这样痴迷的神色却惹恼了人群里头的苏墨芸。
苏墨芸对冬奴,虽然不是芳心暗许,但还是有一点特殊的感情在,因为苏墨芸为人清高自傲,自认是这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千金小姐,这样的人最在意旁人的眼光,尤其是那些她眼里认为很出众的人的眼光。冬奴是护国公的独子,家世人品这满京城里没有能胜过的人,她自然很在意。
一舞蹈终了,博得满堂喝彩,永宁已经打算退下,苏墨芸却突然站了起来,轻挪莲步走到大殿中央,福身道:“贵妃娘娘,臣女苏墨芸,一直憧憬内宫歌舞,今日得见,更觉得天家气象万千,教臣女心中拜服。只是臣女听说,这《凤舞九天》,要双人舞起来才好看呢。臣女在舞艺上也略知一二,不知道能不能跟娘娘带来的舞姬同舞一曲,来恭贺老夫人寿辰。”
永宁私自出宫已经是触犯宫规,冒出一个卑贱的舞女更是不能轻易叫外人知晓。要不是她多次恳求,说要尽一尽她这个未来孙媳妇儿的本分,燕贵妃也是个单纯娇憨的人,这次也不会带她出宫。燕贵妃自然不会应允,笑道:“本宫这个舞姬身份可不寻常,况且这《凤舞九天》最耗体力,本宫……”
“娘娘……”
面带薄纱的永宁却突然发话了,她少年得意,而且女子心思细密,苏墨芸心高气傲有心挑衅,她早就察觉出来了,而且有冬奴这么一个出色的未婚夫,虽然她平日里天天呆在宫里,外头的事情却不是一无所知,男子生性风流,何况是冬奴这样的出身,她也时常派人出来查询,早就知道冬奴跟一个苏家的大小姐有那么一点桃色的意思,心里早就妒忌,如今苏墨芸胆大挑衅,她自然不肯低人一头,暗自决心杀一杀苏墨芸的威风:“奴婢愿意与苏小姐一舞。”
苏墨芸唇角一笑,躬身道:“请容臣女先下去更衣。”
冬奴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永宁刚跳了一舞,体力不知道能不能这么快就恢复,她毕竟是公主,冬奴怕她要是输了颜面上会挂不住,可是他又觉得很解气,苏墨芸在他心头就是一座征服不了只能仰望的大山,永宁舞技出类拔萃,一定可以替他出口气:怎么样,我都不用出场,我妻子就把你给比下去了!
原本的歌舞带了一丝丝火药味,这一场舞名为共舞,实则是斗舞。在座的都是京城里头有头有脸的人物,尤其是那些大家千金夫人一流,早就看不过苏墨芸平日里仗着才貌自视清高的模样,刚才那舞姬舞的那样好,她们都等着苏墨芸待会比输了出洋相。不一会苏墨芸就上来了,穿了一身湖蓝色舞裙,中间束以金黄色腰带,更衬得秀腰纤纤,那水袖长达近一丈,与永宁站在一起,彷如日月同辉,一个春花烂漫难束难收,一个秋花迷离神秘缠绵。冬奴紧张了起来,只听永宁说:“《凤舞九天》刚才我已经跳过来,不如这次和苏小姐共舞一曲《刺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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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斗舞(下) (1229字)

苏墨芸福身一笑:“悉听尊便。”
冬奴心里头笑了出来,永宁这丫头还真有心计,《刺菊》这舞她自从去岁就开始练起来了,为的是冬奴喜欢。这舞蹈没有长久的练习,可不容易跳好。老夫人笑着说:“这个好,冬奴最喜欢这个舞。”
冬奴淡淡一笑,有心为永宁打气,就躬身说:“老夫人,既然是我喜欢的舞,我想替她们两个击鼓。”
当时跳舞除了平常的丝竹管弦,手鼓也是一件经常用的乐器,宫里皇上就很喜欢在观看舞蹈的时候自己拍着手鼓载歌载舞,这风俗从宫里流传到民间,很多男子都跟着学习,冬奴也会这个,平常在家里经常给老夫人击鼓助兴。老夫人欣然应允,桃良急忙拿了手鼓过来交给冬奴,冬奴走到宴席前面站定,举起来对着空中轻轻一摇。
《刺菊》这支舞最重要的就是杀气,我花开后百花杀,水袖要甩的有力而不失柔韧,最要紧的就是手上的劲道,太轻了那么长的水袖根本就舞不起来,太重了舞的又太呆板,失去了女子的柔美动人,可是永宁与苏墨芸都是舞蹈上颇有造诣的人,两人隔了将近一丈的距离共舞,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无不看得人热血沸腾。因为是斗舞,两人都使出了浑身解数,潇洒风流,张力十足,只看得人屏息凝气,那一种触目惊心地美,让人说不出话来形容。鼓声点点欢快而急促,苏墨芸的水袖突然间朝永宁甩了过去,永宁腰间一转弯下身去,水袖便贴着她的额头“飒”地一声铺散开来,她趁机将水袖挥了出去,那薄薄的布料,却似乎蕴藏着万千能量,苏墨芸躲散不及,发髻竟然被直接打散下来。永宁“飒”地一声将水袖收了回来,殿内忽然涌进来一股风,苏墨芸乌发飘曳衣带飞扬,恍若九天仙子一般,水袖再度抛出,将永宁的发簪也打落下来。鼓声骤停,只听“飒飒”两声响,两人一前一后,齐齐向两边抛出长长的水袖,一红一蓝,美的惊心动魄。
众人皆屏息凝气,呆呆地看着殿中央临风而立的两位绝代佳人,继而掌声雷动,就连贵妃娘娘也忍不住倾身看向老夫人,老夫人笑成了一朵花,连声叫好。永宁披散着头发看向冬奴,冬奴偷偷笑了出来,暗暗竖起了大拇指。他正想着偷偷溜到后头去跟永宁说几句话,回头却见柱子后头多了好些人,好多面孔都是他不认识的。原来这天恒王刘晋南也来了,同来的还有朝里许多大臣。因为宫里贵妃娘娘来,男女需要避些嫌疑,燕怀德就在外头院子里摆席款待所有的文武百官,内殿只许这些人的女眷进去陪着老夫人与贵妃娘娘。只是有人说内殿有人斗舞,舞姿惊为天人,外头这些人便也过来看热闹。燕怀德把冬奴叫了过去,要他敬了杯酒给恒王殿下。冬奴把酒敬上去,恒王笑着看了他一眼,转身对燕怀德说:“果真虎父无犬子,令郎好风仪。”
这场斗舞永宁公主与苏墨芸不分胜负,却赢得了双赢的局面,看过的人无不称赞,后来史书工笔上谈到这次斗舞事件时用了“精彩绝伦,美艳无比”八个字,又说其“如花开荼蘼,实乃燕相之谶”。
也曾提到冬奴,且是浩瀚史书典籍上唯一一次提到冬奴,说:
“时燕相之子年少,美姿容,击鼓助兴。”




☆、第66章 接吻 (1344字)

堂堂的公主殿下,竟然肯屈尊冒充一个低贱的舞姬来给老夫人贺寿,冬奴知道永宁都是为了自己,感动的心里暖暖的,悄悄朝永宁眨了眨眼睛,然后偷偷溜了出去。永宁也偷偷跑了出来,刚走到大殿后头,就被冬奴抱了个满怀。她立即羞红了脸,挣扎着说:“冬哥哥你让人看见了。”
“看见就看见了,反正他们又不认识你。”冬奴心里头暖暖的,抱着永宁问:“你怎么跟着姑姑出来了,不怕皇上知道啊?”
“他不会知道的,父皇现在每天呆在炼丹房里头,几天我才难得见他一面。”永宁羞红了脸,却没有再挣扎,握着冬奴的胳膊问:“刚才看到我的时候是不是很感动?”
“感动,感动,当然感动了。”冬奴嘻嘻一笑,往永宁脸颊上亲了一口,拉着永宁就朝外头走。永宁挣扎着说:“我还没给老夫人贺寿呢。”
“你还要见老夫人,你不是偷偷出来的么?”
“偷偷出来的我也要给老夫人见一面,要不老夫人不知道我是谁,那我多吃亏。”
冬奴看着永宁笑了出来:“哎呀呀,还没过门呢,就开始巴结起我祖母来了。那你快去,我在这等你。”
“嗯。”永宁笑了笑,回去偷偷跟老夫人拜了寿,出来的时候果然满面春风,想必老夫人也是极高兴的。冬奴拉着她一路往他的住处走,小声说:“你难得出来一趟,我带你去我住的凤凰台看看。”
越往外头走人越少,而且暗了不少,冬奴指了指永宁脸上的面纱说:“这又没外人,你戴着它作甚么,摘掉吧。”
永宁就将面纱摘了下来,冬奴见了更是高兴,心里痒痒的,趁着走到没人的地方,急急地说:“永宁,你让我亲一个。”
他说着就急匆匆地往永宁的嘴上亲过去,火急火燎的,心里从没有这么火热过。他以前什么也不懂,这几天给他姐夫教的,情欲已经渐渐复苏,只是他自己还不明白,只觉得心里像猫挠了一样。永宁又羞又怕,用手捂住冬奴的嘴低喊道:“不行,传出去我就没法做人了,父皇一定不会饶了我的。”
冬奴试了几次都没能得逞,心里有些不快,耐着性子诱导:“这哪会传出去,有没有人看见。”
“那也不行,咱们还没成亲,怎么能叫你亲我。”
“成亲还不是早晚的事,你不让我亲,我去亲别人了……就亲刚才跟你斗舞的那个苏小姐。”
“你敢!”永宁一把推开他,板着脸吃了一肚子的醋:“我告诉你,以后除了我,你不准跟别的女孩子纠缠不清的,要不然……要不然我就叫我父皇把你抓起来!”
“悍妇……”冬奴不满地嘟囔说:“皇上英明神武,才不会因为这个把我下大狱,你让不让我亲,不让我亲的话我可要用强了?!”
永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推开他就往凤凰台跑,冬奴嘿嘿笑着追上去,一把将永宁按在一颗樱花树上,那树上吊着一盏金红色的双层灯笼,柔和的光照下来,永宁的嘴唇像涂了一层蜜一样,冬奴看了心里头怦怦直跳,永宁睁着一双美丽的眸子看着他,夜色里也能照出他的影子。眼看着他就要亲下去了,身后突然有人叫了一声:“阿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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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无猜 (1566字)

冬奴吓得魂都掉了一半,猛地转过身来,永宁更是羞耻,“呀”一声躲到了冬奴后头。石坚呆呆地看着他跟永宁两个,半天没有说话。
冬奴心里比刚才跳的更厉害,他抓着身后永宁的手,看着他姐夫阴晴不定、似乎有些震惊,又有些生气的脸,“我我我……”了半天,拉着永宁就跑掉了,一直跑一直跑,一直跑到他的凤凰台,心里头还在怦怦的跳。永宁喘着气问:“你跑什么呀,那个人是谁,你这么怕他?”
冬奴听了一愣,他这是“怕”么,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他怎么就那么怕那个人,好像他跟永宁亲热,谁看见都可以,就是不能让他的姐夫看见,会觉得难为情,还有些羞耻。
“他……他是我姐夫。”冬奴长吁了一口气:“他是我姐夫……”
永宁也怪难为情的,她也才十三岁,就比冬奴大了一个月,而且她是小鸟依人的一个人,冬奴从来都是拿她当小妹妹看待。“哦……”她红了脸,娇嗔说:“都怪你,你现在怎么这么色……”
“我……”冬奴原本还不觉得,可是刚才他跟永宁亲热被他姐夫撞个正着,现在连他自己也觉得自己有些色了,好像真是个见了女孩子就急不可耐亲上去的花心大萝卜。他难为情地撒开了永宁的手,默默地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辩解,他是无法容忍自己在永宁的心目中成为一个采花贼一样的人物。永宁小声问;“你姐夫很厉害么,你这么怕他?”
“我不是怕他……”冬奴想了想,说:“我怕他做什么,他又不凶,而且对我很好。”他脑海里浮现出男人噙着笑注视着他的模样,又想起一些别的,于是又加了一句:“我姐夫什么都好,就是对我姐姐不好。”
“那你以后见了他可要绕着走。”永宁严肃地说。
冬奴瞪大了眼睛问:“为什么呀,你讨厌他?可是你又没跟他说过话……”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对你姐姐不好,你要是跟他呆一块的时间长了,就会跟他学,那你将来要是也对我不好怎么办?”
冬奴笑了出来,伸手握住永宁的手腕:“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对你,不会让你像我姐姐那么可怜的。”
永宁也笑了出来,牵着冬奴的手往四处望了望:“这就是你住的地方?”
“对啊。”冬奴仰起头,唇角噙着笑问:“好看么?”
凤凰台里很安静,只有廊下几个小丫头歪在柱子上打瞌睡,夜色静的能听见蛐蛐儿叫。这日的天色很好,星星虽然不多,可是个个都很明亮,一闪一闪的,说不出的漂亮。冬奴在石凳上坐下来,永宁也要跟着坐,可是冬奴却一把拉住她,说:“你先别坐,这石凳凉,我给你暖一暖你再坐。”
永宁红了脸,说:“没事儿,娘娘待会就要回宫了,等你暖热了,我就要走了。”她说着在冬奴一旁坐了下来,把头依偎到冬奴的肩膀上。冬奴心中涌出无限的感慨,好像突然长大了一样,心想这个女孩子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依靠,这让他又感动又自豪。
“真想快点长大,这样咱们就可以早点成亲了。你在宫里头,皇后娘娘还会故意刁难你么?”
“她早就不敢了,而且我现在住的地方离她那么远。”永宁有些伤感,低低地说:“要是我母妃还活着就好了,等以后我就可以把她也接出宫来,也在这里住。”
“现在她也会替你高兴,我娘说,去世的人都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我们。”
“可是天上的星星那么多,哪一个才是她呢?”
冬奴默默的,这个问题难倒了他,他也不知道哪一颗才是永宁的母妃。这个认知让他很伤感,好像将来他也会像永宁这样望着星空,不知道哪一颗星星才是他要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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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妇人 (1573字)

两个人依偎在一块坐了一会儿,估摸着贵妃娘娘要回宫了,冬奴便拉着永宁的手站了起来。两个人路过刚才碰见石坚的那个地方,还没走近呢,就听见低低的说话声。冬奴示意永宁藏在他身后头,自己扒着墙角瞧了一眼,发现他姐夫正坐在亭子里里头,身旁站着几个奴才,低声细语地,仿佛在筹谋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他还从来没在他姐夫的脸上见到过这么严肃的表情,在他的印象里头,他的姐夫就跟他一样,是个“游手好闲”的人,什么也不用干,就可以富贵闲散地过一辈子。
永宁在他身后露出头来,小声说:“你姐夫长的真高大,也很好看。”
冬奴哼了一声,不满地说:“他长的有什么好的,有我好看么?”
没想到永宁竟然认真地看了一眼,低声说:“不一样。不过还是冬哥哥最好看。”
冬奴这才满意,说:“他这长相在他们那穷乡僻壤的地儿算是很难得,可是在我们家……切!”
他拉着永宁往另一头走,永宁着急说:“我要回去了,你这是要带我去哪?”
“咱们换条路,走这条路会被我姐夫发现。”冬奴说:“我姐夫聪明着呢,他要是猜出你的身份,你说怎么办,而且,我不想他看见你。”
最后这句独占欲很强的话叫永宁红了脸,老老实实地跟着冬奴往另一头走。
“从这院子绕过去,也可以到老夫人她们在的地方。”这一带更安静,只隔了个小树林,却好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燕府的热闹在这里一点也看不到。黑漆漆的夜色让永宁有些害怕,紧紧捉住了冬奴的手,小声问:“这是哪儿啊?”
“后园子这一片我也很少来,可是我认识路,别怕。”
“这不是你们家么,为什么你连这是哪都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府里其他人都可以来,就是我不能。我爹跟我娘都不让我过来,一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藏了什么宝贝或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儿,还特意叫关槐跟桃良他们过来打探消息,可是叫我失望的是,他们来了好多趟,里头什么都没有,只有几个老婆子在里头管理花草,还有一个我从来没有见过面的姨娘,别的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正说着,前头的门突然“吱呀”响了一声,吓得他“呀”地叫了一声,以为碰见了什么鬼怪,前头亮起了一抹火光,一个妇人打扮的女人挑着灯笼朝他们看了一眼。冬奴护着永宁,壮了壮胆子,可是还没等他说话,那妇人已经率先开口了,似乎也是有些惊讶的样子,问:“你们是谁,怎么到这儿来了?”
“我是燕府的小少爷,你连我都不认识么?”
那妇人却露出了很古怪的表情,瞪着他向前走了几步,一直走到他跟永宁跟前,挑着灯笼往他脸上靠:“燕……燕少爷?”
冬奴后退了几步,厉声问:“你是谁,要干什么?”
永宁紧张地躲在冬奴后头,那妇人却突然“呜”地一声哭了出来,表情看着更加可怕,本来很姣好的容貌因为太过剧烈的感情变得有些狰狞,永宁拉了拉冬奴的衣袖:“冬哥哥……”
冬奴拉着永宁撒腿就跑,还不忘故意撞了那个妇人一下,一下子把那个妇人撞倒在地上。天空突然变了颜色,乌云浮上来,遮住了大半个月亮,前头的路一下子变成了黑漆漆的一片。冬奴喘着气停下脚步,永宁也开始恐惧起来,小声说:“我们……我们不是遇见妖怪了吧?”
“别怕别怕。”冬奴喘着气往四周看了一眼,拉着永宁往另一头走:“走这边。”
天那样黑,却一丝风也没有。冬奴凭着隐约的丝竹声往前头摸索,过了一个小树林,脚下突然一滑,他下意识地把永宁往后头一推,自己就“扑通”一声滑到水里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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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救命 (1302字)

永宁大叫一声,她被冬奴推倒在地上,只听见“扑通”一声水响,立即扑了上来,大叫道:“冬哥哥!”
冬奴扑腾着抓住河岸上的一把水草,可是河草哪能禁得住他的拉扯,整个人转瞬又跌落进水里面去了。深秋湖水冰冷刺骨,他连呛了好几口水,永宁的呼叫声越来越轻微,终于消失不见,脑子里浮现出那日他姐夫教他游泳的情景,心里恨恨地想,当初真不该偷懒,要是那时候好好学,这会子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电光火石之间,忽然有一双大手捉住了他,并把他紧紧地抱在了怀里面,他本能地捉紧那人的衣襟,冒出水面的一刹那,空气狂涌而来,他“呜”地吐出了一口水,紧紧搂住那人的脖子,喘着气睁开了眼睛。
四下里依旧黑漆漆的一片,对方温热的胸膛紧贴着他的,那感觉似曾相识,他趴在那人肩头,贴着那人的耳朵轻声问道:“姐……姐夫?”
男人抱着他的头往岸边游去,轻声说:“没事了没事了,别怕。”
生与死只在一瞬之间,冬奴趴在他的姐夫肩头喘息,听见永宁着急地喊道:“冬哥哥,冬哥哥!”
“我没事。”冬奴回了一句,男人已经把他举到了水岸上,他坐在地上,回首伸出手来,黑暗中有人抓住了他的手,可是并没有用力,仿佛不是为了拉着他爬上来,只是为了让他安心。外头的风一吹,身上瑟瑟的抖,比刚才在水里头还觉得冷一些。月亮重新从乌云里头露出来,月光姣好,洒下盈盈的月光。永宁跪在地上握住他的手,哭着问:“冬哥哥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我没事,是我姐夫救了我。”冬奴哆嗦着看向他姐夫,永宁没敢说话,刚才她刚呼救了两声,后头就突然冒出来一个人影,“扑通”一声就跳了下去,可把她吓坏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幸亏我看你鬼鬼祟祟的,跟过来了,要不然你这小命还要不要了?”男人语气比九月的湖水还要冰冷,可是冬奴听了心里头却暖暖的,咧开嘴傻笑起来。外头突然放起了烟花,冬奴赶紧爬了起来,冲着永宁说:“糟了,我姑姑要回去了,咱们赶紧过去!”
他拉起永宁的手就走,走了两步回过头来,还没等他开口,男人就摆摆手说:“不用管我了,你们快去吧,这回小心点,再跌进湖里头去,姐夫可不救你了。”
“谢谢姐夫。”冬奴拉着永宁就朝放着烟花的地方跑,风一吹冻得他直打哆嗦,永宁抓着他的手,喘着气说;“你姐夫人真好。”
冬奴没说话,可是却回头又看了一眼,只看见黑幽幽的一片,忽然想起男人胳膊上的伤,心里一沉,拉着永宁跑的更快了。这会子有了月光,他们很快找到了一条小路,不一会就跑到了后园里头,园子里人不见永宁的身影,正在到处找她。前头已经有宫里来的小太监看见了他们,冬奴松开永宁的手说:“姑姑她们就在前头,你自己过去吧。”
永宁着急地问:“你要去哪儿?”
冬奴扭头就朝后头跑:“你别担心,我回去看看我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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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报恩 (1484字)

他气喘吁吁地跑到他掉下湖的地方,可是他姐夫早已经不在那里了,他喘着气望了一圈,只看见树影婆娑,他往前头跑了几步,这才看到了一个身影,急忙大声叫道:“姐夫!”
“阿奴?你怎么……”
冬奴赶紧跑了上去,喘着气说:“我……我不放心,你的伤……”
“伤?”石坚愣了一下,随即扬了扬胳膊:“你说胳膊上的,早就不碍事了。”
“哦。”冬奴长吁了一口气,男人听见笑了出来,刚才一肚子的抑郁一扫而光,声音也愉悦了许多,问;“你是担心我才跑回来的?”
“对啊。”冬奴抱紧了双臂,说:“真冷,赶紧回去换身衣裳。”
石坚心情大好,连前些时候冬奴要亲吻永宁的事情也忘了,两个人沿着来的路往回走,冬奴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说:“姐夫刚才是跟着我和永宁过来的么?”
石坚一窘,他以为冬奴要提他跟踪的事情,点点头说:“我是看见……”
“那姐夫有没有碰见一个很奇怪的女人,我跟永宁就看见了,可把我们俩给吓坏了。”
“女人?”
“就前头院子里那个,姐夫没看见?”
石坚摇摇头,说:“来的路上黑漆漆的,没见什么人。”
难道真是碰见鬼了,怪不得他只是撞了一下那个人,天色就一下子变了呢。冬奴觉得自己全身寒毛都要竖起来了,紧紧捉住了他姐夫的手。石坚吃了一惊,随即握住了他的,冬奴的手像他的人一样小小的,滑滑的,握在手里头,有些心猿意马。他一向自诩自制力过人,现在却有些怀疑了,禁欲了这么些年,似乎急需一个鲜活的肉体来供他发泄,色情的,濡湿的,缠绵的,恨不得生生世世地纠缠。心里头有些隐隐约约的念头,似乎在告诉他一直以来的认为是错误的,他一直以为,他对冬奴的情分里头有心动不假,但更多的,却还是受了欲望的驱使,换句话来说,他所爱的,不过是冬奴风流美貌的模样,还有男生女命的身子。男人身体上的感觉总比感情来的更早一些,也更容易察觉。
两个人静静地往前走,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淹没在远处的烟花里头,冬奴回过头去看,呆呆地说;“真好看。”
石坚望着月光下头的冬奴,轻轻地叹息:“是啊,真好看。”
这么好看的一个人,单纯地近乎不知道羞耻是什么,连圣人看了都会心动,何况是他。他是一个正值壮年的男人,喜爱男色,又禁欲了那么多年,哪能抵抗得了。这么好的人,怎么舍得让给其他人,连女人也不可以。他鬼使神差地走到冬奴的跟前,摸上了少年湿漉漉的脸庞。指尖触上的是一片冰凉,他将少年抱了起来,张开嘴,将少年的嘴唇噙住,可是让他吃惊的是,冬奴非但没有反抗,反而伸出小小的舌头来挑逗他。他吃惊地看着他,冬奴瞪大了一双无辜的眼睛,说:“我这是谢谢你救了我,你不是说了么,伸舌头亲嘴是男人之间做的。”
石坚恍然失笑,抵着少年的额头说:“救命之恩,就这么一小下就报答完了?”
冬奴一听立即又凑了上来,凉而柔软的嘴唇微微张开,舌头笨拙地描摹着男人的唇形,他抱紧了男人的脖子,说;“我觉得好奇怪,我……”
男人立即反客为主,咬住了他的舌头,亲吻激烈了许多,冬奴被咬的有些疼,皱着眉头嘟囔起来,别着头说:“报答够了,我都喘不过气来了。”
石坚抱着他喘息了好一会,突然自己笑了出来,仿佛满足,又仿佛伤感,灼热的气息喷到冬奴的脖颈上,激得他缩起了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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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生母 (1412字)

石坚突然想起冬奴刚才的话,心里隐约觉得有些不安,于是告诫说:“我们这样虽然是男人之间可以做的事,可是你也不能见了什么人都这么做,知道么?”
“我才不会呢。”冬奴说着抱紧了男人的脖子:“这样真舒服,也不觉得冷了,姐夫你把我抱回去吧,反正又没人看见。”
男人果真抱着他往前走,可是还没走几步,冬奴就瞧见前头又亮起了烛火的光。他抓紧了男人的衣襟,小声叫道:“姐夫……”
石坚也看到了,抱着冬奴站在那里,烛火越来越近,竟然是冬奴刚才碰见的那个妇人,挑着灯笼,看到他们两个的时候,呆呆地说不出话来。冬奴躲在男人怀里头,用胳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了一双眉眼,静悄悄地说:“就是她,就是她。”
石坚面无表情,看了那人好一会,沉声问:“是你?”
那妇人脸上的表情复杂到极点,手里的灯笼也抖动起来,冬奴怕极了,可是他又想,他们两个大男人,阳气那么重,就算碰见个女鬼又能怎么样,于是壮了壮胆子,哆嗦着声音问:“你……你是谁?”是鬼怪也应该是有名字的吧?他知道了名字,如果对方是个屈死的鬼魂,要缠着他,大不了他多烧几柱香,多烧些纸钱。
那妇人满眼的泪水,哽咽着垂下头去,头发凌乱地遮住了她的眉眼。冬奴迷惑地看向他姐夫,却看到了一张冰冷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于是轻声问:“姐夫认识她?”
石坚没有说话,抱着冬奴就往前头走。那妇人却没有丝毫要阻拦的意思,只是呆呆地张开了嘴巴。冬奴趴在他姐夫的肩头,偷偷朝后头看了一眼,看到那妇人正直直地盯着自己,分不清眼神是渴望还是痛苦,赶忙缩了回去,缩回去的瞬间,听见那人大声叫道:“冬奴,我的儿子!”
冬奴惊得说不出话来,猛地扬起了头,慌乱中感觉到男人的身躯也是一震,抱着他停下了脚步。冬奴呆呆地,看着那个挑着灯笼哭的女人:“原来……原来是她……”
“你认识她?她不是好多年前就……”
“府里……我听他们说过,说后园子里头有个疯女人,有时候会说我是她的儿子……原来就是她……”
石坚抱着冬奴转过身,似乎要朝那女人走过去,冬奴赶紧抓紧了男人的衣襟,摇着头说:“别过去了,咱们还是走吧。”
“你就不想问清楚,问她为什么会那么说?”
冬奴眼睛潮湿,躲闪着很快就移开了,那是他从来没有见到过的神色:“我又不是第一次听见,都习惯了,反正也不是实话。”
石坚温柔地看着他,过了一会才问:“你怎么知道不是真的?”
“我问过我娘,她说不是真的,那就不是真的。”
“你就这么相信她?”
“那……一个人如果连自己的母亲都不相信,还能相信谁呢?”
石坚默然,无声笑了出来,摸了摸他的头,抱着他转身离开了。身后传出那人的哭泣声,却没有再叫他的名字。
冬奴突然垂着眉眼笑了一下,唇角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哀婉的,浅浅的,并不能分清那到底是不是一个笑容。
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年纪还那样小,听说自己不是父母所亲生的,也不知道他心里会是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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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嫉妒 (1550字)

他心里也有些幽幽的凉,似乎有些隐忍的不安。他想起那个叫阮妙音的女人,他与她,真正单独地接触算下来不过两三次,一次是醉了酒的覆雨翻云,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那时候刚刚和双飞成亲,心里有些羞愧,紧接着两三年都没有再去过燕府,再相见便是被人撞见的那次,她突然发了疯一样地乞求他带她离开这里,可他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原因,就被人撞见了,从此,他再也没有来过燕府,一直到了今天。
心底深处隐隐传来惊雷,堵在厚重的云彩里头,却有些风雨欲来的凄凉无奈。他将冬奴抱在怀里,说:“以后要是再听见有人闲话,你也不要手软,该教训的就要教训。”
“我没手软,上次有人说闲话,我教人打断了他一条腿,把他扔出去了。”冬奴冷冷的说,眼神里幽深的一片,满脸高贵不可侵犯的表情。他爹燕怀德告诉他,主子的威严,光有高人一等的出身是不够的,还要有高人一等的脾性。有时候你越是看不起别人,别人越把你当神来看:低贱的人把你当神来膜拜,身份高一些的人对你又嫉妒又敬畏。这话他试了几次,果然屡试不爽。
男人就这样一路抱着他回到了凤凰台,可是进了凤凰台的门冬奴就不好意思了,磨蹭着跳了下来,他现在已经十三岁了,最讨厌别人把他当成小孩子来看,也只有在他姐夫面前,他才肆无忌惮地孩子气一回,因为他没有梦寐以求的兄长,如今有了一个姐夫,也算满足了他内心一直以来的渴望。
“姐夫就送到我这里就行了,你也赶紧回去换衣裳吧。”被男人抱了一路,他身上的衣裳已经被暖热了,现在突然离开了男人的怀抱,冻得他嘴唇瑟瑟发抖,比刚才还要冷一些。大门口突然有人从里头走了出来,冬奴扭过头一看,原来是明石,一身月白袍子,背上背着一个木匣子,看见他笑了出来,朗声问:“你干什么去了,一直找不见你。”
“明大哥。”冬奴赶紧跑了过去:“你找我啊?”
明石往后头看了一眼,看见冬奴和石坚都是一身湿漉漉的样子,惊讶地问:“你身上这是……”
“我不小心掉湖里了,我姐夫把我救出来的。”冬奴踮着脚去看明石身后背着的那个东西,惊喜地问:“难道这个是……”
明石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冬奴喜滋滋地回头说:“姐夫你也快点回去吧,别冻着了。”他说着拉着明石的手就往里头走,完全没看到男人难看到极点的一张脸。
救命之恩,刚才的亲热温存,转瞬就把他抛到了脑后头,人说少年寡情,可这转换也实在是太快了一点,还是说这个明石,才是冬奴把他抛到脑后的根本。没有他在,他这个姐夫还能在边上靠着坑蒙拐骗蹭一蹭,有了他在,这小屁孩的心里头就再也容不下其他人,弃他如草芥?!
石坚一脸敌视地看着冬奴牵着那人的手进了凤凰台,嫉妒得恨不得立即把冬奴抓过来狠狠蹂躏,烙下自己的痕迹,里里外外都留下他的味道。这样突如其来的嫉妒让他更显得恼怒,他觉得有必要在冬奴彻底知晓人事之前,就让他完完整整地属于自己,不管自己对冬奴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样的成色,哪怕他只是诱惑于他男生女命的容貌和身体,只是想尝一尝鲜,他也要确定他是唯一的一个人。
他一个人往回走,身上冷的厉害,想起冬奴赖在他怀里的温度,决定尽快换了衣裳就赶过来。这样的急切掺杂了些许欲望在里头,心里某个角落似乎隐隐地想,他对他,其实是爱的,只是情欲太过浓烈,把这份爱给遮掩住了,他没能看见。
爱的路上艰难重重,所以这感情披了一层情欲的外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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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色诱 (1822字)

燕双飞住的芳汀阁离凤凰台有些距离,他刚走到院门口,李管家就迎上来了,着急地问:“主子怎么浑身湿成这样?”
石坚没有说话,只是看到房间里头亮着烛光,开口问:“小姐已经回来了么?”
“刚回来,说是身子不爽快,刚请了大夫过来瞧,主子也过去看看吧。”
石坚点点头,推门走了进去。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他往里头走了走,掀开帐子来到里间,才看见燕双飞一个人坐在床榻上,脸上还挂着泪痕,便轻声问:“你这是怎么了?”
燕双飞擦了擦眼泪,抬起头浅浅地一笑。她穿着一身樱桃色杂裾垂花裙子,乌发高髻,酥胸半露,眉目间点了一抹桃花,妆容艳丽高雅,只是身子虚弱的缘故,唇色有些苍白,可是遮不住她的美色,二十多岁的年纪,正是一个女人最为风情万种的时候,何况她的底子那么好。
“你休息吧,我去换身衣裳。”石坚说着便朝外头走,燕双飞却突然从他背后扑过来,一把将他抱住,喃喃地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知道我做错了事,可是我这么多年受的惩罚还不够么,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肯回头?”
“我没有要惩罚你,我跟你已经回不到从前了,这你我都清楚,只是你自己不愿意承认,我们彼此都不是彼此心目中喜欢的人,我已经说过了,你想要休书的话,我随时可以给你……”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娶我?!”燕双飞捂着嘴哭了出来:“你现在要我怎么办,改嫁么,我当初跟徐鸣悔婚嫁给你,如果我被你休了,还有什么脸面活着?还有你,你觉得我爹爹会放过你么?”
“你今天是怎么了?”
燕双飞却没有回答他,只是噙着眼泪看着他,看了他好一会,突然走到前头将门拴住。石坚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双飞……”
燕双飞却好像根本就没有听见他的话,她脱了衣衫,露出了玉一样光泽和饱满的身体,她抚摸着自己的酥胸,红蕊点点鲜嫩诱人,因为当着男人的面,早已经俏生生的挺了起来。这本是多么叫她骄傲的一副躯体。她微微一笑,说:“我真不明白,我到底哪一点比不上她们,我就算不要脸,难道连那些婊子也比不了么?”
可是男人避开了目光,喉咙微微攒动:“你也是很好的人,总归是我对不住你。”
“你也是喜欢我的,不然你为什么不敢看我,你忘了,我们以前有多快活!”燕双飞跪到他跟前,拉着他的衣衫说:“我改了,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像个娼妓一样地伺候你,给你生孩子,你碰碰我,好不好?”
她哭了出来,抱着男人的小腿,雪白如凝脂的肌肤蹭着他的衣裳,一点一点直起身来,胸前的两点红梅硬硬地拨弄着男人的大腿内侧。感受到男人有些紊乱的气息,她软软地叫了出来:“石坚……”
“你站起来把衣服穿上……”
“我今天看见跟我一起长大的几个姐妹,张尚书家的千金,谭御史的女儿,那些当初不如我的人,现在都已经儿女成群了,而且她们夫妻都那样恩爱,我看了……”她羞红了脸,觉得可耻而不甘:“我们本来也是可以那样的,可是你不肯跟我机会。你把这天底下最好的都给了我,可是一个女人,得不到丈夫的爱,甚至连身体都得不到,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石坚面无表情地往门口走,燕双飞大喊道:“你这是要逼死我么?”
“你不会死的。”石坚露出了一丝笑容:“你当初嫁给我,岳父大人为什么一开始很反对,后来又同意了,他能得到今天的地位,没有我在连州的支持,他根本就做不到,就算你现在死了,你爹也不敢动我分毫,他心里女儿固然重要,可是你们燕氏一族的荣耀更重要。况且你这么心高气傲的一个人,不会为了任何一个男人死的。”
“你起来吧,我说过了,你要是寂寞的话,找谁我都不会反对,只要你不做的太过分,留几分颜面给我。”石坚说着便打开门走了出去。燕双飞扑倒在地上,呜呜哭了出来。当年意气用事,一步错,步步都错了。
可她当初,只是一个十几岁刚刚新婚的小妻子,她使了一些小心思,以为可以叫他吃醋,挽回他那颗过分风流的心,却弄巧成拙,造成了他们之间无法弥补的伤痕。
他从来都不爱他,所以才不信她。说到底,终归是她痴心妄想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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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吃醋 (1412字)

石坚换了衣裳就往凤凰台而来,刚才燕双飞的举动叫他心里五味杂陈,走到凤凰台,看见那么多金色的菊花,心里头才舒怀了一些。院子里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他往里头走了走,走过几株梧桐树,才看见冬奴和明石两个。冬奴已经换了一身松垮的薄衫,也不知道明石说了什么,逗得他哈哈大笑起来,明石背上的木匣子已经不见了,摸了摸冬奴的头说:“你回去吧,我走了。”
冬奴笑着点点头,可是下一幕就叫石坚呆住了,因为冬奴突然扬起脚尖,抓住明石的衣襟就凑了上去,眼见着两个人就要亲到一块去了,他赶紧大叫了一声:“阿奴!”
冬奴愣了一下,明石也是呆呆的,估计还没有弄明白冬奴要干什么,看了他好一会儿。冬奴松开手,有点被男人声音里的愤怒吓到:“姐夫……”
明石明显感到男人满是敌意的目光,有些不知所以,看了看冬奴说:“那我先走了,那画你仔细着点,别弄坏了。”
“知道了。”冬奴应了一声,下一刻就被男人捉住了衣领。石坚看了明石一眼,说:“我跟阿奴有话说,就不多送了。”
“哦。”明石也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对石坚的态度非常敬重。男人拉着冬奴就朝屋里头走,看见一路上一个丫鬟也没有,想到刚才冬奴也是跟明石两个人单独处在一块儿,心里更是窝火,低沉着嗓子问:“你身边服侍的人呢?”
“我……我觉得有人守着我跟明大哥说话不方便,就叫她们都回去睡了,现在夜已经深了,姐夫你怎么……”
石坚便拉着少年的衣襟往里头走,冬奴不大情愿,被拉的踉踉跄跄的。这人怎么这样,嘴角明明噙着笑,可叫人看了就是觉得害怕,好像有暴风雨隐藏在里头。
“你刚才是要干什么,要亲他?”
冬奴愣了一会才听出他姐夫口里的“他”指的是明石:“明大哥给我送了张善元的画,他的画可难得了,我想谢谢他。”
两个人一直走到屋子里头,石坚把冬奴也拉进去,又问:“想谢谢他就亲他……”
“这不是姐夫说的么,姐夫说男人和男人也可以……”
“可我不是也告诫你了,亲嘴虽然是男人之间可以做的事,可是你也不能见了什么人都这么做,而且你当时不是保证了说你不会么?”石坚有点懊恼,觉得自己有点搬起石头砸到自己的脚的意思。
“可是……”冬奴有些委屈:“明大哥哪算是‘什么人’,他跟姐夫一样,是我……”
“他跟我一样?”
男人的脸色这下更难看,随手把门给栓上了。外头好像又起了风,透过花窗涌进来,吹动了室内的帐子,红色的帐子泛着光彩盈盈起伏,连屋子里的光影也迷离起来。冬奴没来由地觉得害怕,一步一步地往后退去:“我……我都是当做自己的大哥一样……”
他退到纱帐处,白皙的脸庞触到那红艳艳的帐子,眸子像深秋的湖水一样光亮深邃。他反身拨开帐子就往里头跑,一直跑到软榻旁,才惊讶地转过身来,他已经无路可退,身上雪白的薄衫松松垮垮地垂在身上,露出了漂亮的脖颈,男人注视着他,仿佛虎狼注视着自己即将到嘴的美味,一步一步靠过来,走到桌子旁,挑开琉璃灯的盖子,弯下腰轻轻一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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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代价 (2312字)

天地瞬间陷入一片漆黑之中,只有窗户透出月亮的光晕,晕晕的一片,男人的声音炙热而低沉,问:“在你心里,姐夫跟你那个明大哥真的一样么?”
一样么,应该是一样的啊,年纪比他大,对他都有些宠爱在里头,又都让他敬重羡慕。可仿佛又不一样,那种感觉是奇妙的,仿佛某一个初秋的清晨,天色将明未明的时候,他隔着帐子朦胧看到一缕红烛的余光,滟滟溶溶,眼里瞧见的那样暖,心头却有些懒懒的伤感。
冬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清楚如果自己说实话,他姐夫一定不乐意,可他真的觉得男人跟他的明大哥是一样的啊。他的沉默引发了男人的不满,一步步朝他走了过来。冬奴心里头怦怦直跳,好像那每一步都踩在了他的心坎里,他想,他的姐夫又要亲他了,亲就亲吧,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被他亲了。只是脑子里迷迷糊糊地想起那次他们掉落进陷进里的那晚,好像记得男人摸到了他的另一个羞耻的地方,背上不由有些森森的凉。他忘了自己曾经想要把他姐夫从“那条路”上拉回来的念头,他也太小了,身体虽然已经长开了一些,可是从小养在深府大院里头,什么都不懂,就连“那条路”究竟是什么也没能完全搞明白,只是朦胧的觉得不是什么好路。可是他还没来得及拉呢,男人就给他灌了一碗又一碗的迷魂汤,到现在,连他也搞不清哪些是正常的,哪些是不应该的了,好像男人亲他,本不是一件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男人摸上他的脸庞,略显粗糙的手指从他的耳垂滑下去,麻麻的痒,心里也热热的,嗓子里仿佛有声音总想着冒出来。
“是不一样的……不一样,你对姐夫,应该是夫妻那样的喜欢……”
冬奴呆呆的,慌乱中握住男人摩挲着他脸庞的大手:“那姐夫,你对我,是夫妻那样的喜欢么?”
男人默然,磨蹭着他的额头亲了上来。
心跳声震耳欲聋,全身的血液都往他的脑子里涌:“姐夫,你……你不是喜欢我吧?”像本该喜欢他姐姐那样的喜欢?他怎么能那样做呢,莫名其妙偷了他姐夫的心。他想逃,可是他姐夫却一把捞住了他的腰身,转手将他压倒在床榻上。榻上的丝被光滑柔软,男人的身体那么热,搂着他缠绵地摩擦,他拼命踹了一脚,可是没踹到人,被他姐夫给闪了过去,冬奴趁机往床里头爬,刚爬了两步远,就又被男人捞着腿给扯回来了,身上的薄衫被这么一扯,露出了大半个肩背,他压低了声音,脸色气得通红:“我不让你亲了,你滚!”
可是他的话一点用处也没有,黑夜里男人脱了外袍,覆上来啃咬他的后背,冬奴拼了命地往前爬,可是怎么都躲不过,头发都弄散了,热出了一身汗,他还死命地躲着男人的唇舌,骂道:“王八蛋,我不让你亲……你滚……我喊人了!”
“你还是别喊的好……”男人气息紊乱,贴着他的脖颈叹息:“要不然你姐姐知道,她的男人不喜欢她,却喜欢上了她的亲弟弟,你说她会怎么想?”
冬奴停止了挣扎,这他还真的从来没有想过。
“如果我说我已经要了你的人,你猜皇帝的那个宝贝女儿还会不会嫁给你?”
冬奴死命拱动了几次,却被石坚压得不能动弹,眼前一片漆黑的处境增大了他的无助和慌乱,仿佛心里也是一片黑一样。他喘着气几乎要哭出来:“好姐夫,你别捉弄我了,你饶了我……”
“阿奴听话,只要你听话,姐夫就不为难你。”男人亲了亲他光裸的肩头:“这种事就只有你跟我两个人知道,你姐姐也不会伤心。”
“你……你要做什么?”
黑夜中一阵窸窸窣窣地响,男人突然松开了他,不一会儿,屋内又亮堂了起来。男人点着了烛火,拨开纱帐又走了回来。冬奴蜷缩在床上回头,却看见男人异样潮红的脸庞,额头上湿湿的,只穿了一身贴身的中衣,胸膛敞开了大半,痴痴注视着他。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衣裳已经被扯开了大半,半个身子都裸在外头。
“姐夫也知道要你一下子接受也不可能,今天晚上姐夫不要你,你只让姐夫看一看,好不好?”
“看……看什么?”冬奴翻过身,脸上说不出是恨还是羞耻。
“你的身子。”男人走到床前,低声说;“趴在床上。”
外头依然有风涌进来,纱帐在烛光里头波动起伏,营造出一种红色的光影。他出了一身的汗,薄衫潮潮的贴在身上,衬出他窈窕而秀长的曲线,微微一动,潮湿的热气就敷面而来,他趴在被子上,察觉男人脱掉了他的衣衫,惊恐而羞涩地抓紧了被子,男人的吻顺着他的脊背滑下去,留下一条濡湿的水痕。他呻吟一声,抓着被子微微抖动了一下。男人揉了揉他柔软而圆润的臀瓣,揉出了一片充满情色意味的红痕,然后轻轻掰开。
那是一片干净而娇嫩的风景,小小的穴口像一朵浅红色菊花紧闭,褶皱的颜色比臀上的肌肤红一点,可是非常漂亮,随着少年的呼吸微微缩动,因为出了汗的缘故,臀缝里湿湿的,散发着一种有些惑人的气味,是让男人闻了都会兴奋的味道。冬奴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来,烛光里头他听见男人有些灼热和粗重的呼吸,突然伸手挡住了自己的臀,惊慌地叫道:“姐夫……”
男人却吻上了他的手心,他的脸上也是汗湿的,沾湿了他的手心,轻声诱哄道:“阿奴乖,如果阿奴自己把臀缝掰开,姐夫今天就不要你。”
“嗯?”冬奴趴在枕头里头,沉默了好一会,手指蜷起来又松开,仿佛放不下心里的那份羞耻。石坚握住他的双手放到他的臀瓣上:“阿奴听话,只轻轻掰一下。”
冬奴红着脸,手指轻轻蜷了蜷,终于还是轻轻掰开了自己的臀,掰的力气并不大,臀缝里幽深的一片,穴口若隐若现,看着更是勾人精魂。他突然捞起被子裹住自己,两只眼睛噙着泪珠,说:“你敢要我,知道我会要什么吗?”
石坚依然没有从情色的诱惑里头清醒过来,冬奴坐起来,恨恨地说:“我迟早要你的命!”

第七十六章 受辱
  男人眸间一黯,突然猛地伏下身来,大手一捞翻过他的身子,顺势掰开他的臀缝,舌头就从他的穴口扫了过去!
  一股酥麻瞬间从他的尾椎骨四散开来钻进他全身肺腑,冬奴“嗯”地一声抖了一下,仿佛整个身体都软化掉了,除了喘气,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男人似乎喜悦又惊讶,叹息说:“果然很敏感的身子。”
  他将头埋进被子里,圆润的臀瓣绷得死紧,骂道:
  “你……你说了不碰那儿……言而无信,小人!”
  “这是给你的警告,以后说话的时候,也掂量掂量,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说了会有什么后果。”男人抹了把脸站起来,捞起床榻上的衣袍:“以后我晚上来你这睡。”
  “不行。”冬奴惊得一屁股坐了起来,可是男人已经搭着衣袍走到了帐子外头:“你先别走,姐夫……石坚!”冬奴气的手都抖了起来,一肚子的火没地儿发,一咬牙把一床的被子都扔到地上去了,光着身子跳下来,把那被子当成男人死命地踩:“王八蛋,王八蛋,我叫你欺负我,我叫你欺负我,我踩死你,我踩死你,我……”
  他身子一震,一下子呆在了原地,呆呆的,看着撩着帐子看他的男人。
  他没穿衣裳,光着身子,下身小巧光滑的分身因为他刚才大幅度的动作,还在调皮地晃来晃去。
  冬奴恼羞成怒,却没有遮掩,想生气又不敢大声,一副又胆怯又不甘心的模样:“看,看什么看?!”
  男人嘴角微微一笑,说了一句“活色生香”,便撒开帐子又走开了。冬奴突然满脸通红,泄气地坐到了被子上面。房门轻轻响了一声,知道男人这回真的已经出去了,他朝地上一躺,打了个滚,脸颊红红的,想起刚才男人的举动:他……他怎么会亲他那里……
  他伸出白细的胳膊悄悄朝身后探了一探,心底隐隐地想,男人的舌头扫过去的时候,身上为什么打了颤的舒服,可他又觉得自己这样想很可耻,于是难为情地拿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脸。
  就那样在地上躺了一会儿,他才抱着被子躺回了床上去,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竟然说不出是痛恨多一点,还是那种痒痒的骚动更多一点。他突然躺不住了,心里像火烧一样,就穿了衣裳,拿了条罗巾系在额前,挑着灯笼出了门。外头好像已经变了天,星星一个也看不见,院子里头静悄悄的,只有几盏石制宫灯幽幽地亮着,看不出悲喜。他一路往外头走,一直走到马厩旁,他的马很有灵性,老远就踢起了蹄子,发出一声声类似叹息的低鸣。他赶紧跑过去,悄悄“嘘”了一声,把他的马牵了出来。
  可是骑上马之后,他却不知道自己这是要到哪里去。偏门的那两个门卫已经认得他了,打死也不肯放他出去:“上次是奴才有眼不识泰山,没辨出小少爷的样子,现在奴才既然知道了,就不能放小少爷出去,白天还好说,这半夜三更的,要是少爷出了事,我们两个哪能担待得起!”
  冬奴板起脸不管用,就嬉皮笑脸地哀求,可是那两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奴才打死都不肯放行,气得他调转马头就往回走,末了还不忘威胁那两个不顺他心意的奴才:“你们等着瞧,早晚过来收拾你们。”
  那两个守卫又害怕又委屈,扯着嗓子叫“小少爷。”冬奴还觉得不解气,扭头又瞪了一眼,瞪的那两个奴才再也不敢吭声了,霜打了似的看着他。
  冬奴骑着马往回走,边走边想,他今年怎么这么倒霉,桃良从外头学了几招算命的本事,还说今年他会走大运呢,什么破大运,净受人欺负了。来的时候他怕路黑,就带了一盏灯笼,可是骑着马挑着不方便,他就把灯笼挂在马的脖子上,晃晃悠悠的光,反而晃得他眼睛疼,他骑着马漫无目的地逛,来到了后院子里头,居然也没觉得害怕。湖水哗哗啦啦地流过去,湖上飘着好多许愿的水灯,星星点点的,因为没有了人,看着安宁而美丽。他勒住马,静静地看着那一湖的灯光,长长叹了一口气,仰起头看看天空,黑漆漆的,一点光彩也没有。他抱着马的脖子趴下来,呆呆地想这湖里面会不会有妖精,想了一会儿,背上凉凉的,有点害怕了。可是想起自己刚才的遭遇,还不如遇到个妖精把他给收了呢,他就从马上跳下来,摘下挂在马脖子上的灯笼,走到了水岸边。
  明明白天晴的还很好,这一会儿却突然乌云密闭,风也大了起来,吹得岸边的垂柳仿佛一团一团的墨,漂浮不定,冬奴挑着灯笼站在岸边,呆呆的,想他不是他娘亲亲生的传言,想他的姐夫。茫茫的水面浮着一两盏金红色的河灯,额头上粉色的带子被风吹拂到他的脸颊上,他心里沉沉的,突然觉得很伤心。他“诶”一声将手里的灯笼扔进了河水里头,纸灯笼碰了水,还在水面上撑了一会儿,然后倏地熄灭,终于随着流水往东流去,继而消失不见。
  风越来越大,带了深秋的寒气。他骑马沿着河岸拼了命地跑,雨滴突然就掉了下来,天地间都是哗哗啦啦的响,临岸的灯笼一个个熄灭下来,世界瞬时陷入了一片漆黑里面。雨点哗哗啦啦地淋在他身上,他骑着马狂奔,心里头却突然浮起一种异样的畅快,嗓子里痒痒的想要大声呼喊,可他试了好几次,终还是没敢喊出来,怕惊醒了其他的人,这时候还骑着马在院子里乱跑,别人弄不好会以为他是吃错了药呢。
  他骑到马厩旁,翻身跳了下来,拍了一下他的马,它就自个儿屁颠屁颠地跑到棚里去了。他撒腿往凤凰台跑,雨越下越大,身上也越来越凉,刚跑到凤凰台门口,就看见里头灯火通明的一片,原来桃良前不久被雨声惊醒,披着袍子出来看他,结果发现他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想到冬奴以前说的来了什么贼的事情,可把她吓坏了,把一院子的人都叫起来了,连关信关槐他们都过来了,正准备着出去找他,看见冬奴一身湿透地回来,桃良登时就哭出来了,连细由也不问,就责怪说:“少爷你跑哪去了,知道我们多担心么,你把我吓死了!”
  冬奴本来还没觉得有什么,而且心里还有些闲气没发出来,可是看见桃良那个样子,心里泛起怜爱来,抹了抹额头上的雨水,哆嗦着说:“我出去转转,没想到下雨了。”
  关信看他冻得不轻,赶紧挥挥手说:“桃良你也别愣着了,赶紧带少爷去换衣裳!”
  这一闹凤凰台直到半夜才算渐渐安静下来,桃良打发冬奴洗了个热水澡,又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裳。就这么着,冬奴还是生病了,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迷迷糊糊地听见有人在叫他,他觉得眼皮子又重又烫,勉强睁开一些,觉得外头的光太刺眼,就又闭上了。桃良摸了摸他的额头,着急地说:“少爷这是发烧了,得赶紧叫大夫。”
  他也发觉自己是发烧了,小时候三天两头的病,他都病出经验来了,勉强支撑着坐起来一些,眯着眼睛问:“你这是要去禀告老夫人?”
  “这几天是老夫人的好日子,能瞒得过还是尽量瞒着,不过我得告诉夫人一声,要不然有个什么不好我们可担不起。”
  “你等一会儿。”冬奴说了几句话就喘起来:“你先去告诉我姐姐,还有我姐夫……就说……就说我生重病了,看着不好……”
  “少爷……”
  “你快去……”冬奴说着便又躺了下来,时节已经转凉,那一场秋雨不是玩的,他也知道自己这回病的不轻,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中做了一个梦,梦见有人在亲他的脸,摸他的手,就算看不清那人的容貌,他也知道一定是他那个道貌岸然,披着一张人皮的色狼姐夫,心里恼的不行,使出吃奶的劲儿就把那人推了出去。这一推却把他自己给推醒了,他睁开眼睛一看,果然是他姐夫坐在床头上,还握着他的手,他想也不想就把手往被子里头抽,可惜他平日里生龙活虎都不是他姐夫的对手,何况现在生了病呢,抽了几次都没能抽出来,自己反而累得哼哧哼哧的,差点喘不过气来,这下他可伤心了,他堂堂相爷的儿子,未来的驸马爷,却落到个这个地步,鼻子一酸,眼泪就吧嗒吧嗒掉了下来,边哭边拿白眼珠子瞪,仿佛扑上去咬一口都不够解恨。


第七十七章 活色生香
  “好端端的怎么发烧了?”
  冬奴闭上眼睛,没好气地说:“要你管,死了才好呢!”
  石坚笑了出来,说“为了这点事就死,岂不是太不值得了。”
  “我死了变成厉鬼,整天缠着你,叫你不得安生。”冬奴翻身闭上眼睛:“一睁眼就看见你,真是噩梦。”
  “我在你榻前守了一夜,就落个噩梦的评价?”石坚说着伸手往少年胸口摸了一下:“你长了颗人心没有,不会是山里的精怪,把你的心也给偷了去吧?”
  “你干嘛呀,动手动脚的。”冬奴拨开男人的手,翻身向外看了一眼,睡了这么久,他的嗓子有些发干,身上也是乏乏的没有力气:“守了一夜?我睡了很久了么?”
  石坚愀然一笑,点点头,看着他,有些伤心的样子:“已经睡了两天了,现在你这屋子里头都是药味。老夫人怕你是招了不干净的东西,昨晚上还特地在外头的院子里做了场法事。”
  冬奴哼一声笑了出来,只是嘴角微微开启,从侧面看着眼角微微吊起来,有些不可侵犯的高傲:“我就是招了不干净的东西,色魔!”
  石坚笑了出来,眉头微微舒展开来,神情有些疲惫:“有力气斗嘴,看来是好转了。”
  “怎么你在这里,桃良她们呢?”
  “我半夜来的,叫桃良回去睡一会儿。姐夫在这里,你不高兴?”
  冬奴微微阖上眼,细软的睫毛微微抖动了一下,像把小刷子,刷的石坚心里痒痒的:“怪不得外人都说燕府的小少爷是花儿一样娇贵的美人,动不动就病了,比个千金小姐还要难养活。”
  冬奴依旧不说话,抬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雪色的衣袖挡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了白皙的耳朵,藏在乌发里头,看起来真像个娇生惯养的小姐:“你滚,我不想看见你。”
  “最后一次……”男人挪开他的手,注视着他说:“这是最后一次我容忍你对我说这样的话,以后不会了。”
  “我就要说,你滚你滚你……”“滚”字被堵在了嘴里头,男人突然俯下身堵住了他的唇舌,狠狠咬了他一口。原本有些苍白的嘴唇浮上一层血色,冬奴有些喘不过气,狠狠擦了擦自己的嘴,眼睛里满是不甘和怨恨:“我现在打不过你,不代表我以后打不过你,以后我一定报复你。你以为你是谁,要不是我姐姐嫁给了你,你这种人我都不屑跟你说话!”冬奴满脸通红,骂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男人忽然捏住他的下巴:“我这种人,我是什么人?”他覆上来,趴到冬奴的眼前:“癞蛤蟆能不能吃到天鹅肉我不知道,但是你,我想吃随时都可以。”
  冬奴用力挣开男人的手,雪白的下巴被捏出了一道红痕,像个易碎的瓷娃娃:“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无耻的人,连自己的小舅子都不放过。”他语调愤怒又伤感:“我姐姐太可怜了,嫁给你这种人!”
  他把头埋到被子里头,声音都带了哭腔:“我告诉你,你少妄想,我就是死了,也不会叫你欺负。”他燕来是什么人,呼风唤雨的身份,要他给自己的姐夫当娈宠,他宁肯死了也不丢这个脸。他不要脸面他们燕家还要呢,他爹知道了还不打断他的两条腿,难道他能说:“我也是没有办法,我是为了我姐姐还有咱们燕家的名声。”为了这些就跟自己的姐夫睡觉,还要被男人玩下体那里,打死他他也不要!
  石坚嘴角噙着笑,翻身躺到了床上去。冬奴吓了一跳,挑开被子露头一看,立即急红了脸:“谁让你上来的,我不跟你一块睡。”俗话说病去如抽丝,久病的人一点力气也没有,他拼死拼活阻止了半天,也没能成功把男人挡住,石坚还是掀开被窝钻了进去,并很快挟制住了他,长腿夹住他的身体,胳膊搂住他的肩头,轻轻“嘘”了一声:“外头廊上可有人守着呢。”
  冬奴红着眼,压低了声音吼:“那我也不能就这样任凭你欺负,我咽不下这口气!”
  “那你说怎么办?除了把我从这张床上撵下去之外,什么姐夫都听你的。”
  “可我就想把你撵下去,其他的我还不要。”冬奴伸手挡住男人妄想靠近他的嘴:“你怎么这么不要脸,欺负我一个小孩子,我还生了病……”他红着眼,黑黑的眼珠子浮上了一层水光,看着更是勾人。冬奴扮起了可怜,抽抽噎噎地说:“你怎么能这样……”
  他被抱在怀里不能动弹,因为有了踏实的依靠,心里更是脆弱伤感,趴在男人胸膛上哭了起来,扮可怜是他的强项,可这一次并不完全是装的,他也是实实在在觉得伤心,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不敢让旁人知道,单靠自己的力量,又不能撼动这个男人分毫。
  可是单是这么躺着已经够他委屈的了,躺了不一会儿,男人的手就开始不老实起来,摸摸这里揉揉那里,冬奴浑身燥热,软软的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热气不断冒出来,他抓着男人的衣襟,忍不住呻吟出声。湿湿的小穴娇艳动人,石坚有些情难自制,悄悄将少年的衣衫捋了起来,一直捋抚摸到少年的膀子下面。少年光滑而白皙的身体不安地扭动,胸前的两点红蕊还没有见过其他人,浅色的红,随着呼吸不住地起伏。他凑近看了一眼,浑身的血液都往脑子里涌,忍不住伸手拨了一下,冬奴立即抽了口凉气,声音要哭出来,问:“你要干什么?”
  男孩子胸前敏感的不是没有,只是他运气不好,养的那几个娈宠没一个反应像冬奴这样的勾人的,也就戚绘知道他喜欢摸那里,会故意装的很舒服的样子。只是他御女无数,身下的人是真舒服还是为了要取悦他,他一眼就能瞧得出来。冬奴的反应勾起了他无限的恶趣味,而且少年胸前的那两点那么漂亮,不只是乳尖,周围的红晕也有柔软淫荡的光彩,像他整个人一样,一看就是金汤匙养大的,他捏着少年的乳尖不住地揉搓,快感源源不断,少年舒服要升天,冬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会惊恐娇怯地喘气,发出的呻吟滑腻一片,却毫无反抗之力。男人加大了拨弄的频率,冬奴喘得更厉害,最后呜呜哭了出来,却只能任凭男人肆意欺负,这样羔羊一般的无助和软弱激起了男人更大的占有欲,低声笑道:“姐夫如果咬一口,宝贝会不会更哭得更厉害?”
  红蕊已经娇俏俏地挺立起来,鲜嫩而可怜,在光滑而平坦的胸上血一样红,看着像美味的小小樱桃。冬奴还没有反应过来,男人就悄悄靠了上去,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突然剧烈地“嗯”了一声。男人的舌头就从上头扫了过去,乳尖泛了水光,湿湿滑滑地随着他的喘息起伏。男人再也忍耐不住,凶狠地吻了上去,舔舐撕咬,狂野的几乎陌生,然后用硬硬的胡茬碾扎他的乳尖。这一下灵魂舒服地出窍,冬奴咬着被子直抖,身体仿佛不是他的,他觉得自己就要死了,死在男人的戏弄之下。男人突然又温柔起来,舌尖轻轻地描摹,湿湿的,热热的,有时候舔,有时咬,有时候只是画圈,冬奴只会抖,不知所措地捂住了脸。
  男生女命的人,果然有着世上最敏感妖娆的身体。石坚即便是很想要,也不敢再进一步下去,他知道冬奴这样的身体,第一次根本受不了太过强烈的刺激。他探手摸了摸冬奴的臀缝,已经潮乎乎的一片。冬奴捂着脸哭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这样的情欲与他而言那么陌生,雪白秀美修长的身体蜷缩起来,捂着胸前已经红肿的两点,脸颊粉红的一片,他不知道他的姐夫为什么要这样欺负他,让他受这样难耐地煎熬。石坚喘着气抱紧他,轻声安慰说:“好了好了,好了好了,姐夫不碰你了。”
  “我要让我爹杀了你,让我姐姐改嫁!”冬奴咬着牙瞪过来:“我爹知道了一定会杀了你!”
  “西朝近年屡屡进犯,两国交界的连州都靠我的‘石字军’守着,别说你爹了,连皇上也不敢轻易动我。”石坚亲了亲少年的嘴角:“乖,别胡思乱想了,只要你不愿意,姐夫不会欺负你。”
  冬奴却不觉得男人今天晚上会放了他,他心里又羞又怕,拼尽了力气用力一推,扭捏着身子就跳下了床,可是脚刚挨到地面,双腿就一软,一下子倒在男人从后头伸过来的胳膊上。他还要跑,却被男人扣住了腰,身上的衣衫随着他的挣扎滑落下来,那从未有人碰触过的身体光滑柔软,挺翘圆润的臀瓣形状更是惹人喘息。男人一口咬在他的脖颈上,冬奴“哎哟”一声,被男人扯的有些疼,再也不敢动弹,衣衫滑落到地上,他光着身子趴在男人横亘在他胸前的胳膊上,像一幅活色生香的美人图。


第七十八章 雨夜迷情
  “别闹了,再闹下去姐夫可就真忍不住了。”石坚把少年拦腰抱起来,低喃道:“听话,病刚好一点,就开始光着身子乱跑?”
  光着身子……冬奴脸一红,低头看着自己不着一缕的身体,咬着牙说:“我乐意光着身子,我还想光着身子跳舞呢。”
  男人呵呵一笑,胸腔的震动震的他有些发麻:“想给姐夫跳裸舞,以后有的是机会,今天就算了。”
  他扭捏着被男人抱回到床上去,红着脸说“我生病了没有力气,要不我早就跑出去了。”
  外头还在下着雨,凤凰台古树参天,一下雨整个天地都是哗哗啦啦的响声。他往床上一躺,静静地听外头的雨,心想外头那么多灯笼,现在被这风雨一打,不知道会成什么样子,可能字儿也花了,颜色也散了,只剩个灯笼架子。下了这么大的雨,他又不争气地生了病,老夫人的寿宴恐怕也会因此耽搁了。身边躺着一个人,热气敷着他的后背,他弓起身子用圆圆的臀一个劲地把男人往外头拱,石坚笑了出来,伸手抓住那两瓣臀,轻轻一揉,冬奴就老实了,吓得他立即挺直了身体,伸手挡在了后面。
  男人握住他的双手,说:“要不是你病的这么厉害,我也不知道自己会这么着急。”
  冬奴“哼”了一声,说:“你这么折腾我,欺负我,早晚有一天你会后悔。”
  他翻过身,一脸的严肃骄傲:“你是喜欢我么?”
  石坚点点头,搂住了少年的肩膀。
  “那你完蛋了,我告诉你,我可不是我姐姐,我姐姐生性矜持,而且不舍得伤害你,我可不一样。不是我自夸,我可是很好的,只要我动动心思,将来就能把你迷得神魂颠倒,我会搞得你倾家荡产臭名昭著,最后再一脚把你踹了!”冬奴越说越解恨,眼睛都要发亮了:“我还会招蜂引蝶,男的女的都往我床上拉,给你戴足绿帽子,气死你!等你老了不能动了,我把你打发到大街上去要饭!”
  他说完得意地抬起头来,却见男人噙着笑看着他,突然亲了亲他的额头,说:“那我也甘之若饴。”
  冬奴有些惊讶,往上窜了窜:“这你也不怕?”
  “因为我知道你没有这个本事,我也不至于这么无能。”
  冬奴气得张牙舞爪地乱拱,男人笑着抱住他,说:“你病刚好,要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好好睡觉。”
  “你在这我怎么好好休息,我看见你心里就来气,睡不着!”冬奴郁闷地不行,拱来拱去终于脱离了男人的怀抱。他把衣裳捋起来,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说:“你看我气得肚子都鼓了。你走我就好好睡觉,实在不走也行,可是你不能碰我。”
  石坚有些无奈,往外头挪了挪说:“这样行了吧,守着你我放心些。”
  能斗争到这个地步,冬奴也算满意了。他穿好衣衫转身向里,留了一个后脑勺给他姐夫。可是这样也睡不着,他觉得无论如何他都是吃亏了,而且是他有生以来从来没有吃过的大亏,堂堂燕大少爷,被人要挟恐吓了还不算,竟然还要想方设法地保全自己后头那地方,想想都觉得憋屈。他想了想,打算明天一早就去找他的明大哥想想办法,丢人就丢人了,那也比被男人辣手摧花的好。而且明大哥人那么好,只会替他抱不平,一定不会嘲笑他。可他心里又觉得有些不安心,现在回想起来,仿佛上次他姐夫之所以会那样子欺负他,好像就是跟他的明大哥有关,因为他说了男人跟他明大哥是一样的。
  想到这个,他又生气起来,是啊,他就说了个两个人在他心目中是一样的,男人就那样欺负他,太霸道太无耻了,仗着自己有力气,仗着他要面子,爱护他的姐姐,就这样威胁他欺负他,真卑鄙!
  他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外头突然隆隆地响了起来,他支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不会是要打雷了吧?
  说起来很难为情,他虽然是个男孩子,可是从小就怕打雷,小的时候他跟着乳母睡,每到了雷电交加的雨夜都会抱着他安慰他,后来他渐渐大了,乳母也搬到了外头去住,就由桃良她们陪着他。等他再大一些的时候,燕怀德觉得这么大的男孩子还要跟丫头睡在一张床上传出去名声不好,就再也没有人陪着他了,可是他实在害怕,就想到了一个好办法,每次打雷下雨,他都要把桃良嘉平她们都叫起来,陪他说说话玩一玩,有时候能撑一整夜。
  可是现在,有他姐夫在,就算是打再大的雷,桃良也不会过来了吧?
  他只好钻到被窝里头,乞求这雷声能小一些,或者只是一两声,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外头依然“隆隆”地响,他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瞪着漆黑的夜,帐子外头朦胧的红光照进来,竟然有些鬼魅的色彩。雷声越来越大,仿佛从西边渐渐逼了过来,有时候甚至能用“惊天动地”来形容,他都怕一个雷劈下来,会把这屋子劈成两瓣。眼前“咔嚓”闪了一下,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吓得他“呀”一声叫了出来。意识到自己刚才叫了出来的时候他羞红了脸,果不其然,身后那人低声问:“你怕打雷?”
  “我才不怕。”冬奴觉得自己被人小瞧了,恶声恶气地说:“难道你怕?”
  他姐夫人高马大,显然是不怕的。他抓着被子,想把两只耳朵捂起来,可是男人就睡在他背后,说不定现在正盯着他看呢,他才不能丢这个人。外头“轰隆轰隆”地响,他觉得自己忍不了多长时间了,背后男人的体温敷上来,他要耗费好大的定力,才能忍住不靠过去。老天爷仿佛诚心要让他难堪,外头的电闪雷鸣,一声比一声响,一阵比一阵亮,他再也忍不住了,倏地翻过身来,气呼呼地问眼前正注视着他的男人:“喂,你到底怕不怕呀?!”他脸色一红,终于没能遮住自己色厉内荏的心虚:“你……你要是怕的话,我就借给你抱一抱。”
  他低着头,不敢看男人的表情,只听见一阵若有若无的喘息,像是在笑他,他恼得厉害,觉得自己太丢人了,气冲冲地就要背过身去,男人却在这时候一把捞住他,将他紧紧抱在怀里,说:“怕。”
  他眼睛一潮,钻到了男人怀里面,心想再大的雷也不怕了,有他姐夫陪着他,谁还敢欺负他,雷神电母也不敢。
  可是心里再缠绵,嘴上依旧不饶人,没好气地说:“一个大男人,长的人高马大的,居然还怕打雷,切。”
  “怀里有个人总是好一些。”男人亲了亲他的头发,说:“人都有自己所畏惧的东西。”
  冬奴有些窃喜,又有些惊讶,赶忙抬起头来问:“姐夫你也有畏惧的东西?那你畏惧的是什么呀?”
  男人笑了出来,看着他说:“刚才不是告诉你了么,我怕打雷。”
  冬奴脸一红,他就知道,他姐夫那么精明,哪会告诉他,让自己抓住把柄报复他。他长长吸了一口气,男人身上有种让他着迷的气息,淡淡的,像体味,又像是什么香气,反正就是很好闻,闻到了心里就痒痒的很舒坦。他还从来没有见过比这更让他贪恋的怀抱,宽大厚实,躺进去之后仿佛天塌了都不怕。他把脸在男人胸膛上蹭了蹭,第一次觉得外头的雷声越大越好,外头雷声越大,这个怀抱就越温暖,他也越觉得舒坦,舒坦得灵魂都要飘出来了。这样温顺的他引来男人无限柔情,把他往上托了一些,噙住他的嘴唇,温柔地亲吻他。冬奴被吮吸得失去了魂魄,呆呆的,懒懒的,满足的轻轻叹息。
  石坚有些意乱情迷,抵着少年的唇瓣,低声喃道:“阿奴……我这些年,一直在等一个人,如果我说我等的那个人是你,你肯不肯?”
  他说的那样低,冬奴脑子里晕乎乎的,仿佛听见了,又仿佛没有听见,睫毛抖了抖,微微睁开眼睛看了一眼,便又阖上了。男人便不再问他,把他压在床上,居高临下地吻他。单薄的中衣柔软地缠在一块儿,外头雷电交加,雨声哗哗啦啦的响。两人叠在一块黏了好久,冬奴唇瓣都被亲红了,嘴角流下一片水渍,他喘着气躺在男人怀里面,眼睛湿湿的,呆呆的,像一潭幽幽的湖泊。
  有一种灵魂都被吸走的错觉,心里怦怦直跳,身子软成一团。


第七十九章 凤乱京都
  闹了这么一场,冬奴身子更弱了,第二日又在床上躺了大半天,午饭的时候他乘着步辇去老夫人那里,刚走到院子门口,就看见他姐夫也过来了,同来的还有他的姐姐,他正犹豫着待会见到了他姐夫要不要摆出一点脸色,那一对夫妻停下来一直等到他过去,燕双飞笑着问:“哪那么娇气,这么一小段路,走走就到了,你还坐这个儿?”
  “我身上乏得慌。”冬奴笑了笑,前头出来迎接的竟然不是他经常见到的几个,而是几个新来的小姑娘,一个个花朵儿似的水灵,尤其是前头那个,眉眼间竟然还有几分林夫绾的神情。冬奴歪在步辇上,懒懒地笑了出来,眼也不抬地问:“你叫什么名儿?”
  那小丫头红着脸说:“回少爷,我叫桃花。”
  冬奴噙着笑点点头:“你比桃花好看。”
  那小丫头红着脸不敢抬头,冬奴这张脸,女人看了没有不爱的,何况是她这种刚刚进府的小姑娘,哪里见过这么好看的少年,只是瞧一眼就觉得喘不过气来,何况还这样夸她。燕双飞笑着说:“你别逗人家小姑娘了,这都到门口了,还不下来?”
  冬奴下了辇,头也不抬地说:“姐夫气色不好。”
  石坚笑着看了燕双飞一眼,看向冬奴道:“你没抬头看,怎么知道我气色不好?”
  “你还说呢,你姐夫昨晚上守了你大半宿,天快亮的时候才回来,脸色怎么能好?”燕双飞说着抚上冬奴的脸颊看了看说:“我看你这一病,好吃好吃好睡的,气色倒比以前还好了。”
  冬奴眯着眼一笑,后头却有人跟了过来,远处的李管家小声叫道:“主子……”
  石坚转过身来,李管家指了指过来的人说:“小宋回来了,说有要事要主子拿主意……”
  “那你快去吧,政事要紧。”燕双飞推了推他:“反正我们进去,你一个大男人在那呆着也没意思。”
  冬奴瞧见男人突然看了他一眼,眼皮子微微一垂,露出了不以为意的神情。燕双飞和冬奴一路往里头走,冬奴有些好奇,说:“前几天姑姑来省亲的时候,我就见有几个人在跟姐夫说话,偷偷摸摸的,好像有什么事情,姐夫很忙么?”
  “这两天连州城出了事,西朝又来进犯,虽然被击退了,可是石字军伤亡也很厉害,朝廷里又说国库空虚拨不出银子,你姐夫怎么能不心烦。”
  冬奴“哦”了一声:“我一直以为姐夫是个富贵闲人呢,原来他这么厉害。”
  “富贵闲人,有你一个也就够了,哪会人人都有这样的福气。”燕双飞笑着抬起头,却被院子里一丛绿菊给吸引住了,停下来看了一会儿。冬奴在后头闷闷不乐地说:“我也不要当富贵闲人,将来我长大了,也要像姐夫一样南征北战,做个比他还厉害的盖世英雄。”
  “这话你可别让爹爹听见,谁不知道咱们朝打从开国皇帝开始,就一直重文轻武,你要说想行军打仗,传出去岂不是叫其他的士族子弟笑话你?再说了,咱们家就你一根独苗,战场可不是你能去的,你呀,老老实实地呆在府里,将来袭个官职,富贵平安地过一辈子,就是你的福气,也是我们的福气了。你姐夫这样的,在咱们爹爹眼里头,可是粗人一个。”
  “那可不行,明大哥都跟我说过了,说我就算当了驸马爷,也不能一味地游手好闲,爹爹权倾朝野,有多少人眼热呢,要是爹爹退下来,我又接不上去,他们不知道会怎么欺负咱们家呢,要不然你以为爹爹为什么一直逼着我读书,就是要我接班的。”冬奴皱着眉头,露出了几分成熟的表情来:
  “还有,姐夫他对你不好,就是仗着他有能耐,爹爹在朝离不了他。我将来一定要把他的权利都抢过来,姐姐你以后有我在,看谁还敢怠慢你!”
  燕双飞莞尔一笑,摸着他的头说:“你又胡说八道了,你姐夫对我很好……不过想不到我们冬奴还有这样的志气,那姐姐就等着,看我们燕少爷是怎么飞黄腾达的。”
  冬奴抿着唇笑了出来,拨了拨那菊花上的雨水,雨水啪嗒嗒散落下来,打湿了他的衣衫:“爹爹说姐夫是个粗人,那姐姐怎么想?”
  “那是爹爹不了解你姐夫,你姐夫啊,虽然读书读的少些,可是行军打仗,性格能力,样样都是好的。书读的够用就行了,男人汉大丈夫,只会些风花雪月的又有什么用,要是人人都只去读书了,一个个变成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那国家社稷谁来保护,咱们朝早就亡了。”
  冬奴听了,有些呆呆的,说:“是啊……那……姐夫也是很厉害的了。”
  “你要想出人头地,光有咱们家的家世是不够的,军事上,多跟你姐夫学学,朝政上,多跟爹爹学学,你能学到五六成的能耐,将来为官作宰想必也够了。”
  燕双飞说着叹了一声说:“咱们朝,就是能征善战的武将太少了,要不朝廷也不会如此倚仗你姐夫。这倚仗可以保得住我们燕家平安繁华,可是对朝廷而言,却不是一件好事。”
  “对我们家也不全是好事。”冬奴皱起了眉头,说:“姐夫就是这样,才这么胆大妄为,连我都……”他脸一红,咬住了嘴唇:“连姐姐都不放在心上。”
  “我将来一定要做一个能文能武的人!”冬奴狠狠的,揪下了一朵菊花,气呼呼地扔在了地上。
  “好好的说话呢,怎么气成这样?”燕双飞惊讶地笑了出来:“你姐夫得罪你了?”
  “他……”他刚要说话,外头突然跑进来一个人,冬奴认出那人是一直跟着燕怀德的燕鸣,燕双飞也认出来了,开口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燕鸣喘着气说:“恒王爷昨日在内宫作乱,把皇上给伤了!”
  冬奴大吃一惊,半天没回过神来,还是燕双飞最先反应过来,紧跑几步着急地问:“那老爷呢?”
  “老爷……老爷被太子殿下囚禁起来了,说老爷勾结外党,妄图颠覆朝野。”
  冬奴满脸通红,问:“爹爹怎么会跟恒王爷扯到一块儿去?”
  “还不是前几日老夫人寿宴,恒王爷千里迢迢赶过来庆贺,这事也被皇上和太子知道了,紧接着恒王爷一入京就……”
  “姐姐……我们要怎么办?”冬奴着急地看向燕双飞,燕双飞捂着胸口道:“先别慌,你让我想一想。”
  她看了看老夫人的住处,拉着冬奴急匆匆地往外头走:“兰格,你去老夫人那说一声,就说我要陪冬奴去看大夫,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待会儿再过来给她老人家请安。”
  “哎。”兰格慌慌忙忙往里头走去。燕鸣紧跟在他们姐弟两个后头,喘着气说:“小姐和少爷赶紧拿个主意,如今老爷在牢里,宫里消息封的死,林大人他们也是刚得知,已经都往这里赶了。等他们都到了,得推举一个上来主持大事,要不然容易乱了阵脚。”
  冬奴赶紧问:“那咱们家的这些家臣里头,谁官位最高,最有才干?”
  “要说最有才干,相爷在的时候经常说阵淳大人有将相之才,只是奴才觉得……“
  “平日里谁最得父亲倚重?”燕双飞看了冬奴一眼,继续问燕鸣:“你整天跟着老爷,老爷最信任的大臣是谁?”
  “是林成林大人。”
  燕双飞点点头,边走边对冬奴讲:“你记得,这时候忠心比才干更重要,知道么?”
  冬奴点点头,突然拉着他姐姐的手说:“林成再忠心,到底是外人,姐姐觉得这事找姐夫怎么样?”
  “他是一定要出头的,但是林成也得出来,你姐夫跟这些大臣不熟识,需要一个人从中协助。”燕双飞边说边扭头问:“姑爷呢?”
  “姑爷已经知道了这事,正在前厅跟带来的人商议呢。”
  冬奴一听,松开他姐姐的手,撒腿就朝前院跑,红色的披风随风飞舞,像一团燃烧的火。燕双飞在后头叫道:“冬奴!”
  冬奴拼了命地往前院跑,大病一场,他的腿还有些软,可是他也顾不得了。他想他的姐夫会不会因为自己对他不够好,就不去尽心尽力地救他父亲,何况,那个人跟他父亲的关系本来就不好。再或者,他会不会假意营救,却趁机收了他们燕家的权利,一举数得,以此要挟他爬上他的床?
  可这些他都顾不得了,他只想他的父亲平安,早日从牢里面出来,哪怕要他跪下来求那个人,他也是愿意的。
  
第八十章 一叶知秋
他一路疾跑跑到前厅里头,远远地就看见男人坐在大厅的椅子上,微微皱着眉头,却浑身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跟他平日见到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底下站着好几个人,七嘴八舌地在说些什么。男人抬头看见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叫道:“阿奴?”
冬奴跑进屋子里头,喘着气说:“姐夫,我爹爹他……”
“你别怕,不会有事的。”
冬奴急了起来,抓住男人的衣袖说:“什么不会有事,我爹都下大狱了!”他的眼圈都红了,瞪着男人的脸庞,说:“我年纪小不懂事,以前冲撞了你,我向你认错,你要肯救我父亲,想要什么我都答应。”
冬奴喘着气,跑了一路,脸早已是一片潮红。男人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他看到男人那样的表情,心里一黯,不由松开了男人的衣袖,唇角多了几分鄙夷的味道,嘴上却说:“我不骗你。”
他说完话,燕双飞就紧跟着走了起来,厅里的几个人慌忙叫“夫人”,一个个都退到了大厅一侧。
“我父亲的事你都听说了吧,冬奴年幼,老夫人已经年迈,我娘又多病,我虽然有心,奈何是一介女流,我们家现在连一个主心骨儿都没有,如今就全指望你了。石坚,你想办法救救我父亲吧。”
“你放心,先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一定将岳父大人尽快救出来。”
燕双飞已经哭了出来,石坚拢住了她的肩膀轻声安慰。她的神情却还镇定,擦了擦眼泪说:“待会林大人他们就会过来了,他们都是我们燕家的家臣,对爹爹都是忠心的,只是如今爹爹被关押起来了,冬奴年纪还小,只能恳请你出面了,你是我的夫婿,又将名在外,他们会服的。”
冬奴抬起头,看见男人正一脸担忧地望着他,咬着牙垂下头来,后退了几步,一直走到大厅门口,立在雨后的光影里头,他还太小了,真的是个富贵闲人,家里发生了这样翻天覆地的事情,他也什么忙都帮不上。俗话说伴君如伴虎,他以前富贵安然,从来只当紧一句笑谈,可原来他们燕家荣辱得失,真的只在某些人一念之间。如果他们燕家真的没了,他又该到哪里去,怎么为自己的父亲报仇,还有他们家这些人,会不会变卖为奴,从此再也不能相见?
他想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他的明大哥来,便呆呆地往外头走去,天色水亮的一片,只有西边天际浮着几块浓厚的乌云。他一出院子就跑了起来,跑到马厩里,马厩的奴才听见声响赶紧跑了出来,问他要到哪里去。冬奴跳上马扬鞭就走,大风卷起他的衣袍,身后的奴才吓破了胆,追出来大喊道:“少爷,少爷,当心路滑!”
可他心急火燎的,哪里还听得进去,前头桃良也跑了过来,想要赶上去,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急忙扭头喊道:“关信,你快跟上去!”
关信飞奔到马厩翻身上马,喘着气说:“你别担心,我跟着过去!”
“多小心,小姐要我们看好少爷,别让他乱跑!”
关信摆摆手,早已经快马加鞭追了上去。两个人一种疾奔出了燕府,直往城中的明府而去。哒哒的马蹄声溅起地上的积水,因为刚下了大雨的缘故,京城街上竟然寂静的一片,几乎看不到人影。冬奴越发心急,那鞭子也挥得更狠,关信追的有些吃力,在后头大喊道:“少爷别慌,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相爷不会有事的!”
长街两头黛瓦灰墙,无限庄严肃穆。两个人赶到明府才发现原来明石已经得知了宫里的事,不久前刚刚进宫去了。关信安慰说:“相爷有上天庇佑,又有这么多贵人相助,一定不会有事。”
冬奴喘着气说:“当年我爹知道他与太子不睦,为了缓和关系,特地请旨让明大哥做了太子殿下的老师,明大哥是我爹的学生,又与我们家交好,一直在燕府和太子党之间周旋,可是这件事,明大哥居然一点都没察觉,可见太子殿下这回来势汹汹,恐怕连明大哥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他看了看明府的大门,翻身上马,似乎失魂落魄一般,说:“咱们回去吧。”
关信一听,心里也沉重起来,他想安慰几句,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少爷自幼聪慧,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少爷都知道我是在安慰你,可是少爷你想,咱们燕家这几十年权倾朝野,怎么可能一夕之间就倒下去呢,瘦死的骆驼还比……”
他顿觉失言,冬奴也笑了出来:“我知道……只是怕我爹在牢里夜长梦多。不说了,回府吧。”
两个人回到府里,石坚他们已经出去了,燕双飞身子本来就弱,已经不堪重负,回去休息了,正招了太医过来瞧。天空又渐渐沥沥下起雨来,冬奴下了马,接过嘉平手里的雨伞,呆呆地往里头走,关信问:“少爷要去哪儿?”
“我一个人去后山走走,你们谁都不许跟着。谁跟着我就打发他出去,再也不准在府里呆着。”
他撑着伞往里头走,一直走到后园子里头,在山上躲了整整一个下午。深秋树叶凋落了一地,踩上去软软沙沙的一片。那里有他去年的时候让关槐搭的一个草亭子,一年没整修了,已经有些漏雨。他顺着土坡爬上去,红红的看见,昏黄色的油纸伞,站在灰灰的草亭子里面,后来站的累了,就扛着油纸伞蹲了下来,呆呆地看着土坡后头的小水塘。天色快黑的时候,才见有人上来找他,是关信,摇着手说:“少爷,少爷,老爷平安回来了!”
冬奴这才站起来,微微一笑,抹了把脸,笑嘻嘻地跑下坡去,红着眼圈说:“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关信也傻笑了起来,跟在冬奴后头说:“看少爷紧张的。”
“我紧张什么,我是跑来赏雨来了。老爷怎么样,受伤了么,这事怎么说,还有麻烦么,姐夫也回来了么,明大哥呢?”
关信笑着说:“我不知道,我一听了消息立即就赶过来告诉少爷了,少爷要想知道,自己回去看一眼不就都知道了。”
冬奴也笑了出来,越走越快,最后索性跑了起来。他爹平安回来了就好,有他在,他就还是燕家那个无法无天、呼风唤雨的小少爷,什么姐夫,什么明大哥,比一比都不如自己的父亲来的更牢靠。恍然一天之间便在天堂与地狱之间走了一遭,脚下轻飘飘的,像做了一场梦。
走到后园子与前院交界的桥上时,前头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人影,过了角门,看见他,声音欢快而明亮,摇了摇手叫道:“阿奴!”
关信知道他家的小少爷一向不喜欢前头的那个人,在后头小声周旋说:“这次老爷的事情,多亏了姑爷,他……”
冬奴想起男人听见他那句“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之后露出的那种意味深长的表情,突然觉得厌恶又鄙夷,鼻子里哼了一声,高高地扬起下巴:“那我现在也不想见到他,咱们从偏门过。”
他说着便转了个弯,溜进了偏门。现在他爹已经平安无事了,他可不怕他,打死都不能承认自己当时的承诺,反正他又不是什么君子,至少在他姐夫面前不是。小人就小人了,能叫那人吃一肚子哑巴亏,当小人也值得。
燕怀德这一回虎口脱险,多亏了他多年的筹谋,如今他的门生已经盘根错节遍布整个朝堂,太子殿下想要动他,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但这一场风波还是太子一党占了上风,除掉了诸王当中最有声名的恒王爷,更是树立了他的威名,证明自己可不是他那个每天知道得道升仙的皇帝老子,可以撒开手什么政事都交给燕怀德过问。这一场动乱影响是巨大的,朝野已经到了波涛暗涌的时候,一连几天,燕府车来人往,几乎没有断绝。可是雪上加霜的是,燕怀德却在这当口生病了,这一病病的不轻,宫里前来探视的人每隔半个时辰都会来一拨,林成他们更是日夜都住在燕府里头以防不测。冬奴与燕双飞衣不解带,夜夜守在床榻旁。
九月的最后几天就这样转眼就过去了,燕怀德的病情依旧没有什么好转。燕双飞见冬奴整日守在屋里,神情憔悴,便叫他回去睡一觉再来。冬奴呆呆的不肯走,燕双飞拉了他几次,忽然掩袖而泣,又不敢让燕怀德听见,只得背过身去,冬奴眼圈一红,说:“姐姐的意思我都知道,我回去就是了,你别伤心。”
他浑身无力地从屋里出来,才知道一连数天的阴雨已经停了,只是天色依然阴霾,乌云像水墨散开来。他呆呆的,脚下突然一软,就倒在了廊下那人的怀里。鼻息间闻到了一股教他安心的气味,他仰起头看到他姐夫长满青色胡茬的下巴,眼圈一红,心里想,这个人,不知道可不可以成为他们的依靠,像他一直渴望得到的兄长那样,保护他,指引他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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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夫·宠》更文时间,一般早八点与晚六点,偶尔时间不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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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山上拥吻
燕怀德这一病,断断续续,直到十月中旬才好转了一些,下了病榻。这结果有人欢喜有人失望,但对燕府来说,自然是天大的一件喜事。这一场风波之后,正式拉开了太子一党与燕氏一族的明争暗斗,朝野之间波涛暗涌,燕府更是门庭若市,车来人往不曾断绝。
燕怀德下榻的第二日,便传来了一个叫冬奴百感交集的消息,他的姐夫要走了,回连州。之所以说他百感交集,是因为他刚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连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想法,喜悦是有的,毕竟他终于可以“脱离魔掌”,可是伤感也是有的,他的姐夫再不好,至少人高马大的,往他前头一站,即使什么都不干,教人看了也觉得安心,更不舍得的是他的姐姐,燕双飞虽然是一介女流,才干学识却不输一般的男人,家里有她在,冬奴总觉得更踏实一些,毕竟俗话讲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他们是新姐弟,什么时候都比外人更可靠。
可是石坚回去是势在必行的,连州战事吃紧,需要他回去主持大局,这也是皇上轻易放了燕怀德的原因,京城是不能再久待了,必须尽早赶回去。石坚这几日天天出府,也不知道他去干什么,冬奴也懒得问。可他虽然不问,心里却是紧张的,总提防着男人会在临走之前来那么一下,当初他威胁他的那些话,实在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他还是怕的,怕丢人,也怕他姐姐伤心。
这一年秋天的雨水仿佛特别的多,断断续续的,从九月中旬开始,几乎就没有断过。他托着腮靠在书案上,呆呆地看着庭前的落花,白色的,粉色的,细细碎碎的落了一地。光洁鲜红的嘴唇微微嘟起来,冬奴拨着笔筒里的毛笔,懒懒地问:“今儿中午吃什么呀?”
桃良摇头说不知道,又跑去问了嘉平,说了一大堆菜肴的名字。冬奴今日一大早起来就坐到书房里头读书,这精神头可把凤凰台的这帮人激动坏了,又是倒茶又是点心地伺候,可是边了不到一个时辰,桃良就觉出味来了,她们的小少爷说是来读书的,可是坐在那里,一会翻翻画,一会转转毛笔,书摊在桌子上半天,也没见翻过去一页。她悄悄换了一杯热茶,低声问:“少爷有心事?”
冬奴叹了口气,歪着头趴在书案上:“心里烦,看不进去。”
“少爷烦什么,说给我们听听。”
“算了,也没什么好说的,说了你们也帮不了我。”冬奴站起来,外头雨停了一会儿,只有屋檐下滴滴答答的滴着水。他回头说:“你把关信叫来,我要看他舞剑。”
“关信被老爷派出去办事了,不在咱们这儿。”
关信关槐他们几个都是冬奴的人,只负责伺候他,府里的事情什么时候需要他们帮忙,桃良见他不信,急忙解释说:“是老爷的意思,他说以后少爷也要学着做事了,他们是随身伺候少爷的人,什么都不懂也不好,还是多出去长长见识,以后少爷要有事差他们办,也稳妥些。老爷说的有道理,他们跟着少爷,每天就是骑马射箭,要不就是陪着少爷到后山去打猎逮兔子,一点正经的本事也没有。”
冬奴鼻子里哼了一声:“是啊,少爷我没本事,跟着连累他们也没本事!”
桃良脸一红:“那……那也不能这么说……”
“那我要看你舞!别说你一个女孩子家的不会舞剑,我知道关信偷偷教过你,上次你们在假山后头耍剑,我都看见了。”
嘉平她们几个正坐在窗前绣花,一听这话都偷偷笑了出来,桃良羞得满脸通红,一甩手背过身去,冬奴抓住她说:“我就要看,你舞给我看看嘛,我还没见过女孩子舞剑呢。”
桃良甩开他的手说:“好好好,我舞一个就是了。”
桃良打小就学过两下子,舞起剑来不输给男孩子,英气之余还增添了几分妩媚,更像是一种舞蹈。当时为了取景,这里的窗户开的很长,有一丈还要多,冬奴趴在窗前,嘉平笑着拿了一件薄衫披在他肩头,在一旁坐了下来,小声说:“少爷的书还看么,不看我们就收起来了。”
“收起来收起来。”冬奴皱了皱眉头说:“我一看书就头疼,实在不是读书的料儿。当官必须要学富五车么?”
桃良舞了一身的汗,擦着额头笑起来:“学富五车倒是不需要,可少爷你连半车都没有呢。”
她这一席话逗的凤凰台的小丫头都笑了出来,窗前坐着的,院子廊下站着的,笑声像铃铛一样清脆悦耳,冬奴红了脸,火急火燎地站起来往里头走。身上的薄衫掉在地上,嘉平赶紧弯腰拾起来,惊讶地问:“少爷要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读书!谁笑我都行,就是你们这帮小丫头片子不准笑我,你们等着吧,我尽早会金榜题名,像明大哥一样,戴着大红花,骑着高头大马,风风光光地走遍全京城!”
“那咱们可有福了,少爷这么有骨气,我们做奴婢的也跟着长脸!”桃良笑着跑进来,歪在嘉平身上笑了出来。冬奴咬着嘴唇笑了出来,眼刀子刷刷地往她身上甩:“我刚才拿你和关信说话,你这是报复我呢,别以为大家不知道。”
桃良倏地红了脸,羞涩的说不出话来,这下轮到冬奴得意了,翘着腿往软榻上一躺,找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捧着书读了起来,读的是《诗经》蒹葭一篇,身上浅白色的袍子撩起来,露出了小半截裤腿,黑色的靴子蹬在软榻旁的矮桌子上,十足一个养尊处优的美少爷。窗外忽然有人笑了起来,说:“读个书也要躺着,懒散。”
冬奴惊得书都掉在了地上,赶紧扭过身来,只见他姐夫站在院子里头,正笑吟吟看着他。桃良她们赶紧站了起来,朝石坚作了揖。石坚摆摆手,径直走到窗前。冬奴坐起来,弯腰拾起地上的书,红着脸说:“我看了一上午的书,已经有些乏了,所以才躺一会儿。”
“换身衣服出来,姐夫带你去个地方。”
“我……”冬奴想要拒绝,可是觉得他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总得要面对一回,一咬牙就站了起来,看了他姐夫一眼:“那姐夫等我一会儿。”
他换了一身衣裳出来,因为下雨天气冷,系了个灰白色的看见,看着比从前更素净了一些,柔柔弱弱的模样,身形也显得很单薄,两个人出了凤凰台,早有人牵着马等在门前。石坚笑了出来,问:“不想问问姐夫要带你去哪,就这么跟着出来了?”
“有什么好问的,你又不能把我怎么样。”
男人却带着他来到了京郊的山上,因为刚下了雨,整个山都是绿的,浮着一层白雾,让人想起仙境瑶台。石坚指了指外头的山说:“刚来的时候,那时候你说想出去看看这山河,现在还想么?你只在府里呆着读几本书是不够的,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亲眼见见普通百姓的生活,看看这秀丽河山,比读书更有用。”
他这是什么意思,要带他出去游历么?还是想要他跟着一块去连州,开玩笑吧,他知道了他姐夫对他怀着不轨之心,还跟着他去他家,那不是羊入虎口么,他才没那么笨。于是他坚定地摇摇头,说:“我家里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家。”
男人目光灼灼,注视着他:“如果我强迫你跟着我一块走呢?”
“那我就走……尽管不愿意……”冬奴觉得有些屈辱,为自己不能为自己做主感到憋屈:“可我本人是不肯的,你仗着我们家离不开你就威胁我,我现在奈何不了你,不代表我以后都拿你没办法,我都记在心里呢。”
男人微微一愣,嘴角扯出一丝笑容:“都记在心里么?”他靠近了他,突然捏住他的下巴吻了上去。冬奴使劲推了一下,自己一个踉跄,差点滚下山坡去,男人一把搂住他,紧张地说:“小心!”
冬奴一咬牙,突然拽住了男人的衣襟,他踮起脚,脸色涨的通红,说:“你要亲,那我这里让你亲个够,亲完了,咱们两不相欠,你以后别再打我的主意,我也尊你敬你,要不迟早不是你害了我,就是我杀了你!”
两个人身高悬殊,只是因为他站在高处,又踮起了脚尖,两个人的脸颊才贴到了一起,贴的那样近,彼此呼吸着对方的气息,灼热的,紊乱的,冬奴闭着眼睛就亲了上去,碰到男人的薄唇,张开嘴就含了上去。坡上风大,吹得他衣袖摇曳个不停,身形看着更显得单薄,他的唇舌那么柔软,激得男人动了情,大手扣住他的腰,狠命地箍了上去,舌头趁虚而入,缠着他的百般纠缠。冬奴忽然又害怕了起来,想要后退,却被男人按住了后脑勺,不一会就喘不过气来,男人贴着他的耳朵低喃:“你身上真香,比女人还香。”很蛊惑人心的味道。
“香……香……”冬奴被亲的说不出话来,心里不满地想,能不香么,桃良整天拿了香炉熏他的衣裳,他本人可不喜欢这么香,怕别人闻见了笑话,所以衣裳都是挑了在窗前晾上半天才穿,如今已经淡了的几乎闻不到了,也不知道男人是什么鼻子,这么灵。
“不跟我走么?”男人噙着他的嘴唇问。
“不跟。”他嘟囔着说了一句,随即被男人咬着扯了一下嘴唇,他反而强硬起来,说:“咬死我我也不跟。”


第八十二章 定情之物
石坚终于松开了,手指摸了摸少年红肿的嘴唇说:“跟我来。”
他说着便拉着冬奴往山坡的另一边走,山上的风很大,吹到身上还有一点冷。男人拥着他往前头走,冬奴躲在男人后头,眼前突然看见一丛白黄色的小菊花,细碎的花瓣,浅色得几乎有些素淡,下过雨之后,山坡上的空气清新了。他有些惊喜,“啊”一声跑了过去。山间的野菊花虽然不如府里的鲜艳,可是看着别有一种美感,好像他看多了京城里的美人,偶尔看见夫绾,觉得清新可人,好像女孩子就应该是那样的。在他心里,菊花淡薄悠然,似乎就应该是这个样子。他蹲下来闻了闻,没闻到花香,只闻到一股雨水的味道,冬奴笑着回头问:“姐夫怎么发现的这个地方?”
“前两日就发现了,知道你喜欢菊花,特地叫手下人出来寻,找到了这个地方,这几天你心情不好,人也瘦了一圈,所以带你出来看看,心情好些了没有?”
“嗯。”冬奴笑着点头:“很好看。”
他忽然觉得很不好意思,他还以为男人把他叫出来只是为了占他便宜。没想到真正的原因原来是这个,尽管这种小恩小惠掩盖不了男人耍流氓的本质,他还是有些感动,因为不曾奢望,所以哪怕只是得到一点也觉得惊喜。他红着脸抬起头来,说:“谢谢。”
天空又飘起了雨,这一回的雨细密轻柔,两人冒雨往回走,男人突然将上衣脱下来,用手撑起来当雨伞用,见冬奴还在用手挡着额头往前跑,便叫了一声:“还不过来?你想再在床上躺几天?”
冬奴赶紧跑过去,跑到男人的羽翼之下,只是男人长得太过高大,他个子又小,还在长,这样的落差太大。石坚便拉住他停下来,弯下腰说:“你撑着衣裳,我来背你。”
冬奴不肯,他刚才信誓旦旦地说了那么多绝情的话,又是打又是杀的,还说什么两不相欠,现在哪能拉下脸来要男人背他。男人扭着头看他,只看了他一会儿,又问了他一遍:“真不肯上来?”
冬奴本来就觉得冷,红着嘴唇抖了一会儿。男人突然做了个扭身的动作,手臂也伸了出来,他“啊”了一声,立马老老实实地爬到男人背上去了,爬上去了还不忘埋怨一句,说:“真霸道,背个人还威胁。”
“就得对你霸道些,谁叫你吃硬不吃软。”
冬奴张口就要往男人肩头上咬,嘴都碰到男人的衣衫了,最后还是放弃了,他觉得随便咬人也是很暧昧的,太亲密,他不应该那样子对他的姐夫。从山坡上望下去,他们的马悠悠地立在一株老柳树下头,一白一黑,正在那里吃草。下坡的路不好走,泥泞的一片,冬奴靠在男人的脖子上,一手搂着男人的脖子,一手撑着衣裳,他的胳膊与手都还很小,撑起的衣裳只挡住了他自己,男人的头却露在外头,竟然也没有责备他的意思,话都没有说一句。那雨虽然很细,可是下的很密,不一会男人的脸上已经是一片水湿,粗黑英挺的眉毛上挂着水珠,又流进了男人的眼角内。他急忙将衣裳塞在自己怀里,空出一只手来,伸过去,帮男人抹掉了额头上的雨水。他的手很白,男人的肤色却有些小麦色的黑,滑过去的时候,他感觉男人的身体动了一下,小声说:“雨都流进你的眼睛里去了。”
“别管我了,拿衣裳遮好,别淋到你身上,姐夫身体强壮,这点雨不怕。”
冬奴在一刹那很感动,心里想,他自幼渴望拥有的兄长,就是这个样子了吧,玩累了背着他回家,下雨了帮他遮风挡雨,披着责备的外衣来宠溺他,把他捧在手心里,当做一个宝贝一样,一直到他长大,可以自己一个人,好好的走完人生的路,那时候他们就彼此扶持,兄友弟恭的过一辈子。
这样的柔情深深触动了他的心,他伸手遮着男人的眉,不让雨水流下来,突然想到,他姐夫之所以背着他,就是因为这一件衣裳只有这样才能为他们两个人遮住雨,现在他们两个都淋在雨里头,他又不是摔了腿崴了脚,怎么能还叫男人背着他呢。可是他就是很贪恋这样的感觉,不想下来,想他的姐夫就这样背着他走,走很长很长的路,一年两年,等他长大了,他们并着肩一起回家。
冬奴这一回难得地没有受凉,回来泡了个热水澡,反而觉得整个人神清气爽的舒坦。这一天的相处没有他预想的狂风暴雨,除了他主动的吻,再没有其他,可明日那个人就要和他姐姐一块走了,难道他真会这么轻易地就放了自己么?
夜色很快就降下来了,家宴安排的异常隆重,他作为小孩子,又是老夫人最宠爱的幺孙,自然坐在老夫人身边,和他的姐夫两个人隔了好几丈的距离,那宴桌上烛火璀璨,照的人有些眼花,他悄悄地看过去,只看到男人有些隐忍的脸,这些天的相处如同做了一场梦,懵懵中察觉男人突然朝他看了过来,他心里一惊,两人目光相触,竟然叫他紧张地忘记了呼吸,于是便轻快地移过目光,知道男人在看着他,便微微扬起下巴,嘴角露出了一丝自负的笑容,最后实在忍不住又转过头去,见他姐夫还在看着他,得意地笑了出来。
他竟然是得意的,得意他姐夫那样厉害的人,也会这样喜欢他,尽管这喜欢他不想要,但对他来说,也是一种隐秘的喜悦,像春梦一般,湿热的,伤感的,虚渺的,兴奋的,藏在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
这回桌上燕怀德第一次允许他喝了酒,时下风气推崇诗酒风流,可他自小体弱多病,别人家的男孩子到了他这个年纪没有不会喝酒的,只有他,几乎没有沾过酒,只自己偷偷喝过几次,只是他是不能喝酒的人,一喝就上脸,不只是耳根子,连肚皮上都红了。现在燕怀德是打定主意要他开始着手接班了,有意无意都在培养他。他喝了一点酒,就晕乎了起来。老夫人疼爱地叫桃良扶着他回去歇息,他倒在榻上就睡了过去,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突然醒了过来,外头已经是漆黑一片,静悄悄的没有什么声音,他不知道到了什么时候,也不敢轻易惊醒桃良她们,就赤着脚走到窗边。外头也是寂静的一片,天又渐渐沥沥地下了雨,也不知道是刚开始下,还是就要停了。他长长叹了口气,倒了杯凉茶喝了,又重新窝在被窝里,支着耳朵听,外头静悄悄的,偶尔一两声凄凉的雁鸣,飞过去前往南方去过冬,静下心来听,似乎还能听见滴滴答答的落雨声,外头廊下的灯笼轻轻地摇曳,摇下胧胧的光影,透过窗户纸透进来,还有竹叶影子婆娑在上头。
他暗暗地想,觉得这最后一夜,他姐夫一定会过来,就强打精神撑着。他想,如果他姐夫真的来了,他要怎么做,是要和颜悦色一点的吧,毕竟他都要走了,他如果还摆脸色给他看,那人会不会把气都撒到他的姐姐身上,虐待她?可是如果他和颜悦色了,那人会不会得寸进尺欺负他?
他这样翻来覆去地想,最后连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样想的了,觉得心烦意乱,就那样睡了过去。第二日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一个人大喇喇地趴在床上,心里沉沉的,说不出是失望还是庆幸。他抱着被子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床头上,放着一串银链子。他心里一惊,赶紧把那银链子拿了过来,只见那链子的背面,篆刻着“石坚”两个字,刻得很小,又有些磨损了,不容易分辩。
这样的链子他曾在明大哥的家里见过,明石告诉他说,这叫“生死链”,上阵杀敌的将士人人都有,只是根据身份的不同,普通士兵仅仅是条红绳子,地位较高的有金或银的,上面写着士兵的名字,打仗的人之间有种不成文的规定,死人身上的什么都可以抢,唯独这手链子不能动,将来战死沙场,尸身如果有幸能被同伴拉回来,家人会来认领,即便没人来认领,将来入土的时候好歹有个名字。他姐夫这样的人,已经是一州的统帅,亲身上阵的时候应该不多,那这条链子,恐怕就是他年轻时候佩戴的,曾跟着他历经过大大小小的生死,这与他而言,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这条手链子触动了冬奴心底深处的英雄情怀,他跪在床上,将链子拿起来扣在自己的手腕上,他的手腕还太细,胳膊一扬,那链子就脱落到他的手臂上,银灿灿的,惹得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心里头幽幽地想,星座他睡熟了之后,他姐夫偷偷进来,不知道对他做了些什么,又说了些什么,他在梦里头,只梦见那一片细碎美好的野菊花。
燕双飞一行人要走的时候,天色依然阴沉,不知道还会不会下雨。众人一起出了府,老夫人,燕氏夫妇,冬奴,还有府里面的一大班奴才丫鬟,黑压压的一群人。外头的马车停了一溜,都吊着昏黄色的灯笼,看着有几分庄严的美感。燕双飞一一拜别了老夫人等人,冬奴站的最远,站在马车旁,为他的姐姐掀开了车帘子。燕双飞掩袖而泣,握住他的手说:“姐姐走了!”
“姐姐多珍重。”冬奴有些舍不得,眼圈都红了,可是他现在已经到了他姐姐的肩头还要多一些,再也不是以前的那个小孩子,不能再拉着她的衣袖撒娇不让她离开。燕双飞含泪笑了笑,回头看了一眼,悄声说:“咱们家就你一个男孩子,如今爹爹身体不比以往,虽然现在病已经好了,但不能不防着以后,以后你要用功读书,多跟爹爹学学为官作宰的本事,再不能凭借着个人的喜好了,咱们燕氏一脉往后就全靠你了。”
冬奴抿了抿嘴唇,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来,有些苍白的,还有些伤感:“姐姐多保重。”
燕双飞莞尔一笑,随即搭着他的手上了马车。冬奴心里有些难过,往后退了两步,走到他姐夫身边,抬头看了一眼,抿着嘴唇说:“姐夫也多保重。”
石坚看着他,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只轻轻一抬,那条银链子就露了出来。冬奴有些窘迫,脸都红了。石坚松开了他,低声说:“你现在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一无所知的男孩,我对你的心意,你一定知道,现在我只问你,你心里头到底是怎么想的,愿不愿意跟着我?”
冬奴有些后悔把那条银链子戴上,又怕旁边的人看出他们的不寻常,勉强镇定着说:“我以前就跟姐夫说过……我姐姐想要的东西,我再喜欢也不会要,我要的,一定要是我姐姐不想要的。”
男人突然长叹了一口气,说:“你姐姐想要的是我的人和心,我却一样都不能给她,给她的只有怜惜与照顾,我想给你我的人和心,可是你却不想要。当年大师要我守戒,我没能完全做到,这也是我应得的惩罚……既然如此,给不了我想要的,那我就给你你想要的,一生一世护你周全。”
冬奴有些呆,心里酸酸的,很不是滋味。
他终于,还是没能实现自己的愿望,没能得到一个,像兄长一样爱他守护他的姐夫。
于是他呆呆地,说:“姐夫能好好对待我姐姐,保护她一世周全,就是我最想要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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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这章为了写出秋雨凄凉优美的意境,更改了三次,所以更新迟了一点,抱歉抱歉!另外再给《坏男人》打个广告,喜欢歌的亲一定要看哦。


第八十三章 少年春情
石坚看着他,良久没有说话,临走的时候才说了一句:“都依你。”
冬奴看着他上了马车,眼睛有些涩涩的疼,他姐夫呆在这里的时候他恨不得杀了他,盼着他早点走,真的要走了,他反而有些舍不得,想留住他。连他自己也弄不懂自己,觉得这样的自己很讨厌,扭扭捏捏的,不像个男子汉大丈夫。
燕双飞掀开了帘子来看,眼角噙着泪花,冬奴突然跑上前去,握住他姐姐的双手,却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只好恍然松开。燕双飞莞尔一笑,说:“过些日子爹爹容许你出门的时候,记得来连州看姐姐。”
“嗯。”冬奴立在水色氤氲的天空底下,看着马车渐渐远去,天空又渐渐沥沥地下了起来,桃良撑着伞跑过来,小声说:“小姐已经走远了,少爷,咱们也回去吧?”
冬奴有些意兴阑珊,耷拉着头说:“我困的慌,想回去睡会儿。”
回去又睡了一觉,这一觉一直睡到午饭时分,吃饭的时候老夫人派人请了几次,冬奴都抱着被子赖在床上不肯起来。燕怀德以为他和往年一样,舍不得他姐姐。心想燕双飞这么一走,冬奴心里头一定难受,就把关槐叫过来嘱咐了几句,要他陪着冬奴出去转转。关信和关槐兄弟,是最得冬奴喜欢的两个,也是最得力的两个,可是他们两兄弟在冬奴与燕怀德这里,受宠程度又不一样。冬奴更喜欢关信一些,关信会说话,办事也干练,燕怀德则喜欢关槐一些,关槐老实诚恳,办事严谨低调。关槐出来和关信商量了一下,却也没商量出一个结果来,不知道该带冬奴到哪去。冬奴打小极少出府,他们也不知道他喜欢去哪里,寻常游乐的地方又不敢带着冬奴去,怕燕怀德知道了会不高兴。最后还是桃良说了一句:“昨天我听说少爷去了一个地方,姑爷带他去的,他回来说很喜欢,那地方开满了野菊花,你们知道是什么地儿么?我听少爷说,好像是北郊的山坡上。”
关信和关槐都不知道:“北郊哪有什么野菊花,那一片都是荒地,我和关信以前经常去那骑马。”
虽然这么说,关信还是骑马跑过去看了一遍,回来的时候关槐和桃良正陪着冬奴在院子里头练拳。桃良看见他,连捧着茶盏边问:“找到了么?”
“什么找到了,关信找什么去了?”
“关信说要带少爷出去玩,可是不知道少爷喜欢到哪去,我就告诉他们说少爷昨天个跟着姑爷去了北郊,说那儿都是野菊花,很喜欢,就叫他出去找找,他们两兄弟都说北郊他们经常去,什么都没有,我就叫他再去看看。”
冬奴一听笑了出来:“那他们一定是在唬你呢,那些花是我亲眼见到的,难道有假?”
关信也有些纳闷的样子,摸了摸头说:“还真有一大片野菊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种的。”
“这怎么可能,”关槐说:“那地方咱们也就自从老夫人过寿之后没去过,以前经常去,怎么没见过什么菊花,种菊花也得有个生长期吧,以前怎么一点痕迹都没有?”
冬奴心里隐隐冒出一个念头来,伸手拿过嘉平手里的毛巾擦了擦说:“咱们一块过去瞅瞅。”
冬奴不记得路,可是关槐两兄弟明显是那里的常客,不一会儿就把他带到了地方。冬奴蹲下来仔细瞧了瞧,那些野菊花开的更好,水灵灵的清秀。他扭头对关信说:“刨出来一棵给我看看。”
“刨出来?刨它干什么?”
“少爷让你刨你就刨,问那么多做什么。”关槐说着掏出腰上的剑来扒了扒,刚扒了几下,那菊花底下就露出了陶盆的外沿儿。冬奴倏地站了起来,关槐吃惊地回头说:“少爷你快看,这花原来是有人连盆带花一块移植过来的!”
他站起来看了看,又说:“估计是有人知道少爷最喜欢菊花,想讨少爷的欢心,不过弄的还真像个样子,好像埋的有些日子了,底下的土都实了,只用眼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根本看不出来是移载的,像真的一样儿。”
关信看了他大哥一眼:“还能有谁,这地方是姑爷领着少爷过来的,除了他再没旁人了。”
关槐一下子涨红了脸,他脑袋瓜就是没有关信灵光,他刚才说了什么来着,对了,他说“讨好”,还以为这是哪个想求他们老爷办事的人求不到老爷,就转而巴结他们的小少爷呢。
冬奴心里热热的,说:“他哪会讨好我,指不定是谁弄的呢,他恰巧看见了,就借花献佛带我过来看。”他蹲下来,心想那么一大片的野菊花,也不知道是从多少的山头采的,什么时候,怎么他一点都不知道,他也没有告诉他。他往远处看去,看到远处的山峦秋色,心想这个时候,他姐夫已经出了京城,到了山那头了吧?一群飞鸟从他们头顶上飞过去,好像被风吹乱了队形,一会一个样子,像流动的水一样。
“不过好大的一片,还真好看。”关槐叹了口气说:“你说我们怎么没想到呢,少爷那么喜欢,这一片又荒丰,明年咱们在这一带多撒些种子,开的满山头都是,就更好看了。”
冬奴只是一想,也觉得很壮观,眯着眼笑了起来:“这个主意好,到时候把老夫人夫人她们都接过来瞧瞧。”
他们骑着马又在那跑了一圈,离得远了看,那一片野菊花看着竟然像一只展翅欲飞的燕子一样,冬奴回头见了,又骑马跑回去看了一眼,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的甜,原来有人这样费尽心思地讨好他,想着他,是一件这么开心的事情。
他们骑马回来的时候,天色还很早,就又沿着美人河逛了一会儿。回府的时候关信不住地往后看,冬奴回头问:“你看什么呢,有美人儿?”
关信摇摇头,小声说:“后面那几个人鬼鬼祟祟的,好像一直跟着咱们。”
冬奴调转过马头,瞧了好长时间,也没瞧出是谁,只有一些普通的老百姓:“哪有,我怎么没瞧见?”
关槐笑了出来:“少爷不懂察言观色,他们就是站在少爷跟前,少爷也觉得他们都是些普通百姓。我也瞧见了,不过看他们的样子只是跟着,没有什么动作,咱们注意些就是了,这天子脚下,离咱们府里又近,光天化日的谁有这个胆子,除非他是皇帝老子。”
“谁说的只有皇帝老了。”关信也轻松了许多,笑着说:“还有太子殿下呢。”
冬奴也笑了,骑着马继续往前走:“他不敢,我爹刚给了他教训,他就敢打我的主意?色胆包天也要看看是什么人。”
关信有些吃惊,看了关槐一眼,冬奴也发觉自己失言了,男人也会喜欢男人这回事,他以前可是一点都不知道,都是他那个姐夫教的。在这件事情上燕怀德管得严,关槐他们更是被郑重交代了不许提一星半点儿有关男风的事情,他们的少爷男生女命,他们兄弟俩不是没有听过传闻,所以在这上头都很注意。可是少爷如今已经渐渐大了,现在许多达官贵人都会养一两个小倌儿在家里,冬奴将来应酬多了,迟早会知道一些,他们就以为是冬奴从外头听到的,也不好说什么,怕冬奴会不好意思。冬奴咳了一声,红着脸说:“太子爷喜欢男的,这事我知道。”
“哦”,他们两兄弟倒是讪讪的,看着冬奴丰秀神清的模样儿,一点半点有关那些淫秽的事情也不敢提及,他们的小少爷是金是宝,那容貌出身,本就该在高台之上,清清静静地过一辈子。
冬奴回来之后,心情明显愉悦了很多,桃良采了菊花回来,抬头又看见冬奴又坐在长廊上吟那首“山之高,月之小”依然赤着脚,披着衫子,心想他们的少爷生的就是好看,看了只觉得自惭形秽,想把这世间最发的东西都捧上去给他。冬奴将来是要封侯居相的,还会娶这天底下最娇贵的公主,这样有福气的人,能长长远远地服侍他一辈子,也是自己的福气。
夜晚降临,凤凰台里一片安宁静谧。刚下过雨,天气凉凉的正是睡觉垫子时候,可是冬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那一山坡的野菊花漾漾浮现在他脑海里,随着微风微微摇曳,摇的他心里也痒痒的,又说不出是哪里痒。他想起那一晚男人亲吻他的乳尘,心里突然燥热起来。他拿被子蒙住头,悄悄撩开了自己的衣襟,漆黑一片里只能听见他自己有些急促的喘息,他颤抖着伸出手摸上去,下一刻就满足地叹息出声,他自己以前怎么从来没有发现,他胸前的两点这么敏感,自己摸了都觉得那么舒服。他用手指夹住乳尘轻轻地摸,下身很快就硬了起来,热气敷上他的脸,他在意乱情迷中呼唤出声,叫道:“姐夫……你……”
他恍然清醒过来,额头上汗涔涔的,倏地抽出自己的手,大口大口地喘气。
对于他这个年纪的少年而言,情爱也是打开心灵的一把钥匙,他又把手覆到了下身上,轻轻地凭着本能捋动,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他在湿热的被窝里头,想起了他姐夫英俊而温柔的一张脸,还有那一片漾得他心头攒动的野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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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更新了《坏男人》番外,今日不出意外的话,《姐夫宠》还会更新一章,目前计划第一卷共85章。


第八十四章 祸起美色
日子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俗话说少爷寡情,伤心与留恋都是暂时的,他现在得了自由,几乎整天整天地在外头溜达,姐夫与他而言,像秋日里的一场暴雨,来的猛烈突然,结果也如雨水落入大地,终于还是消失不见。这世上繁花锦簇,他没有见过的美好还那样多,足以安慰他曾有片刻悸动失落的心。他如一个初生的婴儿一般,沉迷进大千世界的万千繁华里,连宫里的永宁也忘记了。他出身富贵,往来交往的自然也都是全国最顶尖的少年人才,诸如顾生明石一流,厮混的多了,耳濡目染,他的琴棋书画也日益精湛了,兰陵公子的美名长盛于京都,甚至有人风餐露宿进京,只为一睹燕府小公子的风采与美貌。
时节到了初冬,天越来越冷,凤凰台的菊花也落尽了。燕怀德一连几日没有回家,回来之后脸色便不大好。燕夫人入了秋便一直病着,到了冬天的时候,身体竟然渐渐有了起色,脸色也红润了很多。她上前去接了燕怀德身上的看见,吩咐阿和去打热水。燕怀德唉声叹气地坐到了椅子上,疲惫地揉着肩膀。四十多岁的人,每日里国事操劳,却比寻常人都要老一些,当年风度翩翩的燕大公子,如今也有了苍老的神态。燕夫人接过阿和手里的热水盆,点点头说:“你下去吧。”
阿和福身退了下去,燕夫人蹲下来帮燕怀德脱了靴子,燕怀德忙伸手将她搀了起来,说:“我自己来,你坐下来,咱们两个说说话。”
他说着便自己脱了鞋袜,将双脚泡在了热水盆里,水里掺了不少的中药材,为的是活血健气,热水一泡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燕夫人轻轻走到他身后为他捏膀子,边捏边柔声问:“什么事叫老爷这么生气?”
燕怀德叹了口气,抚上燕夫人的手说:“上次恒王爷的事虽然已经平息,但皇上对我却已经起了疑心,皇上如今已经老糊涂了,全凭着太子胡闹,我们燕府存亡,只在皇上一念之间,皇上信任我,我们便可安然无恙,可是如果皇上一旦不信任我了,咱们燕府就危险了。”
“老爷对朝廷如何,别人不知道,皇上还能不知道,自古功高慑主,太子这么做,无非是想给自己继位铺路罢了。这种事老爷不是从前就想到了么,而且咱们也有所防范,还怕他么,大不了咱们就辞了官离开京城,倒落得清静,这些年伴君如伴虎,担惊受怕的也够了。老爷声名天下皆知,到哪一步太子都不敢太过为难咱们,学学东晋的谢太傅,东山归隐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我何尝没有想过。”燕怀德忽然动了怒,敲了敲桌子说:“最可气的还不是这个,今日我与太子说话,言谈之间,似乎觉得他对冬奴有些意思。”
燕夫人大吃一惊:“刘弗陵?”
“太子殿下爱好男色,宫中已经多有耳闻,皇上也因此训诫了他很多次,上次还处死了他宫里的一个叫合欢的娈宠,只是我先前仗着自己的权势,觉得我们燕家的儿子,他就算垂涎也会多少有些忌惮,没想到他色胆包天,一点储君的风范也没有,我看他就算继位,也迟早被诸王挤下去……”
“老爷……”燕夫人皱起了眉头,道:“我们事事都是按着张大师的吩咐做的,冬奴哪还会有这样的命?老爷怎么打算?”
“现在虽然不怕,怕的是以后,太子殿下存了这份心思,我们就不能不防着。皇上病重,太子一旦继位,地重治朝纲,不知道会是什么形式。咱们家近在天子脚下,皇上如果想要捉拿,羽林军顷刻就能到,我们家就冬奴一个儿子,不能让他在呆在这里了。”
“不在咱们府里……”燕夫人嘴唇微微抖了起来:“那老爷打算……”
“姑爷远在边界连州,而且他手握重兵,虽然已经归顺朝廷,但其实只是挂了个名声,军权一直在他手上握着,和朝廷的人也没什么往来。我跟你说句实话,如今朝廷内里已经虚透了,根本经不起折腾,西朝又年年来犯,全靠姑爷在连州撑着,就算太子殿下也不敢贸然对连州动手,他那里最安全。”
“老爷是想把冬奴送过去?”
“前几日我看他们相处,倒还合得来,飞儿更是疼他,我想叫冬奴在那住一段时间,看看形势,短则两三个月,长则两三年,将来再把他接回来。”
“为今之计,只能这样了。”燕夫人已经潸然泪下,说:“只是冬奴自幼就没有离开过我,我身子一年不如一年,这次一别,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
燕怀德握住妻子的手,沉默着没有说话。燕夫人抽回手来,低声道:“我去跟他说,这事,也要告诉老夫人一声,她是最舍不得的。”


第八十五章 羊入虎穴
老夫人虽然疼爱冬奴,舍不得他,但老夫人年轻时便是公卿小姐,长大了又嫁入了声名更加显赫的燕府,一辈子什么富贵荣华没有见过,也懂得他们这样的人家所处的境遇,连伤心也不曾显露出来,便点头应允了。说服了老夫人,到了凤凰台,才知道冬奴刚刚躺下,燕夫人知道冬奴被困在府里这么多年,早就想出去看看了,便以为他听了会欢欣鼓舞,没想到冬奴一听立即就惊呆了,打死都不肯去。
“娘也不希望你走,只是你也知道,现在朝廷里动荡不安,你爹这样做,也是为了你好。咱们家就你一根独苗,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爹一大把年纪了,或者还有什么意思。”
“那我也不去,去那里不行,为什么要去连州,我不去!”
“连州有你姐姐在,不然你要是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我们怎么能够放心。”
“我不去,我不喜欢我姐夫!”冬奴歪在床上打滚,眼圈都红了:“连州那么远,我想你们了怎么办。”
“又不是不回来了,”燕夫人也是眼圈泛红,柔声安慰说:“你不是一直嚷着想出去看看么,你现在岁数也不算小了,也该出门历练历练。你爹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一旦决定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他也是舍不得你的,可实在舍不得,也得为你考虑,现在局势这么乱,万一出了篓子可怎么好,你出去避一避,我们心里也安慰些。”
“我走了,留你跟爹在这里,要是你们出了事怎么办,我不走。”冬奴坐起来,拉住燕夫人的手:“我从明天起就好好读书,爹说什么我都答应,只要别把我送走,好不好?”
“傻孩子,胡说什么……”燕夫人擦了他脸上的泪珠说:“什么送走不送走的,是要你到你姐姐家里住几天,等形势好些就把你接回来了。冬奴听话,别闹,你爹爹心里难受着呢,你这一闹,他心里不是更伤心么?”
冬奴一听果然安分下来,红着眼睛不说话,燕夫人见他这样,也觉得伤心,坐在榻上默默垂泪。冬奴垂着头说:“那……我想一想……”
他说着便扭过身去躺下,像赌气一样,燕夫人摸了摸他的胳膊,叹了口气,轻轻退了出来。冬奴抓着被子,听见房间吱呀响了两声,烦闷地想,他才刚刚要忘了那个人,这就要去连州投靠他了么?那个人会怎么想,他先前那么有骨气的拒绝了那人的示好,现在却要屁颠屁颠的贴上去,到了那儿,他又该是什么样的态度呢。在他们燕府他姐夫还那样肆无忌惮,到了连州的地盘上,那人要是变本加厉了怎么办,山高皇帝远的,他爹也保护不了他,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他将来事事都要靠着那个人,万一他执意欺负他,他一个人跑得回来么?
他翻来覆去的,理不出一点头绪,心里更是怕的,怕他这次去是飞蛾扑火,羊入虎口。想了大半夜,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能去,他被姐夫活生生的欺负,还不如留在京城,哪怕是要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他也愿意。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夜里头做梦,又梦见了他的姐夫,这一回的姐夫变得变态而陌生,翻来覆去的折腾他,把他剥光了衣裳肆意蹂躏,亲他咬他,还欺辱他那个地方。
他是哭着醒过来的,醒来的时候下身肿的老高,出了一身的汗。他自从出身一直过着众星捧月的日子,又因为出身和容貌受尽赞扬,早已经养成了极高的心性儿,怎么能忍受一个男人的欺辱,婉转在一个男人的身下承欢。
没想到第二天的时候,老夫人也亲自过来劝他,后来宫里的燕贵妃也捎了一封书信回来,表达了她的担忧。冬奴愁肠百结,想去宫里找永宁。可是自从皇上重病之后,他就再也不能入宫去了,傍晚的时候他骑着马,绕着宫墙走了一圈,朱红色的宫墙已经有些斑驳,他扬起头,看见一枝青色的松枝伸了出来,第一次发现这宫墙就像一道他永远不能跨越的皇权,生生将他和永宁隔散开。夕阳将他们几个人的身影拉得老长,关槐骑在马上说:“时候不早了,少爷,咱们回去吧。”
冬奴点点头,关信突然掉过头骑着马往后头走,走了一圈又起了回来:“也不知道那些人想干什么,这几天每次出来,都偷偷的跟在我们后头。”
冬奴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拉起缰绳说:“他们既然想跟着,咱们就跟他们玩玩。”
关信和关槐会意,赶着马紧紧跟在他后头。冬奴回头看见几个人鬼鬼祟祟地骑着马跟在后头,骑马走得更快,三个人进了小巷里头,不一会就分开散开了。那窄巷四通八达,想要追寻着只能凭着马蹄声,跟踪他们的那两个中年人追着追着就走进了一条死胡同里头,却不见冬奴的人影,只有他的马停在巷尾不住的喘气。他们刚发现有些不对劲,就听见有少年哈哈笑了起来,吓得慌忙抬头,就看见冬奴懒洋洋的坐在一旁的墙头上,摇晃着一条腿说:“我在这儿呢。”
冬奴的话音刚落,关信和关槐两兄弟就骑着马出现在巷口,已经拔出剑来。那两人慌忙跳下马说:“公子误会了,我们不是坏人。”
“那你们是谁?”
“属下是连州石府的护卫,是主子临走前把我们留下来的,要属下暗中保护公子的安全。”
冬奴半信半疑:“保护我为什么还要偷偷摸摸的?”
“是主子的意思,说少爷不乐意我们跟着,还是偷偷的跟着,一则保护公子安全,二来京中要有什么事,也可以有个照应,他在连州早作防范。”
原来是他姐夫留在京城的内应,冬奴想要跳下来,关信却叫道:“少爷,你先等等……我问你们,你们说是姑爷的人,可有什么凭证?”
“有有有。”其中一个年纪较长的慌忙从怀里掏出一块牌子来,关信伸出一只手:“扔过来。”
那人赶紧扔了过去,关信接在手里一看,脸色立即缓和下来,收了剑说:“得罪了,自家人。”
冬奴这才从墙头上跳了下来,拍了拍他的马。关信跳下马走过去说:“确实是姑爷的人,有他们石字军的牌子。”
虚惊一场,冬奴长吁了一口气,关槐更是紧张,埋怨着说:“少爷太鲁莽了,他们是两个人,我们这边保护少爷的也只有两个,万一我们个身手不如他们怎么办?”
“他们想动手,早就动手了,我又不是没有一个人出来过,我只是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他说着瞧了瞧那两个人,说:“写信回去的时候告诉姐夫一声,就说我说的,想叫人保护我,光明正大的呆在我身边就是了,我又不是分不清好坏的人,不会不理解他的好意。”
“倒不是怕公子不领情,要是跟着公子,那跟公子自己带着的人有什么区别,燕府又不缺身手利索的人,为的是隐蔽,也怕公子知道有人跟着会烦心。”
“那现在我已经知道了,你们也不用再跟着了。”
那两个人一听,立即单膝跪了下来,拱手道:“属下知道公子马上要去连州了,请让属下留下来,随行护送公子过去。”
冬奴想了一会儿,想到连州的事情有些烦心,摆摆手说:“起来吧。”
关槐笑了出来,问:“不知道两位大哥如何称呼?”
“在下石三,这是我弟弟,石四。”
冬奴差一点笑出来,嘴角微微一抿,觉得这名字很有意思。关信听了很兴奋,看着他大哥说:“也是两兄弟?”
石三笑着说:“公子不知道,我们主子和夫人听说公子要去连州,正在府里大兴土木,准备迎接公子过去呢。”
“大兴土木?”
“我们连州不比京城,风光虽然好,可是哪有京城这样巧夺天工的建筑,主子怕公子过去住的不习惯,所以命人画了草图,仿着公子的凤凰台重新改建了一处院子……公子到了自己看了就知道了。”
冬奴“哦”了一声,小声嘟囔道:“我还没决定去不去呢……”
他说罢忽然听见一两声鸟鸣从头顶传过来,便抬起头看,看到一行飞鸟从绚烂的晚霞底下飞过去,那彩霞仿佛一幅波光粼粼的锦,天色也是空明的碧蓝,仿佛抬手便得的近,又仿佛不可捉摸的远。
十月十七日,冬奴还是踏上了前往连州的马车,为了不致于过分张扬,出城的时候不引起过多人的注意,连一个丫鬟也没有带。桃良她们几个哭得不行,跪着求冬奴带着她们过去,可是连州路途遥远,加上自从圣上病重,京中守卫森严,排查得极为严格,他们又不想被外人所知,至少要平安出了城,随行的只有六七个人,除了冬奴身边的关信关槐两兄弟还有石三石四,剩下的两三个便是燕怀德层层选拔上来的死士。
冬奴一路上过得很不如意,想家想父母,更不知道未来的日子该怎么过,怎么面对他的姐夫和姐姐,还有传闻连州极冷的冬天。第一次出远门的兴奋与忐忑,都被心里的焦灼与迷茫掩盖住了,中途他过了四个不眠的夜,路过十二条河,还去过两个山脚下的庙宇里头上了香。十一月下旬的时候,他们的马车终于到了连州城外十里的香草亭。已经到了傍晚,冬奴掀开帘子往外头看,只看到群山起伏,黑色的城墙与楼阁在薄雾中时隐时现。快进入连州城的那个夜晚,他过着貂裘做了一个繁华绮丽的梦,梦里他与永宁大婚,愿得红罗千万匹,漫天匝地绣鸳鸯。那样的繁华盛世,那样的权臣世家,人世间的日月光辉,都给他们家了。


第二卷:欲乱连城

第一章 连城雪来
这样的美梦绮丽繁华,让冬奴做梦也能笑出来。朦朦胧胧的睡意里头,听见外头有人在说话,外头黑漆漆的一片,关信悄声问:“那是什么地方,晚上还亮着灯?”
他皱着眉头醒过来,掀开帘子朝外头看,这一看却立即清醒了过来,只看到隔着茫茫峡谷,对面的悬崖上有一个小小的亭子,四面的檐角都挂着白灯笼。石四看了一眼,说:“哦,那个啊,那是忘川山脉,是咱们朝与西朝的边界,那亭子是建在舍忧崖上的,听说从那跳下去便会忘记一世烦恼,那上头挂的是还魂灯。”
荒山老林的悬崖边,随风摇曳的白灯笼,看着有几分诡异的色彩。关槐笑了出来,看了冬奴一眼。冬奴觉得那黑漆漆的山脉看着吓人,就拉下帘子又闭上了眼睛继续睡觉。忘川的事情他听他的姐姐说过,听说连州西边不远就是东朝与西朝的边界了。他姐姐说,东朝和西朝的边界是一条名叫忘川的河,忘川有崖,名叫舍忧,据说跳下去便会忘记一世烦恼。他听了只是笑,人生浮浮沉沉,如果真有这么一个地方,跳下去就可以重生,他还真要跑过去看一眼。
关信在外头低声说:“少爷再睡一会吧,早晨的时候我们就能到了。”
冬奴“嗯”了一声,有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天好像已经亮了,非常的冷。他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听到哒哒的马蹄声,还有呼呼的北风响,关信在外头呵着气:“连州这么冷?”
“我们这一入冬就这样,习惯了其实还好。”
他捂着被子,轻轻挑起了帘子,第一个映入他眼帘的就是前头不远处的一家包子店,包子刚刚出笼,热气腾腾地冒着烟,他刚才在梦里头闻到的就是这个味道。关槐看见他醒过来了,赶忙骑马赶了过来:“少爷醒了?”
“我饿了,想吃那个!”冬奴趴在窗口指了指卖包子的小店:“我要吃包子,我见刚出笼的!”
关槐哑然失笑,说:“街上的东西可不敢给少爷乱吃,少爷再忍一忍,石三说再等半个时辰就到石府了。”
冬奴只好又坐了回来,把帘子甩得哗啦啦的响。关槐看了看关信,耷拉着头,无限泄气的样子。关信二话不说,就跑到前头买了几个包子回来。冬奴这才心满意足,接包子的时候狠狠瞪了关槐一眼,关槐垂着头还不肯服软,诺诺的说:“那……那老爷早就交代了,说不能乱给少爷东西吃,我怎么能……”
关信赶紧偷偷扯了他哥哥一下,笑着问冬奴:“这包子好吃么?”
冬奴啃了两口,摇摇头道:“不好吃,闻着那么香,我还以为多好吃呢。”
石四在后头笑着说:“公子别吃了,马上就到家了,我们家夫人肯定做了好多好吃的,等着给公子洗尘呢。”
冬奴一听,立即放下帘子来,自己哆哆嗦嗦的从包袱里掏出一件今秋新做的冬衣来,偷偷摸摸的穿上。他这是第一次到他姐姐家做客,就算是投奔来了,也不能叫人小瞧了他。关信听见车厢里的声响,隔着帘子叫道:“少爷?”
“你骑你的马。”冬奴把靴子穿好,又偷偷的从包袱里拿出临行前桃良塞给他的那面铜镜子照了照,还好还好,一个多月的风餐露宿也没对他造成多大的摧残,他可是听说,连州城山峦俊秀,那里的人也哥哥能骑善射,体格也很强壮,不是他这个身娇肉贵的小少爷可以比的,可是比别的比不上,至少还有这一副臭皮囊可以拿出来炫耀炫耀。
车子又走了一会儿,外头立即热闹了起来。冬奴心里突然怦怦直跳起来,听见关信在窗外头叹息了一声,悄声对他说:“少爷,外头好大的阵仗,他们石府可真气派。”
关信的话音刚落,马车就停下来了,他听见关信他们纷纷下马,那个熟悉的声音浑厚低沉,隔着帘子叫道:“阿奴。”
冬奴刚掀开帘子,手就被那个人握住了。那只手粗糙宽大,几乎是他的两倍,他心里头下意识的抖动了一下,可是很快就镇定了,抬起头,将目光看向手掌的主人。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见,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的眼神有些闪躲,胸膛却挺得老直,目光瞥到那人依旧英俊冷漠的一张脸,可能是穿了一件滚着锦貂毛披风的缘故,看着更有气势。这样的姐夫加深了他心里的担忧和敬畏,他握了握那人的手,唇角一动,仿佛一夜春华燎原,笑着叫道:“姐夫。”
外头突然飘起了雪,细碎的雪花纷纷扬扬落下来。冬奴下了车子,看到石府门前黑压压的一群人,都是来看他的。雪花落在他猩红色的洞碰上面,他对这种人粲然一笑,露出了雪白的牙齿,仿佛唇齿间噙着流光。
连州城地处偏僻之地,那里的人长相已经接近西朝人,女的丰满高挑,男的粗膀腰圆,性格也很豪爽。像冬奴这样风清神秀的少年已经很少见,何况燕府小少爷美名远播,他们全都有所耳闻。只是百闻不如一见,燕府如何富贵繁华,燕家的小少爷如何金尊玉贵,今日总算是知道了,仿佛蓬莱瑶台来,不光是美貌,就是那种优雅高贵的气派,也叫他们折服膜拜,心想这样的贵少爷,真是捧在手心里也怕摔着了,也难怪他们石府主子会集天下的能工巧匠,在短短一个半月的时间内,就把府里的一处院子改成了凤凰台,面前这位小少爷,可不是只金凤凰么,父亲权倾朝野,姐夫是他们连州城的天,就是燕府里的那个姐姐,也是花容月貌,倾国倾城。
高贵的出身与出色的容貌,是冬奴走到哪里都赢尽宠爱的根本,也是他骄傲自负的由来。只是他不懂得,这两样对男人而言,也是最难以抵制的情色。容色满足欲望,高贵激发渴望,最重要的,他还是一个个样都独占鳌头,因而不甘于婉转于他人身下承欢的男人。
也或许这一切都不是他命运反转的根本原因,根本原因是他还不懂得,一个陷入爱河的男人有着怎样坚韧的意志和滚烫隐忍的内心。他只知道他到达连州城的第一天,下了他十三岁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虎狼已经伸出獠牙盯紧了他,他还懵懂无知的,肆意证明着自己无人可及的青春与魅力。


第二章 凤凰重飞
冬奴扭头看了一圈,却没有看到他的姐姐,正要问,石坚就回答说:“你姐姐入了冬就病了,一直在床上躺着,知道你要来,想出来迎你,被我拦住了。”
“那我去看看。”冬奴说着就朝里头走,石坚叫了一个丫鬟领着他,冬奴边走边往四周看,却没有看到传说中为他而建的凤凰台。凤凰台高达十几丈,如果真的是仿着他们燕府的而建,应该远远的就可以看到。于是他就随口问:“我听说这府里新建了一个凤凰台,在哪儿呢?”
那小丫头脸颊红扑扑的,几乎不敢拿正眼看他:“凤凰台在后院呢,离着比较远,看不见的。”
“哦……”想到他住的地方离他姐姐那么远,冬奴心里头有些害怕。燕双飞依然在昏睡着,乌发齐整的拂在耳侧,即便是病中也不减她东都第一美人的容色。兰格一见他就掉下泪来了,跪下来叩首说:“少爷,你来了。”
冬奴将她扶了起来,低声问:“姐姐不知道我要来么,怎么睡下了?”
“小姐一直强撑着等少爷来,可是实在撑不住,刚睡过去了。”
冬奴坐在床沿上,轻轻握住他姐姐的手,鼻子里有些酸,轻声说:“姐姐,我来了。”他来了,只是来得太早,还不能实现自己的诺言,没有能力保护她,反而祈求她的保护。
“少爷舟车劳顿,先回去歇着吧,灯小姐醒了,我去通知少爷。”
冬奴点点头,从屋里走了出来,屋里的香气沾染他的斗篷上,很细腻的香,闻着昏昏欲醉的安然,他将斗篷重新披上问:“这是安神香么?”
兰格点点头,说:“姑爷怕小姐睡不好才点上的。小姐每日都要喝药,满屋子都是苦药味,小姐说闻了犯恶心,姑爷又在安神香里添了几瓣茉莉花。”
冬奴长吁了一口气,说:“外头下了雪,冷气重,你就别出来了。”他说着就自己走了出来,老夫人常教他,说看人要看细枝末节,如今看起来,姐夫对他姐姐也是很好的,只是这样没有爱意的疼宠,也不知道他的姐姐喜不喜欢。
雪花比方才下得更大了,廊下有个小厮撑着伞说:“主子说小少爷看完夫人后,请少爷去主子的聚贤堂,说有话要对少爷讲。”
“知道了。”冬奴跟着他往前头走,边走边问:“石府大么?”
那小厮歪着头想了想,说:“应该算大了吧,我只在石府里头做事,别的府里没去过,不知道。”
冬奴看他一脸的老实相,笑着问:“你叫什么名儿?”
“我叫石蛮,主子和李管家都叫我阿蛮,主子说我以后就跟着伺候少爷了。”
冬奴一听是伺候自己的,就有多看了两眼,这个阿蛮人如其名,果然愣头愣脑的,看着还算本分,就是不太机灵,他还是更喜欢身边的人活泼机灵一点儿,省事儿。阿蛮接着说:“少爷,我是叫你少爷呢,还是叫你公子?”
当时富裕人家的孩子都可以叫少爷,但公子这一称呼却不是人人都能叫的,那得出身四大世家望族,或者才名俱佳的男子。冬奴笑了笑,说:“叫我少爷就行了,在我们府里大家都这么叫我。”
“我也是这么想。”阿蛮敦厚的说:“要是叫公子,我就会紧张,我一紧张就容易办错事。”
“那我姐夫还要你伺候我?”
“主子说我性子笨笨的才好,说少爷会喜欢。”
冬奴噙着笑说:“我知道为什么,在他眼里我就是笨笨的,咱们两个奔在一块,他觉得最合适呢。”
阿蛮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不可能,少爷一看就是那种……像主子说的那样……钟¥钟灵琉秀的人,一定很聪明。”
冬奴微微抿起嘴唇,心里有些得意:“他真这么说的?”
“对啊,上次夫人说建造的凤凰台太华丽了,主子就对夫人说的,说华丽的地方才配得上相府里出来的少爷,就用了钟灵琉秀这个词儿。”
冬奴“哦”了一声,仰起头笑着说:“你们这的雪下得真大,就是太冷了。”
“少也不用怕,主子就是怕少爷不习惯我们这的天气,所以那凤凰台坐落在温泉那儿,暖和着呢,就算数九寒冬也温暖的跟春天一样。”
冬奴听了更惊讶,抿着唇笑了出来:“姐夫有心了。”
“少爷这边走。”阿蛮笑着推开了一扇门:“主子喜欢安静,这院里没什么人。少爷自己进去吧,我在外头等着。”
“你不跟着来啊?”冬奴朝里头看了看,只看见雪花纷纷扬扬落下来,心里扑通扑通地跳:“里头连个伺候的人也没有么?”
阿蛮摇摇头,说:“只有李管家跟石总管有时候会进去,这是主子睡觉的地方,旁人不让进的。”
冬奴小心翼翼地往里头走,院子里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他走到廊下犹豫了一会儿,不大想进去,可是心里自己都到府里来了,迟早都要跟他的姐夫见面,倒不如一次说个清楚明白,也省去他日后的烦恼。他吸了口气,在门前叫了一声姐夫,就推门走了进去。这一进去才发现里头不只他姐夫一个,还有个漂亮的男孩跪在里头,趴在地上一直在哭。石坚脸上不大好看,挥了挥手说:“你下去吧。”
那人这才站了起来,看了冬奴一眼,眼睛都是红肿的,可见哭得很厉害,走到他跟前叫了一声:“燕少爷”。冬奴不明所以,看他哭得那么可怜,心里有些怜惜,点点头没敢说话。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韬光养晦是必须的了,他也要学会夹着尾巴做人,那还能替别人去伸张正义。
那男孩子哭哭啼啼的出去了,梨花一枝春带雨,看着叫人动容。石坚看了他一眼,从位子上坐了起来,说:“看过你姐姐了,他怎么样了?”
“她睡着了,我过一会再去看她。”冬奴仰头看着男人问:“姐夫找我什么事?”
“没什么。”男人嘴角突然露出一丝笑,跟刚才黑着的一张脸简直判若两人:“叫你过来是怕你一个人先去了凤凰台……走吧,姐夫带你去看看,看看那院子建得和不和你的心意。”
男人说着就伸出手来,冬奴迟疑了一下,看见男人温柔如初的一双眼,还是老老实实的把手伸了出去。手掌接触的一刹那冬奴心里有些惊,抬头看男人的眼睛,慌忙垂下头来。


第三章 情丝缠绕
“手怎么这么凉?”
“太冷了。”冬奴缩了缩脖子说:“我都快冻僵了。”
石坚笑了笑,捏了捏他的手背说:“到了凤凰台就不冷了,那儿很暖和。”
冬奴觉得自己还是巴结一下比较好,虽然他生平一向自负骄傲,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适度的讨好还是有必要的,于是眼睛微微一眯,抬起一双柔软而清澈的眼:“凤凰台为什么暖和,炭盆很多么?”
男人果然有些得意,拉着他的手说:“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冬奴心里想,他姐夫也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么,也是一样喜欢他笨笨的,也喜欢自己的心思不被被人猜透。男人的大手握着他的,牵着他往前头走,雪下得很大,白茫茫的一片,路上却没遇见什么人,不想他们燕府,若是在白日里,奴才几步路就会有一个,就算到了晚上也有人巡逻。冬奴仰起头看着他姐夫,心里有些涩涩的苦,心想他们这样,在外人眼里看起来,是多么温馨又甜蜜的景象。
越往前头走,那景色越觉得熟悉,一样的建筑,一样的亭子,甚至连院子里的石制宫灯也是和燕府一样侍女抱灯的样式,只是这里的奴才很少,只有两三个小丫头。那地方是被一片起伏的山石包围着,冬奴刚走进去的时候就感到身上暖和了起来,外头下着雪,这里却像是下着雨,石子路上水湿的一片,雪花落地即化,冬奴看了一圈,问:“这怎么这么暖和?”
“附近有一处温泉,所以这里很暖和。”石坚帮他解下了身上的红斗篷:“现在不冷了吧?”
冬奴点点头,看着周围和他的凤凰台一模一样的房屋高台,心里头有些伤感,他仿佛置身于京城他自己的家,身边的人却都变了,没有父母在身边,也没有桃良与嘉平他们,只有一个卧病在床的姐姐,和一个对他心怀不轨的姐夫。他看了一圈,问:“关信他们呢?”
“他们在外头院子里住着,理你这不远,想叫他们过来么?”
冬奴摇摇头,他知道他姐夫为了他花费了很多心思,想叫他高兴,他也本想表现的兴奋一些,可是心里沉沉的,就是不想说话:“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石坚低头看了看他,吩咐一个叫阿月的小丫头说:“带着小少爷去休息。”说着他又扭过头来,问:“午饭的时候派人来叫你?”
冬奴“嗯”了一声,冻了那么长时间,身上徒然一暖,心思也倦懒了起来。他跟着阿月走到房门口,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他姐夫一眼,光洁的脸颊因为侧着,鼻梁挺直秀气,长长的睫毛微微扑闪了一下,嘴角在错落的光影中抿着,有一种禁欲的错觉。
没想到这一觉就睡到了傍晚,睁开眼的时候他心里就知道自己起晚了,赶忙翻过身来,谁知刚翻过身就吓得叫了一声,原来男人正在他身边躺着,好像已经睡熟了,只用被角盖住了半边身子。冬奴轻轻伏起来,犹豫着该不该把他叫起来,也不知道现在已经是什么时辰,外头黑了没有。他悄悄挑开帘子看了一眼,只看到艳艳溶溶的红烛亮着,外头天色已经暗下来,四下里一片寂静无声。他轻轻吁了口气,目光又转回到他的姐夫身上。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而且仔细的端详他姐夫的脸庞。男人长的很英俊,轮廓有些粗犷,皮肤也偏黑,笑起来会露出洁白的牙齿,最好看的是鼻子,鼻梁高而直,给人一种威严的冷峻感。和他上次在京城时不一样的是,嘴巴周围有一层青色的胡茬,可是无损于男人的相貌,反而看着更有一种成熟的魅力。冬奴忽然想起那一个情色的夜晚,男人拿他坚硬的胡茬扎磨他的身体,他那时候虽然惊恐,可是稚嫩的灵魂也震慑于那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欲望。他脸上一热,赶紧闭上了眼睛,悄悄躺了下来。男人身上的味道很迷人,他悄悄翻过身子,鼻子悄悄往前凑了一些,安然的闭上了眼睛。身体接触的温暖与触感让他很快就进入了梦乡,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还不如就这样睡过去,最好一觉再醒来的时候,男人已经悄悄离开了。
可是他这样的如意算盘落空了,不一会儿他就又被惊醒了,男人在熟睡中搭了一条胳膊在他腰上,并且顺势抱紧了他。冬奴被惊醒的时候有些恐慌,本能的就推了一下。这一推男人立即就睁开了眼睛,扭头看向他,两个人的眼睛对到一起,离得那样近,几乎要贴上去。石坚在刚睡醒的朦胧里头本能的就凑上去吻,嘴唇接触的时候冬奴脑子里有些空,他一动不动,任凭男人吮咬他的嘴唇。刚睡醒的男人仿佛禁欲已久,立即激动起来,伸手抱住了他的头压在他身上。男人的大手滑进他衣襟里头的时候,冬奴忍不住呻吟出声。挣扎中男人扯开了他的衣襟,让他胸前的那两点红蕊暴露在空气里头。嘴唇顺着他的脖子滑下去,青色的胡茬扎的他有些疼,眼看着男人就要含住他的乳尖的时候,冬奴猛地伸出手护住,喘着气叫道:“姐夫……”
男人的眼神有些涣散,仿佛魔怔住了一般,看了看他的眼神,又看了看他挺立起来的乳尖,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仿佛饥渴难耐。冬奴看见男人吞咽时攒动的喉头,羞耻的别过头去,嘴唇血一样红,耳根子也是红色的一片,闭着眼睛不断喘息。
冬奴心想,他要怎么办呢,要不要发脾气,还是要哀求他。慌乱中听见男人起身下了床,他拿被子蒙住了自己的脸说:“姐夫说好了不这样的。”
话音落了很久也没听见那人回答他,他拉下被子看了一眼,他姐夫已经走得没有人影了。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蒙着头又躺了一会儿,等一会重新坐起来的时候,已经出了一身的汗,柔软的衣料泛着潮气,熏得他脑子嗡嗡的响。外头有人敲了敲门,在廊下隔着帐子说:“少爷,该吃晚饭了。”
“知道了。”冬奴穿好衣裳下了床,打开门大大惊艳了一把,只见院子外头的高台上一片银装素裹,晶莹剔透的美丽。兰格说燕双飞中午的时候醒来了一会儿,可是知道他旅途劳累已经睡下了,就没有叫他。他到了前院,偌大的饭桌上,却只有他跟他姐夫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这一顿饭冬奴吃的很不是滋味,男人几乎全程都在盯着他看,他红着脸,嘴唇微微的抿起来,说:“姐夫离开我们家的时候,说的那番话,不知道当不当真?”
时间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把他看的垂下头去,才点头说:“你要当真,我便当真。”
“我从来不说玩笑话。”冬奴抬起头来,眼圈红红的,笑着说:“我吃饱了,我姐姐该醒了,我想去看看她。”
石坚示意了一下,阿蛮就从一旁跑了过来,说:“我领着少爷过去。”
冬奴站起来,扶着椅子看了阿蛮一眼,跟着他往外头走,都走到门口了,他又扭回头来说:“谢谢姐夫。”
男人头也没回,自顾吃着饭,朝他挥了挥手。那么大的饭桌,只有他一个人在那坐着,冬奴心里头暗暗的想,他的姐夫,或许也是一个很可怜的人,都没有人陪着他一起吃饭。
可是他想到他的姐姐,又觉得姐夫这样是活该,他姐姐一定是愿意陪着他吃饭的,只是他不愿意,他这是咎由自取,不值得可怜。
他到了燕双飞住的地方,却发现他姐姐又睡过去了,他这样嗜睡,叫冬奴心里很担心。兰格说:“小姐只说是身上乏,大夫也讲不出什么来,只说是小姐身子本来就弱,精神也不好。”
冬奴点点头,看了兰格一眼说:“我看你脸色也不好,也要注意身体,有旁人守着就行了,你不用天天守在床前。”
“我没事。这的天气少爷还习惯么,姑爷对少爷好不好?”
冬奴点点头说:“都很好,叫姐姐不要担心,他不敢不好好对我,要不我叫我爹收拾他。”
兰格笑了出来,说:“我听说少爷睡了一天,现在也不困了吧?”
“我出去转转,你回去吧。”
“有人跟着么?”
阿蛮一听立即跑了过来,说:“我跟着呢。”
兰格看了阿蛮一眼,皱了皱眉头,说:“好好照顾少爷,要不小心你的皮。”
“是是是。”阿蛮慌不迭的作揖,说:“伺候少爷是我几辈子的福分,没有不尽心的。”
冬奴没料到兰格在府里也有这么大的权势,看来他姐姐在这石府过的也不算太委屈。阿蛮领着他往外头走,低声问:“少爷想去哪里玩?”
“你在府里时间长,你说说,这都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阿蛮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说:“现在是冬天,又是晚上,也没什么好看的地方。要不咱们明天再出去吧。”
冬奴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只好去看了关信他们一眼,带着他们来自己的凤凰台转了一圈,关信他们要回去睡觉的时候冬奴却舍不得了,觉得独在异乡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太凄凉,就跑到他姐夫那里去说情,想求他让关信和关槐他们调到他的园子里头来。谁知石坚态度坚决,摇头说:“不行。”
“他们以前就跟我在凤凰台住着,为什么现在不行?”
结果男人一句话就把他打发了:“因为那是你们燕府,这是连州。”
人在屋檐下,他再生气,又有什么法子?冬奴气呼呼地坐在椅子上,说:“你再惹我,小心我偷跑,要是我爹知道我失踪了,你看他……”
“那你偷跑试试。”男人打断了他的话,头也不抬一下,冬奴脸涨得通红,扭头就朝外头走,却被男人一边拉住,他甩手就挥了出去,却“啪”的一声打在男人的手掌上。这一声响警醒了他,他被自己的举动吓了一跳,心虚的手心冒汗,他如今寄人篱下,怎么还能这样的少爷脾气。男人却明显没有放在心上,握住他的手拽到身边说:“白天睡了一天,现在还睡得着么?”
冬奴红着脸,听男人声音素淡的说:“如果回去没什么事,就陪姐夫在这坐一会吧。”
冬奴抬头看了一眼,却只看见男人半边的侧脸,正在看信,鼻梁越发显得挺直,薄薄的嘴唇微微抿起来,似乎那信上的内容让他有些不满。冬奴偷偷挣了一下,可是手被男人握得很紧,甚至于有些疼,他想了想,终于还是在一边坐了下来。可是他不知道该做些什么,随手在书架上翻了一翻,拿起一本兵书看了起来。书上讲的他全然不懂,也不感兴趣,只想着用来消磨时间。察觉有目光灼灼的投射到他脸上,他偷偷咽了口唾沫,将手里的书举起来一些,挡住了自己大半张脸。屋里头那么安静,静的他连自己的呼吸都可以听见。这儿没有他的凤凰台暖和,他轻轻呵了呵手,下一刻就被男人握住了,拿掉他挡在眼前的书,直直的看着他。
冬奴有些惊,红红的嘴唇微微张开,黑漆漆的眼珠子在烛光底下像噙着水光。男人的手掌厚实而温暖,握住他的,轻声问:“很冷么?”


第四章 床榻之争
冬奴低着头说:“你这太冷了。”
男人松开他的手说:“那你早点回去歇息吧,姐夫待会过去。”
冬奴没明白那句“待会过去”是什么意思,以为他的姐夫待会要过来看他,于是便想,如果他睡得早一些,等他姐夫来了,见他已经熟睡,也就走了,避免两个人独处的尴尬。他跑回他的凤凰台,热水泡了脚就爬上了床,防着男人看他,还拿被子蒙住了头。外头的北风呼呼的响,屋里头却暖得像春天一样。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房门突然“吱呀”响了一声,他心里一惊,慌忙扭身向里闭上了眼睛,静静地听着外头的动静。脚步声越来越近,一步一步都踩在他的心坎上。他突然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脱衣裳的声音,不由睁开了眼睛,被子里黑漆漆的一团,他瞪着眼睛反应了一会儿,后背突然一凉,男人就掀开被子躺了进来。冬奴拽着被子坐了起来,中衣贴在他身上,已经起了褶皱,越发衬着他皮肤白皙光滑。他突然的动作也吓了男人一跳,望着他说:“我以为你已经睡了。”
冬奴呆呆的看着男人中衣半开,露出了赤裸的上半身,因为半躺着,腹肌和胸肌都凸显出来了,他本想发火,看到男人这样强劲的身躯又胆怯了,小声问:“你……你这是干什么,要在这里睡么?”
“以前你在府里的时候都有人陪着,我们这下人少,凤凰台的这几个丫头年纪又太小,我怕你一个人会害怕。”
“我不怕。”冬奴挺起胸膛说:“我都十三岁了,有什么好怕的。”
“你不知道情况,你这凤凰台是在石府外头扩建的,属于后山的一部分,后山上常有虎豺猛兽出没,我怕你一个人在这不安全。”
冬奴一听就急了,问:“那就别在这住了,我去跟着姐姐住。”
“你不是怕冷么?”
“暖和重要还是性命重要啊,我多盖点被子就行了。”
“这儿虽然危险,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姐夫这不就来陪着你了么,不用怕。”
冬奴咬着嘴唇想了一会,突然抬起头来,声音都有点激动了:“你是不是故意把我挪到这儿来的,离我姐姐那么远,也不许关信他们住进来,这么大的院子,连个身强力壮的侍卫都没有,只有几个小丫头片子。”
“不是。”男人否认的斩钉截铁:“让你住这儿是经过你姐姐同意的,你受不得凉,住这儿对你身体好。我知道你还怕什么,你放心,姐夫既然答应了你,又答应你姐姐好好照顾你,不会把你怎么样。”
男人说着仿佛是要证明他本意单纯,下了床又抱了一床被子回来:“这儿的床大,睡两个人绰绰有余,咱们一张床,不一张被子,行么?我在这也是为你的安全考虑,毕竟你家人把你交到我的手里,我就要对你负责任,别人看着我不放心,而且……”男人顿了顿,又问:“你相信别人就不会有那种念头?还是你觉得,他们都可以,就姐夫不行?”
冬奴裹着被子翻过身去,并且不断的往里头挪,一直挪到最里头,蒙着头恶声恶气的说:“不准挨着我,连我的被子都不准碰,要不然我宁愿被老虎吃了也不跟你睡。”
他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什么话该信,什么话信不得,他也不是不知道,只是人在屋檐下,少不得要隐忍一些,他闭上眼睛,想起临走的时候燕夫人握着他的手说:“冬奴,到了那里,可不能再跟在家里一样,你姐姐虽然是那里的女主人,可到底还是你姐夫的地方,不要胡闹,让你姐姐难做人,知道么?”
冬奴鼻子一酸,裹着被子蜷起了身子。旁边那人躺了下去,轻声说:“我的要求就这么多,不会再进一步,我为了你已经忍了很多了,希望你也能忍了这一点。”
“我总有一天会离开这儿的,”冬奴说:“说不准等明年春天的时候,我爹就会派人来接我了。”
他说着翻过身子,眼神里有些狠毒的样子,说:“我再问你一件事。”
“你说。”
“我姐姐的病,是治不好,还是你不肯花心思给她治?你……”
“你如果不相信我的话,明天可以自己去请大夫。”男人似乎已经疲惫了跟他这样的对话,语气也冷淡了下来:“时候不早了,睡吧。”
冬奴咬了咬牙,“哼”一声又翻过身去,那张床真的很大,两个人就那样躺着,中间好像再加两三个人也没问题。他白天睡了那么久,现在已经不觉得困了,一直保持着侧躺着面朝里的姿势,不一会他的肩膀就酸了起来。他悄悄躺正了身子,慢慢的扭过头去。男人似乎已经熟睡了,呼吸平稳,被子盖在胸口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轻轻叫了一声“姐夫”,见男人依旧没有动静,就悄悄爬了起来,下了床,连鞋都没有穿,赤着脚就走出了内室。屋里头铺了毛毯,踩在上面十分的舒坦。他拿了斗篷披在身上,轻轻推开了窗户。院子里一片静谧,只有廊下的红灯笼静静的照着无边的雪花。可能是那雪下得太大了,院子里竟然也积留了薄薄得一层雪花。他吁了口气,趴在窗前,看着那雪花从天空上头飘落下来,心里想,不知道京城有没有下雪,记得去年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桃良带着凤凰台的一众小丫头在院子里堆了两三个雪人,那雪人的帽子还是他给戴上去的,嘴巴上的那根红萝卜也是他插上去的,胖墩墩的可爱极了。
只不过是一年的功夫,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今他在连城,远离故乡千里之外,寄人篱下,受了委屈也只能忍着。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关上窗户,在屋里头百无聊赖的走了几圈,重新又躺回了床上去。爬上床的时候男人忽然睁开了眼睛,说:“你不用怕。”
他吓了一跳,急忙问:“是我吵醒你了么?”
问完他掀开被子钻了进去,被子里的余温还在,他翻身朝里,说:“不是姐夫说不怕就不会怕的。”
男人的手忽然伸进他的被子里头,握住了他的手腕拽出了被子。他吃痛皱了一下眉头,不满的扭过头来,男人的拇指抚摸着他的手腕,哑声问:“还戴着呢?”
冬奴脸一红,伸手就要把那银链子摘下来,男人握住他的手说:“戴着吧,一辈子都别把它摘下来。”
冬奴怎么会听,挣开男人的手,把那手链取了下来,随手一扔,扔在男人被子上:“我不稀罕,怕丢了对你不好交代才戴着呢,就是为了到这儿还给你。”他光着胳膊说:“一条银链子,我家多的是,我才不稀罕呢。”
“这不是普通的一条链子,有我的名字……”
“那我更不要了,我将来打一条刻着自己名字的,姐夫的自己留着吧。”他说罢拉起被子蒙住头,男人忽然又伸了进来捉住他的手腕。他用力挣扎,男人却大力捏了一下,疼得他当时就叫出来了,手腕上的疼加深了他的愤怒,他奋力挣扎,两个人扭成一团,直到男人扑过来将他压在身下,挟制着他不能动弹,他才喘着气说:“你做什么,我说了我不要了,你怎么这么不讲理!”
男人捏着他的手腕重新把那条银链子给他戴上,喘着气说:“再敢把它摘下来,姐夫就要了你。”男人说着往他嘴上咬了一口:“这链子是你的保护符,有它在,你就可能安全一天,除非你心里也期待姐夫早点抱你,要是那样的话,姐夫也喜欢你趁早扔了它。”
“姐夫姐夫,你哪里像我的姐夫,你不是我姐夫!”冬奴压着声音吼:“我听说当了兵的人都把这链子看的比命还重,你的命交到我手里,不怕我捏碎了它?”
他说着冷笑了一声:“好我戴着,等你死了,我再把它戴到你手腕上去。”
“你有点不识好歹。”男人捏着他的手腕不肯松开,目光熠熠的盯着他:“如果一开始你遇到的是一个欲火攻心,当夜就奸污了你的男人,可能你就感念我这样已经算是很隐忍的了。我与你父亲素来不合,跟你姐姐也貌合神离,我能对你这么容忍克制,在京城里的时候尽力营救你的父亲,你觉得是为了什么?我现在完全可以得到你,你喊破了喉咙都没人来救你。只是我还没有想好值不值得,如果我想好了,当天我就会让你成为我的人。”
“你敢,我爹再不济也是相国,我还是永宁未来的丈夫,你敢动我,想想你的后路。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京城的时候为什么对我那么好,软的不行就来强的了?你敢碰我,我就跟别人睡……不但跟女人睡,还要跟男人睡……”冬奴有些难为情,可是又觉得气愤:“我还要跟太子睡,让他封我做大官!”
说到这他突然得意起来了,眼尾一挑看向男人说:“你知道我爹为什么把我送过来了么,除了你知道的原因之外,还有一个。”他的眼神露出一种厌恶又得意的神情:“太子殿下也喜欢我,想找我进宫陪他睡觉。”
男人果然有些惊,看着他清秀漂亮的一张脸,说:“我早该想到,你这样的人,喜欢男色的,哪个男人看了会不喜欢?”
冬奴看见男人那样的神色,心里更得意:“还有件事情你也不知道,”他突然红了脸,说:“我跟太子睡过一次。”


第五章 狐狸美人
冬奴眼圈一红,脸上却还笑着:“那次我去宫里看永宁,太子殿下说找我有事,把我抱到他床上去了。”
男人久久没有说话,只是注视着他,仿佛要寻找他说谎的蛛丝马迹。冬奴红着脸低下头来,说:“他还把我弄出血了。”
“我不信。”
“太子殿下说,第一次疼,以后就会舒服了。”
男人看着他,突然欺身压了上来。冬奴吓傻了,捂着被子挣扎说:“我都是太子的人了,你还不嫌弃我吗……他可是太子,将来要做皇上的……我要让太子给我报仇!”
男人啃咬着他的脖子说:“我不信你的话,要亲自检验。”
“你敢,我叫太子抄了你的家!”冬奴缩成一团,瞪着乌黑发亮的眼珠子:“太子殿下说了,他现在还没登基,所以不敢把我接到宫里面去,但是赶明儿他当了皇帝,就会把我接走,所以你死心吧,要么我爹,要么太子,总会有人接我回去的。”他说着狠狠瞪了一眼,说:“怎么样,怕了吧,嫌弃我了吧。”男人心里面都不喜欢别人睡过的女人,换成男孩子想来也一样,像他姐夫这样要什么有什么的男人,应该更嫌弃吧,何况对方还是太子殿下。冬奴觉得自己这一招想得很妙。
男人突然笑了出来,问:“你觉得你突然离开京城来这里,我会不调查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么?”男人云淡风轻的躺了下来,说:“那手链你要好好戴着,睡吧,明儿要早起。”
冬奴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的恐吓有了效果,是啊,他的姐夫再猖狂,就算连他爹爹都不怕,对未来的皇帝,当今的太子爷,应该还是怕的。他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依靠,他最讨厌的太子刘弗陵,反倒成了他的保命符,这天下大了,真是什么样的奇事都有了。他裹着被子躺下来,说:“明天为什么要早起,我一到冬天就要睡懒觉的,我不起。”
男人扭头看了看他,冬奴有点胆怯,做好了时刻求饶的准备。可是没想到男人看了他一眼,说:“也好,刚来,休息几天再练也行。”
“练什么?”
“练身体,你身子骨太弱了,我找了个练太极的先生,知道你吃不得苦,太利索的功夫也学不来,就练练轻松的。”
冬奴没说话,心想反正他又起不来,练武什么的也不是他的强项,他现在要拒绝,指定是没用的,弄不好男人还会仗着人高马大再欺负他,不如不吭不响的,等到时候让他姐夫看了他的表现后自动放弃。
冬奴在拳脚上向来不行,小时候因为身子弱,除了保养吃药,燕怀德也曾找了好多师傅来教他习武锻炼身体。可是他连个马步都扎不稳,练一天就得躺两天,后来老夫人看着实在心疼,就再也没让他学过。棍棒刀剑这些东西他从小就不感兴趣,只喜欢骑马射箭,因为觉得很威风。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冬奴发现两个人又抱到了一起。男人的嘴唇几乎都贴在了他的脸颊上,一只胳膊横过去搭在他的腰上,要多亲密有多亲密。他厌恶的一把就拨开了,看到男人睡眼惺忪的睁开眼看着他,他也不害怕,心里料定有太子在那儿镇着,自己指定高枕无忧,于是瞅了一眼,哼一声就穿好衣裳下了床。从男人身上跨过去的时候其实还是有点胆怯的,怕他姐夫再故技重施抱住他。没有了那么多丫头伺候,冬奴只好自己洗了脸漱了口。不一会他姐夫也起来了,竟然没叫人打盆新水来,就着他刚才洗过的水洗了把脸,伸手去拿他搭在架子上的毛巾。冬奴赶紧叫了一声,说:“那是我的毛巾!”
男人看着他,英俊的脸上还挂着水珠,一副“所以呢?”的表情。冬奴想夺过来,可是最后还是没敢,瞪着眼说:“这是我的毛巾,你不能用,我讨厌别人动我的毛巾。”
“你还不喜欢别人跟你躺在一张床上呢,这些都得改。”男人说着就拿起他的毛巾擦了把脸,说:“走,吃饭去。”
冬奴气得脸都红了,跟在男人后头直撅嘴,恨不得弯腰拾把雪揉成团就冲着男人的后脑勺砸上去。雪已经停了,外头比昨天还要冷,男人要牵着他的手,冬奴当然不肯,说:“我自己走,不要你牵。”
因为凤凰台比别的地方都要热,屋檐上的雪化了很多,夜里一冻,结了好长的琉璃,挂在屋檐下,滴答滴答落着水。冬奴扑通跌了一跤,看见男人回头看他,窘得脸都红透了,男人笑了一声冲着大门口站着的阿蛮说:“阿蛮过来扶小少爷。”
“不需要!”冬奴拍着屁股爬起来:“我是不小心踩到石阶上的冰了。”
阿蛮站在原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男人走到他身边的时候,又说了一句:“去扶着。”
阿蛮一听,赶紧跑过去,可是冬奴却瞪了他一眼,阿蛮不敢离开,又不敢去扶,都要哭出来了,耸拉着肩膀看了看前头的石坚,可怜兮兮叫道:“小少爷……”
冬奴咬了咬牙,说:“过来吧过来吧。”
“谢谢少爷!”阿蛮赶紧跑过来扶住他,小声说:“主子的话我是不能不听的……”
冬奴皱起了眉头,压着声音问:“那如果你只能听一个人的,我姐夫跟我,你选谁?”
“我选主子。”
冬奴一把甩开了他的手,皱着眉头看着他。阿蛮赶紧低声说:“主子把我指给了少爷,我听少爷的。”
“这才对。”冬奴小声说:“咱们主仆要一条心,我也不是叫你公然跟我姐夫作对,可是你心里要清楚,你到底该向着谁。”
“我向着小少爷!”阿蛮立即表忠心。
冬奴这才满意,又问:“我问你,我姐夫每天都呆在府里么?”
阿蛮摇摇头说:“这两天知道少爷要来,才呆的多一点,平时都不在,常常清早出去,晚上才回来。”
“那你回去收拾收拾,今儿咱们一块出去骑马玩。”
阿蛮立即说:“那得问主子同不同意。”他说着不顾冬奴拉扯,扯着嗓子就问道:“主子,少爷想出去玩,可以么?”
男人听闻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问:“你要去哪儿?”
冬奴恨不得立即踹阿蛮一脚,抿着嘴唇说:“不知道,随便走走,我让关信他们跟着。”
“别跑的太远。”男人说着看了阿蛮一眼说:“你去找石三他们,叫他们等会去找我,就说我有话要嘱咐。”
“是。”阿蛮一听扭头就跑开了。冬奴看他给男人办事这么利索,恨得牙痒痒。石坚走过来握住他的手说:“走吧。”
冬奴闷闷不乐的说:“阿蛮就知道听你的话,不是你派过来监视我的吧?”
石坚笑了出来,说:“熟了就听你的话了,他很老实,会合你的心意的。”
冬奴早饭只吃了一点点,肚子不饿,也没什么胃口,觉得这里的菜做的不合他的口味,也不是到他姐姐刚嫁过来的时候怎么吃得惯了。石坚看了他一眼,问:“不好吃?”
“不好吃。”冬奴撒了筷子说:“跟我们府里的厨子差远了。”
“那就暂且忍半个月,下个月姐夫去寻个新的厨子来。”
冬奴想这话一听就不是真心的,想要换厨子,现在就可以换呀,干嘛非要等半个月,半个月,说不定他那时候都习惯这儿的饮食了。结果男人又说道:“把你们府里的厨子叫过来一个,路上也要半个月的时间。”
冬奴有些吃惊,但并没有放在心上,夹了一块烤肉说:“这个还不错。”
结果一旁伺候的丫鬟就笑了出来,说:“这是李管家昨儿在后山抓的野山鸡,说肉质很鲜美,专门叫厨子做给少爷吃的。”
冬奴想起下了大雪他们从前也经常去抓兔子逮野鸡,心里就痒痒的,说:“那他今天还去么?”
“这个奴婢不清楚,要不奴婢去帮您问问?”
“快去快去。”冬奴边吃边扭头看向石坚:“我不想出去了,想跟着李管家去抓野鸡。”
连州富人众多,有些富商巨贾就喜欢豢养南方的美少年取乐,因为南人肌肤细腻,骨骼小巧风流。冬奴相貌秀美,在连州这样的容貌很招眼,出了门保不齐有人记挂上,能呆在府里石坚当然愿意,点点头说:“山上常有虎狼猛兽出没,多跟着几个人,要听李管家的话,不准乱跑。”
“嗯。”冬奴明显很开心,点点头说:“我最听话了。”
男人一听笑了出来,说:“姐夫有事,白天可能都不回来,午饭自己吃吧,想吃什么告诉服侍的丫头。”
冬奴听了更高兴,眉头却蹙了起来,咬着筷子想了一会儿,说:“姐夫不用挂心我,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咬了一块肉,说:“等雪化了我再出去,到时候姐夫跟我一块去吧。”
石坚点点头,很满意这样温顺的冬奴,冬奴任性的时候虽然也很可爱,可是多了也会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如果他们现在已经彼此两情相悦,撒个娇任个性还是情趣,可是现在他还是剃头担子一头热,冬奴还太任性,他心里就有些烦躁了。冬奴却没想到这些,夹了一块肉给他说:“姐夫也尝尝,很好吃。”
结果冬奴带着一帮子人,跟着李管家在后山上转了半晌,关信他们也都是有经验的,狩猎一个比一个厉害,冬奴兴奋的在那儿数兔子数野禽,关信还猎杀了一只已经成年的雪狐,说要找人给他做一件狐裘,又漂亮又保暖。冬奴也不害怕,拿棍子拨了拨那狐狸的脑袋,扭头问关槐:“为什么有时候骂人的时候,要骂人家狐狸精呀?”
“因为古代的传说认为狐狸经过修炼就能成“精”,可以幻化成女人,而幻化成女人后就会迷惑青年男子,得以采取他们的“阳精”促使自己进一步修炼,修炼一千年后就有九条尾巴,浑身赤红。因此,老百姓骂那些妖娆的女子为“狐狸精”。”
冬奴有些不好意思,狐狸精的故事他其实也是听过不少的,怎么采“阳精”他也模模糊糊的知道一些,可是他仔细看了看那只狐狸,实在不觉得这狐狸有什么勾人的,到底是个畜生。他忽然“啊”了一下,问关槐:“你说,他会不会也是个狐狸精啊?”
关槐笑了出来,说:“不会,要是狐狸精,早化成一股烟跑掉了,哪还会被我们逮到。少爷不知道狐狸精都是会变幻隐形的么?”
冬奴听了还有点失望,看了看说:“唉,要是不被我们逮住,说不准它有天真会变成个大美人,真想看看狐狸精是什么样儿。”
他本来就是随口一说,结果他这一语成谶,回到府里的时候就真的看见了一个“狐狸精”。他刚从后山回来去看他姐姐,就见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美人从他面前走了过去,说她花枝招展,可不是贬低他,因为她真的长得像一朵花儿一样儿,又娇艳又抚媚,冬奴第一个念头就是,这样的美人儿,风流婀娜,如果他姐夫看见,一定会很喜欢。他走到院子里问站在廊下的兰格说:“刚才过去的是谁呀?”
兰格没好气,说:“狐媚子一个,姑爷养在外头的狐狸精!”


第六章 威震石府
冬奴心想没有这么巧吧,赶紧跑了出去,跨上他停在院门口的马就追了上去,冲着那腰肢松软的美人叫道:“狐狸精,狐狸精!”
阿蛮急红了脸,赶紧追上来说:“少爷少爷,那是宋小姐,不是狐狸精。”
“哪家的宋小姐?”
“芙蓉楼的宋小姐,是连州的头牌,算主子的半个妾呢。”
冬奴这才回过神来,嘴角微微一笑,说:“还真是个狐狸精呀。”他说着就赶着马跑了过去,那美人听见有人叫,一开始还没觉得是叫她,只是回过头看。冬奴拿鞭子指着她道:“我叫你呢,你别走。”
“叫我?”那女人声音也似抹了蜜一般千娇百媚,嫣然一下百媚生。冬奴呆了半天说不出话来,阿蛮在后头捣了他一下,小声叫道:“少爷。”
冬奴一下子红了脸,说:“你来我们这干什么来了,找我姐夫么?”
那女子披着惟帽,唇红齿白,延烧风情更是迷人,浅笑着说:“你是姐姐的娘家兄弟?”
冬奴一听从她嘴里叫出“姐姐”两个字,久远的记忆立即就复苏了。在他还小的时候,他爹燕怀德也有很多姬妾,那些小妾出身都不怎样,见了他都是要避让的,他出身这样好,打心眼里看不起那些人。那些女人就是唤他娘燕夫人叫“姐姐”,可是冬奴心里听着虚假,因为知道燕夫人打心眼并不喜欢那些女人,他也就跟着讨厌,三天两头地捉弄他们。他是燕家唯一的小少爷,谁也不敢得罪他,那些小妾没少受他的气。后来他渐渐地打了,越发厌恶那些整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燕怀德终于耐不住他折腾,把那些小妾都打发掉了,只留下一两个老实本分的充门面,平常跟个促使丫头没什么两样,只是不做外头的活,只伺候燕夫人一个。
冬奴心想,他娘那么贤惠的人,也受不得那些小妾的气,何况他借机燕双飞自幼娇生贵养,什么是最好的,怎么能容忍自己的丈夫除了自己还养着这么娇艳的小妾,在外头呆着也就罢了,还敢来石府里头撒野,反了她了!怪不得他姐姐的病三天两头地好不了。冬奴蹙着眉头看了那女人一眼,把腿搁在马背上,正眼也不肯瞧就问:“你叫什么名儿?”
那女人倒还知趣,竟然也是知道他的,作揖说:“奴家宋良儿,参加燕公子。”
“宋良儿?”冬奴嫌恶地念了一句,说:“听说你是连州的头牌?”
宋良儿顷刻就红了脸,咬着唇没有回答。冬奴伸脚在她眼前晃了晃:“我问你呢,说话。”
那宋良儿也是连州城红极一时的名角儿,当年也很得石坚的宠儿,就连燕双飞也要敬她几分,虽然讨厌她,却也不敢轻易在她面前摆架子,也是有几分性儿在的:“回公子,奴家前些年就被主子赎了身,不在芙蓉阁了。”
冬奴噙着笑笑起来,趴在马上摸了摸那马的鬃毛:“我叫住你也没别的事,只是听说你有个名号叫狐狸精,我打小就听说狐狸精的事情,就是没有亲眼见过,所以好奇,你转一圈给我看看。”
宋良儿哪里受得了这样的侮辱,眼圈一红扭身就走,冬奴却不肯罢休,夹了下马肚子就追了上去拦在前面,“刷”地就甩了一个响鞭,把围观的下人们都给吓呆了,宋良儿“呀”一声叫了出来,躲避着差点倒在地上,惊声叫道:“公子……”
“我让你转一圈给我看看,你跑什么?”冬奴笑得温柔灿烂,唇角的光彩几乎能把雪花也融化掉。他骑着马围着宋良儿转,突然一探身子,宋良儿惊叫一声,头上的帷帽就被冬奴挑落下来。帷帽掉下来的时候碰到了她头上的发钗,乌黑的头发瞬间如瀑布一样倾泻下来,冬奴眼前一亮,由衷地赞叹说:“果然是个美人儿。”
宋良儿眼圈都红了,看见越来越多的人围上来,瞬时也来了性子,咬着唇看向冬奴:“公子要做什么?”
“你这么说跟我欺负了你似的,传到姐夫耳朵里,我可怎么担待得起。我不过是想叫你转一圈给我看看,你小气什么,我听人说,你们那出来的姑娘个个能说会道,舞也跳得极好,常常转圈给客人看,怎么,我堂堂燕府的公子,你主子石坚的妻弟,就看不得么?”
宋良儿红着脸,泪珠子簌簌掉了下来,梨花春带雨,万分教人爱怜。冬奴探身看过去,柔声问:“哭了么,你这是做什么,我又没欺负你。”他说着坐直了身子,说“看来咱们性子不相合,这怎么办,我还不知道要在这儿住多久呢,以后你还是不要来了吧。我要是想起你了,就去你住的地方找你……”冬奴说着突然邪邪地一笑,凑过去轻声道:“晚上去……”
宋良儿一巴掌就打了上来,眉眼里都是恨意。冬奴轻巧地躲了过去,却惊得瞪大了眼睛:“连我都敢打,我看你是活腻了!”
他说着就扬起了鞭子,阿蛮吓得大叫一声,赶紧扑上来说:“少爷手下留情!”他护着宋良儿说:“不看宋小姐的面子,也要看在主子的面子上,这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啊少爷!”
冬奴冷笑一声,骑在马上朗声说:“我姐姐在这里过的怎么样,我不是不知道,你们心甘情愿也罢,假意逢迎也罢,以前的事情我不管,以后谁敢队我姐姐不敬,惹她不愉快,我有的是法子治你们,我姐姐菩萨心肠,我可什么都不怕。”
他说罢调过马头就往回走,阿蛮看了正掩面痛哭的宋良儿一眼,赶紧追了上去,边走边低声说:“少爷刚才把我吓坏了,要是那鞭子真……”
“哼。”冬奴鼻子里冷笑了一声,真真实实的骄傲:“她算什么东西,那种地方出来的人,也配我亲手打她?说我燕来,亲手打一个妓女么?”他回头看了一眼,接着问:“她经常来这儿么?”
“每个月都回来一趟的,来给夫人问好。”
“她是真心来问好么,欺负我姐姐好性子。”冬奴越说心里越不痛快,连带着石坚也给鄙视了,果然是穷乡僻壤里头出来的,连个妓女也可以纳为妾侍,他倒是来者不拒,于是眉间一蹙,嫌恶地说:“我这个姐夫还真不挑嘴,什么样儿的都看得上,看人一看一张皮,也不嫌脏。”
冬奴闹着一场,在石府里掀起轩然大波。宋良儿虽然出身青楼,但色艺双绝,府上敬慕她的下人不在少数,何况这些下人们伺候的久了,都知道石坚对燕双飞从来都是表面上的,对这个宋良儿,倒是有过亲密的时期。也因此虽说她连个正经的妾侍都算不上,府里的人还是都很尊敬她。但他们再尊敬,也知道石府里正经的夫人只有燕双飞一个,那是出身名门的千金小姐,身份尊贵不说,气度也很高雅,艳名遍布天下。他们大都是自幼在连州长大,连州地处偏远,这里的人对京都风华瑰丽早有耳闻,毕竟那里才是皇家贵地的所在,对京都来的人也分外礼遇,何况是燕府的独子,闻名天下的贵公子燕来。只是他们平日里听说燕府怎么样富贵,燕府的主子怎么样不可一世,毕竟只是听闻,今日见了,一个个都惊得长大了嘴巴,这件事本来是因为冬奴而起,却没有人觉得他是错的,小舅子替自己的姐姐教训妾侍,原本就是说得通的事情,何况他们细细一想,那宋良儿再美貌得宠,到底出身在那里摆着,冬奴是怎么样的人家出来的,身份尊贵,连寻常的皇子也比不上,看不上青楼出身的宋良儿也在情理之中。冬奴因为这件事,大大地树立了威名,府里下人们更是窃窃私语,又说起他们燕家的事情,说燕家怎么样富贵繁华,老百姓见了都要跪地叩头的,还说燕府的主子吃饭的器具全都用金银,晚上也从不点蜡,只用夜明珠照路,还说冬奴院子里伺候的,全是花朵一样娇艳的美人儿,统共有数百人,每日歌舞游戏,堪称人间极致。后来越说越玄乎了,就说如今看起来仿佛是刘家的天下,其实早就归他们燕家把持了,住在石府里的小少爷,很可能是未来的太子爷。
石坚晚上回来的时候,李管家自然也就把这件事报了上去,低着头说:“今日如夫人宋氏来给夫人请安,出来的时候碰见了小少爷,出了点事情。”
如夫人是连州一带对妾侍的尊称,大抵是侧室的意思。石坚喝了口茶,面无表情的问:“府里除了夫人没有别的,你哪来的如夫人?”
李管家赶紧改口说:“是宋姑娘。”
“不是说要她以后不用来了么?”石坚放下茶盏,看了李管家一眼,示意他继续说。
“宋姑娘说夫人患疾,她不能不来探望……燕少爷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在后山的时候心情还很好,结果看见宋姑娘,突然发了好大的脾气,把宋姑娘都给弄哭了,要不是阿蛮拦着,那鞭子就要抽过去了。”
“宋良儿怎么说?”
“她哪敢说什么,主子不再,燕少爷的出身又在那儿摆着,谁敢说什么,少爷平日里娇娇弱弱的像朵花儿一样,没想到还有这么大的脾气。”
“他打小蜜罐里长大,脾气大着呢,你是没有见识过。”石坚忖度一会儿,说:“你去把他叫过来。”
“主子这是……”
“去叫。”石坚又说了一句,李管家赶紧退出来了,出了院子,告诉外头守着的下人说:“快去请舅少爷。”


第七章 驯服之路(1)
那小厮缩着头问:“主子生气了?”
“哪那么多废话,还不快去!”
李管家说罢,自己就在门前等着。化雪的晚上比下雪那天还要冷,他冻得直哆嗦。府里的石灯并不亮,夜里头晕晕的一片,过了好久才见小厮领着冬奴过来。这一眼却忍不住叹息了一声,只见冬奴披着狐裘,虽然只有十三岁,身量却已经完全张开了,修长娇贵,前头的阿蛮提着一盏红灯笼,踏着白雪摇摇而来。冬奴仿佛已经睡下过了,发上没有冠,只用一根粉色的帛带系着额头,墨黑色的头发软软的搭在前额发带上,一双墨色的眸子,可能是因为灯笼的缘故,透着微微的异样的光。他赶紧跑了去说:“舅少爷怎么才来,主子怕都等急了。”
冬奴也是有些心怯的,淡淡地问:“我姐夫很喜欢那个狐狸精么?”
李管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愣了好一会才说:“反正……主子的这些人i头,宋姑娘是跟着时间最久的一个……不过也不常见。”
冬奴“哦”了一声,外头只有雪色映着,也看不清他的表情,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没想到石坚竟然已经出来了,不知道是不是等急了的缘故,看了冬奴一眼,示意李管家说:“把院里伺候的人都叫过来。”
李管家吃了一惊,为难地看了冬奴一眼,冬奴也明白了他的意思,脸倏地就红了,咬着牙没有说话。石坚眼看着李管家出去了,这才收了呗冬奴松软的打扮撩出的心神,看着冬奴面无表情地问:“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吧?”
“知道。”冬奴垂着头,却握紧了自己的拳头,说:“我是故意做给那个宋良儿和下人们看得,省的他们小瞧了我姐姐。”
“你姐姐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我不发话,谁敢小瞧了她?”
“姐夫也知道自己是明媒正娶的么?”冬奴抬起头说了一句,看见男人有些讶异地眸子,很快又低了下去,说:“你不懂得底下人的心思,他们看着本分做事,心里的心思多着呢。我姐姐受了委屈也不会向人诉苦。她跟着你已经够苦了,我不会再让别人叫她不痛快。”
“我自幼在这样的家里长大,你要说那个宋良儿秉性纯良,一点小心思也没有,我不形象。女人都是一样的,几个人共事一夫,嫉妒只是多少而已,我娘对我爹的小妾都是爱问不问的,因为我娘出身好,我舅舅也在朝里做官。可是我姐姐就不一样了,她远嫁到这里,身边连个依靠都没有,你又只喜欢男……”冬奴抿了抿嘴唇,脸颊红了一阵吗,接着说:“你要罚我就发,反正我不后悔。”
石坚看了他一会,叹了口气说:“那种事上你什么都不懂,怎么这方面讲起来头头是道的?”
“桃良跟我说的,她说女儿子没有不小心眼的。”
“一个奴才整天嚼主子舌根子,是你这个少爷做的不好。”
冬奴不以为然,他很喜欢桃良说那些深宅大院里的事情,什么小妾争宠啦,少爷们争家产啦,听着很有意思,给他平淡寡味的幽居生涯带来了无限乐趣。他懂这些,是因为身边的小丫头整天说,他不懂男女之间的事情,是因为男女有别,桃良她们也是矜持的女孩子,不肯对他讲。打小就很少出府,教书先生又请的晚,这两个原因导致他对这个世界大部分的认知,都和桃良她们一群小丫头息息相关。
他所知道的世界,所秉承的人情世故,他的思维与内心的那些风花雪月,其实跟一个女孩子有很多的相同点。他是在漫长的生涯之后,才意识到这一点的。这一切似乎早已命中注定,每个人一出生,月老就交了一根红颜到他的手里,红线的另一头连着另一个人,他这辈子就是收着这条红线往前奏,当这条红线全都收在他的手心时,他就会跌入那个人的怀抱里。
不一会石府的奴才,除了伺候燕双飞的之外,全都过来了,石坚唤人搬了一张太师椅过来,气定神闲地坐在院子中央,头上戴着黒裘冬帽,越发显出一州之主的威严贵气,眼睛精光闪闪地看着他。冬奴反倒有了破釜沉舟的勇气,他现在已经不单单关系着他将来能不能在石府过的舒心,更事关他姐姐的体面,于是昂着头说:“我知道她是你心头的宝贝,我欺负她你心里不痛快了。你想出气就出气,反正我就是一句话,不后悔也不认错。”他说罢就撩起了袍子,单膝背对着石坚跪了下来:“姐夫要打就打,只是姐夫打我多少下,我将来都如数奉还。我在此立誓,说到做到。”
他心里料定男人敢对他施罚占了四成,心里有六成是认为石坚不会为了一个侍妾,何况是一个已经失宠的妾侍而责罚他的。可是后半句一时脑热说出来他就有些后悔了,他只顾自己不能当着这些下人的面丢了面子,却忘了他姐夫也要在这么多仆人面前树立权威。果不其然,石坚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高声说“李管家,拿荆条来。”
四下里顿时乱成一团,责罚冬奴不是小事,在燕府这些下人眼里头,冬奴来这里就是应该被高高地捧在手心里,不说他出身高贵,就是那花朵儿一样漂亮的容貌,也没人舍得动他一手指头啊。冬奴也慌了,他长这么大,众星捧月花团锦簇,什么时候挨过打,他慌张往人群里看了一眼,却一眼的陌生人,关信他们根本就没过来。他怨恨地看了他姐夫一眼,心里又气又怕,把头给垂了下来。地上的雪浸湿了他的膝盖,生生的冷,宽大的斗篷铺在地上,被烛光照的火红。李管家躬身捧着一根树条走了上来,石坚这才站了起来,看了李管家捧上来的柳条,却突然动了怒,冷冷地问:“我叫你拿荆条,你这拿的是什么?”
李管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急声说:“主子息怒,舅少爷身子金贵,可经不得拿荆条打,舅少爷纵然有错,主子也看在夫人的面子上从轻发落,夫人久在病中,伤心了可怎么使得!”
冬奴见李管家提起他的姐姐,鼻子一酸,心里更觉得不平,想他们姐弟两个,一个是名噪一时,引京中无数贵公子竞折腰的千金小姐,一个是受尽世人尊崇,无人不敬慕,无人不仰望的兰陵公子,在京城哪一个不是高高在上由人膜拜,到了这里,一个任由冷落郁郁寡欢,整天缠绵病榻,一个只因其父了他一个不得宠的妾侍,就要烧到这种侮辱,凭什么?!他又不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凭什么要跪在这里由他责罚?
他一咬牙,扶着地就站起来。李管家吓得赶紧去拽他,却被他一把推倒在地上。石坚这回是真生气了,厉声喝道:“阿奴,你站住!”
冬奴听也不听,回头瞪了一眼,见那些下人们没一个敢上前拦他的,扭头就朝外头走,男人快走几步一把拉住他,喘着气说:“你再走一步试试?”
冬奴咬着牙一甩,就把男人给甩开了。可是他刚又走了两步,就又被拽住了,这次再不能轻易挣脱,他拼了命地挣,可是力气不够,突然就哭了出来,泪珠子簌簌而落,慌了男人的心神,他反手就挥了一巴掌。那巴掌“啪”地一声打在男人脸上,这下不止底下的那些人,连石坚自己也怔住了。冬奴趁机挣脱了他,拼了命地往前跑,一直跑到关信他们住的院子里头,大叫着问:“我的马呢?我的马呢?”
关信赶紧披着衣裳跑了出来,看到冬奴气成那个样子,满脸都是泪光,急忙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冬奴已经瞅见了他的马,一句话也不回答,跑过去牵出来,跳上马挥鞭子就走。那马奔出来踉跄了一下,差点把关信撞到了地上,关槐站在门口急道:“关信,到底怎么了?”
“我……我不清楚啊……”关信慌忙撒腿去追,可是他哪有马跑得快,不一会儿就甩到了后头。他正急的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石坚已经急匆匆地追到了院门口,厉声问:“你们少爷呢?”
“少爷……少爷,少爷刚骑马……”关信边说边往后头跑:“我这就骑马去追!”
李管家在后头气喘吁吁地说:“我叫石三他们也过来!”
没想到石坚却伸手拦着了他,对着门口看了一会儿,只听见哒哒的马蹄声越来越小,大门口一阵慌乱,冬奴已经闯出去了:“他性子太烈了,这次顺着他,以后指不定还会出什么事,别管他,由着他去。”


第八章 驯服之路(2)
“可是……”李管家急成一团,冬奴可是燕府的独子,要是万一出了意外,燕怀德还不得闹个天翻地覆,他们主子再神通广大,燕怀德要真是撕破脸,到底是个两败俱伤的下场,到时候让别人渔翁得利,他们石燕两家就更悲惨了。
石坚的脸上有些隐忍的痛惜,依旧坚定地说:“吃点苦,才能煞煞他的性子……”
他们石府的人没有跟上去,关槐关信几个却骑着马追出去了,外头大雪满地,关信倒不怕冬奴跑的远,只怕这天寒地冻的出了意外,那他们有生之年也不用活着回去了。可是他们也是初到连州,对这一带的地貌并不熟悉,石府又在北郊,人烟稀少,夜色里望上去白茫茫的一片,天与地都笼罩在雪色和夜色里头,胧胧的黑和胧胧的白。关槐只穿了一件单衣,冻得瑟瑟发抖,关信回头看他冻成这样,喘着气说:“大哥你先回去穿件衣裳,要不然你这样,少爷没找到呢,你就先倒下了。”
“这时候哪还有空顾着这个,咱们赶紧分散了找,少爷莽撞任性,要是丢了可怎么好?”
关信听了也着急,骂骂咧咧地咬了咬牙:“姑爷也是,再怎么着也是小舅子,他们石府竟然一个人都没出来。”
“出门在外,靠人不如靠己,别废话了,赶紧找,你们两个去那边,我们两个去这边。”关槐说着便骑马往西边而去。关信叹了口气,说:“咱们走这边。”
冬奴当时确实是气坏了,又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脑子里那么一热,就骑着马跑出来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只是骑着马飞奔,那马虽然和他并不熟悉,只骑过一两次,却很听他的话,撒了蹄子就朝前跑。外头黑漆漆的一片,人家越来越少,最后到了一片空旷的树林里头,只有一条窄窄的小路,上头白雪皑皑,仿佛从未有人踩过。突然又乌鸦“呱呱”地从他头顶上飞过去,吓得冬奴猛地打了个寒颤,这才停了下来,喘着气朝四周观望。
他的马已经累了,垂着头不断地喘气,冬奴摸着马的脖子,呆呆地往四周看,只见黑漆漆的一片,不知道是到了哪里,连一户人家也没有,这才紧张了起来,他只顾骑马跑,连方向也没有摸清楚,连州地处东西两朝的边界,他如果是一直朝着西北跑的那就糟了。他骑在马上转了一圈,忽然后悔没有带着关信他们出来,他这样要是出了意外怎么办,掉进河里掉进悬崖,遇到强盗或土匪?他就算生气,想叫石府里的人担心他,也该在石府附近溜达,现在怎么办?自己连来的路也不认识,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找得到自己。要是他们找不到,或者压根不想找,那可就糟糕了。他一个人呆呆地在树林里头溜达,有悔有恨也有恐惧,也不知道在树林里头呆了多久,林子里偶尔有鸟兽窜过,每一次都吓得他心惊胆战,身上冷的厉害,北风并不大,只是冬奴从没受过这样的惊吓和寒冷,身子也哆嗦起来,他伸手探了探自己的额头,额头冰凉的一片,眼皮子却有些热,好像有些烧。他正想着,前头突然有几个骑着马走了过来,走的不快,隐隐还传来说话声。冬奴趁着雪色看了一眼,觉得那几个人穿着不像是当兵的,这才大胆走了过去。走近的时候那几个人也看了过来,不住地盯着他看,其中有个人还提起了马灯,小心翼翼地冲着他照了一下。那些人看到他的时候惊了一下,冬奴带着帷帽,因为一路疾奔的原因,额头的头发从粉色的发带上垂落下来,润泽的嘴唇冻得绯红,眼睛因为刚刚哭过,还泛着水光,眼神已经烧的有些迷离,脸颊上泛着异样的潮红,看着有一种凄艳的俊秀。冬奴微微挡住了眼,他不懂人情世故,连声“大哥”都没有叫,就小声问:“请问,连州石府在哪里,你们能送我过去么?”
那几个人却没有回答,冬奴抬头去看领头的哪一个,那人包的很严,带着虎皮帽子,很英武的摸样,正直直地打量着他。他壮着胆子又问了一遍,这回带了敬称,说:“几位大哥如果知道请告诉一声,不带我过去,给我指条路也行。”
后头有个人看着他问:“你是石府什么人?”
冬奴清醒了许多,多长了个心眼,小声说:“我是石府管家的亲戚,有事要求他,麻烦几位大哥给我指个方向。”
那人往右前方指了一下:“石府离这可远着呢,不过过一两里就有人家了,你要是再找不到,就再找人问。”
“我带你过去吧。”领头的那人突然说话了,冬奴只觉得那人不像什么好人,眸子鹰一样盯着他看,看得他背上发凉,心下就有几分躲避:“不用了,多谢!”
他想着趁早离开他们才好,可是刚走了两步,那人就骑着马追了上来,冬奴不敢来强的,只好骑的更快,后头那人却突然笑了出来,语气却有些不满,问:“你怕我们是坏人?”
冬奴背上一凉,赶紧停下里摇头说:“没有没有。”他只是听着那些人的口音不像中原人,跟连州的口音也有些区别,心里怕那几个是西朝人,他听说西朝人很野蛮的,饮血茹毛,杀人不眨眼。
“你一个小孩子,这么冷的天,你要是再迷了路,还不冻死你?!”他说着又扭头对后头的人说:“你们在这等我,别跟着过来了。”
那几个人欲言又止,却都老老实实地停在原地,看着他们窃窃私语。那人说着就打马和他并骑,扭头看了他一眼:“我看你不像本地人?”
冬奴知道自己的身形相貌瞒不住,实话实说道:“我是京城来的。”
那人又看了他一眼,说:“怪不得……”
“什么?”
“我看你细皮嫩肉,长得比小姑娘还要漂亮,一看就不是本地人。这的风水虽好,却养不出这么水灵的人。”
冬奴有点害怕,又有些不好意思,说:“大哥说笑了!”
“你既然叫我大哥,不告诉大哥你叫什么名字?”
冬奴愣了一下,他口里叫的大哥可和眼前这个人口里说的大哥不一个性质,他那个大哥是对所有比他大一些的男人的通称,这人却自作多情,一口一个大哥,还真是不害臊,脸皮跟他那个姐夫有的一比。 他嘴角笑了笑,说:“不敢高攀,我叫阿蛮,只是一个奴才……你叫什么……大哥贵姓?”他很不习惯这样低声下气的说话,脸都有些发红了,心里暗暗地想他要怎么摆脱了这个人。那人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笑着说:“我叫拓跋悭。”
冬奴心里头却“咯噔”一下,脸色瞬间就白了:“你是西朝人?!”
他说着立即抓起了缰绳,拓跋悭看了他一眼,说:“你怕西朝人?”
“不是怕,是没见过。”他细心看了一眼,果然见那人轮廓有些深,心里头怦怦直跳。西朝皇族就姓拓跋,拓跋是西朝望族,祖上是鲜卑人,后来和汉人融合,尽管如此,据说长相还是和他们东朝人有些区别,人高马大,连州基本上算是东西两朝的过度地区,他姐夫石坚据说就有鲜卑血统,所偶一才长得那么高大挺拔。他看了一眼,心想西朝人原来长得是这样,轮廓较深,鼻梁和他姐夫的一样挺直。这个拓跋悭也是很英武的,却没有他的姐夫石坚英俊,可能是他看不惯鲜卑人长相的缘故。
拓跋悭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看,自己也有些痴了,叹一声说:“小兄弟长的可真美,你要不说话,我差点当你是个女孩子。你们东都人都长这样么?”
冬奴见他一直楸着自己的容貌不放,收敛了笑容,说:“我不知道。我从小就搬到连州来了……大哥不用送了,我认得路了。”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拓跋悭不理睬他的敌意,指了指前头说:“你小小年纪,这么冷的天。怎么大晚上的骑马跑出来了?”
“我的马不听话,自己跑过来的。”冬奴扭头看了一眼,说:“你……大哥也在连州住么?我听说这里守岗守得很严,你们怎么进来的?”
拓跋悭笑着看了他一眼,说:“怎么,我告诉你了,你打算朝你们主子邀功?”
冬奴笑了出来:“我只是一个奴才,见不到他的。”
“他?”
冬奴吁了口气,说:“我们主子。”
拓跋悭也不再说话,只是不住地打量他。冬奴骑得快了些,前头逐渐开阔了起来,已经有了人家,前头已经有人赶了过来,看着像是关信他们。拓跋悭停下马说:“再往里就是石府了了,我就送小兄弟到这里。”他说完又笑了出来,直勾勾地盯着他,问:“现在我已经将你安然无恙地松了回来,也能证明我不是一个坏人了吧,作为回报,能不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冬奴脸一红:“我就叫阿蛮。”
拓跋悭突然跳下马走过来,扶着他的马仰头看着他:“我不信石府的一个奴才也会生出这么好,细皮嫩肉的一身贵气,非说自己是个奴才,这么说谎的,看来你的来头不小。”他说着突然大笑了一声,翻身骑上马,掉过马头笑道:“小兄弟,咱们来日再见,记得我样子,别到时候认不出来。”
“等一下。”冬奴模模糊糊的,突然捋下帷帽,露出了乌黑柔然的头发,那般凄艳的少年,披着红斗篷,眼角微微露出一丝字自负的神采,骑在马上说:“大哥是西朝皇族,我是东朝贵戚,咱们两个恐怕以后难有见面之日,不妨告诉大哥,我名字叫做冬奴。”
燕府小公子燕来,小字冬奴,天下没有人不知道。


第九章 大病一场
  那人眉间动了一下,看了冬奴一眼,笑道:“冬奴,我记得了。”
  冬奴晕乎乎地一笑,拓跋悭已经骑着马远去了,关信他们跳下马,喘着气喊道:“少爷你跑哪儿去了,急死我们了。”
  冬奴红扑扑的一张脸不说话,骑在马上回头看,只看到拓跋悭骑着高头大马,遥遥地朝他挥了挥手,消失在雪色里面。关信眯着眼看了一眼,将冬奴从马上抱了下来,冬奴自幼多病,他只搭一眼就看出他又病了,伸手摸了摸额头,果不其然,已经烧起来了。于是抱着冬奴上了马,回头时跟着的人说:“我先把少爷送回去,你们去找我大哥,告诉他少爷已经寻着了,叫他赶紧回来。”
  那几个人慌忙点了点头,关信抱着冬奴,骑马一路往石府里奔去,冬奴在马上颠簸,却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拉着关信的衣襟说:“我……我不回他那里……不回他那里。”
  “少爷听话,你现在生病了,要看大夫,现在深更半夜的,除了石府,到哪儿去找大夫?”
  “那我也不去。”冬奴抱着关信的腰,委屈要哭出来:“我这样回去,他要是还打我怎么办?”
  “有我们护着少爷呢,少爷别怕。”
  冬奴红着眼点点头,将脸埋进了关信的怀里寻找温暖。他们不一会儿就到了石府门前,里头已经急成一团了,却都不敢轻举妄动,一个个都守在院子里等着,石坚正在院子里踱步,看不出什么表情。还是李管家最先听到了马蹄声,指着门口大声喊道:“回来了回来了。”
  石坚猛地扭过身来,只看到冬奴紧紧依偎在关信怀里,抱得那样紧,脸上的欣喜转瞬即逝,厉声说:“燕来,你下来。”
  冬奴被那一声燕来叫得发慌发冷,拽住了要开口解释的关信,踉跄的从马上跳了下来,脚却没有站稳,直接倒在了地上。关信慌忙跳下马扶他,着急地喊道:“快找大夫,少爷发烧了。”
  这一下众人都愣了一下,李管家抬头看了石坚一眼,石坚挥了挥手,说:“愣着干什么,叫大夫。”
  “哎。”李管家慌忙招呼下人说:“快去请刘大夫过来。”
  冬奴摊在关信的怀里,倔强地眯着眼问:“姐夫,还要罚我么?”
  他说完就感觉自己换了一个人的怀抱,那是很让他着迷的味道,只有他的姐夫才有。他有些慌乱和不甘,听见那人将他抱了起来,耳语一般嘲笑道:“就这么点本事,还非要那么倔强。”
  冬奴闭着眼睛,身体抑制不住地哆嗦,因为冷,也因为羞耻和愤怒。他其实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样面对他的姐夫,面对石府里的那些下人,他并没有这样的经验,心里的骄傲与寄人篱下的谦卑叫他有些无所适从,他只能闭上眼睛,佯装已经昏睡了过去。屋里的炭火很暖和,他的意识才渐渐消弱下去,模模糊糊中仿佛听见男人轻声唤他 “阿奴”,用了似在燕府时一样温暖的语气,似乎还多了一分心疼和懊悔。他有些委屈的得意,心想他要生一场大病才好呢,当一个风吹一吹就坏的美人灯儿,看以后谁还敢给他脸色瞧,还敢拿那么长的荆条抽他?!过了一会儿,他又伤感地想,他这一病,不知道又要什么时候才能好,连州这样冷,养病或许也要费些精神,他可不希望人家说他们燕家的姐弟,都是病怏怏的不堪一击。
  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大夫就过来了,搭了他的脉瞧了瞧,叽叽咕咕说了一大通的话,冬奴也没听仔细,只好像听见说什么“不大好”之类的话。他们这样娇生惯养的人,身子也格外薄弱些,有时候伤寒也能要了人的性命。他仿佛陷入了一场大梦里头,这个梦很长,有几次他都想醒过来,可是仿佛总有一股子力量拉着他不让他动弹,他喊破了喉咙,却没有人回答他,只觉得身子一直往里头沉,仿佛一旦沉下去就再也不能醒过来。他从来没有这么恐慌过,外头又乱哄哄的不知道在干什么,他无力挣扎,眼泪都要掉下来了,终于看到了一丝的曙光,听觉比视觉更早一步苏醒,他听见他的姐姐在哭,嗓子里终于“嗯”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睛刚睁开的一刹那他什么也看不到,只看到一阵强烈的光,他眯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燕双飞果然是在哭,眼睛都已经红肿了。他动了动手指,燕双飞这才看见了他,眼泪簌簌地掉下来,紧握住他的双手叫道:“冬奴!”
  “少爷醒过来了,少爷醒过来了!”一旁的兰格急忙朝外头喊,冬奴正疑惑她在喊给谁听,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男人长满青色胡茬的脸霎时出现在他的眼前,惊喜又焦灼地看着他,大声叫道:“阿奴!”
  他叫得那么动情,仿佛得到了他失而复得的宝贝。冬奴闭上眼睛,没有说话,只听见那人突然又恢复了往日的语调,轻声说:“快叫刘大夫过来。”
  “冬奴……”燕双飞靠近他的耳边,轻声叫道:“你觉得怎样?”
  冬奴没有说话,觉得浑身没有力气,嗓子也很疼。只好握了握他姐姐的手,以示自己很好。燕双飞含着泪说:“你要是再不醒,你姐夫就要派人去通知京城那边了。”她轻轻拢了拢冬奴耳边的碎发,无声哭了出来。冬奴睁开眼睛,红着眼睛说:“我……太不争气了。”
  这句话一出口,他的眼泪就掉下来了。心中百般滋味都尽在其中,那是人在少年时才有的,无能为力的伤感与绝望。他在泪光中看见男人意味深长的目光,倔强的抿了抿嘴唇,他还是不信他真的会打他,他之所以反应那么激烈,只是因为惊慌,害怕他其实信错了人。
  冬奴以前也常病,但从来没有像这一次这么厉害,只是一场风寒,却熬了近半个月才见好,几欲丢了性命。这一场病给他带来了许多,从此在石府再无人敢忤逆的威风,短暂的安宁与自由,以及来自于他姐夫的,从未有过的宠爱。
  

第十章 惊喜突至
  这一年的雨雪特别多,秋天的时候一直下雨,到了冬天就一直下雪。凤凰台也冷的有些受不了了,冬奴病去如抽丝,窝在被窝里头不肯起来。身边的丫头伺候的格外仔细,他几乎整天整天地躺在床上,只是少年心性,难免会觉得厌倦,病中没有什么有趣的游戏,石坚只好请了一个皮影班子和一个戏班子,替换着给他解闷。可能是担心他身体的缘故,他姐姐燕双飞的病却渐渐好了起来,常来凤凰台看他,陪他聊聊天说说话,也算解了他一些思乡的情意。吃饭的时候他发觉那饭菜的味道可口了许多,阿蛮忍不住得意地说:“主子把燕府的厨子请过来了两个。”
  这一招还算贴心,冬奴在半个月之后终于和他姐夫再一次坐到了一起吃饭,只是各吃各的,都不怎么说话。燕双飞夹在中间,反倒有些尴尬起来,只好尽力跟着圆络。吃完饭石坚站起来,却不动声色地给他说了一个叫他万分惊喜的消息:“下午的时候以前在你身边伺候的两个小丫头就到了。”
  冬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他姐夫。石坚一脸淡淡的,仿佛那消息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句话,并不是在故意讨冬奴的欢心。冬奴看了看他姐姐,有点难以置信:“是谁?”
  燕双飞看样子已经早就知道了,只是等着石坚自己说,于是莞尔一笑,无限柔情看向石坚说:“是桃良和嘉平。”
  冬奴却没顾得听他姐姐说出的话,只是呆呆的看着他姐姐与他姐夫默契而温柔的对视,那样和谐美满,不知内情的人,真的会以为他们是很恩爱的一对夫妻。他以前读书,读到“凤凰于飞,和鸣铿锵”,也曾幻想过这样美满的爱情,只是不是他姐姐与姐夫两个,而是他与永宁,所谓少年夫妻,曾是他多么灿烂的美梦。
  “她们两个本来是和厨子一块来的,只是桃良路上病了,可她听说你在连州胃口不好,又不肯耽搁了行程,只好让两个厨子先过来,她们在一家客栈住了下来,不过今天下午就能到了。”
  燕双飞继续解释说:“爹娘也很挂心你,说你再折腾,就把家里人的命都给折腾掉了。”
  冬奴甜甜地一笑,声音清亮,说:“谢谢姐夫。”
  石坚点点头便出去了,外头依旧在下着雪,吃了饭燕双飞也回去了,冬奴躺在榻上看了会皮影戏,自己手痒了,就叫那班主教自己玩皮影。他读书上不行,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上却很灵光,不一会就学会了一段皮影戏,自己在那玩的不亦乐乎。丫头端了药上来,冬奴老远就闻到了一股药味,捂着鼻子皱眉说:“我一闻到那味道就头疼,赶快端远一点。”
  “不行,这是主子临走前特意吩咐了的,说无论少爷怎么不愿意,这药都是要喝的。”阿蛮赶紧端了一盘子蜜枣上来,说:“少爷要是嫌苦,喝了药吃几个蜜枣儿。”
  “那东西太腻歪。”冬奴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又问:“燕府来的那两个人还没到么?”
  “还没呢。”那小丫头摸了摸药碗,说:“少爷赶紧喝了吧,再等药就凉了。”
  冬奴皱着眉头把那药喝了,苦得直抽气,看的阿蛮他们都跟着笑了出来。阿蛮赶紧拿了一个蜜枣递过来说:“少爷赶紧吃个这个。”
  冬奴一口咬在嘴里,才发现那蜜枣甜而不腻,比他想象的好吃多了,忍不住又多吃了两个。阿蛮开心的要命,笑着问:“好吃吧?这可是我们连州有名的蜜丝枣,用的也是九月的花蜜,外来的人没有不喜欢的。”
  “真好吃。”冬奴不一会就把那些蜜枣全都吃了,皮影班子下去之后他又一个人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捂着手看着窗外,问阿蛮说:“你知道怎么堆雪人么?”
  “少爷想堆雪人?”阿蛮想了一会儿说:“还是别了,少爷身体刚好,再冻坏了怎么办,这样,我们几个堆一个给少爷看吧,少爷你就在这老老实实地坐着。”
  冬奴不满意,披着斗篷就来到了院子里头,院子的雪实在太凉了,他摸了几把手就冻红了,直发抖,只好在一旁看着阿蛮他们滚雪球,看他们玩的那么开心,别提有多羡慕了。阿蛮说要堆一对雪人,看着才不寂寞。冬奴在一旁看了一会,发现外头山石上的红梅开了,就跑过去看。梅花清香凛冽,他弯腰闻了闻,想到桃良她们马上就要来了,心情大好,就折了几枝抱在怀里面。他直起腰又看了看,觉得上头的梅花开得更好,可是山石上全是积雪,爬上去有些危险。正在犹豫的时候,忽然听见院子里头一阵喧闹,他扭过头一看,就看见桃良和嘉平两个披着披风跑进来来,边跑边大叫说:“少爷,少爷!”
  冬奴捧着梅花静静地站在山石上,浅浅的笑了出来,脸色依然有些苍白,映着红艳艳的梅花,依然是那个病中不减尊贵的兰陵公子。
  

第十一章 雪后时光
  桃良和嘉平都是花朵一样的年纪,容貌也生的极好,比连州城里那些千金小姐还要美丽一些,穿着谈吐更是不凡,一看就是公府出来的丫鬟。石府的人见了,自然对燕府的奢华又多了一层想象,伺候冬奴更是尽心尽力,几乎当成了蓬莱的神仙来供奉。有了桃良和嘉平的陪伴,冬奴的心情愉悦,身体也很快好了起来,不出两日脸色就恢复了往日的红润和光泽,又变成了那副明亮灿烂的模样,只是眉眼之间多了一分隐忍,仿佛这一场大病长大了不少。院子里的两个雪人可爱亮丽,成了凤凰台一道绮丽的风景线。日暮天地之间只有莹莹雪色,大雪纷纷扬扬地下着,冬奴躺在软榻上赏雪,桃良就坐在他身边,给他讲自从他走后,燕府里又发生了什么事,老夫人和夫人都又各有什么交代。暖炉熏得冬奴昏昏欲睡,这样的日子过得竟然也这样安然。天快黑的时候嘉平去院子里点灯,正好碰见石坚进来。冬奴眯着眼睛听见嘉平叫了声“姑爷”,心底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桃良小声说:“姑爷来了。”冬奴小声说:“就说我听你讲故事,已经睡着了。”他说着翻身向里,把盖在身上的袍子拉了拉,盖住了自己的眼睛。不一会儿就听见有人进来了,桃良起身叫了声“姑爷”,那人声音低沉轻微,问:“你们少爷睡着了么?”“刚还在听奴婢讲故事,这会子已经睡着了。”那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悦:“少爷身体刚好,天又这么冷,怎么在这里就睡开了,你们是怎么伺候的?”桃良支吾着不知道要说是很么,要说寄人篱下,她身为一个奴才,这种心理比冬奴还要多一些,自然不敢得罪了石坚,怕自己受苦,也怕连累了冬奴跟着受委屈。冬奴支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忽然就被男人给整个儿抱了起来,一直抱到了床上去,轻轻放下,又拿了被子给他盖上。男人身上的气息传到他鼻子里的一刹那,他忽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怅然,心里温热的一片,仿佛血液在往他的脸上涌。男人又低声跟桃良说了几句话,等冬奴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冬奴翻过身,趴在床上问:“我姐夫跟你说什么了?”“姑爷说晚饭的时候多少也要少爷吃一点,还说今儿晚上叫少爷早点睡,明天天一亮就要起来。”
  “天一亮就要起来?”冬奴皱起了眉头,他是最喜欢睡懒觉的了,那么冷的天,又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的,睁开眼就是在这么大的一个院子里,有什么意思,还不如睡觉呢:“他没说为什么要我早起么?”
  “说了。”桃良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冬奴的眼睛,说:“姑爷说从明儿个起,少爷就要每天早晨起来习武了。”
  冬奴用鼻子笑了一声:“那么冷的天,习武?”
  “姑爷说……说少爷身子骨儿太弱,上次生病就是个教训……”桃良小心翼翼地说:“少爷就答应了吧,少爷以前不也说,将来要像姑爷那样体格强壮,才算男子汉大丈夫么?”
  “那时我年纪小不懂事才乱说的,他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我就是天天练武,也长不成他那样。再说了,他有什么好,莽夫一个,我才不想像他一样。外头又那么冷,我病才刚好,他就又来折磨我了,他就是没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心里有气,故意折磨我呢!”
  桃良听的云里雾里,陪着笑说:“什么折磨不折磨的,姑爷是有些心急,少爷这身子刚好就要师傅教你练武,可是依我看,姑爷倒还是真心的。少爷打小身体就不好,原先老爷不也找了师傅教少爷习武了么,只是少爷吃不得苦,老夫人又心疼,这才作罢了。可是这些年,少爷总是三天两头的病,依我看,就是少爷平日里养尊处优的缘故,而且连州这里不比咱们京城,这里的人哪个不是五大三粗的,我刚来的时候看见厨房里的厨娘,那身形就比男子还要壮实。姑爷自幼在这里做长大,可能心里就认为男孩子就不能养的太娇贵,咱们怎么能让他小瞧了咱们,少爷你说是不是?再有一点,如今我们在这里住着,姑爷的话,能听的话还是要听一句,要不然少爷还是为所欲为,小姐会为难的。”
  嘉平在一旁听了直抿着唇笑,暗暗夸桃良会说话。冬奴烦躁地打了个滚儿,狠命踹了几脚,仿佛把那被子当成了他姐夫来虐待。踹了几脚心情才平复了一点,恨恨地说:“行了行了,看我明天的心情吧。”
  他说着就拉起被子蒙上头,桃良赶紧说:“少爷先别睡,多少吃一点,姑爷说……”
  “不想吃了,没胃口!”姑爷长姑爷短的,他看桃良是着了他姐夫的魔了,什么都听他的。
  桃良脸色通红地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嘉平悄悄朝她努了努嘴,示意她一块退了出去,小声说:“我看少爷在这过的也不舒心。”
  “能舒心么,在咱们府里的时候两个人就水火不容了,少爷性子做,又因为小姐的事情心里一直记恨着,咱们姑爷呢,却又是个性子阴沉不易捉摸的,要我看,两个人能不出事的,安安静静地等到老爷来接我们,那我就烧高香了。”
  嘉平捂着手站在廊下,看着外头纷纷扬扬的大雪说:“都说连州城冰天火地,果然一点都不假。这雪下了这么久,一点停的迹象都没有。”
  桃良笑着替她捂着手说:“不过这雪景真是好看,我记忆中,也就咱们刚进燕府的那一年,京城也下过一次这么大的雪,管家领着你进来,说以后你也要跟着伺候小少爷,那时候咱们才那么大一点儿,一晃这么多年就过去了。”
  嘉平也觉得感慨,低声说:“我有件事一直没对你说。你知不知道老爷为什么要把少爷送到姑爷这里来?”
  “这不是京城里如今时局不稳么,老爷怕燕府出了事,少爷在京城没办法自保。”
  “其实真实原因不只是这个……”嘉平压低了声音,说:“我来的时候无意听夫人身边的阿和姐姐说的,说是东宫里的那个太子,看上了咱们家少爷,太子殿下喜欢男色,老爷是怕……这才把少爷送过来的。”
  桃良脸色有些白,外头的那两个雪人静静地站在雪地里头,冰天雪地里头就它们两个,竟然也有一种相依为命的凄凉。
  “那……那老爷跟恒王联合叛乱的事……”
  嘉平瞪大了眼睛,赶紧说:“那不是诬陷么,已经给老爷平反了,你不要胡说。”
  “原先我也这么想,可是你想,太子既然有那个想法,老爷心里能不忌讳?少爷躲在这里,能躲几天躲几年,可是能躲一辈子么,太子将来是要登基的,到时候他当了皇帝,谁还能怎么样他,老爷又能保护少爷到什么时候?这种事我想的到,老爷怎么会想不到,他能不提早做一些防范么?”
  嘉平被她说的背上发凉,着急地说:“可是谋逆可是要抄家的罪啊。”
  “嘘。”桃良急忙捂住她的嘴,着急地说:“我不过随便一猜,又不一定是真的,你别乱嚷,小心叫少爷听见!”
  嘉平睁着眼睛,看向外头黑压压的天,握着桃良的手,久久没有说话。外头的风很大,桃良拉了拉衣襟,说:“这种事,也不是在咱们可以左右的,别想了,早些睡吧。”
  嘉平松开她的手,说:“你先去睡吧,我等一等再去睡,少爷待会怕是会嚷着饿,今儿吃药伤了胃,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呢。”
  桃良点点头,说:“那我去叫厨房做碗粥来,再做两个小菜。”
  桃良说着便披上了帷帽,走进了风雪里头,风姿袅袅,也是很动人的一个美人。嘉平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叹口气,又转身进了屋里面。冬奴喝了粥就睡下了,可是这几日睡得太多,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觉得身上有些冷,就抱着被子蜷了起来。迷迷糊糊中,忽然听见有人推开了他的门,他眯着眼睛翻过身来,看到那个身影的时候,心里“咯噔”一声就彻底清醒了过来。
  

第十二章 东郭先生
  冬奴趴在帐子里头,屏着气不敢出声。外头胧胧的光透过帐子照进来,他姐夫的脚步在帐子前停住,高大的影子投在上头,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他有微微的眩晕。他咬着手指头瞪大了眼睛看,心脏仿佛下一刻就能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连他自己也搞不懂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帐子掀开的时候他急忙闭上了眼睛,感受到那人投射到他脸上的目光,他的脸都红透了,喘不过气来,也不敢喘气,幸而红色的帐子遮掩了他的脸红,他感到那人摸上他的额头,轻轻地触摸,仿佛蝴蝶轻颤的温柔小心,他的心越跳越快,有东西几乎要喷薄而出,他嗓子里突然“嗯”地一声叫了出来,叫出来的时候他自己也吓呆了,猛地睁开眼睛,呆呆的看着脸上也微微露出惊异表情的石坚。
  “我……我做恶梦了。”他红透了脸,连眼睛也不敢抬起来,翻身向里说:“你大半夜的不睡觉来这里干什么,看见你就心烦。”他说着就将被子拉上来将自己团团裹住,脸上还是烫的,生病的时候也没有现在这样虚飘和朦胧。石坚伸手扯了扯,说:“好好睡,别蒙着头。”
  “我乐意,你别管我。”他说着拉下被子,露出了黑溜溜的眼珠子:“你还没回答我呢,大半夜的你来我这里做什么?”
  “明天姐夫要去一趟水周县,两三天才能回来,天一亮就走了,所以趁着你睡着的时候来看看你。”石坚温柔地看着他,低声问:“生气了?”
  “没有。”冬奴吐了口气,问:“现在看完了么,看完就走吧,你看着我没办法睡着。”
  他以为男人会胡搅蛮缠,没想到石坚竟然轻轻点了点头,说:“好好睡,明天姐夫不在也不准偷懒,要起来练武,知道么?”
  “不能不练么?”
  “不能。”
  冬奴的眼尾微微吊起来,露出了不满的意味,仿佛报复一样,恨恨地说:“姐夫要是忙,在水周多呆几天也没关系,姐姐不是说姐夫喜欢到处游山玩水去么,现在怎么不去了?”
  “今年秋冬事情太多,忙不过来,等到了春天,带你一块出去。”
  冬奴眯着眼睛细细地瞧了他姐夫一眼,想看他是真的没有听出他话里面的敌意还是在装糊涂,可是他看到的只是一张很英俊的脸,还有一双明明很男人却满满都是温柔的眼睛,心里头突然乱了一拍,刚平复的心跳又突突跳了起来。他着魔似的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来,他的手指不像女孩子的那样珠圆玉润,可是白皙而秀气,被窝里捂得久了,已经有了潮湿的汗意。男人伸手握住,捏着他的手指头,含着笑低声问:“舍不得?”
  冬奴脸一红,将手抽了回来,裹着被子扭过身朝里,小声说:“我会很用功的,不会睡懒觉。”
  他说完又有些恼恨这样的自己,觉得自己有些陌生,于是闭上眼睛说:“你走吧,我要睡觉了。”
  男人却仿佛已经摸透了他的心思,他听见后头响了一阵,扭过头一看,男人已经脱了外袍躺了上来。他拽着被子躲到一角,红着脸问:“你干什么?谁同意你在我床上睡了?”
  “不同意?”男人看着他,将已经伸进被子里的腿又收了回来。
  “不同意!”冬奴往里头滚了滚,他的床很大,被子也很大,裹在身上裹了好几层,像一个笨拙的粽子。屋里有些冷,男人只穿了一件贴身的中衣,露出了大半个脖颈,冬奴有些得意,眨着眼睛说:“你有本事就不盖被子在这睡,那我就不问你。”
  男人扭头看了他一会,冬奴索性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他没听到动静,睁开眼睛一看,男人竟然真的只盖了一件袍子就躺了下来。冬奴有些吃惊,抿了抿嘴角,翻身朝里闭上了眼睛,心想他才不能心软,让他姐夫在他床上躺着,已经叫他有些讨厌自己了。
  他就那样躺了一会儿,身边的那人却很快就入眠了,仿佛已经有些疲倦。冬奴悄悄翻过身子,枕着手看他姐夫的侧影,心里想,他的姐姐现在孤身一个人,已经很想和他的姐夫睡在一块吧,人们做夫妻,不就是为了可以躺在一张床么,天冷的时候可以抱在一起取暖。他又想,夫妻两个睡在一起,一定不是只是像他的姐夫说的,只是简单的躺在一起,他想一定还有别的事情,可能是亲密的,羞耻的,隐隐的像春光泄进他的脑海里面。男人的侧脸很硬朗,唇上因为很久没有修理,长了短短的鬓须,看着更威严英俊。他叹了口气,终于还是打了个滚到床的最里面,把被子匀出来,悄悄掂起来盖在男人身上,然后一点一点地往上拉,一直盖到了男人的胸口处。男人突然抓住他的手,然后突然睁开了眼睛,直直地看着他,里头了无睡意。冬奴呆呆的,下一刻就窘得说不出话来,他抽了手就往被子里头钻,可是男人却一把将他搂了过来,急不可耐地将头埋进他的脖颈里。冬奴一脚就踹了上去,男人没有防范,被他踢了个正着,却死死抱着他不让他动弹。冬奴又羞又气,压着嗓子喊:“松开我!”
  石坚也是在试探,并不敢来强的,冬奴使劲从男人怀里挣出来,恨得牙痒,更后悔自己一时心软妇人之仁,对着空气又踹了几脚:“滚下去,把我被子也还我!”
  他扑过去一把将自己的被子拽了回来,见男人没有要走的意思,只是脸上有些尴尬的神色,心里犹不解气,撩开被子就从床上跳了下来,跑到外头把门窗全都推开了,外头的风呼呼就吹了进来,石坚大踏步就追出来了,抱住他吃惊地问:“你这是做什么,好了疮疤就忘了疼了?”
  “我闷得慌,想透透气。”他心里充满了报复的心态:“窗户你不许关。”
  男人根本就没顾得仔细听他的话,快步将他抱到了床上。冬奴像条泥鳅一样滑进被子里头,得意得笑了出来。外头的风涌进来,吹的帐子不断地飘动。石坚打了个寒颤,才明白了冬奴的意思,无奈地笑了出来,问:“这就是你的目的?”
  “你睡呀你睡呀。”冬奴得意地裹着被子翻过身去,再也不肯理他。心里头还是有些恻隐之心的,可是他一再告诉自己不能再妇人之仁,于是不再回头看,还得意地“啧”了两声,说:“被子里头真暖和。”
  石坚无声笑了出来,看着他的后脑勺问:“你真忍心?”
  “这有什么不忍心的,又没人强迫你非要在这里睡,你怕冷,去我姐姐那里睡呀。”说完他回头露出了一副鄙夷的表情:“我才不要做东郭先生。”
  男人神色戏谑,注视着他问:“不喜欢读书,还知道东郭先生?”
  冬奴气的裹着被子就坐起来了,几次欲言又止,突然又安静了下来,重新躺回去说:“我才不上当,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生气,明大哥说了,不能让讨厌的人看出自己的喜怒哀乐。”
  石坚脸上没有了笑容,皱起了眉头说:“明大哥明大哥,这么喜欢你明大哥?不就会吟几首诗,脸也长得好看点。”
  明石在冬奴心里头就是男子的典范,当然不容许别人看低,看低了明石,也是间接看低了他,因为他觉得明石的现在就是他长大的将来:“明大哥就是比你好。”冬奴大声说。
  男人忽然伸手去拽他的被子,冬奴跟热锅里扑腾的鱼一样撒泼打滚,可到底还是没能抢得过那个山一样壮的男人。他以为自己要“饱受欺凌”,没想到男人只是静静地抱着他喘气,仿佛生了很大的气,又在极力抑制。冬奴心里不甘,可又不敢动,皱着眉头说:“你别以为……”
  “住嘴!”男人突然发了话,阴沉沉地捏了他一把:“睡觉,别说话。”
  哪有这样的人?!
  冬奴恨得牙痒,恼得要掉眼泪:“我不动也行,那你以后不准再往我床上爬了,你再爬……”男人突然又吻了上来,冬奴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慌张地摇了摇头说:“我不说话了,我不说话了。”
  哪有这样的人,不讲理,霸道,净仗着自己人高马大了!
  

第十三章 疯狂夜晚
  这一夜冬奴是在不甘和忧惧中睡过去的,他姐夫的怀抱对他而言仿佛有一种难言的魔力,让他有些难以逃避的沉沦进去。他做了一个很香甜的梦,也不知道是梦见了什么,反正醒来的时候心情愉悦,身上也说不出的舒坦。他醒的很早,桃良她们起得更早,虽然一睁眼的时候就知道他姐夫已经走了,可冬奴还是心虚,红着脸问:“你们……有没有见到……”
  “什么?”桃良捧着湿毛巾递了过来。
  冬奴红着脸慌忙摇头:“没什么。”
  他穿好衣裳起来,教他练武的师傅已经来了,在院子里候着,是个慈眉善目的中年男人,看着儒雅谦和,不像个武师,倒像一个吟风弄月的 文人骚士。外头的天刚有了一丝曙光,远处还是黑胧胧的,黑色的树和白色的雪,高台上的灯笼还亮着霓虹色的光,仿佛蓬莱瑶台。他呵着手来到院子里,桃良赶紧拿着件披风跑过来说:“少爷把这个披上,小心冻着。”
  冬奴噙着笑刚要叫桃良帮他系上,那个武师就说话了,咳了一声说:“少爷,咱们这是要练武呢。”
  桃良不以为然,也是跟着冬奴久了,在燕府也算半个主子,有些天大地大的,白了一眼装作没听见,柔声细语地说:“少爷身体弱,还是披上,保暖。”
  冬奴看那武师的脸色有些难看,笑了笑说:“算了,这样更利索些。”
  他说着就撩起袍子扎在腰间,靴子上沾了些雪花,他抬抬腿就给甩掉了,很矫健的样子。学起武来冬奴才知道那武师看起来为什么那么儒雅,原来他们练的是太极,不为练功只为运气,求的就是强身健体。冬奴觉得很新鲜,学起来也觉得很开心,半学半玩,不一会天色就亮了起来。东边的天际亮起来,带着一抹橘红色的光彩,连下了几日的大雪之后,终于迎来了晴朗。冬奴额头上冒着汗意,兴奋地看着天际的曙光,脸庞上全是光彩。太阳露出了一点颜色,雪光也显得很柔和。桃良跑过来给他系上披风,笑着说:“这天一晴就更冷了,少爷出了汗受不得风,进屋来吧。”
  冬奴笑着看着天际渐渐冒出来的晨阳,眯着眼看了她一眼,说:“真好看。”
  “是啊,冰雪天地骄阳。”
  冬奴教人把他的衣物都拿了出来,搭在廊子底下晾了晾,又和他姐姐出了一趟门,去了连州城最有名的佛寺里头敬香。石府在连州,也和他们燕家在京城差不多了,阵仗浩大,一点也不逊色于皇家贵戚的排场。到佛寺的时候他们姐弟俩荣光艳艳,引来了好多前来上香的人围观。只是冬奴初来连州,又甚少出门,很多人都不认识他,倒是对燕双飞,这么多年来早已经看惯她让人目眩神迷的美貌,如今突然见了一个这么粉雕玉琢,风神秀彻的男孩子,都纷纷猜测他的来历。有人悄悄问:“那后头的少年是谁,生的那么美貌?”
  “是石府的小少爷吧?”
  “不可能,石府什么时候有小少爷了,石夫人膝下无子,石都督也没什么姬妾。”
  “不会是都督的私生子吧,他们这种大户人家,这样的事情多了去了,徐大人家不就是突然有了个儿子么,听说就是徐大人的私生子,因为徐夫人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就抱养了过来。”
  一时之间众人众说纷纭,阿蛮调皮,混在人群里头,听见这些话心里老不痛快,皱着眉头说:“你们少胡说八道了,那是我们夫人的弟弟,是京都里头大名鼎鼎的燕少爷。”
  “金台春深玉石色,花开燕来明月光”,这歌谣谁没有唱过,燕府小少爷的美名,他们更是有所耳闻。只是他们连州到处偏僻,对于那京城里的美貌少年公子,心里只是敬仰,可惜无缘一见。如今听了阿蛮这黄口小儿的话,心里半信半疑,外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关信他们有些着急,皱着眉头说:“少爷,要不咱们回去吧,这里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
  冬奴看了看在前头虔心祷告的燕双飞,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围观,他扭头看了一眼,说:“他们爱着就让他们看,反正我也不在意,我又不是卫 ,还怕他们看?”
  关槐动了动嘴角,小声说:“你还不知道咱们少爷,外头围观的人越多,他心里越得意呢。”
  “他得意是他的,要是出了意外,吃不了兜着走的可是我们。”关信皱着眉头看了看黑压压的人群,有些无奈,又有些鄙夷:“他们这穷乡僻壤的,果然没有见过什么世面,要是在京城,哪会这么疯狂,简直把少爷当成奇珍异兽来看了。”
  “他们看少爷,自然是因为少爷好……小姐也好,他们姐弟两个,我看着也觉得耀眼。”
  冬奴和燕双飞自然是极其耀眼的,同样耀眼的还有跟着他们的那几个小丫鬟,个个长的像一朵花一样,满满的胭脂味,桃红柳绿的装扮,那才是京城里名门望族应有的风范。冬奴这一趟出巡可算出尽了风头,回来的路上还有人追着马车跑,他撩开车帘往外头看了一眼,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骑着马站在一处石桥上,活脱脱像一幅画一样,看到他的时候还朝他挥了挥手。冬奴佯装没有看见,自负地扭过头,心想这连州的守卫到底是怎么办事的,那个拓跋悭怎么可以在城里头来去自由呢。
  第三天的时候石坚就回来了,冬奴没有想到,刚脱了衣裳准备睡觉,房门就被人给推开了。冬奴很讨厌他这种不请自来的行为,男人刚走到床前他就把脚踹了出去,脚面触到冰冷的铠甲时他吓了一跳,这才注意到男人身上是穿着铠甲的,好像一回府就来了他这里,他见男人神色有些异常,后悔自己一见面就动了拳脚,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他又不想喊出来闹得人人都知道,吓得赶紧往床里头钻。钻了一半回头看,却见男人在脱衣裳,铠甲掉在地上哗啦响了一声,他吓坏了,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扔掉被子就想从床上跳下去,却被男人一只胳膊给拦住了,冬奴使出了吃奶地劲,推开男人就从床上跳了下来,可是刚跑了两步,就被男人扑倒在地毯上。他拼了命地往前爬,裤子就被男人给扯下来了,露出了白皙而圆润的桃臂,扭动着更加的撩人。他翻过身不断地用脚踹,下一刻却被男人捉住了小腿,一把将他拖了回去。男人压在他身上,喘着气笑的狰狞:“说说太子怎么弄你的?”
  冬奴被这一句莫名其妙的话问的愣了一下,他更迷惑的是他的姐夫到底怎么了,在他的印象里,他的姐夫一向是温柔的,冷漠的,即便是欺负他,也有一种运筹帷幄的气度,却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邪魅得近乎妖孽的神情。冬奴不敢再说,红着脸使劲挣扎,男人顺势就往他后穴里头摸,并把他按在膝上掰开了他的臀缝。冬奴吓得头皮都麻了,连挣扎都忘记了,冷汗突突地往上冒:“你……你干什么?”
  男人摸了一把,说:“让我看看颜色……这么嫩,不像被人搞过……太子怎么弄你的,进去了么?”
  “没……没有……”冬奴吓得要哭,抖着说:“我以前……我上次是骗你呢,你不是已经知道是假的了么,你别摸我那里,我害怕。”
  “嘴里没有一句实话的小东西,姐夫要怎么相信你?”
  “我真没有,我只是老夫人寿宴上的时候见过他一次,我这回没说谎……我没有说谎,姐夫,姐夫,你……”他说着就哭了出来,握着男人横在他臀上的手指说:“我只让姐夫欺负过,别人都没有,都没有。”
  男人仿佛猛然松了口气,好像得到了他失而复得的宝贝,再也不敢撒手,抱着他就亲了上来,翻来覆去地啃咬他。冬奴扭动着不肯让男人得逞,得了空又朝门口爬去,可是男人忽然捉住他的脚,疯狂地就舔了上去,冬奴“嗯”一声叫了出来,羞得脸上都要滴出血来,脚趾蜷起来,他蜷着腿抱成一团,哭着喊道:“姐夫姐夫,你吓到我了。”他是一个虐待狂么,还是一个要吃人的妖怪,怎么会这么对待他。他把被扯到小腿的裤子提起来,无限地惊恐地看着男人有些发红的眼。男人呆呆地看着他,说:“姐夫在外头被一些流言吓到了,姐夫忍受不了你先被别人占了,为了让姐夫安心,你先给我好不好,嗯?”男人说着又亲了上来,这一回直接覆住了他的下身捏在手里,打横把他抱了起来,直接扔在了床上。摔倒在床上的冬奴立即又往里头爬,一直躲到最里面的角落里,蜷成一团,可是男人很快就爬上来了,高大的身躯挡住他,把他困在最里面,柔声说:“你别怕,就第一次有点疼,以后就舒服了。”


第十四章 雪地热情
这话冬奴不是不信,而是压根不敢听,他掉着眼泪摇头,男人却急不可耐地扑上来了,抓着他的肩膀吻上了他的胸膛。他当然不能轻易让男人得逞,扭动着伸手捂住自己的乳尖,可是男人突然把他拦腰翻过了直接攻上他的臀,大手用力揉搓,揉的他的臀瓣瞬间红成一片。臀缝里潮湿的一片,散发着淫靡的味道,更加刺激了男人的嗅觉,男人粗噶地低吟一声,伸出舌头就舔了上去。细嫩的褶皱被舔上了一层水光,冬奴抖成一团,男人的舌头还一直往里头钻。但那从未有人到访的地方紧致异常,男人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舌头只能细细地描摹那一处长了几根绒毛的臀缝。后穴到那小巧囊带的之间的皮肤娇嫩而敏感,冬奴立即就硬了起来,下体茎翘起来不断地颤抖,不一会就喷射出来。高潮来临的一刹那他失声叫了出来,双腿不住地抖,趴在男人膝上哭了起来,他觉得自己是要死了,不死也羞愧的没脸见人了。
男人抱着他轻声劝慰,说:“别害怕,没什么丢人的,很舒服么?”
冬奴忽然发了狂,一巴掌就挥了过去,扑倒在男人肩头上死命地咬,血都咬出来了,石坚红着眼睛抱紧了他,哑声说:“姐夫是真的喜欢你。”
原来京城里最近又发生了许多的事,冬奴美名远播,是东朝有名的美少年,而东朝男风并不算惊世骇俗的事情,关于他的香艳传闻也没有少过,那个地方出了个有名的小倌儿,大伙儿首先提到的比较的人,就是燕府里的小少爷燕来。而当朝太子爷不爱美女独爱男风,民间也多有传闻,虽然只是揣测,其实百姓们都知道并非是空穴来风,一个是当朝太子,一个是贵府公子,这样处在云端顶上的两个人,难免会有所交集,人们提起来,也会私下里议论他们之间的关系。你想燕少爷那么美貌风流,传说男女看了都觉得目眩神迷,这样的人日日活在太子爷的眼皮子底下,太子爷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想法,只是慑于燕怀德的权势有所收敛罢了。但这一次冬奴离开京城,前往千里之外的连州城,而且出的时候静悄悄的,外头的传言就出来了,说燕家的少爷容色殊丽,有一次去宫里见永宁公主的时候,被太子给撞见了,听说这样燕少爷除了生得美丽,还有外人见了就心旌神摇的本事,太子殿下一时情难自制,就拦着他强行成了好事,这也是燕怀德派心腹连夜把燕来送走的原因,因为燕少爷的姐夫石坚权倾一方,到了那里才能逃脱太子的魔掌。后来传言越来越厉害,恰巧临近冬天的时候太子殿下突然生了重病,久治不愈,民间便传言他是不甘思念之苦的缘故,可见那位燕少爷的魅力,绝不仅仅是容貌上高人一等。这种事越传越细致,后来连太子爷怎么把燕少爷抱到床上去的,燕少爷怎么样咬了太子殿下的胳膊,又怎么样让宫女撞见,都描绘的绘声绘色,活色生香。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这传言不久就传到了连州城,一开始石坚自然不信的,他觉得他的岳丈燕怀德还不至于这么窝囊,太子刘弗陵也不至于这么胆大妄为,还是颇有心机的。只是这事情传的越来越难听,后来冬奴陪着燕双飞一块去寺里上香,连州城的百姓更是亲眼见到了燕少爷的风姿卓绝,心想这样的美男子谁看了会不心动,何况他们那个传言中颇有些好色的太子殿下。后来又有一些宫廷里的香艳情史流传出来,细节更为详尽,再加上冬奴确实说过他和太子刘弗陵有过一段,他当时觉得是骗他才说的权宜之计,现在听得多了,反倒疑心起来,再加上一些细节确实戳到了他的心坎里,一时之间竟乱了分寸,生平头一次不分青红皂白就急红了眼。
可是这样莫名其妙的激情,冬奴那里能够明白。他只恨自己不是住在自己家里,有没有人可以为他撑腰,他甚至于后悔自己刚刚痊愈的那一场大病好的太快,没能给男人一个有力的警醒。
“你等着吧,我会叫你受到报应的,迟早有一天你会死在我手上!”冬奴以为自己已经“贞洁不保”,反倒不害怕起来,他光着身子横趴在男人膝上,忍着恨意问:“石坚,你很喜欢我么?”
石坚点点头,说:“喜欢的要命。”
“那你证明给我看,我要看到你的真心。”他说着直起身子,捞起外袍裹在身上,伸着脚指了一下大门的方向:“你去雪地里跪两个时辰,如果你撑得下来,你想怎么样我都愿意。”
“怎么样你都愿意?”
冬奴赤着脚从床上跳了下来,两鬓上还带着汗湿的水光。他快走几步走到房门前推开门,外头的风立即吹了进来,吹得他身上的袍子不断地飘动。乌发随着冬风舞动,他红着眼说:“你去不去?”
石坚坐在床沿上,看着他不说话。冬奴却突然撒开手就朝外头走,他这才惊慌起来,低声叫道:“阿奴,你这是做什么?”
冬奴赤脚踩在雪地上,忍不住地抖:“你跪不跪?”
“别胡闹了,赶紧回来。”男人说着就走了过来,冬奴转身就朝雪地里头跑,风将单薄的袍子吹起来,露出了大半截小腿:“你不跪我就不回屋里去,就算你把我抓回去,下次我还会这样出来。”他露出了自己的真实面目:“你以为谁会稀罕你的真心,我就是要你跪两个时辰。”
石坚喘着气看着他,脸上有些不悦:“你知道我喜欢你喜欢的紧,才敢这么猖狂。”
冬奴不说话,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嗽的脸色通红,又朝雪地里走了两步,踩在冰雪地上问:“石坚,你跪不跪,你跪不跪?”
石坚眼神阴戾地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雪地里头,也是赤着脚,踩在冰雪上头,问:“你知道你这么任性,会有什么后果么?我跪下,这后果你承受得起么?”
冬奴转身又朝外头走,石坚一把拉住他,冬奴拼命去甩,可是怎么都甩不开,他猛地回过头来,却见男人正死死盯着他,只穿了件中衣,单膝跪了下来。可是在跪下来的时候,他的眼睛一直盯着他,侵略性的,志在必得的,充满了猛兽对猎物的渴望,赤裸裸毫不掩饰。
男人下跪的瞬间冬奴心里头有一处咯噔响了一声,他有些惊讶地张开手,做了一个想要搀扶的姿势,可只是那简短的一瞬,便又合上了手掌。他是震惊的,迷茫的,仿佛他期待了许久的东西,他得到了却没有想象中的惊喜,反而有些不知所措的感动,涩涩的充斥在他的胸口,不知道该怎么办。一大一小的两个人,他已经不算很低了,男人跪下来的时候,正好到他的肩头,仿佛要依偎在他身上一样。他甩开男人的胳膊,大声说:“姐夫头脑有些热,好好在这清醒清醒吧。”
他说着裹紧袍子,站在雪地里头沉默不语。他想起他重病的那段日子,男人衣不解带地守在他床边照顾他,那想起来也是很安然的一段时光,可是现在看起来,男人对他所有的好,似乎都只是为了欺负他罢了,而这样的欺负,对他这样出身的人来说,似乎奇耻大辱,不是不能承受,而是根本就不应该存在。男人扶住他的小腿,沉声说:“外头冷,赶紧回去。”
冬奴红着眼睛回过头,脸上依旧恨恨的摸样:“有时候我真恨不得就这么冻死在你们府里。总有一天,你对我的欺辱我都会一分不差的还给你。”
他说罢头也不回,就回到了自己屋里,关上门,又打开,露出头说:“我可告诉你,你别想耍滑头,过两个时辰我可是会跑过来看的。”
谁知道他刚说罢,男人就从雪地里站了起来,压根就没有要在雪地里跪两个时辰的意思。他赶紧推开门喊道:“你干什么,你怎么不跪了?你……”
“回去!”
冬奴吓得赶紧捂住了嘴巴,不甘心地问:“你怎么不跪了,我问你呢。”
男人一脸阴沉地看着他,大声说:“刚才是我唐突了你的惩罚,可是阿奴,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回过头来,心甘情愿地在我身底下承欢。”
“那一定不会是我燕来。”冬奴大声说。
那可能是任何一个人,但一定不是这样的他。他燕来,要做这天底下最光明磊落的人,清清静静,一生不惹尘埃,即便是身上沾了污泥,他也要用世人的尊崇洗净污浊,做他们燕家最较贵贵气的小少爷。


第十五章 患难见真情(上)
冬奴赤着脚站在廊下头,心里想,如果现在有人告诉他一种可以瞬间长大的方法,不管要多少金银珠宝,他也一定想也不想,金山银山也不会皱一下眉头。或者时间飞快地转,转到他姐夫已经拄着拐杖的时候,那时候他还能活蹦乱跳,看他不折腾死他。
他自己一个人在那里愣了一会儿,有些懊恼,又有些惊魂未定,回到屋里面一个人坐在床上想了好久。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出一个头绪来,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用被子蒙住头,沉沉地睡了过去,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外头的日头已经很高了,中间教他练武的武师来了,底下人的人催了几次冬奴都赖在床上不肯动弹,最终还是没能起来。其实冬奴这样想起一出是一出已经不是第一回了,任性的少爷脾气,喜欢什么都有个热度限制,桃良她们几个跟着久了的心里都已经习以为常。只是这一回不一样,这不是在他们燕府,是在他们都有些陌生的连州城,管事的是他们那个性子难以揣测的姑爷,他们包括关信关槐兄弟都是收着性子的,就连冬奴下意识里也有所收敛。正是因为这样,她们才奇怪冬奴为什么会这样,桃良还悄悄地问他怎么了,怎么生了那么大的气。冬奴蒙着头不说话,桃良都要走的时候,他才拉下被子,脸色不大好看,说:“我饿了,我要喝粥。”
厨房做了好几道可口的小菜上来,都是冬奴喜欢吃的,燕府来的厨子伺候了这个口味刁钻的少爷这么久,早已经摸准了他的口味,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味道多重多轻,没一点不了若指掌。天一晴院子里的雪人就开始融化了,先是塌掉了鼻子,再是消瘦了身形,到最后的时候,已经完全没有了一点原来的形状。冬奴看到了有些伤心,放下筷子说:“我爹没来信么,什么时候要接我回去呀?”
桃良也想早点回去,他自幼生长在南方,后来入了京进入燕府伺候冬奴,吃穿用度比一般人家的小姐还要强一些,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如今到了石府,处处都要留心小心,能自己做的,总是她和嘉平两个人尽量分担,不敢多说了一句,不敢多走了一步路,事事都记着自己做奴才的本分,自然不如在燕府里过的如意。这还只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他们的小少爷不喜欢这里,她们都能看的出来。她们都是忠心耿耿的奴才,最见不得的事情,就是他们的少爷受了委屈。嘉平抱着手炉取暖,叹了口气说:“还没消息呢,不只少爷着急,关信他们也跟着着急,三天两头往京城里送信打探,一得了信立即就会告诉少爷。”
冬奴趴在桌子上想了一会儿,又问:“那你知道京城里最近都有些什么事么?”
“最近?我们来了也没几天哪。”桃良笑着说:“不过我还真听说了一件稀罕事儿。”
“快给我说说。”冬奴一听立即来了精神:“快给我讲讲。”
“我们燕府后头,不是住着一个疯疯癫癫的美人么?”
冬奴脑子里立即浮现出那一次在老妇人寿宴的那几天,他和永宁在后园子里遇到的那个妇人:“是那个疯疯癫癫,有时候会说我是她儿子的妇人么?”
桃良立即点头,点完头才愣了一下,阮妙音的事情她们都是不怎么跟冬奴提的,就是因为府里头有传言说他们的少爷其实是那个女人的儿子,尽管她们都不相信,心里也知道他们的小少爷也不相信,但已经有了这样的谣言,他们就不能不有所顾忌。冬奴从小就被管教的严,伺候他的人嘴巴也都很紧,她们一直以为冬奴并不知道后园子里有那样一个疯女人存在。冬奴见桃良有些诧异地盯着自己看,抿了抿嘴角说:“我都听说过,你继续讲。”
桃良犹豫了一下,接着说:“今年入冬的时候,那个人忽热患了重病,听说都到了鬼门关了,可是老爷突然念了旧情,把她接到了府里头,请了京城里素有妙水回春之术的张太医帮忙医治,终于给她续了一命,这事儿在府里头传开了呢,都说那妇人从前是老爷的一个小妾,后来犯了错,惹弄了老爷,才被赶到后院子里头去的。”
“她……是我爹的小妾么?”冬奴心里头突突地跳,突然又叹了口气,心想他们家里怎么都这样不幸,他的姐姐不受他姐夫的喜欢,他一直以为恩爱有加的爹娘,中间原来还夹着这样一个美人。他想起那一夜他与那妇人的相遇,尽管心里惊恐,也隔着夜色,他也能看出那人出众的美貌,即便消残也足以勾人心魂的姿容。桃良接着说:“那个人现在就在府里头住着呢,更让人惊讶的是,夫人对她也很好呢。”
“这有什么稀奇的,咱们夫人本来就是个大善人。”嘉平赶紧说:“你说这些干什么,没得让少爷伤心,不如讲些开心的吧。”
“开心的?”桃良皱起了她温婉的眉头,想了一会儿,无奈地说:“我想不到了,最近的事情都有点不遂人愿。”
冬奴听了心里也恹恹的,趴在桌子上不断地叹气。不一会儿阿蛮突然跑了进来,喘着气说:“不好了……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冬奴懒懒地问,心想他最近已经够不幸的了,连一个男子汉的尊严都要没有了,还能有什么更不能接受的。桃良有些紧张,小声说:“你喘口气再说,什么事这么慌张,京城里出事了?”
阿蛮慌忙摇头,喘了一会才说:“不是京城里出事了,是我们主子出事了。”
冬奴这才来了兴致,抬起眼来问:“他能出什么事,喝花酒被人打了?”
“我们主子病了,一直发烧说胡话呢。李管家说赶紧让少爷过去一趟。”李管家只说要他赶快,连他自己也搞不懂他们主子生病,这么慌了慌张地叫他们舅少爷有什么用,舅少爷又不是郎中,又没有救人治病的本事。
桃良和嘉平都吃了一惊,只是冬奴无动于衷,只在听到阿蛮说了那句“说胡话”的时候眉头跳了一下:“他都说什么……说什么胡话了?”
“这个奴才不知道,李管家把人遣开了,说人多了反而不好,李管家本来想通知夫人来着,可是主子不让,只说让少爷过去。”
桃良一听立即看向冬奴,小声说:“少爷还是去一趟吧,别的不说,只看在小姐的面子上,说不准是大事呢,看阿蛮急成这样,估计姑爷这回病的不轻。”
冬奴站了起来,眼皮子微微阖起来,说:“那咱们过去看看。”
石坚住的院子外头围了一圈的人,大都穿着铠甲,像是守边的将士,远远地看见一个披着帷帽的少年过来,也没有细问,就被李管家请进去了。院子里头很安静,李管家对跟着来的桃良几个说:“姑娘在外头等一等吧,少爷一个人跟我来。”
冬奴怕里头是个圈套,可是看了一圈的人,脸上都是一副焦灼的表情,只好朝桃良点了点头,自己一个人跟着李管家走了进去。院子里一片肃静安然,没有一丝声音,脚踩在雪地上咯吱作响,回头看大门紧闭,隐约能看到外头那些人的影子。李管家轻声说:“少爷里头请。”
冬奴停下脚步,看了李管家一眼,语调轻微,却带了一股狠意问:“我姐夫是真病了么,你要敢骗我,可知道是什么下场?”
“一点不敢隐瞒,少爷自己进去看了就知道了。”李管家说着躬身掀开帘子,说:“主子还有些意识,一直在说胡话呢,少爷进去好好劝劝。”
冬奴看了他一眼,迈进了屋里头。刚进屋里头就闻到一股次鼻子的药味,他朝屋里头扫了一眼,只扫到了一张床,他姐夫躺在上头,闭着眼睛,仿佛有些难以忍受的疲惫和痛苦。他试探着走了几步,他姐夫的神情看的更清楚,身上的外袍已经脱了下来,铠甲搭在床沿上,泛着冷冷的寒光。他悄悄看了一眼,男人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冬奴“啊”一声轻轻叫了出来,他用力挣了一下,竟然轻易地就挣开了,男人的手晃荡了几下垂在床沿上,英俊的脸庞微微皱起来,叹息一般,叫道:“阿奴……”


第十六章 生病特权
冬奴呆呆的,咬着嘴唇不说话。他回头看了李管家一眼,李管家弯着腰说:“主子神智有些不清楚,我也没敢让旁的人进来。”
“哦。”冬奴低头看着面色有些苍白的石坚,心里有些怜悯,又有些讨厌,还有一丝丝莫名的悸动在里面。李管家指了指一旁还在冒着热气的药碗,低头退了出去。
冬奴抿了抿嘴唇,偷偷扭头看了一眼,确定李管家已经出去了,房门也掩着,房间里头只有他跟他姐夫两个人,这才回过头来。男人依旧在沉睡里面,他低头看了一眼,小声说:“遭报应了吧?”
男人的眉头微微蹙起,却又伸手抓住了他,抓的力道依然不大,更像轻柔而爱恋的抚摸,指头划过他的手背,有一种温暖而粗糙的感觉。冬奴轻轻蜷起了手指头,垂着头站在床前,不知道该怎么办,心里天人交战,有个声音要他趁机报复一番,一雪这么多天的耻辱,有个声音却叫他怀着菩萨心肠。石坚睁开了眼睛,眼神空洞,仿佛没有光芒,微微眯起,看了他好久。冬奴微微别过头去,只听男人哑声问道:“你来了……”
“嗯。”冬奴伸出另一只手,探了探男人的额头,男人的额头依然很烫,眼神有些濡湿,没有了平日里威严冷峻,这样才想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这样的姐夫让冬奴心里起了一种很微妙的变化,他不是高高在上,可以任意欺负他的那个姐夫,而只是一个生了病,又不肯吃药的小孩子。他悄悄的握住男人的手,小声问:“很难受么?”
石坚点了点头,说:“像做梦一样,晕乎乎的,身上也没有力气。”
冬奴抽出手,将一旁的药碗端起来说:“喝了药就好了。”
没想到男人竟然像个孩子一样,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撒娇的韵味说:“我不喝,太苦了。”
他说着便舀了一勺递上去,男人的意识并没有完全烧糊涂,听了他的话脸色有些难看,紧闭着双唇表示抗议。这样的姐夫对冬奴而言是陌生的,平日了居高临下的男人突然显示出了脆弱的一面,这样的石坚让他心里充满了柔情。他悄悄笑了出来,得意地说:“那你可看好机会,要我亲自服侍你吃药,过了这一次,你这辈子都可能不会再有了呢。”
没想到他的话竟然起了作用,石坚眯着眼睛看着他,似乎在猜测他的话里头有几句真假。冬奴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装模作样地吹了吹碗里的汤药,吹的没有什么力道,因为他有所顾忌,怕把口水吹到里头去。他可从小到大都没有伺候过别人,吹药的动作也是从桃良那里看的,他以前要吃药,都是叫桃良她们伺候,从来不叫那些老妈子动嘴,就是觉得吹要总是不可避免地要沾染一些别人的东西?:“我说的是认真的,我可从来都没有伺候过人。”
石坚动了动嘴唇,示意他把他扶起来。冬奴赶紧放下药碗,把枕头往上头抽了抽,吃力地把男人给扶了起来,半躺在床上。石坚又怒了努嘴,冬奴又赶紧端起药碗舀了一勺,忙不迭地递了上去,男人张开嘴喝了一口,眉头皱的厉害,说:“我因为你才喝这个药的,你心里一定要记住。”
冬奴听着这话仿佛是要他记着石坚的恩情似的,可是此情此景,真正要说感谢的人应该不是他吧。他又舀了一勺递上去,看到男人那张理所当然得几乎到了要把“惬意”两个字写在脸上的表情,忍不住开口说:“姐夫,我问你一个事情。”
“你说。”
“你上次那么对我,我还来伺候你吃药,你感不感动?”
男人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皱着好看的眉头说:“嘴里有点苦……”
冬奴有点为难,还没等他说话,男人就用下巴往一边指了指:“那有冰糖。”
冬奴只好起身把桌子上的匣子打开,从里头取了几颗冰糖块出来,递到了男人的嘴里,可是男人不老实,吃冰糖的时候竟然伸着舌头舔了一下他的手指头,吓得冬奴立即把自己的收抽了出来,狠狠地瞪了一眼。可是他瞪过去的时候又有点疑惑,因为男人眯着眼睛昏昏欲睡,似乎一点要轻薄他的意思也没有。冬奴怀疑自己是感觉错了,他抬起胳膊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头,可上面明明还泛着水光,证明他确实没有看错,他心里就来气了,把药碗往桌子上一放,生气地问:“你是真病呢,还是装病骗我呢,你要是敢骗我,我就那毒药毒死你。”
男人用鼻子哼了一声,表示自己正在受着病痛的煎熬,翻身的时候还特地睁眼瞅了他一眼,眼神憔悴哀怨,仿佛受了很大的委屈。冬奴心里有点愧疚了,他没有伺候过人,怕自己做的不符合伺候人的本分,又怕自己是真的误会了,病成了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还满脑子想着怎么占他的便宜呢,有可能是人家不小心,舌头才碰到了他的手指头。这样一想,心里平静了很多,冬奴擦了擦自己的手说:“好了好了,我不管你是真病还是装病了,可是你脸色这么不好,就要好好吃药,吃了药才不会说胡话。”
“我说什么胡话了么?”
冬奴点点头,说:“生病的人还像喝醉了酒似的乱说话,这样的人最可恶了。我就讨厌这样的人,一点素养也没有。姐夫是大都督,久更不能那样了。”他想了一下,又觉得这样的话不够有力,于是又说:“姐夫知道刚才你都说了些什么么?”
男人果然来了兴致,原本散着的目光也有了精神,看着他问:“我说了什么?”
“姐夫说自己混蛋,还打了自己一巴掌呢。”冬奴一脸认真的样子,说:“把我们都给吓坏了……我是没有亲眼看见,还是听外头候着的奴才说的。”
男人眯着眼睛看着他,冬奴有些心虚,不敢正眼往下看,他觉得他刚才的谎话扯得有些拙劣,于是想着转移注意力,于是又问:“姐夫怎么生病了,你不是身体一向强壮么,该不是昨天在雪地里头跪了那一下的缘故吧,可是我也在雪地里头呆了好长时间哪,我怎么没有事,我身体最弱了。”
男人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似乎有些难受,嗓子也哑了很多,粗声叫道:“阿奴。”
冬奴不知道除了什么状况,也顾不得取笑他的姐夫了,赶忙趴下身问:“怎么了怎么……呜呜……”
男人突然一把捞住他的上半身,胳膊狠狠地压了下来,直接堵上了他的嘴唇,唇舌纠缠间冬奴尝到药材的苦和冰糖的甜,男人的舌头狡猾的厉害,总能触到叫他惊讶沉迷的地方。他用力捶了两下,扭动着脸庞蹭到男人的胸膛上,怒不可歇地低喊道:“你不是拿碗的力气都没有么,就会耍流氓,活该病死你……呜呜……”
他的脸庞曾到男人的胸膛上,发现男人胸前那黑硬的两点擦到他脸上的时候竟然叫他心跳加速,他在那一刹那的惊慌里头想,他的胸前都那么敏感,碰一碰就会硬起来,那么舒服,不知道他姐夫身上是不是也是那样,但这个念头只是转瞬即逝,他为自己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感到有些羞耻,挣扎的力量就更大了。他有心挣扎,男人病了又没什么力气,很快就被他给挣脱掉了。男人气喘吁吁地半趴在在床上,像个垂死挣扎的老年人,冬奴看了心里又可怜起来,又气又心疼,不满地说:“你再不老实,我可就喊人了。”
男人眼睛泛湿地看着他,恶狠狠地说:“我不怕你喊,我就是想亲你,你要是把人很进来,我就叫人绑了你,天天捆在床上被我亲。”
“你你你……”冬奴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发呆,结巴了半天,说不出一句所以然来。他突然红了脸,骂道:“你……你就算亲,就不能轻一点,把我嘴都给咬破了,我出去怎么见人?!”
其实他姐夫的吻,他也并不讨厌,只是觉得这样不应该,但对方现在是个病人,他既然也不讨厌,亲一亲也是可以的吧,只要不留下证据,不被外头的人看见。
他的内心深处,隐隐约约还是知道他们这样的关系是一个禁忌,只是他自己不愿意承认,不愿意深想。
他不想失去了这样的一个男人,他很喜欢他,喜欢他在自己身边,即便是经常欺负他,他照样还是很喜欢,就是这么奇怪的事情,就好像他以前听过的,说每个人的姻缘都由一根红线牵着,他想他跟他的姐夫之间,一定也有什么东西牵引着,叫他一辈子都离不开他。


第十七章 小公狐狸
冬奴的脸庞红红的,擦了擦自己的嘴唇,果然有些血渍在上头,被手背一擦,抹到了嘴唇上,嘴唇也变成了异常的红,看着更加色情。石坚看的下腹有些热,轻轻咳了一声,哑声问:“吃过饭了么?”
“刚吃了一半,就被李管家给叫过来了。”
冬奴往床上一坐,低头看着自己不断晃动的脚问:“你好端端的怎么生病了,是因为我上次在雪地里折腾你的缘故么?”
他这个姐夫撩拨人似乎很有一套,没有直接回答他,反而看着他懒懒地问:“你说呢?”
他说呢?冬奴鼻子里哼了一声,他是真的不知道才那样问的,他扭头看了一眼,看见他的姐夫一直在盯着他看,慌忙把头扭了回来,男人却突然捉住他的手,摸着他的手背问:“怎么不敢看我?”
“谁说我不敢看?”冬奴立即扭过头来,觉得这样还不足以说明自己的心思磊落,索性把身子一块转了过来,直勾勾地盯着他姐夫看,乌黑的眼珠子散着纯粹的光,只有微微下垂的眼皮子出卖了他,细微地抖动着想要阖起来,显露出他内心的紧张和羞涩。时间笑了出来,说:“我这病病的可真是时候,要不然你都不愿意见我吧?”
“谁让你一肚子男盗女娼。”冬奴抽回手,可能是嘴唇上的伤口有些疼的缘故,他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舔,可是那样的小心翼翼看起来更像是爱抚,叫人想擒住那小巧的舌尖好好地调戏一番。石坚收回视线,说:“男盗女娼?”
“你脑子想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我那么对你,都是你自找的,你要是好好的,当我的好姐夫,我一定爱你敬你,怎么会那么对你。说来说去,不还都是因为你不好。”他说着又来了气,从床上下来说:“你好好养着吧,我先出去了。”
男人又伸手拉住他,可能真的是病得很严重,竟然有些喘气,说:“在做一会吧,我不碰你。”
冬奴可不怕男人碰他,碰了那么多次了,也不在乎这一次两次,他怕的是他在这屋里头呆的久了,有没有外人,怕外头守着的人会猜想他跟他姐夫之间的关系,他在石府里耀武扬威,摆足了世家公子的款儿,就是因为他身份尊贵不可侵犯,要是被人知道了他跟他姐夫还有这么一段疏不清理不顺的关系,他的脸面还要不要了,他姐姐的脸面还要不要了,以后怎么在石府里头混下去。
“今天天气好,我要出去玩,你躺着吧,晚上回来我再来看你。”
石坚有些失望,但冬奴到底是个小孩子,爱玩是天性,再说强扭的瓜不甜,他也懂得物极必反的道理,只好松开了手。冬奴想也不想就跑出去了,他叹了口气,就听见冬奴兴冲冲地对李管家说:“药都喝了,人我也看了,你叫人仔细照顾着,我走了。”
接着便是李管家低低的说话声,石坚懒得再听,躺在床上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想着刚才亲吻的味道,心想一个男孩子,嘴唇怎么会那么软呢,亲起来说不出的舒服。他又后悔自己太性急了,竟然还要了一口,一定把冬奴给吓到了。
冬奴这一去,竟然真的到了晚上才回来。刚走到府门口的时候就看见李管家那焦急的身影在大门口不断地徘徊,冬奴一眼就看出他是在等着自己的了,皱着眉头说:“咱们家的管家整天忙的不见人,怎么李管家这么清闲,一天到晚都能看见他在眼前晃悠?”
关槐忙解释说:“他不是石府的大管家,只管姑爷院里的事,他们府里另外有总管看着,也姓石,府里的人都叫石管家,我前几天见过,五六十岁的一个老头子。少爷你想,李管家要真是石府的总管事,当初怎么会跟着姑爷和小姐去京城,而且放着石府的事情不管,一去就那么多天?”
冬奴“哦”了一声,几个人已经到了府门口。李管家看见一路小跑就跑了上来,着急地说:“舅少爷你可算回来了,主子找不见你,发了好大的脾气呢。”
冬奴脸一红,骑在马上问:“他生病了不好好躺着,找我做什么,我没空,我逛了一天,想睡觉了。”
“少爷少爷……”李管家赶紧陪着笑脸说:“少爷好歹给奴才一个面子,就去主子那儿看一眼,就因为少爷中午没回来,主子气的都没出午饭呢,晚饭也没吃。”
“我姐姐没来看他么?”
“来了一会儿,就又被石总管给请走了,府里事情也多,总要有个管事的人,而且主子和夫人之间,舅少爷也知道他……”
“行了行了。”冬奴一听心里的烦躁有浮上来了,他跳下马,回头对关信说:“把我买的东西都送到金台去,还有我买的小吃,给我送到厨房去,叫厨子给我热热,拿到姐夫那去。”
后半句他是对着李管家说的,李管家感激不尽,一个劲地点头,说:“马上热好了就送过去,舅少爷先去吧,阿蛮,快领着舅少爷过去。”
阿蛮赶紧领着冬奴往里头走,边走边嘟着嘴埋怨:“少爷怎么去了那么久,也不带上我,主子把我好一顿骂呢,说我没有拦着少爷。”
冬奴冷着一张脸不说话,阿蛮扭头看了一眼,立即知趣地闭上了嘴巴,他这个小主子,虽然平日里待人笑容满面的,可有时候也是有些脾气的,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分的清楚明白。他也懂得做奴才的本分,默默地说:“我……我有多嘴了。”
冬奴依旧没有笑脸,可是声音缓和了很多,说:“不管你的事情,是你们家主子……”他懒得再说,摆摆手说:“你在这守着吧,我自己进去。”
冬奴一开始很不习惯伺候他的人到了石坚那里就自觉止步,只留自己一个人进去,觉得就是因为那样,他的姐夫才那样肆无忌惮地欺负他,可是现在他反倒喜欢这样了,因为男人对他那么暧昧,他还真怕外人会瞧出来什么不该有的小火苗。对于他跟石坚的关系,他还是非常害怕被外人知道的。到了石坚那里,一推门就看见男人躺在榻上看书信,不时地还咳嗽两声。听见脚步声的时候扭过来看了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冷笑了一声,说:“还知道回来?”
冬奴一听扭头就往回走,男人突然扔了手里的信,怒声说:“你给我回来!”
冬奴昂着头扭过身来,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我听李管家说你又生气了?”
这个“又”字惹恼了石坚,石坚抿着薄唇摆了摆手说:“你过来。”
男人声音低沉,明显有些不悦:“今天去哪儿疯了,一天没着家,中午也不知道回来?你知道连州是什么地方么,什么人都有,你以为还是在京城呢,只要报上你的名号就没人敢动你?”
“关信他们几个跟着呢,能有什么事,我不出去,难道坐在这里看你脸色?”
“我什么时候给你脸色了?哪天,那件事不是让着你,宠着你,何况我这生着病呢,你也有心情游山玩水?你自己的亲姐姐都怪你不懂事。”
“你病了又不是我病了,我为什么不能出去游山玩水,而且……”冬奴想了想要不要说出口:“而且你又不是病的要死了,你要真的病入膏肓,我一定衣不解带地照顾你,哪儿也不去。”
他说着便将身上的斗篷解下来,什么事也没有的一样站在地上跳了两下,跺了跺脚说:“今儿虽然是晴天,可是外头真冷,冻坏我了。不过还算没白去,冰天雪地的,看着也挺好看的。”
冬奴说着便注视着男人黑下来的一张脸说:“姐夫身子好些了么,脸色怎么那么差?”
石坚拍了拍床沿说:“坐这儿来。”
冬奴笑嘻嘻地坐了过去,趴在男人的腿上伸了个懒腰。石坚顺势抚上了少年的腰身,有些无奈的宠溺在里头:“都说年少寡情,果然一点都不假,像只白眼狼。”
也不知道这样的一个人,到底是一只再怎么对他好也不懂得感恩的白眼狼,还是一只纯情地叫人伤心的小白兔,亦或者,只是一只知道这样才是最勾人的小小公狐狸?


第十八章 柳暗花明
不常生病的人一旦生起病来,往往比经常生病的人还要厉害,高烧不退,饮食上也没有胃口,时好时坏,竟然也拖了好些天。石坚是石府唯一的依靠,更是连州城数万精兵的主心骨儿,他这一病,府里没有人不为此心力交瘁。府里的人全都忙上忙下,石府里瞬间就没有了光彩,燕双飞更是焦急,除了强撑着服侍石坚之外,还要应付京城皇宫里派出来的一日一换的信使,连州城的石都督是宰相燕怀德的女婿,这翁婿二人都身居要位,无一不是动辄就牵扯到军政国体的大人物,天下志在朝中的人士没有不关心的,各方势力也都在跃跃欲试。只有燕双飞体弱多病,两下里忙活,就有点承受不住了,石坚那里多亏了冬奴衣不解带的照顾,身体终于一点一点地好转起来。
时节到了深冬,连州的天气更加恶劣,拜冬奴所赐,石坚生平第一次过起了自在逍遥的日子,每日里除了上午会空出一点时间处理政务之外,其余的时间都用在休息上了,歪在榻上听听小曲儿听听戏,有时候冬奴的兴致来了,还会“屈尊”为他表演一段皮影戏,演的是儿女情长,唱的是京都软语。冬奴在读书上虽然不肯用心,但却是一颗七窍玲珑心,学什么都学得又快又好,何况他容貌秀丽风流,看起来就更加的赏心悦目,只是隔着屏幕听见他的声音,石坚也觉得是这世间在享受不过的事情。他们两个的关系因为这一场大病有了前所未有的改进,石坚学会了适当的曲意逢迎,冬奴则是因为本性善良,要他对一个卧病在床的人耍手段装绝情,实实在在不是他的强项。
冬奴在这个冬天清瘦了不少,下巴有些让人心疼的尖,看着年纪成熟了许多,唯一不变的是依然很漂亮,不是好看,不是艳丽,只是漂亮,让人看了都会觉得很惊艳的漂亮。石坚的住处少有人去,他自己一个大男人,也不在意屋子里的装饰打扮,冬奴就趁着机会一并收拾了。冬奴的审美依然是京都风格,雅致清幽,简洁却也不失大气。一开始阿蛮听说他要收拾屋子的时候,心里还有些担心,小声劝道:“少爷,主子不喜欢他屋子里装饰得太花哨,而且,主子也不喜欢别人乱动他屋子里的东西。”
冬奴捧了一瓶梅花抱在怀里面,头也不回地说:“他屋子里一点人气也没有,我帮他收拾,他还高兴呢,不信你问他。”
阿蛮糊里糊涂的,竟然还真的跑过去问了,当然是问不到的,因为李管家把他挡在了门外头,说他没眼色,还叫他听小少爷的,说少爷说什么就是什么,总是没有错。他听了又高兴又不解,高兴的是他服侍的小少爷原来这么有面子,服侍的主子有地位,他这个小奴才自然也跟着沾光,不解的是他们的都督大人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他也在石府里好些年了,多多少少也见过石坚几次,没想到平日里不苟言笑的主子也有这样温柔和气的人,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冬天快要结束的时候,石坚的病总算彻底的好了,冬奴晚上的时候过去看,院子里依然没有一个人。他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听到里头有哗哗的水声,便小心翼翼的推开了一条缝往里头看。这一看脸就红了,原来他姐夫正在浴桶里头洗澡,坐在氤氲的水汽里头,拿着毛巾正在擦背。尽管只能看到半个肩背,也能看出男人高大的体格,冬奴心想,难为他卧病在床那么多天,竟然一点也不见消瘦,还是虎背狼腰那么结实。
既然里头正在洗澡,他也不好进去,于是就转身就往回走,谁知他刚回过头来,就看见院门口进来一个人,看见他就喊道:“少爷来了,主子在屋里头洗澡呢。”
冬奴立即闹了个大红脸,果不其然,男人的声音立即就传出来了,叫道:“阿奴?”
冬奴讪讪地一笑,隔着门窗笑道:“我就过来看看姐夫身体怎么样了,既然姐夫在洗澡,我就不打扰了,我走了……”
“等等。李管家,你下去吧,叫少爷进来就行了。”
冬奴红着脸瞧了一眼李管家手里的水桶,大声说:“我不行,那么多水我提不动。”
“不沉不沉。”李管家赶紧说:“我把水先提进去。”他说着就把热水桶提进门放在了门口。石坚脸色有些难看,声音倒还不疾不徐
:“我的话你没听见,舅少爷人呢?”
“我在这儿。”冬奴不甘不愿地踏进门,挥挥手让李管家出去了:“要我进来干什么,难道要我伺候你洗澡,我才不干呢!”
石坚靠在浴桶上,看见冬奴才笑了出来,问:“又跑出去了一整天,外头就那么好玩?”
冬奴点点头,说:“反正比闷在屋里头强。”
石坚笑了出来,胳膊架在浴桶上勾了勾手指头:“过来。”
冬奴站在原地不肯动,石坚只好压低了语气说:“我洗澡不习惯有人伺候,你帮姐夫搓搓背吧?”
“我不搓。”笑话,他燕来是什么人,给人搓背这种低贱的事情,他才不干呢。他是石府里的舅少爷,又不是买回来的小奴才:“你想找人搓背,你们府里不大把大把的人,干嘛要使唤我?”
石坚叹了口气,看着他说:“……我也有我的苦衷。”
冬奴一听抬眼看了过去:“什么苦衷?”
男人的眼睛一直注视着他的,精光闪闪,似乎在用目光描摹他脸庞的轮廓,声音不疾不徐的,仿佛一种无声的诱惑一般,缓缓的说:“我很多年前,受一个人的点拨,一直修身养性,洗澡的时候有人伺候,我怕我会把持不住。这也是为什么我院子里除了李管家,不留一个下人伺候的缘故。”
冬奴隐隐听出他话里头的意思,只是不能够相信:“修身……养性?”
“不挂你信不信,我这几年从没有真正地……跟人上床。”
水珠子从男人被热气熏的有些发红的脖颈上顺着肩膀滑下来,流过清晰结实的肌理,最终消失在白色的水汽里面。冬奴脑子里懵懵的,好像那热气也熏到了他的脑袋上,他突然发现原来他一直不曾看透面前的这个男人,他一直以为他是一个无欲不欢,甚至连自己的小舅子都不放过的人,这样的人,就算不花心,至少也应该喜欢流连花丛,有几个供他泄欲的小妾情人:“为……为什么?”
他呆呆的问:“为什么……不跟人睡觉?”
“你相信我的话?”
这倒让石坚吃了一惊,他老早就想向冬奴摊牌了,觉得那样至少可以挽回一些印象,冬奴在心底深处将他看成色情狂一样的人物,他并非不知道,也并非不想改善,只是觉得他僵着么荒谬的事情说出来,冬奴压根就不会相信,谁会相信一个正值壮年的大都督,随便挥一挥手就有大把美女脱光了衣裳往床上钻的男人,只为了一个术士的一句话,竟然真的可以节欲这么多年。石坚恍然而笑,是啊,别的人可能都不会信,但他面前的是冬奴啊,那么单纯的一个人,反倒看得最透彻,一眼就知道他是不是在说谎。
“原来……”冬奴呆呆的,有些羞愧和迷茫:原来他并没有背叛他的姐姐,他并没有和别的人睡过觉,做过那种夫妻才可以做的事情。他还很年轻,以为只要他姐夫在身体上没有和别的女人有所牵连,就不算真正地背叛了他的姐姐。男人在他发愣的时候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将他缓缓拉到浴桶边,冬奴有些慌乱,他的姐夫仿佛在一瞬间在他心里有了质的变化,他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只是紧张得喘不过气来:“姐夫……姐夫是要我帮你搓背么?”
男人摸上他的脸庞,注视着他问:“知道姐夫在等的人是谁了么,只跟他睡觉,这幅身躯只属于他,这颗心也只属于他的?”
冬奴的胸膛剧烈的起伏,他盯着男人水石的脸庞,迷惑中带着模糊的兴奋:“我……我知道……是我……?是我……?”
“就是你!”男人倏地一把将他扯了过来,低头就亲了上去,噙着他有些凉的嘴唇说:“就是你。”
脑子里一片空白,冬奴踉跄着倒在浴桶上,伸手帮助男人的脖颈,在意乱情迷的接吻里受惊一般叫道:“呜……姐夫……姐夫……”


第十九章 雌雄莫辩
他气喘吁吁将男人推开,喘着气说:“我们……我们两个不能这样……”他摇着头说:“我去告诉我姐姐你没有别的人,我姐姐就会跟你和好的。”
他说罢就慌乱地往外头走,男人哗啦一声从浴桶里站起来,赤裸裸的从浴桶里走出来一把抓住了他:“阿奴!”他将他拽回去,喘着气问:“你到底明不明白我的意思?!”
冬奴被禁锢道男人湿淋淋的身躯上,浑身忍不住地抖,仿佛兴奋,又仿佛恐惧,微闭着眼睛说:“你什么意思……我,我是个男孩子,我跟你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只要你愿意,其他的问题我来解决。”石坚弯下腰抱着他的脖子问:“现在我只问你,你愿意么?”
冬奴呆呆地看着男人英俊潮湿的脸,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逼的哭出来:“我不知道,我没……”
男人弯下腰就亲了他一口,红着眼睛问他:“那我问你,你讨厌么,讨厌姐夫亲你么?”
冬奴抿着嘴唇,摇了摇头,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不讨厌被你亲,就是喜欢你么,就是你说的那种喜欢么?”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冬奴的眼泪立即掉下来了,男人亲吻着他的脸颊,轻声说:“别害怕,你担心的事情都不会发生,只要相信我就行了。”
冬奴使劲将男人推开,靠在浴桶上说:“我就算喜欢你,也不会跟你在一块。我跟你说过了,我姐姐喜欢你,我姐姐喜欢的,我都不要。”
他说着就跑了出去,刚才两人耳鬓厮磨,沾湿了他的衣裳,他也顾不得了,一直往外头跑。李管家正站在院子门口,看见他突然跑出来,赶紧问:“少爷怎么跑这么急?”
冬奴咬着牙看了他一眼,眼睛里羞愧而且恼恨:“我跑这么快,我会不知道为什么么?”他停下脚步,看着李管家说:“你这么替你主子着想,真是叫我大开眼界,你回头告诉他,他希望得到的东西,除非他硬抢,否则他这辈子都得不到。”
李管家羞愧地低下头,冬奴已经跑远了,院子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石坚已经裹着外袍追了出来,厉声问:“小少爷人呢?”
“哎呀,主子怎么这样就出来了,这么冷的天,冻坏了可怎么好。”李管家急成一团,慌忙说:“小少爷没往外头跑,回他的凤凰台了,主子赶紧回屋吧,这样子追出去,底下的人会怎么想,舅少爷不是更下不来台了?”
“你不懂,这种事就得一次定下来,折腾的次数越多,他就越不能肯了。”石坚说着就朝凤凰台走,李管家一把拉住他,哀求一般说:“主子三思,你想,舅少爷是什么人,公卿世子,身份何等尊贵,主子要他心甘情愿的跟着,能是一朝半夕的事情?何况还有夫人在中间夹着?舅少爷性子高傲倔强,年纪又小,主子何不多等几年。这几年也可以好好谋划,为舅少爷和主子谋好后路。”
他见石坚动了心,接着小声劝道:“还有一点,现在舅少爷才多大,情窦未开的年纪,主子就算对他再好,舅少爷也不懂啊,不如等舅少爷渐渐地知晓人事了,到时候舅少爷也会感念主子的隐忍。”
石坚看了李管家一眼,抿起嘴角朝凤凰台的方向看了一眼,说:“叫人将浴桶抬出去吧,送些饭菜上来。”
“舅少爷今天出去,回来的时候带了好多小菜回来,特地嘱咐厨房热好了,叫给主子端过来,厨房已经在热着了。”李管家小心翼翼地看了石坚一眼,低声说:“舅少爷心里头,还是有主子的,只是性子倔强,嘴上逞强罢了……”
“那是。”石坚听了果然心情愉悦,笑着说:“他就是块石头,现在也该热乎了。”他说着便大踏步地往院子里头走,边走边说:“最近看紧点,别走漏了风声给外头知道。”
“知道了。”李管家躬身看着石坚走进屋,站在院子的廊檐下长长叹了一口气。
冬奴一路疾跑跑回了凤凰台,晚饭也没有吃就上床睡觉了。桃良送了点心过来,隔着帐子问了一声,冬奴也没说话。她索性掀开了帘子走近了,说:“少爷又装睡呢?”
冬奴这才睁开了眼睛,睫毛还是湿的,好像刚刚哭过。桃良赶紧放下手里的盘子,坐下来低声问:“少爷怎么了,哭了?”
“桃良,我想回家。”冬奴哑着嗓子说:“我不想再在这里住了。”
桃良握住他的手,温柔地笑了出来,无奈又伤感,说:“这是老爷和夫人的主意,少爷不在这里住,要去哪儿呢?”
“去哪儿都行。”冬奴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的被褥都是经香熏过的,如今被身体暖热了,散着淡淡的香味儿,他抱着被子靠在膝盖上,说:“我可以去黄州,我不是有一个舅老爷在那里当官么,要么去同州,去我表姑母家。”
桃良听了叹了口气,说:“只怪夫人和老夫人的娘家都在京城,外头除了这连州有小姐在,没有什么至亲。少爷出门本来就是为了避难的,要是投靠的人不可信,老爷和夫人怎么能够放心。黄州和同州是有咱们府里的亲戚不假,可那都是些远房亲戚,现在虽然可靠,可万一咱们燕府出了事,难保他们就不会为了自保出卖少爷。少爷别胡思乱想了,我看小姐和姑爷对少爷也挺好的,少爷收敛收敛脾气,就暂且忍一忍,又不是一辈子住在这里,何况我看这府里管事的人都挺通情达理的,不会故意为难咱们。少爷今天这是怎么了,又跟姑爷闹不愉快了?”
“你不知道,他……”冬奴叹了口气,别过头去说:“我今天……看见姐夫跟一个漂亮的男孩子谁在一块……如果你知道我姐夫……他可能喜欢男孩子……”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来,看见桃良有些呆了的脸,赶忙又垂下头去:“你说,他如果有一天对我……你怎么想?”
“不会的。”桃良愣了好一会儿,才说:“有小姐在,他不敢……少爷都不该有这种想法, 咱们是什么人,他石坚不过是个土匪强盗,不过是仗着娶了小姐,有了老爷做靠山,才得了个都督的职衔。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打少爷的主意!”桃良微微喘着气,眉头却已经皱成了一团:“少爷……少爷真看见了?”
“嗯?”
“少爷……看见姑爷跟一个男孩子……”
冬奴红了脸,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看见了,而且他也知道我看见了。”冬奴躺下来蒙上脸,说:“你说的对,只要我爹在一天,他就不敢把我怎么样,找死也不会从的。”
烛火的光照着红艳艳的帐子,投射在冬奴的胳膊和脖颈上,胧胧的红,分明金玉一样娇贵的人物。桃良坐在床沿上,呆呆地想从燕府到她来到连州以后的点点滴滴,以前并没有觉得,现在重新会想起来,想起石坚看冬奴时的眼神,对他说过的话,以及那些亲密无间的动作。她以前只当是他们亲情深厚,如今想起来,却越想越觉得惊心:那个人……怪不得燕双飞那样天地无双的美人儿,都拴不住他的心,原来他如同她以前听说过的那些断袖之癖的人一样,不喜欢女人,只喜欢细皮嫩肉的男孩子。
她自小在燕府这样的大户人家伺候,深宅大院里头的事情,耳濡目染听了不少,虽然燕老爷洁身自好,连小妾都很少有,但她也听说外头有的富贵人家,常常会养几个漂亮的男孩子,有的是为了自己取乐,有的只是为了给客人准备。她听说那些男孩子都是从小经过训练的,都是花朵一样娇艳的容貌,吹拉弹唱无一不能,还有专门提供这种男童的地方,管这样的男孩子叫小倌儿。京城里曾经有一个书生,为了一个小倌儿茶不思饭不想,活活害了相思病死掉了,在京城里传为笑谈,也传为美谈,她们有时候偷偷说起来,也是感慨的。
可是……可是,那些男孩子都是些什么人,无父无母,或者家里贫穷,不得已才卖了做娈宠,可是她们的小少爷,是开国功勋的曾孙,是燕相的儿子,是永宁公主未来的夫君,是这天底下声名胜过太子殿下的燕少爷,怎么能将他和娈宠两个字联系到一起呢?
冬奴拉下脸上的被子,看着她说:“时候不早了,你也回去睡吧,不用守着我了。”
桃良惊了一下,呆呆地看着冬奴的容貌。被子盖住了他的嘴和下巴,只露出了一双眉眼和秀挺的鼻梁,眉如远山,眼如星辰,眉眼微微上扬,有一种雌雄莫辩的魅惑与漂亮。
这样的容貌……不管男女,哪个人看了不会心动?
她的心里突突地跳,“哦”一声站了起来,说:“那少爷……少爷你睡吧。”她站起来将帐子掩好,呆呆地站在屋里头。冬天即将过去,天气也不如先前那么冷,她悄悄出了屋子,抬头看,可以看见远处汤泉处缭绕的水汽,仿佛人间仙境一般。


第二十章 起阳草汤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冬奴眼里泛着奇异的光,嘉平是第一个发现的,她拿了毛巾伺候冬奴洗脸,在一旁打量着问道笑:“少爷昨儿个做了什么好梦,今儿早脸色这样好?”
冬奴笑着看了她一眼,说:“我也不记得做了什么梦了,就是觉得心里痛快。”他说着结果毛巾擦了脸,说:“你去跟关信他们说一声,叫他们在院门口等我,吃了饭我要出去一趟。”
桃良正好端着饭菜进来了,笑着说:“怎么天天都往外跑,歇息一天不行么,这天还冷着呢。”
“在屋里头有什么意思,连州好多地方我都没去过呢。”
“少爷也知道整天都呆在府里头没意思,我跟嘉平不就整天呆在这巴掌大的院子里头,抬头就看见这一片天,来了连州这么久,连连州到底什么样儿都没见过呢。”
冬奴听了小手一挥:“那行,今儿也带你们出去转转。”
嘉平也高兴,只是有些不放心:“可是……姑爷同意么?”
“他有什么同意不同意的,你们是我的人,出门难道还要跟他请示?”冬奴有些不满意,脸色都有些难看了。桃良偷偷给嘉平递了个眼色,笑着说:“少爷吃饭吧,今儿厨房做了个新花样儿,看看少爷喜不喜欢。”
冬奴往门外看了一眼,皱着眉头问:“怎么是你亲自端过来的,平常送饭的那几个小丫头呢?”
“她们都忙着呢。”桃良说着压低了声音,说:“小姐前些日子劳神劳力,最近就有些乏了,竟然将姑爷的生辰给忘了,这不今儿早上才想起来,正叫人抓紧时间预备着呢。”
冬天有些惊讶,问:“我姐夫的生辰?哪天?”
“就在下个月,日子也是好日子,正月十五。”
冬奴鼻子里哼了一声,默默地说:“他倒会挑时候。”
嘉平偷偷笑了出来,看了看桃良说:“姑爷生辰是府里的大事,咱们又在这儿住着,是不是也该用心准备准备?”
“用什么心,又不是六十大寿,年纪轻轻的,吃碗长寿面不就得了。”冬奴喝了口汤,头也不抬地问:“我姐夫今年多少岁了?”
桃良笑着看了看嘉平:“少爷这个都不知道?”
冬奴抬头看了她一眼:“你知道?”
桃良点点头,似乎有些得意,他们凤凰台里头,还真的属她最仔细,既然在人家家里住着,主人的生辰什么的这些事情当然要留意,以免失了礼数。她笑着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下小声说:“二十八了。”
冬奴有些吃惊,嘴角却讪笑了一下,说:“还真看不出来,长得那么老成,我以为有三十了呢。”
桃良和嘉平只敢偷偷地笑,两个人退到窗边小声地嘀咕个不停。冬奴草草吃了几口饭菜就搁下了筷子,抹了抹嘴说:“我不吃了,没什么胃口。”
桃良赶紧跑了过来,看到饭菜只动了几筷子,着急地说:“这么冷的天,不吃饱怎么行呢,少爷再吃几口吧。”
“我不饿,大不了待会出去的时候在外头吃,他们这儿的小吃可多了,我带你们去。”冬奴边说边往外头走:“我出去走走,你们两个赶紧收拾打扮,一定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啊,要不然我可不带你们。”
他说着就笑了出来,一个人在外头转了一会儿,这会儿是冬天,院子里也没什么景致,而且石府到底是在连州,哪里有他们燕府那么别致美丽,一砖一瓦都是京都风韵。院子角落的红梅早已经谢了,如今有一片白梅还开着,已经开到茶蘼,有了颓败的香气。他顺着小路往里头走,闻到饭菜的香味,转角到了一处房子跟前,才看出里头就是石府的厨房,里头锅碗瓢盆响个不停。石府家大业大,里头除了主子还有下人,做饭也不是一件轻松的差事。主子的厨房跟下人们的厨房是分开的,可是不想他们燕府那么分明,只隔了一堵墙而已。厨房这种地方他是不愿意进的,估摸着桃良她们也收拾的差不多了,他就扭头往回走,刚走了两步,就有人看见了他,笑呵呵地叫道:“舅少爷。”
冬奴扭头一看,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长的挺喜气,只是穿的有些土气。说道穿着,冬奴时打心眼里看不起他们连州的风气,无论是衣料还是图案都很俗气,不像他们京城,今春流行什么,到了秋天又流行什么,图案花样都是请了最好的裁缝做的,那才是大家风范士族风度,再看看他们石府人的打扮,亏他姐姐这些年还多少影响了一些,可看着还是透着一股子小家子气,又俗又艳。
“舅少爷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哦,我随便走走。”冬奴见他手里端着的器皿很独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他在石府这么久,还真没看见过这么别致的餐具:“这是谁用的?”他也想要一套这样的器皿,又简洁又大方,这才像他燕来该用的东西呢。
“哦,这个啊,这是主子每天早晨都要喝的,起阳汤。”
这名字起的倒新奇,冬奴好奇地瞅了两眼:“我能看看么?”
那小厮赶忙说:“那有什么不能的。”他说着就将壶盖揭开递了过来,冬奴往里头瞧了一眼,看见里头汤汁浓郁,香气逼人,模糊可以辨出有几味人参、鹿茸、虫草在里头。这些名贵的补品他小时候因为身体弱没少喝,就是现在也时常进补着,只是没这汤的味道**,而且他看那汤里头加了不只这几种在里头,好像还有些粗粮杂食,尤其是一种细长型的绿叶子最多。那小厮看出他的疑惑,赶紧说:“那绿色的就是起阳草,忘川山脉里采的,寸两寸金,名贵着呢。”
冬奴被他说的痒痒的,看了那小厮一眼,伸出手说:“我喝一口尝尝。”
他说着就伸手去抓,吓得那小厮赶紧用身体挡住了,求饶道:“那可不行,这汤程大夫好容易调好的,贵着呢,做起来也麻烦,少爷要喝,得跟管家说一声。”
冬奴这就有些不满意了,黑着一张脸要发火,眯着眼看了那小厮一会儿,充满威胁意味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厮紧张的都有些结巴了:“石……石光。”他说完立即解释说:“也不是不让舅少爷喝,只是……只是这药师给成年男子调配的,说是时常进补,可保男子身强体健,精力旺盛,尤其是在床……即便体态龙钟也可雄风不减。”他说的这么直白了,小少爷应该明白了吧:“少爷还小,不适合喝这个……”
冬奴恍然大悟,脸色突然一红,道:“这……这是……”这是壮阳药吧,还是春药?可是,他姐夫昨天不还说他在禁欲么,禁欲还吃这种药?!又骗他?!
石光一看他脸色就知道了冬奴误会了,赶紧解释说:“少爷误会了,这不是那种药。”
他主子的光辉形象可不能毁在他手里,石光也管不上顾忌不顾忌的了,小声急着解释说:“那种药……虽然可以增加男人雄风,用多了却对身体有害无益,我手里的这种汤连鹿茸这些东西方的都很少,程大夫说了,这是食补,不是药补,主子也不是为了男女欢好才吃的,这汤只是喝了对身体好,因为只是寻常食材,要长年累月地喝才有功效,程大夫说了,见效快的都是药,图一时方便,但是对身体不好,这样日积月累的进食,虽然见效慢,可是对身体极好,功效也会更稳固显著,平常进补,可以延年益寿。”
冬奴哼了一声,有些嫌恶地说:“不是药又怎么了,养的那么好,还不是为了那种事?!怪不得以前那么多小妾,也没见他垮下来!”
“这怎么能一样呢,那身体好了,那方面自然也就好了,可那是顺带着的好处……”石光有些急了,主子可是他最崇拜的人了,文武双全,简直是连州城的保护神一样,怎么能容许别人小看了:“而且程大夫说了,起阳汤不会提高男人的性质或者能力,平常就不行的男人,吃了也没什么用,主子那样,主要是……本来就很厉害,天赋异禀……”
冬奴闹了个大红脸,恶声恶气地说:“程大夫程大夫,程大夫的话就是真理了?!”他觉得身上热气腾腾的,扭头就朝外头走:“我不管,反正我晚上回来的时候也要喝这个。”既然不是补药,对身体没什么害处,又说的天上有地下没有的,他为什么不喝点尝尝,他也想延年益寿身体强健,要不然像现在这样多可怜,受了他姐夫的欺负他都打不过他。


第二十一章 酒色之徒
他也不管石光在后头叫他,径直了往前头走。回到凤凰台的时候,桃良跟嘉平已经收拾妥当了,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一个个打扮的花朵一样美丽娇艳,绝对比寻常人家的小姐还要端庄。冬奴笑着点点头说:“嗯,不错不错。”
嘉平笑着道:“我们为了跟着少爷出去一趟,可是把压箱底过年的衣裳都拿出来了。”
冬奴坐下来换了个靴子穿上,笑着点头:“没事儿,今儿再带你们量几身新衣裳,就是这的衣裳料子都不好,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
桃良得寸进尺,说:“首饰我也想要,我们来得匆忙,首饰什么的都没怎么带,翻来覆去就这几样,我都戴腻了,少爷好人做到底吧。”
“桃良……”嘉平笑着挽住她的胳膊,冬奴笑着说:“都买都买,今天出去,我们桃良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你们没出去不知道,这儿的集市跟咱们那儿可不一样了,卖的东西也新鲜,你们见了就知道了。”
已经到了年关,城里的集市上很热闹。冬奴骑着高头大马招摇过市,神情容秀,高贵风流,那一路过去,不知道撩拨了多少少女的芳心,还有些登徒浪子,追着他们的马车走,桃良和嘉平也是单纯灿烂的少女情怀,撩开了帘子笑颜如花,又不知勾走了多少年轻小伙子的心。关信脸色却不大好看,皱着眉头说:“少爷怎么把她们两个给带出来了,真麻烦。”
关槐笑着看了桃良和嘉平一眼,悄悄地说:“口不对心吧,你瞧,桃良在看你呢。”
关信不肯扭过头看,黑着一张脸说:“不好好在府里头呆着,女孩子家的,还出来跟少爷招摇。”
“这叫有其主必有其仆,你瞧瞧咱们少爷……”关槐说着用下巴往前头指了指,只见冬奴兴冲冲地骑在马上东张西望,看到什么都很兴奋的样子,一点也不顾忌旁人的指指点点。关信叹了口气,说:“看紧点吧,这连州可不如咱们京城太平,三教九流的什么人都有。”
他说着又回头往马车里看了一眼,看见嘉平笑着看他们兄弟两个,边悄悄地跟桃良说话,那眼神里头,都有些害羞的意思,赶紧骑马挡住了她们的视线,快走几步赶上关槐的步伐,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了,悄声说:“大哥,我觉得嘉平好像喜欢你。”
关槐愣了一下,脸庞微微红了起来:“你别胡说,你以为都像你跟桃良呢。”
“我跟桃良什么都没有,都是你们瞎转的。”关信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说:“心里要是没鬼,你脸红什么,我看你就是喜欢她!”
他仿佛生了很大的气,最后一句喊的很大声,惊得冬奴都扭过头来,关槐一脚踢在关信的马上,压低了声音怒道:“干什么你?!”
冬奴拽着缰绳问:“怎么了?”
“没事。”关槐笑了一下,悄悄瞪了关信一眼,关信满脸的不乐意,骑着马就到前头开路去了。冬奴看了看关信,又看了看关槐,最后又看了看马车里坐着的桃良和嘉平两个,直觉得画面诡异,心想着关信跟桃良的事情,但又只是传言,他并不确定,也怕全都挑开了桃良脸上会过不去,但他还是很看好桃良跟关信两个的,觉得男才女貌很是般配。谁知这时候前头突然有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一个二十来岁的白面公子,张着手臂拦在路中央,后头还跟着七八个家仆。关信骑着马就到了前头,冬奴嘴角一笑,叫住他说:“关信,你回来。”
他说着就自己骑马走了过去,一直走到那白面公子的跟前也没有停下的意思,那人怕被马给撞到,脸上露出惊慌的神色,有了退却的意思,冬奴这才停住了马,摸着马耳朵笑道:“公子有事儿?”
那人见他停下了马,这才有了胆子,拱手笑嘻嘻地说:“在下连州城孙少爷,想跟小兄弟交个朋友,不知道小兄弟肯不肯赏脸?”
关槐也骑马走了过来,孙少爷放眼看见马车里坐着的桃良和嘉平两个,眼里更是惊艳,态度有些暧昧起来。冬奴拦住关槐,笑着问:“你知道我是谁么,就要跟我做朋友?”
“听口音,是外地来的吧,小兄弟以后要是需要帮忙,就尽管来找我,这连州城里头,没有我孙少爷办不成的事情。”他说着就笑嘻嘻地摸上冬奴的马:“小兄弟要是愿意,下马来喝个酒?”
冬奴蹭了蹭鼻梁,回头笑着看了关信他们一眼:“好啊。”
“少爷……”
冬奴不听关信的话,放眼往四周看了一眼:“这儿哪有酒馆,我正冻得厉害,想喝口酒缓缓身子呢。”
孙少爷一听喜不自胜,赶紧指了指前头说:“兄弟要不嫌弃,前头就有一家醉仙楼,那家的女儿红酿的是一绝,要不咱们就去那儿?”
冬奴点点头,骑在马上说:“好啊,就去那儿。”
孙少爷赶紧在前头带路,关槐凑近了低声说:“这人一看就轻浮,少爷怎么还跟这种人喝酒?”
“出来玩嘛,遇到这样的人才有意思,待会好好捉弄捉弄他,你看着点桃良跟嘉平就成了,不用管我。”
到了醉仙楼,孙少爷扭头看了马车一眼,冬奴立即会意,下马将桃良和嘉平接了出来,笑着说:“这是我两个姐姐,陪我一块来连州看亲戚的。”
“是么?”孙少爷眉开眼笑,边往楼上引边笑着问:“敢问是哪家的贵客,兄弟放心,我领你们过去,这连州城,没有我孙某人不知道的地方……来来来,两位小姐这边坐……还有小兄弟,这边请。”
“是么?”冬奴落了座,噙着笑问:“不过我这是个远房亲戚,好多年没跟我们家走动过了,小门小户的,孙大哥一定不认识的。”他说着赶紧拿起来酒壶,却被孙少爷一把搂住了,笑嘻嘻地说:“哪敢叫小兄弟给我倒酒,还是我来。”
“哎……”冬奴俘起袖子说:“大哥既然叫了我一声小兄弟,我一个乳臭味干的小孩子,哪能叫大哥给我倒酒,我来我来。”他用了一种小孩子一样撒娇任性的语气,果然逗得孙少爷眉开眼笑,连连点头,喜滋滋地说:“好好好。”
冬奴骑着马走了一路,身上确实有点冷,于是自己也斟了半杯。桃良她们因为男女有别,中间隔了一个屏风,她拉开屏风的一角,惊慌地问:“你也喝?”
“大哥都喝了我怎么能不陪着喝一个?姐姐你放心吧,没事儿!”
孙少爷受宠若惊,举起酒杯说:“为兄先干为敬。”
孙少爷也是个豪爽的人,一仰脖子就将酒杯里的酒干尽了,冬奴闭着眼将杯子里的半杯酒也喝了,他是喝酒极容易上脸的人,只喝了半杯,脸上脖子上就红透了,鲜嫩的嘴唇上沾了几滴酒,被他伸舌头偷偷地舔了,教人看了更是饥渴难耐。孙少爷看的心猿意马,悄悄挪进了一些,偷偷伸手拽了拽冬奴的衣袖,低声问:“小兄弟,没事吧,我看你耳根子都红了,你要是不能喝,可得告诉哥哥。”
冬奴眯着眼看了他一眼,笑着说:“大哥别因为我扫了兴,多喝几杯,我给大哥倒酒。”
关信他们隔着门窗不断地往里看,冬奴心里也不怕,索性放开了给那个孙少爷倒酒,一盏茶的功夫就把那个孙少爷灌得分不清东西南北了。冬奴心里好不得意,把桃良跟嘉平叫了出来,小声安排说:“我要把这人的衣裳撕破了,你们姑娘家的先出去吧,想办法别叫这人的随从进来。”
“少爷……”嘉平哭笑不得,桃良却有些兴奋,拉着她说:“咱们走,这样的人,活该受受教训,你忘了刚才他一直拿色迷迷的眼神看你了?”
嘉平也看不惯孙少爷那色迷迷的样子,就跟着桃良出去了,小心翼翼地掩好门窗,悄悄将事情跟关信他们说了。冬奴坐在榻上看了那人事不省的孙少爷一会,叹了口气说:“我还以为你这样的人都是酒桌上的高手呢,这才喝了几杯,就醉了,真没意思。”
他说着自己又斟了几杯自己喝了,喝的晕乎乎的,浑身热腾腾的说不出的畅快,斜靠在榻上伸腿蹬了蹬那孙少爷的身子,谁知那孙少爷却突然醒了过来,拽着他的腿就拉了过去,伸手捂住了他的嘴,笑嘻嘻地一嘴酒气贴上来笑道:“小美人而,上钩了吧?”


第二十二章 美男沐浴
冬奴吓得全身发软,只顾得呜呜地叫,可是他多喝了两杯酒,身上软绵绵的哪有力气,眼看着就只有老老实实被欺负的份了。孙少爷色迷迷地在他脖颈上摸了一把,摸的冬奴不住地抖,孙少爷“啧啧”地叹道:“皮肤这么光滑,到底是南方来的。”
冬奴又急又怕,可是脑瓜子里头迷迷糊糊的,身上更是使不出力气,他往外头看了一眼,隐隐约约听见关信在跟孙少爷的那些随从们说哈,笑得一个比一个开心,尤其是桃良银铃似的笑声,听得冬奴心里头直窝火,他在这里都要饱受蹂躏了,她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在那瞎乐呵,这倒映衬了一句话,叫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冬奴肠子都悔青了,万不该耍这种小聪明,他这种年纪和经历,到底是太年轻太天真了。
孙少爷估计也知道两人独处的时间不会场,待会关信他们就会过来,于是心急火燎的解他的衣裳。冬天穿的衣裳厚,解了一层又一层的,冬奴倒没觉得多害怕,老老实实地躺在那里任凭那个孙少爷动手动脚。他这么顺从,孙少爷反倒好奇起来,色迷迷地笑着问:“怎么这么老实,看上哥哥了?”
冬奴示意他松开自己的嘴,可是孙少爷不肯,怕他当下就会叫出来。在慌乱里的一刹那,冬奴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心想要是早知道他会被男人给抱了,他宁愿抱他的人是他的姐夫。这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就不断地浮现出他姐夫的样子,冬奴想,他姐夫可比这个孙少爷强多了,比他有男子气概,比他英俊也比他高大,看他的时候也不会是这样色迷迷的教人讨厌,而是深邃的热情的,想起来都叫人心口扑通扑通地跳。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可不能叫这个孙少爷占了便宜,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孙少爷要欺负他,总要动手动脚,他就不信他得不了机会,到时候看他不咬死这个人面兽心的东西!
他的衣裳很快就被解开了,露出了雪白的胸膛。孙少爷喜滋滋地摸了一把,只觉得像摸在滑溜溜的绸缎上,又像是在摩挲一块无人雕琢的美玉,色泽通透而且触手生温,简直是要人性命。冬奴被他摸的心慌意乱,察觉那孙少爷的目光顶住了他的胸部,吓得他瞪大了眼睛。他知道女人最敏感的地方就是下身和胸部,便以为男人最敏感的也是这两个地方,他的乳尖要是被人摸了,那根被强上也就值差了半步。
他的乳尖很漂亮,淡淡的带点粉的红色,乳晕浅而嫩,看的孙少爷浑身的血液直往下身和脑门钻,登时就硬起来了。冬奴这下是真的慌了,扭成一团呜呜直叫。正在他以为自己会“贞洁不保”的时候,房门突然被人一脚给踹开了。孙少爷急得赶紧回头看,头还没完全扭过来,就被关槐一脚给踹倒在地上。关槐赶紧蹲下身来惊慌地叫道:“少爷,少爷!”
冬奴指着孙少爷就像破口大骂,可惜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外头的门一开,冷风立即吹过来,吹得他晕乎乎的几乎要睡过去,只好指着那个孙少爷直飙泪,关信他们听见了动静也都跑过来了,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把个关信气的眼睛都红了,对着那个倒在地上的孙少爷就狠踹了几脚,踹的孙少爷倒在地上直打滚。嘉平赶紧拉住他喊道:“行了行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外头孙少爷的那些随从都是些花拳绣腿,几下就被冬奴带来的人打趴下了。他们这里这么大的动静,惹来了好多人围观上来。桃良赶紧给冬奴系好衣裳,冬奴见她眼泛泪光,赶紧安慰说:“没事……没事,他没得逞。”
关信恶狠狠地说:“少爷,可不能这儿简单就饶了这畜生。”
冬奴靠着关槐站了起来,皱着眉头看了那在地上打滚的孙少爷一眼,说:“捆上他,给我姐夫送过去,就说这人欺负我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要把这个孙少爷给他姐夫送过去,懒懒地歪在关槐头上,醉醺醺的不想说话。关槐把他抱了起来,拿斗篷将他围住,抱着他出了醉仙楼。酒楼里围了一群人在看,看见孙少爷被人五花大绑地抬下来,顿时乱成了一团。冬奴从斗篷里头露出了两只眼睛,看见外头的人都在指指点点的,觉得那个孙少爷也不是普通的人物,于是示意关槐停住了脚步。他把斗篷往下拉了拉,鼻梁也露了出来,这样半遮掩掩的,容貌看起来更美,教人分不清男女。他微微睁开眼,用一种醉醺醺的语气问:“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那孙少爷的脸上又大片的淤青,呆呆地看着他,仿佛失了魂魄一样,其实这样子看起来,这个孙少爷生的也算很好了,因为受了伤,没有了刚才风流轻浮的模样,像一个白面书生。他看着冬奴的眼睛,呆呆地说:“我……我叫孙青。”
冬奴闭上了眼睛,将斗篷重新拉上,盖住了自己的脸庞:“孙青……我记得你了。”
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们都没有心情再逛下去了,酒劲渐渐地浮上来,冬奴沉沉地睡了过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桃良将他摇醒,轻声说:“少爷,醒一醒,咱们到家了。”
“嘘。”关槐小声说:“让他睡吧,我把他抱床上去。”
冬奴却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坐起来,晕乎乎地说:“我……我不睡,我要洗澡……洗澡……”他被那个色迷迷的孙青摸了一把,浑身不自在,他要洗干净了才能睡觉。
“那我去吩咐人去烧水,少爷等一会。”
桃良说着就往外头走,嘉平一把拉住她说:“烧水又要浪费时间,这附近不是有个温泉么,在那洗洗多好。”
冬奴喝醉了酒听风就是雨,歪在马上说:“对……对,我要去温泉洗!”
他岁数已经不小了,洗澡这种事桃良跟嘉平只能在假山后头候着,又因为刚发生了孙青的事情,冬奴也不愿意叫关信他们陪着,就一个人抱着衣裳踉踉跄跄地往里头走。那的温泉在一个类似于山洞的地方,中间山石挡着,他也不知道那一处的水湾最好,就随便找了一个。他脱光了衣裳,坐在石头上伸脚试了试温度,刚刚好,温温热热的很舒服。他趴着石头扑通一声滑进水里头,温热的水瞬间包围了他,舒服的他低低呻吟了一声,傻傻地笑了起来。谁知道他嘿嘿笑了两声,就听见山石后头有个熟悉的声音问道:“谁在外头?”
冬奴听出了说话人的身份,一下子清醒了许多,他捂着嘴,吓得有些发呆,脑子转不过圈来。他愣了好一会,光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往石头上爬,可是那山石很滑,多亏了他抓的牢,这才爬了上去,他偷偷地扒着山石往前头看去,只看到男人站在水里头,朝他左边的入口处看着。
这还是他第一次白日里见到男人的裸体,浑身充满活力的高大,肩膀宽厚,肌肉结实而纠结,从胸膛到小腹都有着细绒绒浅色的体毛,小腹那儿尤其的多,那些毛发都很柔软,多但是并不浓密杂乱,被水打湿了贴在腹肌上,有一种野性的性感。温泉的水正好淹到他的胯下,只看到黑胧胧的一团阴影。冬奴看的口干舌燥,不一会性器就硬起来了,翘的老高。他长吁了一口气,心想这儿他是不能呆下去了,他朝另一头看了看,心想这儿能洗澡的地方多得是,他要离得远一点才好,他小心翼翼地沿着山石往另一头爬,爬到他放衣裳的地方,抱起来偷偷地往里头走,一直走到一个他认为很安全的地方,才长长嘘了一口气,扑通一声跌进温泉里头。
可是这山洞里头有回音,那一声“扑通”特别地响,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呆呆地站在水里头,夹着耳朵听了好一会儿,确定没有惊扰到他姐夫,这才放了心。因为刚喝了酒,如今又有温水泡着,浑身说不出的舒畅快活。水汽浮上来,他闭着眼睛,脑海里不断地浮现出他刚才看到的场景,他想那就是他姐夫,想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身上痒痒的,心里头也痒痒的,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在氤氲的水气里扬起了脖子,水珠顺着潮红的脸庞流过下巴,最后顺着白皙的脖颈流下来,流过清晰的锁骨,和浅粉色鲜嫩的嘴唇,随着呼吸轻轻撩人的起伏。鲜艳的唇色完全被热气熏散开来,微微张启,露出了洁白牙齿,这样漂亮而迷人的景象,却不知道都落在了山石后头那个男人的眼睛里。他醉醺醺的太过大意,没有听到那越来越粗重的呼吸。


第二十三章 游龙戏凤
  石坚没有说话,身体里的渴望让他胯下的巨茎抬了头,他只能紧紧抓着山石,抓的太过用力,手上的关节都白了。冬奴依然无从知晓,他洗了洗身体,觉得又困又累,便懒懒地趴在水岸上,露出了优美性感的背,肩头的弧度柔韧而漂亮,纤细的腰线没在水里头,隐隐约约能看见白皙圆润的臀瓣,活生生一幅美男出浴图。
  石坚觉得自已再忍下去就成了圣人,他悄悄潜入了水里头,朝着冬奴游了过去。冬奴依然懵懂无知,趴在水岸上昏昏欲睡,察觉到后头有异样的时候,他惊得立即扭过头来,可是已经晚了,男人在水里头捉住了他的腿,然后“哗啦”一声从水里头冒出来,用嘴堵住了他正要发出的尖叫。溅起的水花打在两个人身上,冬奴睁不开眼睛,舌头也被人噙住了,碰到男人的身体时他的腿瞬间就软掉了,他知道抱着他的人是谁,惊慌地脑子转不过圈来。男人揉捏着他的臀瓣热情地亲吻他,一只手挪到他胸前,捏着他的乳珠轻轻拨弄。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冬奴全身泛红抖成一团,身体比平日里还要敏感。臀瓣上揉捏的手往上滑动,抱住了冬奴的腰身,冬奴的腰身那样柔韧纤细,腰线很深,臀瓣就显得更加饱满圆润,大手从上头滑过去的时候,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曲线。石坚将胯下胀得发紫的巨大插入冬奴的大腿根处,然后箍制住冬奴的双腿夹紧了,开始快速地律动。冬奴感受到大腿根处那东西的蓬勃生命,男人粗声射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呆掉了,看着那又粗又长的巨茎从他大腿处退出来,那么长那么粗,看见都觉得心惊胆颤。男人犹不满足,伸手把他抱到了平滑的石头上,粗声说:“现在姐夫让你舒服一下。”
  他的意识有些涣散,并没有听进男人的话,反而将目光落在了男人粗壮的胳膊上,上头肌肉的线条很明显,可能是常年征战的缘故。男人的身上还带着高潮后的潮红,身上的肌肉也因为太过兴奋的缘故有些偾张,让他兴奋也让他羡慕。可是下一刻他就呻吟了出来,男人突然含住了他的阴茎轻轻舔弄,那种舒适是他从来没有经历过的,男人的舌头只在他上头舔了一下,那种粗粝的触感立即就让他射了出来,男人一滴不剩地含在嘴里,然后吐到他的乳尖上,用舌头轻轻地舔弄成一片。意识不够清醒的冬奴像只小猫似的低低地叫,声音撩人,躺在石头上轻轻扭动身体,欲拒还迎一般哀求道:“姐夫……别这么对我……”
  “别怎么对你?”男人粗声盯着他的眼睛,大手又挪到了他的乳尖上轻轻拉扯:“不喜欢?”
  冬奴晕红着一张脸,张开嘴巴一道:“喜……喜欢……可是……”
  “嘘。”男人含住他的乳尖,含糊不清地说:“喜欢就不要说话,好好感受我……”
  冬奴呆呆地望着上头的石壁,他抱着男人的头,咬着嘴唇不敢发出声音。男人重新亲上他的嘴唇,诱哄说:“叫出来,你让姐夫碰哪里,姐夫就碰哪里……”
  冬奴的眼睛噙了水,摇摇头几乎要哭出来:“不行……桃良……她们在外头……”
  男人听了微微一笑,突然又用手堵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却伸到了他的臀缝里轻轻摩挲。那一带皮肤非常的敏感,冬奴全身像通了电一样,眼泪一直簌簌地往外头掉,他“呜”地叫了一声,男人的食指就探了进去。食指被一片炙热的肠壁包围,石坚兴奋地低下头去看,只看到他的手指被那紧致的后穴吞没,泉水进去了少许,隐约可以看见粉红色的肠肉。他急红了眼,紧接着又伸进去一个手指头,这下冬奴觉得有些疼了,不断地扭动,“呜呜”地叫个不停。石坚死死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从后穴里头退出来,掰开他的臀缝,低头就舔了上去。冬奴从反抗变成了享受,轻声地哼个不停。石坚这才松开了捂着他的手,索性把冬奴的双腿搭在自已的肩上,专心致志地享受那只属于他的美味,舌头从那臀缝里头扫过去,那味道说不出是芬芳还是体味,可是淫靡而诱人:“你这儿……味道很独特……”
冬奴咬着自已的手指头,男人的鼻息喷到他的后庭上,灼得他心痒难耐,根本听不进男人任何的话。也不知道男人舔弄了多久,连男人的那三根手指头怎么进去的他都不知道,直到一声尖叫突然从洞口传了过来。
  尖叫是桃良发出来的,她怕冬奴喝醉了酒,一个人在里头洗澡会出事情,所以才往里头走的。
  可是她找了很久也没见冬奴的身影,直至听到了若有若无的哼哼声,桃良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女,她还以为是冬奴受了伤,或者在梦呓,就急忙循着声音走了过来,谁知她刚过了一块石头,就看见石坚埋在冬奴的下体不断地摆动头颅,惊得她当场就叫了出来。
  她这一叫,把嘉平也引了过来,急匆匆地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桃良一把将她拽了回去,呆呆地说:“你别看,你别看。”
  “怎么了到底?是不是少爷他……”
  “姑爷在里头!”桃良红透了一张脸,嘉平也吓了一跳,还以为桃良是看见了石坚洗澡不好意思,自已也觉得讪讪的,拉了拉桃良的手说:“那……那咱们出去吧?”
  桃良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要出去么,那她们的小少爷要怎么办,她想了一下,觉得自己不要紧,最重要还是要保住她们少爷的清白。谁知她刚要往里头走,就听见石坚在里头朗声问:“是谁在外头,阿奴的丫头么?”
  桃良呆呆的不知道回答,嘉平看她那样,赶紧红着脸回道:“是……打扰姑爷沐浴了,我们这就出去。”
  “你们在外头等一会,你们少爷睡着了,我这就穿了衣裳送他出去。”
  嘉平听了拉着桃良就跑了出去,冬奴火红的脸颊满是春意,眯着眼睛懒懒地问:“谁……谁来了?”
  他的眉角还带着泪珠,全身红成一片,乳尖都被啃的带了血丝,看的石坚胸膛剧烈起伏,握住自己胯下的巨大就迅速律动起来,边捋动边诱哄着说道:“乖,叫姐夫。”
  “姐夫……姐夫……”冬奴迷茫着一双眼睛吃吃地叫,男人闷哼了一声,瞬间射到了他的大腿上,犹还觉得不满足,又握着阳根,用硕大的龟头在冬奴的后穴上磨了一番,搂着冬奴直喘气。
  冬奴却渐渐睡了过去,他本来就困乏的厉害,又这样折腾了一番,早就软的不能动弹。石坚将他抱了起来,惊讶地发现冬奴的身体竟然出奇地软,他倒是听说过有一种通体,在冬天寒冷的季节里欢爱的时候,身体会软如一团棉花,暖似一团烈火,在夏天溽暑炙人的时候,则光如玉琢,凉若冰块。或抱、或枕、或抚、或亲吻,无不婉转承欢。他看着冬奴俊秀的睡颜,心里头扑通扑通地跳。
  男生女命的人,是个千人一面的妖精。


第二十四章 香气袭人
  冬奴一觉醒来,只觉得头疼的厉害,他皱着眉头撩开了帐子,看见桃良呆呆地坐在窗前的软榻上,咳了一声,瓮声瓮气地问:“什么时辰了?”
  桃良恍而惊醒,急忙走过来说:“还早呢,天刚亮没多久,我还以为少爷今天起不来呢,昨天喝了那么多,从温泉回来的时候就睡的深沉了。”
  冬奴揉了揉脖子,说:“叫底下的人进来吧,我要梳洗。”
  桃良欲言又止,小心翼翼地问:“少爷……昨天的事情还记得么?”
  冬奴只觉得头疼,狐疑地看了桃良一眼,恍然大悟一般问:“对了,我差点把他给忘了,那个孙青怎么样了?”
  结果跟他预料的差不多,那孙青果然被他姐夫教训了一顿,听说腿都给打断了,还是家里人求了情教人抬回去的。桃良说的时候还有些不忍心的意思,冬奴皱着眉头说:“他活该,有什么值得同情的?”
  “少爷你是不知道打的有多惨,那人虽然轻浮,可也不至于落个这样的下场。”
  “就该拿他做个样子,要不然都当咱们少爷好欺负呢。”嘉平端着水进来,义愤填膺地说:“他们连州这也真是,怎么会有这种风气,到底是接近蛮夷之地,不如咱们京城干净。”
  冬奴有些厌烦,皱着眉头说:“不提他了,想了就觉得心烦。”
  嘉平伺候着他梳洗了,突然压低了声音,看了看外头悄声说:“我心里倒有了个疑问……你们说,咱们小姐那么出众的美人儿,姑爷居然都不上心,你说他会不会也跟那孙少爷……”
“嘉平!”冬奴厉声喝道:“别胡说八道!”
  他脸色都变了,那么大的声音,把嘉平和桃良都吓了一跳。嘉平赶紧捂住嘴摇头说:“我只是随便一说,只是……”
“姐夫也是你随便就能说的……咱们还要看人脸色吃饭呢……”
“好了好了,嘉平,以后可得管好你这张嘴。”桃良脸色复杂,跟着做和事佬儿:“该吃饭了,去吃饭吧。”
  冬奴有些心浮气躁,宿醉醒来,脸色也不大好,他将腰带束上说:“我先出去转转,这几天教我练武的师傅怎么没有来?”
  “前两天陈师傅家里有些事没有过来,今天原本来了的,我看少爷身体不舒服,就叫他回去了。
  冬奴似乎很不高兴,“哦”一声走出去了。桃良也跟着往外头走,却被嘉平给拉住了,小心翼翼地朝她使了使眼色,将她拉到里头来,低声说:“我刚才说认真的呢,咱们可以不说,可是不能不做防范,咱们少爷为什么来这儿的,不就是为了躲避太子爷的纠缠么,如果姑爷……如果在这儿也是这样,咱们是不是要趁早告诉老爷一声?”
  桃良红着脸,皱着眉头说:“不能吧……少爷还小着呢,姑爷怎么可能……”
“少爷也不像个小孩子了,如今也不小了,过两年就能成亲了,何况咱们少爷打小就比同龄的人生得秀长些。这都不是最紧要的,最紧要的是少爷生的美貌,且不说孙少爷那样爱好男风的人了,就是寻常的男人见了,会心里一点想法也没有?姑爷就是人品再好,到底是姐夫,跟咱们少爷没有血缘关系,咱们小姐又三天两头地病着,要真出了事,咱们连个依靠的人都没有。”
  桃良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说:“你说的也有理……可是这事如果告诉老爷,事情就闹大了。咱们老爷爱子心切,你跟我都看在眼里,要不是有了切实的难处,怎么肯把少爷送到这连州来?老爷既然有难处,就需要姑爷在一旁协助,如果老爷因为这件事跟姑爷闹翻了,不只小姐夹在中间为难,咱们燕府恐怕也跟着遭殃,这事得慢慢筹划。咱们先看着,尽量守得严实一点吧。”
  嘉平点点头,叹了口气说:“不过有一点倒可以放心,就是咱们少爷素来蜜罐里长大的,心气儿高,就算姑爷有想法,他也绝对不会肯的。”
  “少爷虽然看不上姑爷,可是那也得是在清醒的时候,像昨天喝醉了酒,不就任凭姑……”她脸一红,说:“任凭孙少爷欺负了?”
  嘉平点点头,说:“所以我说那个孙少爷活该,也不看看自己惦记的是什么人!”
  冬奴这个早上依旧没有胃口,喝了几口汤,把送饭的石光叫过来狠狠教训了一顿,因为他没有给他端过来他昨儿个说的要喝的起阳汤。石光百般辩解,说什么主子不让之类的话。冬奴吃完饭去看了一下他的姐姐,燕双飞最近一直歪在病榻上,脸色尤其的差。冬奴进去坐了一会儿,皱着眉头说:“我怎么闻着这屋里头的香气比我第一次来的时候更浓了,生了病的人闻那么重的香气会舒服么,把香笼子撤掉吧。”
  兰格赶紧说:“这个姑爷不让撤,这香气有助于小姐的病情。”
  “不是说是寻常香料么,怎么会对姐姐的病有帮助?”冬奴心里起了疑,皱着眉头问:“你也是……还是问问大夫,要没什么用,就撤掉吧。”
  “我找府里的老大夫问了,说是确实对小姐的身体好。”
  兰格既然这么说,冬奴也不好再说什么。其实那香气他第一次来的时候也闻到了,虽然是极细微的香气,却沾在他的斗篷上几日未散,闻着倒也清浅迷人,只是现在更浓了一些,闻着就有些令人生厌。不过他姐姐自幼喜香,她既然没有说什么,也就算了。
  冬奴从燕双飞那里出来,谁知出门就遇见了石坚。他今日出奇地心烦气躁,就不大想跟他姐夫照面,于是慌忙扭过身,朝另一头的偏门走了过去,谁知还是被男人给看到了,老远就喊道:“这是要到哪里去?”
  冬奴只得停下脚步,平复了一下自己今儿早莫名焦躁的情绪,笑着回过头来,说:“姐夫,你怎么来了?”
  石坚当然不会上了他的当,大踏步走了过来,低头看着他问:“在躲我?昨天的事情……生气了?”
  冬奴脸一红,说:“姐夫已经替我教训他了,我还有什么好生气的。”
  “我不是说那个孙少爷,我是说……”石坚愣了一下,看着冬奴的眼睛。冬奴隐隐约约想起他在温泉的时候似乎遇见了他的姐夫,脸倏地就红了,急忙问:“还有……还有什么事?”
  男人看了他一会儿,摇摇头说:“没什么……你昨天在温泉喝醉睡着了,是我把你抱回去的。”
  冬奴长吁了一口气,他虽然记不清了,但当时有桃良和嘉平守在外头,应该不会有什么出格的事情。他“哦”了一声,说:“姐夫,是来看我姐姐的吧,那……那我出去了,我出门有点……”
男人突然皱了起眉头,问:“你要出门?”
  冬奴点点头,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我……我不能出门了么?”
  “发生了孙青的事情,你还不长点记性?”
  冬奴吓坏了,以为再也不让他出门了呢,赶紧解释说:“昨天是我一时糊涂了,我会多带几个人出门的,不会再发生那种事。”
  “那也不行,你……”
“你凭什么不让我出门,我来你这不是来蹲大牢的!”冬奴有些生气了:“我偏要出去,我不但今天出去,我以后天天都出去。”
  “天天都出去?每天早晨出门,晚上睡觉的时候才回来,想见你一个人影都难,你把这里当成什么了,旅店还是客栈?”石坚也有些动怒了,可是当着那么多人,也不好发脾气,只好放缓了声音,把燕双飞拿了出来说:“你姐姐身体不好,你是她弟弟,要多在她身旁陪陪她,对她的病有好处。”
  “我姐姐需要的人不是我!”冬奴大声说了一句,脸庞都红了,石坚也有些尴尬。冬奴放低了声音,说:“我姐姐最希望陪在她身边的人是姐夫,不是我这个弟弟。姐夫要肯多陪陪她,我可以不出门,要我不出房间都可以。我可以做到这样,姐夫能做到么?”
  “那就这么决定。”男人注视着他的眼睛,嘴角突然露出了一丝笑来:“回凤凰台呆着吧。”
  冬奴呆呆的,觉得自己好像落进了一个圈套里面。他抬头看着他姐夫温柔而好看的笑容,扭过头就朝外头走,男人却一把拉住了他,他惊讶地转过身来,对上男人的眼睛。男人望着他,眼神里有些探索与失望:“昨天的事情,真的不记得了么?”
  冬奴呆呆的,说:“我……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一个很羞耻的,缠绵而朦胧的梦,彷如春日提早到来,融化了他的心神,汪成一片柔软的水。


第二十五章 “情敌”相见
  石坚轻轻松开了他,冬奴呆了一会儿,红晕陡然浮上脸颊,扭头就跑掉了,跑到门口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看见男人看着他,突然笑了出来。冬奴心里头跳个不停,心里头恨恨地想,笑,笑,有什么好笑的呀,难道他是他肚子里的蛔虫,连他做过的梦也可以看见?!
  既然做了约定,不能出去玩,冬奴只好呆在院子里头玩,玩了一会儿又觉得没有意思,就把书房里头的书都找了出来,可是看书实在不是他的兴趣,他就又叫桃良端了笔墨纸砚上来,在廊下支开桌子,写起了毛笔字。他虽然不喜欢读书,字却写的很漂亮。清秀又不乏力道,很合他的年纪品貌。桃良在一旁伺候着,笑盈盈地说:“少爷的字写得真好,过几天就是春节了,不如少爷写几幅春联?”
  这倒是个好主意。冬奴果真捋起袖子写了几个,写好之后拿给底下的人看了,个个都说好。阿蛮更会拍马屁,笑嘻嘻地说:“少爷多写几幅,题上名字,外头一定有人争着要。”
  “这主意好,少爷美名在外,这儿的人都争着巴结讨好,少爷多写几幅,说不好还能挣钱呢。”
  “我才不做这样的买卖,好好的写字,干什么非要沾上铜臭味。”冬奴说着放下毛笔揉了揉手指头:“跟姐夫说一声,别的地方就算了,咱们凤凰台的春联,都要我来亲自写。”
  桃良看着春联,笑盈盈地应了一声。冬奴舒活了一下筋骨,说:“我去后园子里头逛逛,你们把我写的这几个字晾干了收起来。”
  后园子里头非常安静,阿蛮说这后园子里头住着的都是石府的下人,白日里各人都有各人的活儿,都没空呆在房间里,所以才显得安静,只有到了晚上才会热闹起来。冬奴一个人在院子里头悠悠地逛,看见前头有一棵老愧树,不知道是哪一年被风给吹倒了,还是生来就是长的那个样子,竟然歪歪斜斜地,枝干都垂到了地上。他四处瞧了瞧,发现周围安安静静的没有什么人,只有几溜灰白色的房子,还有几只叫不上名字来的鸟,黑的灰的,在屋檐上啧啧地叫。他将袍子扎在腰间,抱着树干就爬了上去,找了一个最舒服的地方坐下来。他刚坐了一会儿,就看见有个男孩子过来了,唇红齿白的模样,看着还有几分熟悉。他骑在树上,突然大叫了一声,那男孩子吓得尖叫了一声,瑟瑟地仰起头去看他,却因为正对着太阳,被阳光照的眯起来眼睛。冬奴得意地大笑起来,晃着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好像认识你。”
  那男孩子走了几步,有看清他的样子,赶紧垂首站到一边,小声说:“奴才戚绘,舅少爷好。”
  他那样清秀安静的一个美少年,冬奴看了心里很喜欢,问:“你也是石府的奴才么?”
  “是的,奴才是主子买回来的,就在这后园子里头住。”戚绘抬头看了冬奴一眼,又很快地垂下头去。冬奴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说:“上来一起坐。”
  戚绘摇了摇头说:“我不会爬树。”
  连爬树都不会啊?冬奴仔细看了他一眼,发现这个戚绘跟他一样细皮嫩肉的,一个小奴才也可以这么娇嫩,而且还是连州城这样的“不毛之地”委实有些难得。冬奴三下五除二从树上爬了下来,走到戚绘的面前问:“你长的可真秀气,像个女孩子一样。”
  他自己生的就很秀气,这样说起来似乎很没有说服力,戚绘也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冬奴看了一困,问:“这儿有什么好玩或者好看的地方么?”
  戚绘摇摇头,说:“这儿只有房子,好景致都在主子住的前院。”
  冬奴听了不免有些失望,看了那个戚绘一眼,心想石府里竟然也有这样细皮嫩肉的小奴才,这样的下人才配的上伺候他呢,哪像阿蛮那样毛手毛脚的,虽然可爱,到底跟他还是有些违和。他看了戚绘一眼,说:“我看你也没有什么事,就陪我玩一会儿吧。”
  “哦。”戚绘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那少爷想去哪儿玩?”
  冬奴想了一会儿,说:“就在这儿转转吧,我也玩不了多久,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吃午饭了。”
  戚绘就带着他在后园子里头转悠。冬奴在后头静静地看着戚绘的背影,心里头突然有些不舒服起来,就问道:“你在这儿做什么的呀,你说你伺候我姐夫,我姐夫院里不是不需要伺候的人么?”他还记得他姐夫说过节欲什么的,所以身边一个年轻的奴才都没有。
  戚绘突然红了脸,说:“我……我也不常去的,主子已经一个多月没见我了。”
  冬奴看他脸红成那样子,心里头突然不舒服起来。他想他姐夫一定喜欢这样好看的小奴才,心里就有些不高兴了,还有些生气,心想这样的奴才在他们京城大把大把的,长的也不过就那样子,跟他比可差远了,他姐夫可真是不挑食。于是他有些生气地问:“我姐夫很喜欢你么?”
  戚绘没有说话,摇摇头说:“我不知道,我只是个小奴才,主子的心思不敢乱猜。”
  还是个挺招人喜欢的小奴才,冬奴看他那个样子,也觉得恨不起来,心想他姐夫喜欢就喜欢吧,他还巴不得早早地有个人缠住他姐夫呢,省得他自己跟着烦心。于是他指了指前头的一个篱笆院子:“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老陈头的菜园子,那有条大狗,可凶呢。”
  冬奴原本还不想去,可是看见戚绘怕成那样,突然有心要在他面前显摆一番,于是拍拍胸脯说:“怕什么,我带你过去看看。”
  “还是算了吧?”戚绘依旧有些怕,躲在冬奴后头,像个娇怯怯的女孩子。冬奴看了心底升起无限的保护欲,从地上拾了一根树枝。那大狼狗老远就看见他们了,警觉地站了起来,充满挑衅的叫了两声。冬奴的腿有些软,可是又怕在戚绘的面前丢人,于是壮了壮胆子,说:“不用怕不用怕,我身边的侍女告诉我说,会咬人的狗不叫,凡是喜欢叫的狗都不敢咬人。”
  可是他刚说完,那只大狼狗就跳跃着叫了起来,简直是在狂吠,吓得冬奴手里的树枝抖一下就掉在了地上。也不知道是谁栓的狗,居然没有栓结实,那狗跳了一下,突然就挣开了绳子,狂吠着朝他们直奔而来。
  “呀,快跑!”冬奴拉起戚绘就往前头跑,那条狗狂吠一声,撒腿就追了上来,戚绘吓得脸色都白了,冬奴扭头一看,那条狗一伸爪子差点就扒住了他的裤腿,吓得他“呀——”地叫直了腔,扯着嗓子大喊道,“救命啊救命啊!”


第二十六章 小醋缸子
  眼看着那狼狗都要扯到他的裤腿了,突然有人吹了声口哨,那条狗突然就老老实实地趴在了地上,动作麻利迅速,冬奴都没能反应过来,还是戚绘半先停下了脚步,拉住他说:“少爷,少爷别跑了。”
  冬奴扭头一看,就看见一个年轻男子跑了过来,那条狗温温顺顺地叫了一声,就算是条狗,也能看出它那谄媚的表情。他气喘吁吁地扭头问戚绘:“这又是谁啊?”
  “他是我三哥……他是戚明。”
  冬奴惊魂未定,想上去踹那只狗两脚,可最终还是没敢,而且他也觉得他堂堂一个舅少爷去欺负一个狗也不大体面,只好就算了。戚明走近看了冬奴一眼,说:“舅少爷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我跟戚绘随便走走。这是你的狗么,好凶啊。”
  “不是,这是老陈头的狗,不过小时候经常在我那儿吃食。”戚明看了戚绘一眼,说:“怎么把舅少爷带到这里来了,多危险。”
  “我知道错了,这就带舅少爷走。”
  冬奴看他们两个说话怪怪的,等走的远了,又忍不住看了那个戚明一眼,见他正跟地上的那只狼狗玩,那只狗简直像变了个人……不对,是变了只狗似的,要多乖巧有多乖巧,还会躺在地上打滚呢。冬奴切了一声,回头问戚绘:“你跟他说话那么客气,他不是你三哥么?”
  “不是我亲哥哥,只是我们都姓戚,他又比我大三岁,所以叫他三哥。”
  这可真有意思,大几岁就叫几哥啊?冬奴忍不住笑了出来,问:“你多大了?”
  他原本还期望戚绘能也叫他一声哥呢,没想到戚绘一出口他就失望了,戚绘说:“十四。”
  居然比他还大一岁,可明明看起来还没有他显得成熟呢,冬奴“哦”了一声,觉得有些没意思。前头关信走了过来,老远就喊道:“少爷,该回去了。”
  冬奴摇了摇手,转头对戚绘说:“有空我再来找你玩,我先走了。”
  戚绘点点头,躬身说:“是。”
  冬奴突然就想念他在京城的日子了,他在京城的时候,有那么多门当户对的朋友,还有顾横生跟他的明大哥。在这里,他想找一个平等的朋友都找不到,在他们的眼里,他是高高在上的相府公子,可望而不可及,他自己也很难把这些出身低下的人真正地看成自己的朋友,他还是有他的高傲在的,想找个朋友真不容易。
  冬奴走到关信的身边,指了指后头的戚绘说:“帮我问问那个叫戚绘的是做什么的。”
  “戚绘?什么人?”
  “石府里的一个下人,你就随便找人问问吧,看他跟我姐夫是什么关系。”
  “知道了,少爷饿了吧,找了你一圈,再找不到你,我就以为你又跑出去了。”
  冬奴回到凤凰台,第一件事就是找人去问他姐夫今天上午有没有陪着他姐姐,他可不愿意做赔本的买卖,得到的消息很令他满意,桃良说他姐夫在他姐姐那里坐了将近两个时辰,还陪着他姐姐说了会话,快晌午的时候才去了军营。冬奴点点头,这一顿饭胃口大开,吃了不少的东西,吃完饭的时候关信打听回来了,可是言辞闪烁,不肯说的明白,冬奴的心里就有些凉了,果然不出他所料,他这个姐夫真是不要脸,居然在家里头养男宠!
  “不要脸,老流氓!”冬奴气的直喘气,桃良不明所以,着急地问:“谁又惹少爷生气了?”
  “不要脸,真是不要脸。”冬奴心里说不出的难受,简直要哭出来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这样生气,只觉得男人在他面前一会儿一个样子,一会很深情,一会儿又很无耻,这样的姐夫仿佛深深伤害了他,叫他无所适从。他拉下帐子往床上一躺,气得直跺床头的柜子,跺的柜子“咚咚”的响,把凤凰台的小丫头都引过来了。他越想心里越生气,脑子里不断浮现出他姐夫跟那个戚绘亲热的画面,心里有些受不了,简直觉得有些恶心。他撩开帐子走出来,大喊道:“关信,关信呢?”
  “在这儿呢,在这儿呢。”关信赶紧跑了进来,问:“少爷有什么事?”
  “把我的马牵过来,我要出去玩!”
  “刚吃了饭就出去,也不歇一歇?”桃良赶紧拿了披风给他系上,说:“记得早点回来,别再出了事。”
  冬奴气冲冲地不说话,马一牵过来立即就跨了上去,拿起鞭子就挥了一下。关信他们紧紧跟在后头,关槐悄声问关信:“出什么事了?”
  关信就把事情讲了一遍,喘着气说:“少爷恐怕这是在替小姐不值呢……不说了,赶紧跟紧点儿。”
  冬奴拉住缰绳,回头大声问石三:“你们军营在哪儿,带我过去!”
  石三原本不想答应,可是石坚交代了他凡事就要听冬奴的,换句话说,他现在已经是冬奴的人了,于是便带着冬奴直往军营而来。
  这还是冬奴第一回亲自到军营里头来,环境没有他想象的那么艰苦,但是军队的威严和他想象的一样,这时候已经过了正午,军营外头的人不多,可能都在歇息。石三最先下了马,说:“少爷在这等一会,我去通报一声。”
  冬奴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愤怒,军营的新鲜暂时地吸引了他。他骑在马上往四周看了一会儿,没多久石三就跑回来了,喘着气说:“主子在校场练兵呢。”
  冬奴看了一困也没见外头有什么人,石三赶紧解释说:“校场不在这儿,在山那头。”
  说是山那头,其实隔得并不远,一盏茶的功夫也就到了。冬奴下了马,跟着石三他们往里头走,心里非常好奇,忍不住地东张西望。关槐笑着拉住他,说:“少爷也注意点形象。”
  冬奴讪讪地,问前头的石三说:“不是说在练兵呢,我怎么没听见声响?”他还以为会听见嘹亮的军号呢。
  “他们都在那边练习骑射呢,那些野蛮子的骑射功夫了得,咱们跟他们交战,总是吃了这方面的亏,所以主子在领着他们练习骑射。”
  “我姐夫的骑射功夫很厉害吧?”
  “那当然,主子的骑射军营里没人能比的上。”
  冬奴听了,心里酸酸甜甜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前头果然有好多人站成了一团,外头一个个箭靶子画着红心围成了一个圈,看着就教人摩拳擦掌。石坚听说他来了,赶紧走了过来,远远地就笑着喊道:“就知道你耐不住性子,憋了半天就急着跑出来了?”
  男人一身锤甲,身躯显得更为高大魁梧,眼睛里却噙着笑,亮晶晶地看着他。冬奴红了脸,心里又生气,说:“你满嘴就是谎话,我才不要跟你赌呢。”
  石坚浅笑着看向石三,石三赶紧解释说:“少爷吃了饭,突然想见主子,我就把少爷带过来了。”
  这话明显很得石坚的欢心,他笑盈盈地看了冬奴一眼,温柔地问:“真的急着想见我?”
  这里是军营,光天化日大庭广众,冬奴心里再生气,也是知道分寸的。他红着脸没有说话,不耐烦地岔开了话题,看着前头问:“在练射箭么?”
  “想学么,想的话姐夫亲自教你。”
  冬奴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男人却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腕,撩开他的袖子看了一眼,他的手腕又细又白,男人叹了口气,说:“射箭需要力道,你还太文弱了一些,叫你练武强身健体,你还不愿意……”
冬奴撂开了他的手,反抗的意味有些明显,身边伺候的人都看见了。石坚也不生气,低声问:“怎么又闹脾气了?”
  冬奴抿着嘴唇不说话。过了一会儿,石三在一旁低声说:“要不……我教小少爷练?”
  石坚用询问的眼光看了冬奴一眼,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就示意石三将弓箭拿了过来,低头对冬奴说:“看仔细一些,待会要是射得太离谱,姐夫也要跟着难堪了。”
  冬奴嘴角露出了一丝轻蔑的笑意,上前夺过石三手里的弓箭,却突然换了个方向,转身将箭头对准了正看着他的石坚,众人惊呼一声,他手里的箭就“倏地”射了出去。
  抛弃他的姐姐,又口口声声说迷恋他,背地里却不知道跟多少男孩子翻云覆雨颠鸾倒凤,这样厚颜无耻的男人,干跪射死他算了!
  石坚并没有动,也不知道是因为镇定还是因为吓到了,箭头“崩”地一声正中箭靶子的红心上,众人还久久地没有回过神来,只有关信和关槐心里头暗暗得意,他们小少爷骑射可是出了名的好,只是外人看他们少爷那样文文弱弱的模样,年纪又小,总是不肯相信罢了。
  冬奴将手里的弓箭扔在地上,也不顾众人惊呆的表情,恨恨地说:“你从此也小心着吧。”


第二十七章 情难自制
  石坚在军营里头,谁敢对他这样不敬,底下的人一个个都睁大了眼睛。冬奴回头看了关信他们一眼,说:“咱们走吧。”
  “等一等。”男人突然追上来,只是顾着形象没有拉扯,而是低头悄声对他说:“你这样特立独行,做别人不敢做的事情,只让我更放不下你,你做这些事情之前,想过这一点么?”
  冬奴抿着唇笑了出来,伸手摸了一下男人的锤甲,外人看起来,撒娇一样亲密的模样:“我就要让你求而不得,你这样的人……”
  石坚忽然拉住他,盯着他问:“我是什么样的人?!”
  冬奴抿着唇恨恨地说:“厚颜无耻,不要脸,小人,忘恩负义,胡搅蛮缠,谎话连篇……”
  “好了好了。”男人突然笑了出来,问:“我什么时候有那么多罪名了?”
  “你早就有这么多罪名了,只是我没有发现,我以后,再也不会相信你的话了。你要敢再欺负我,我就写信告诉我爹爹,大不了叫我姐姐回我们家去,反正她在这里呆着,也是一个人独守空房,还要整天听那些流言蜚语,还不如跟我走呢。”
  他说着就甩开了男人的胳膊,翻身上马,拽着缰绳说:“刚才有那么一瞬,我真想一箭射死你算了……”他说罢就抿起了嘴唇,神色激动而茫然,仿佛连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缘何会有那么深的恼恨,只好骑着马往前疾奔。石坚赶紧吩咐说:“快跟上舅少爷,不准他到处乱跑,把他劝回府里去,等我回来。”
  石三几个应了一声,赶紧追了上去。几个人沿着原路往回赶,走到一处悬崖的时候,冬奴突然勒住马,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扭头问:“来的时候,听说有个舍忧崖,是在那头么?”
  石三没有想到他突然会问这个,点点头说:“可是离这儿还有很远呢,隔了好几座山……”
  “哪天得了空,我想去那里看看。今天就算了,没心情。”冬奴回头问关信:“我刚才在军营表现的怎么样?”
  “威风八面!”关信竖起拇指说:“少爷把箭头对准姑爷的时候,我看一旁的将士全都傻眼了。”
  “不只那些将士,我看姑爷自己也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关槐笑了出来,说:“就连我们都吓了一跳,少爷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活该,谁叫他小瞧了我。”冬奴又生气又得意,心情突然又好了起来,笑容晃人眼睛看了石三一眼:“咱们回去吧。”
  关信笑了笑,骑马跟了上去,谁知道石三依旧怔在原地,他骑马又转了回来,纳闷地问:“你怎么了,走啊?”
  石三呆呆的,心里头扑通扑通直跳,说:“小少爷……长的可真好看,这世上的女人都没有比少爷更好看的了。”
  关信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打趣说:“闪了眼了吧,那你以后可得习惯了,不过……人人都道我们少爷是美貌公子,我怎么没觉得少爷有多美,倒是有时候古灵精怪的,教人头疼。”
  石三瞪大了眼睛,说:“真的么?难道你还见过比少爷更好看的人?”
  关信大笑着拍了一下石三的马:“骗你的,我们少爷姿容无双,别人就算有这相貌,也没有这样的贵气啊。”
  石三憨憨地笑了出来:“那倒是,少爷浑身都是灵气光彩。”
  美貌是很多人都可以有的,可是那样的光彩,也只有钟灵毓秀的公府之家,才能养地出来。
  石坚因为记挂着冬奴异常的情绪,人在军营里头,心却早已经飞回府里去了。手下的副将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小心翼翼地问道:“今儿时候也不早了,要不大人先回去吧,明日再过来?”
  “那也好。”石坚有些心烦气躁,脱了锤甲,换了家常衣裳出来。外头已经有人牵了马候着,天还没黑,篝火却已经点起来了。他跨上马,却听见有几个兵在那里议论冬奴,边说边啧啧称赞,石坚有些不高兴有人谈论冬奴,即便是赞美心里也怪怪的不舒服,便想出声训诫一句,想了想还是算了,冬奴那样细皮嫩肉的美人少爷,这些常年行军的人看了,不觉得惊讶才怪呢。他想起冬奴花一样娇艳的身体,心里痒痒的有些心猿意马,一个男孩子长成那样,他石坚要是还坐怀不乱轻易放他走,老天爷也会看不过去吧。自古英雅难过美人关,他这辈子,算是栽在冬奴身上了,要只有那样美的脸和淫荡的身子也就算了,偏那性子还那样……那样恼人,恼的想叫人抱在怀里头好好地欺负一番,想起来只觉得痒痒的暖。
  原来那性子不是恼人,是勾人,贵气的傲,憨憨的娇,明明那样灵动的光彩,却又单纯的,像心里头住了只刚晓人事的小狐狸。


第二十八章 青楼取经
  他骑马赶回府里面去见冬奴,冬奴却不在府里头,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石坚脸色都不大好看了,阴气沉沉地问跪在地上的桃良和嘉平说:“那他跑哪去了?”
  “奴婢……奴婢不知道……不久前还好好的在书房里读书来着,说是我们在这会打扰他,就把我们都打发下去了……”
“读书?他什么时候喜欢上读书了,你们又不是跟着伺候一天两天的了,这话也信?”石坚皱起了眉头,转身就朝外头走:“没用的奴才。”
  桃良都快吓哭了,回头紧握着嘉平的手,着急地说:“怎么办,少爷又跑哪儿去了,真是不叫人省心。”
  嘉平赶紧站起来说:“去问问关槐跟关信,看他们有没有跟着去。”
  她们赶紧跑到了关信他们兄弟两个住的地方,桃良看见关槐从房里出来的时候双腿就软了一下,以为冬奴是一个人跑出去了,后来才发现关信并不在府里头。
  关信也是被冬奴偷偷叫出来的,冬奴神神秘秘地,连关槐都没有告诉,只带了关信一个人出门。关信有点不放心,想把他大哥也带上,冬奴不愿意,因为他觉得关槐知道了一定阻止他,在这上头,关槐就不如关信容易变通。
  两个人偷偷摸摸地从墙头上跳了出去,关信小声问:“少爷到底要去哪儿,你得先告诉我,要不然我可不敢,姑爷不得扒了我的皮……”
冬奴嫌他话多,皱着眉头说:“你怕他扒了你的皮,就不怕我扒了你的皮了?”
  关信听了嘿嘿一笑,说:“少爷心善嘛,哪舍得。”
  奉承话冬奴就是受用,听了喜滋滋地,说:“我带你去个男人都想去的地方。”
  “哦。”关信好久没有回过神来,走了几步才大叫一声,瞪着眼睛问:“少爷……你不会是要去……”
“要去哪,你说……”
“要去……要去那种地方吧?”
  “哪种地方啊?”
  “那可不行。”关信着急了,说:“那地方少爷怎么能去,白白败坏了少爷的名声。”
  “关信,我就是觉得你好变通才带着你出来的,我能来第一次,就能来第二次,你要是不听话,下次我谁都不带一个人出来!”
  这威胁果然起到了作用,只是关信依旧是震惊和不甘愿的,跟在冬奴后头问:“少爷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去那种地方,那地方没什么好的,都是些庸脂俗粉,他们连州的男人长的还行,女的都是五大三粗的,少爷哪里会喜欢。”
  “谁说我去那里就必须做那些事了,难道在你眼里头,少爷我就是那样的人么……我去是有正事要办,你别啰嗦了,赶紧走,待会我姐夫回来发现我不在,就会派人找我了。”
  关信想了想他们少爷平日里心高气傲的模样,连泡茶的水都要挑三拣四的,平日里那些京城高官的小姐千金都看不到眼里,那些青楼里头的庸脂俗粉自然也是嫌弃的,就觉得自己确实是多想了,不过这件事给了他不小的触动,他跟在冬奴后头悄悄地看,第一次发现他们保护的小少爷如今已经长大了,已经到了通晓男女情事的地步,心里头五味杂陈,说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了。
  连州城民风豪放,青楼似乎也比京城里的还要多,他们来到了一个叫牡丹阁的地方,远远地就听见里头欢声笑语灯火辉煌。关信额头上汗水都出来了,紧张地问:“少爷,咱们真的要进去?”
  却没有听见冬奴回答,他扭头一看,却见冬奴呆呆地看着旁边不远处的一座阁楼,一个字一个字地念道:“小……倌…楼……”
关信脸色都吓白了,冬奴扭回头问:“什么叫小倌楼啊,要不咱们去那一家吧,我看那儿生意更火爆,都是人。”
  “哎哎哎,少爷少和心 关信赶紧拉住冬奴,笑嘻嘻地说:“就这吧就这吧,这家的牡丹阁最有名了,里头的姑娘也漂亮。”
  冬奴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听了关信的话,不过关信还是心惊胆战的,因为冬奴边走边扭头往小倌楼看:“我看着那家也不错,下次我就要去那家看。”
  牡丹阁里头莺莺燕燕的一大堆,他们刚一进门,就有老鸨子迎上来了,她们那儿只算得上是一个三等妓院,哪里见过这么白皙俊俏的帅哥,一个个全都围了上来。老鸨子看出冬奴身上衣料不凡,更是乐在心里,招待的殷勤备至。不过冬奴和关信两个,自然还是关信更受牡丹阁里头的姐姐们喜欢。冬奴看见关信一脸通红的模样,笑嘻嘻掏出一锤银子说:“我要一间屋子,再把你们这里最受欢迎的头牌叫进来。”
  老鸨子接了银子喜不自胜,忙叫人领了他们上去,自己往西头的阁楼里欢快地喊道:“牡丹,有贵客来了,还不赶紧出来?”
  冬奴听了偷偷笑着对关信说:“还真有叫牡丹的……”
关信满脸通红,热的额头上都沁出了一层的汗,说:“这……回去要是被人知道了,我小命都保不住了,少爷,你来这到底是做什么呀?”
  “等会你就知道了。”冬奴找椅子坐了下来,拍了拍身边的椅子说:“你也坐。”
  关信哪里坐得下,紧张地说:“我……我站着就行了,这时候哪坐得住。”
  冬奴笑了笑,说:“你紧张什么,我都没紧张……你怕桃良知道了会不高兴?”
  “这又关桃良什么事,我是怕我大哥……”
关信欲言又止,冬奴却多了个心眼,只是有点不能相信,抬头看了一眼,关信紧张地冒汗,说:“我大哥要知道我带少爷来了这里,不得扒了我的皮。”
  “关槐就是太严肃了,所以我才带你来啊。”冬奴正说着,外头就有人敲了门。他赶紧咳了一声,坐正了身体说:“进来。”
  门吱呀一声便开了,首先便看见一寸金莲踏进来,一个单薄婀娜的女子笑盈盈走了进来,进门就闻到一股子芬芳的香气,只是冬奴对这种香气不大喜欢,掩着鼻子问:“你叫牡丹?”
  “牡丹见过两位爷。”
  冬奴冷眼瞧了一下,模样还算端庄美丽,只是神色有些憔悴:“几位爷是听曲儿还是直接……”
  她说着就要脱身上的披风,冬奴赶紧制止了她,红了一下脸,说:“你先坐着,我有话要问你。”
  牡丹愣了一下,随即掩嘴一笑,福身坐了下来,碰到这样年轻的小哥儿,她自己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冬奴咳了一声,看了关信一眼,说:“那个……我想问你,怎么样勾引男人,最让男人死心塌地?”
  关信瞪大了眼睛,连牡丹也惊了一下。冬奴看她眼神暧昧,赶紧澄清说:“我有个姐姐,刚成亲,可是我姐夫不喜欢她,所以我想知道有没有什么法子……”
“哦。”关信和牡丹都哦了一声,关信看了冬奴一眼,长长吁了口气。牡丹柔声问:“不知道小爷的姐姐生的容貌……”
“我姐姐长得很美,也很端庄。”
  “这样……”牡丹稍微低下眉头想了一会儿,说:“男人最看重的,就是女人的皮相,小爷的姐姐如果长的很美却不得宠爱,可能是因为在床上放不开。”
  关信猛咳了出来,冬奴也闹了个大红脸,心想青楼里的女子说话到底是大胆。牡丹可能是自己也觉察到了,掩着嘴笑道:“我说话粗俗了,两位爷不要见笑。”
  “没事,你继续说。”
  “男人啊,都喜欢端庄的女人做老婆,也是实实在在的喜欢,可是再美的女人,一味地端庄周正,男人再喜欢也会腻了,他们为什么喜欢到我们这儿找乐子,只是因为我们年轻好看么,也不尽然。俗话说的好,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再喜欢的菜吃多了还会想换换口味呢,男人对女人就更不用提了。我猜,小爷家一定非富即贵吧?”
  冬奴点点头,说:“不错。”
  “这就是了,小爷的姐姐出身好,骨子里自然端庄,只是要想栓着男人的心,光靠门第和端庄是不够的,出门待客端庄是长面子,可如果两夫妻关起门来还素素淡淡的克制着,男人又怎么能尽兴呢。”牡丹小心翼翼地看了冬奴一眼,冬奴又掏出了一锤银子出来,牡丹立即喜笑颜开,接着说:“自然了,要想讨一个男人的欢心,真像我们这些女人一样,也会适得其反,关键还是在一个度上,是小家碧玉的小女儿情态,还是大家闺秀的风姿体态,亦或者像我们这里的姑娘一样风流快活,关键要拿捏得当,这就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可以说明白的了。”
  “一句话说不明白的,你就留着以后说,你只说怎么样做能在短时间内迷惑住一个男人的心。”


第二十九章 小倌真相
  牡丹一听笑道:“那就是要欲不要情,这个简单,只需要学学床上的本事就够了。这男人啊,不管他平日里喜欢什么样的,单只讲上床的话,没有不喜欢放得开的女人的,即便时间久了也会厌倦,但十天半个月的新鲜度还是有的。”
  “那我就要学这个!”冬奴脱口而出,脸色陡然一红,说:“你就教我这个,我回去告诉我姐姐。”
  “少爷……”关信红着脸看了他一眼,冬奴抿着嘴唇,脸色通红地说:“来都来了,不能白来一趟。”
  冬奴狠了狠心,决定亲自领教一番这青楼里的风韵犹存。老鸨子领着他们进了里头的暗间,笑叫也说:“两位小爷莫害羞,这事看多了就好了,要是两位爷有需要,我们这儿好姑娘大把呢。”
  冬奴红着脸,一副纯情少男的模样,说:“知道了知道了,你出去吧。”
  牡丹不愧是这里的头牌,勾人的功夫一流,不一会儿就又有客人点了她的名字。两个人亲亲我我的进了房间,那男人急成一团,刚关了门就亲了上来,上前扒掉了牡丹的衣裳。牡丹一淫荡地呻吟了几声,冬奴的下体就有了反应,关信见她扭动着脱了肚兜,更是脸红的看也不敢看。两个房间只隔了两层叫不上名字来的薄纱,只是他们所在的屋子是黑的,对面却是灯火通透,所以看的非常清晰。牡丹伸出纤纤玉指摸上自己的乳尖,男人立即就咬了上去,百般玩弄调戏,惹得牡丹娇吟阵阵,另一只手深入到裙子里头轻轻摩挲,喘息道:“奴家……已经湿了……嗯……好哥哥你来亲一亲……”
那男人一个不停,亲的滋滋作响,冬奴只觉得脸红耳热,听见牡丹淫声艳语不断,两个人竟然裸身在屋里头奔走嬉戏,冬奴瞧见那男人胯下高昂的阳根和强壮的体态,立即想起了他的姐夫,心里头忤忤直跳,几乎要昏厥过去,还没等两人真正做爱,推开门就从后头逃了出去。关信下身也肿胀的厉害,可是也顾不得难堪了,赶紧追了出去。冬奴一直跑到牡丹阁外头,还在不停地喘息。
  关信急匆匆地叫道:“少爷,少爷……”
  冬奴喘着气扭头看了关信一眼,突然忍不住笑了出来,关信也跟着傻傻下笑了出来。两个人笑了会儿,冬奴骑上马说:“咱们回去吧,今儿就到这儿,以后有空再来。”
  关信差一点就叫出来,瞪大眼睛问:“还来啊?!”
  “当然要来了,下次我就不会再这样落荒而逃了。”冬奴红着脸,却一副认真的样子:“咱们早晚也要经过这一步的,可不得学着点……”
  关信红着脸,说:“那个牡丹……那儿……一点都不好看……”
  冬奴抿着唇笑了出来,说:“你还真好奇,我都没好意思看。”
  “……”关信闹了个大红脸,里头有老鸨子追了出来,挥着小手绢叫道:“两位爷,两位爷,怎么这就走了?”
  “我们下回再来。”冬奴笑盈盈地看了老鸨子一眼,指了指旁边问:“那个小倌楼,有没有牡丹一样的美人儿?”
  没想到那个老鸨子立即摆出了一副嫌恶的表情,说:“小倌楼?那有什么美人儿,都是一群公狐狸……”
  冬奴大吃一惊,心里头仿佛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有春光突然照进来,照的他心里头万物复苏,心跳仿佛痒痒的惊雷:
  原来,那里就是……原来真的有那些男孩子呆的地方……
  那老鸨子瞧了冬奴一眼,笑叫也说:“不过一看小爷就不是会去那种地方的人,小爷这相貌要是去了,我看他们那儿的头牌都要羞愧的卷辅盖走人了!”
  “老鸨子,小心你的舌头!”关信立即变了脸,说:“他们是什么东西,你也敢拿来跟我们少爷相提并论?!”
  那老鸨子吓了一跳,朝关信翻了个白眼。冬奴却没有生气,说:“我自然不会去那地方,你叫牡丹等着我吧,过几天我再来。”
  那老鸨子看他们俩走的远了,默默地叹道:“我真是老糊涂了,竟不知道这是连州城哪家的少爷,竟然长得这样标致,啧啧啧,真是个美男胚子。”
  后头突然有人笑了出来,朗声问道:“我说老鸨子,你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又遇上财神爷了?”
  老鸨子一听赶紧扭过头来,笑他叫道:“哎呦,孙少爷,你可好久没来我们牡丹阁了,我还以为你把我们这穷乡僻壤里出来的牡丹给忘了呢。”
  “哪儿能哪。”孙青笑嘻嘻朝前头看了一眼:“看背影,像是像个雏儿呢,你这又祸害了哪一家的小孩子?”
  “瞧孙少爷说的,不过孙少爷你还真是来晚了一步,刚才走的那位小爷,啧啧啧,生的那叫一个美貌,细皮嫩肉的,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少爷,他身边那个随从,长得也是玉树临风,看着不像咱们连州的人。”
  孙青愣了一下,急忙问:“那小少爷是不是十三四岁的年纪?”
  “对啊,孙少爷看见了?”
  “不是看见了,可能是旧相识!”孙青赶忙翻身上马,挥鞭就朝前头追了上去。老鸨子在后头急着喊道:“孙少爷,我们家牡丹还等着少爷呢……孙少爷……”
  孙青却连回头的意思都没有,挥着鞭子就往前头奔去。关信最先听见了声响,回头看了一眼说:“好像有人追上来了。”
  冬奴心里头一惊,说:“不会是咱们刚才偷看人家睡觉,被那个男人知道了吧?!不行,我看那人五大三粗的,咱们不一定能打得过,得赶紧跑。”


第三十章 变态爱恋
  冬奴的话音刚落,就听见后头那人高喊道:“燕少爷等一等!”
  冬奴吃了一惊,看向关信说:“他竟然认得我。”
  “现在这连州城里头,不认识少爷的人还真不多了。”关信说着便朝后头看去,脸色却立即难看起来,等看清孙青只有一个人前来,又放心了一些,扭头对冬奴说:“是那个孙少爷。”
  冬奴有些慌张,也有些不满,哼了一声说:“他还敢来惹我,看来上次是轻饶他了,不是说把他的腿都给打断了么,怎么刚过了一天就虎虎生威了?”
  关信抿着唇警惕地看了过去,孙青骑在马上,气喘吁吁地说道:“燕少爷别紧张,我这回没有恶意,是诚心来跟你道歉的。”
  冬奴骑在马上看了他一眼,心里还是有些怯的,躲在关信后头说:“你怎么还好好的,不是打断了你一条腿么?”
  孙青嘴角露出了一丝苦涩地笑,说:“你小看了都督大人,他要收拾人,有的是法子,打断一条腿是轻的了。”
  冬奴动了动嘴角,懒得再深究下去,便问:“你道完歉了吧,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等等。”孙青看着他,眼睛里头熠熠生光:“我能跟你……做个朋友么?”
  冬奴扭过头来,笑着看了他一眼,嘴角轻蔑,眼神温柔,却一句话也没有说,骑着马就往前头走去,倒是关信多停了一会儿,笑着说:“孙少爷要是觉得上次的教训不够,要不我回去跟我们姑爷说说?”
  孙青呆了一下,关信就哈哈大笑着追了上去。冬奴笑着看了关信一眼,说:“这个孙青,还真有意思,胆量不小。”
  “也不知道是胆子大还是没脑子。”关信说着又扭头看了一眼,那个孙青依旧呆呆地骑在马上看着他们:“我看他伤的不轻,强撑着罢了。”
  冬奴微微笑了出来,也回头看了一眼,颇有些自负的模样,对关信说道:“如果他下次还敢给我搭讪,我就认了他这个朋友。”
  关信笑着摇了摇头说:“那少爷你以后可真得注意了,我看他还真有可能敢。”
  冬奴他们回到府里,石坚自然给不了什么好脸色,不过也没有冬奴想象当中的暴怒,两个人只在院子里远远地照了一面,石坚似乎在跟属下说些什么军政要事,冬奴骑马飞快地跑了过去,他明知道在府里骑马不妥当,还故意把鞭子甩的啪啪的响。冬奴心里头始终忌讳着他姐夫跟戚绘的关系,他那样性子的人,打心眼里看不起他的姐夫,晚饭也是在自己院子里吃的。可是他刚吃了几口,他姐夫就怒气冲冲地过来了,进门开口就问:“你就没什么要解释的?”
  “我解释什么……”冬奴坐在椅子上连起身的意思也没有,喝了口莲子汤说:“我又不是在这儿蹲大牢,出去散个心的权利都没有么?”
  “我不是不准你出去,可是你去哪儿,总要跟底下人说一声,不吭不响地就跑出去了,上次那个孙少爷的事情你忘了?”
  “说到这个,我今天出去的时候还见到了孙大哥了呢。”冬奴抬起头看着男人说:“过两天我想请孙大哥来咱们府里做客,行么?”
  石坚似乎有些难以置信,脸色黑到极点,问:“孙大哥?”
  冬奴心里更解气,笑嘻嘻地说:“姐夫知道我是在哪儿碰见的孙大哥么?是在……”他欲言又止,突然闭上了嘴巴,他想还是不要说出来的好,他以后还想去呢。
  可是石坚明显察觉出了什么,皱着眉头问:“是在哪儿?”
  “姐夫吃饭了么,没吃坐下来一块吃吧?”冬奴忽然变了脸,笑叫也看向桃良说:“去多准备一份碗筷。”
  石坚摸不透这样性子阴晴不定的冬奴,好像小孩子一样,想到一出是一出,可是人的本性就是这样子,他越是摸不透,心里对冬奴越是着迷。何况冬奴还那样和颜悦色的,搬着椅子坐到了他身边,笑嘻嘻地说:“一家人一起吃饭多好。”
  桃良拿了一副碗筷上来,冬奴还笑盈盈地夹了一筷子菜递到男人的碗里面。可是石坚的脸色依然不怎么好看,问:“今天白天的时候你闯到军营里头,到底是怎么了,那样子对我?”
  冬奴抿着嘴唇,问:“哪样子对你了,我都不记得了。”
  石坚放下了筷子,看了看桃良她们说:“你们先下去吧,需要你们伺候的时候再叫你们上来。
  冬奴看桃良一脸不放心的样子,挥挥手说:“下去吧,我姐夫又不是老虎,还怕他吃了我。”
  桃良她们一听这话都红了脸,石坚脸上似乎也有些尴尬,好像这一句话说到了他心底去。伺候的人都退下去了,冬奴依旧自顾喝着汤,他的鼻子有些痒,突然背过身打了个喷嚏,饭桌上这样子是很不雅观,他红了脸,慌忙说:“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的脸都红透了,石坚看着他那样子,心情才算好了一些,说:“叫你出去乱跑!这么冷的天,要是再病了,我看你怎么办,一个男孩子,难道还想一个冬天都在床上度过?”
  冬奴抿着唇没有说话,他有点后悔把桃良她们都叫出去了。外头的月色很好,这么冷的天,屋里的窗户也是开着的,这是桃良的主意,这样手屋里有什么异动她在外头都可以听见。她最近放了一百二十个心在冬奴身上,生怕石坚会欺负了他。
  石坚站起身,走到窗前把窗户放下来,说:“伺候你的丫头也不懂事,这么冷的天还开着窗户。怎么样,暖和了一点没有?”
  冬奴点点头,凤凰台原本就比其他的地方要暖和很多。他拿筷子拨了拨那盘子红烧鲤鱼,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比较好:“姐夫快吃饭吧,待会饭菜就凉了。”
  石坚坐下来,看他吃饭很挑食,皱着眉头说:“每次都只吃这么一点怎么行。”他说着就夹了一块鱼肉,放在面前的盘子里将鱼刺小心地别除了,有夹过来递到冬奴的嘴边说:“张嘴。”
  冬奴有些惊讶,看着男人温柔地看着他,心里头突然莫名其妙地难受起来,觉得很生气,就低下头装作没有看到。男人只好将鱼肉放到他的盘子里,冬奴看着盘子里除了刺的鱼肉,抬起头来问:“姐夫以前经常做这种事么?”
  石坚看着他问:“什么?”
  “姐夫以前……也经常这样子,替别人别除鱼肉里头的刺,给别人夹菜么,也这样做过吧?”
  石坚抿起了薄唇,笑着说:“你看呢?”
  冬奴愣了一会儿,突然“啪”地一声将筷子扣在盘子上,倏地站了起来,恶狠狠地瞪着石坚看。男人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了,吃惊地看着他,无奈地笑道:“又怎么了?”
  冬奴突然红了眼眶,他从没有如此清晰地看清自己的心,他之所以如此对待他的姐夫,甚至脑子一热跑去青楼里头取经想要勾引他的姐夫,原来是他觉得自己受到了背叛,他的姐夫背叛了他。
  这背叛的伤害那样深,只是他还没有看清自己的心,以为自己只是厌恶那样花心肮脏的男人而已。
  他也厌恶这样的自己,仿佛突然失去了分寸,一喜一怒都被别人牵制着,他抿着嘴唇,不肯看男人的眼睛,恨恨地说:“你自己在这儿吃吧,我不想吃了!”
  石坚立即站了起来,有些摸不着头脑,收敛了笑容问:“你今天一天都怪怪的,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盯着冬奴看了一会儿,抿着唇问:“是不是昨天在温泉的事情……你厌恶我那样对你?”
  冬奴抬头看着他,呆呆地问:“你怎么样对我了……你……你趁着我喝醉又欺负我了?”
  石坚突然走了过来,一步步逼上来,目光里有些急切,低声说:“阿奴,你不要故意折磨我,我知道你是记得的……你是因为那个恨我么,就那么不情愿?”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冬奴慌乱地往后退,着急地说:“你再靠近我,我就喊人了。”
  男人却似乎料定了他不敢声张,逼近了他的脸庞,捏着他的下巴说:“我这么忍耐,你还要厌恶我的话,阿奴,我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冬奴闭上了眼睛,好像要哭出来,说:“你的话我都不能信,我姐姐就是这样被你骗的,你不知道我有多讨厌你。”
  男人松开了他,似乎有些伤心。冬奴睁开眼睛,他的眼睛已经湿了,闪着泪光,因为羞愤和恐惧不住地抖动。石坚有些发呆,说:“是啊,你怎么会喜欢我,有永宁在,有你明大哥在,他们都是那么出色的人,你怎么会看上比你大这么多岁的我……在你眼里头,我和变态没什么差别吧?
  冬奴脸色潮红,说:“你就是个变态。”
  “那你替自己哭一场吧。”男人突然捏住他的下巴,强迫着他跟他对视:“因为你这一辈子,都注定毁在我这个变态的手里了。”


第三十一章 终极冲突
  “我不信。”冬奴红着脸说:“我就算被你玩了,还是我冬奴,还是早晚都会摆脱你魔掌的那个人,我总有……”
“柳生曾给了我一种药……”男人突然打断了他,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说:“他说那种药一旦喝下去,这辈子就只能跟一个人享受床第之欢……可是我自认意念过人,没有喝,但那药我却留下来了……”男人亲了亲他的嘴唇,说:“我想堂堂正正地赢得你,可如果实在不行,用药控制着你我也愿意,你的人和心,我总得得到一样。”
  冬奴双手抵在男人的胸前,说:“那你就试试看。”
  “试试?”男人露出了让他胆怯的笑容,冬奴呆呆的,咬着牙闭上了眼睛。男人却突然笑了出来,灼热的气息喷在他的嘴唇上,伸手描摹着他的唇形,低声说:“我跟你,关系还没有差到那一步。”
  冬奴猛然睁开了眼睛,一把拉住要松开他的男人,他踮着脚尖拽紧了男人的衣被,低声问:“你很希望我顺从你么?”
  冬奴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地笑,问:“可能真有那一天……可是姐夫,你还记得我以前说过的话么,你要付出的代价,你舍得么?”
  “要我的命么?”男人笑了出来,眼神露出一丝痛苦的色彩,他拽着冬奴的手掌按在自己的胸膛上:“你随时可以把它攥到手心里。可是你敢要么?”
  他用力甩开冬奴的手,大踏步朝外头走去。冬奴靠在墙壁上大口喘息,他的手不自然地张开,似乎还能感受到男人胸膛的心跳。桃良从外头跑了进来,着急地问:“姑爷怎么就那样出去了,脸色那么难看?”
  冬奴闭上眼睛靠在墙上,抿着嘴唇不说话。他将手腕上的扣子解开,露出了雪白纤细的手腕,一把将那上头的银链子扯了下来,随手扔在地上。桃良吓了一跳,赶紧弯腰拾起来道:“这是什么就这样扔了,姑爷给你的?”
  “管它是什么,你也不准收着它,赶紧给我扔出去。”冬奴满脸通红,扭头就朝里头走,走了几步突然又转过身来,说:“把它送给石坚去,亲自交到他的手里。”
  “少爷……”
“还不快去……你不去给我,我自己去!”冬奴说着就又走了回来,桃良见他气成这个样子,哪敢真的叫冬奴过去,赶紧说:“我去我去,我这就去,少爷可别生气了。”
  桃良说着就跑了出去,冬奴站在原地,仰起头长长吁了一口气,脸庞还是红的,双手握成了拳头。他瘫坐在椅子上,呆呆地坐在那里,仿佛全身都在刚才的一刹那没有了力气。嘉平几个悄悄走了进来,悄声问:“少爷还吃么,饭菜都凉了。”
  冬奴窝在椅子上轻轻摇了摇头。他在那儿坐了一会儿,眼看着那几个小丫头将桌子上的饭菜撤了下去,轻轻地说:“嘉平,你去书房里头掌灯。”
  嘉平放下手里的东西,说:“少爷要读书,明儿早起再读也一样,这时候看书伤眼睛。”
  冬奴摇了摇头,有气无力地说:“我要给我爹写封信,要他早日接我们回去。”
  他说着就站了起来,说:“这里我呆够了,多一刻也不愿意再待下去了。你去掌灯吧,我换了衣裳就过去。”
  嘉平一听赶紧去书房里点灯了,冬奴换了一身衣裳出来,发冠也解下来了,只拿丝带绑住了额头,披了一件雪色的袍子,看着容颜更秀气苍白。嘉平在一旁伺候着研墨,看着冬奴洋洋洒洒写了两页,悄声问:“少爷急着回去,以什么借口呢?”
  “我想娘和老夫人了。”冬奴边写边说:“我给我爹写一封,再偷偷给我娘写一封,这次一定能回去。”冬奴说着指了指前头案上的茶水说:“端过来。”
  嘉平以为他要喝茶,赶紧走过去端了过来,手指触到茶杯才发现茶水已经凉了,便说:“茶水都凉了,我去重新倒一杯来。”
  “不用,我要它又不是喝的。”冬奴抿着嘴唇,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得意,说:“我要往信上洒几滴,当我是边哭边写的,我娘看了以为是我掉的泪,心里一定动容。”
  嘉平瞪大了眼睛,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谁知她刚要取笑两句,就听见书房外头桃良着急的喊声,叫道:“姑爷,姑爷您别生气,有话好好说……姑爷!”
  嘉平大吃了一惊,书房的门“咣”地一声就被人踹开了,吓得冬奴拿笔的手倏地抖了一下,落下了一滴墨晕染在信纸的尾端,像一颗大大的泪珠。
  石坚站在门口,看了嘉平一眼说:“你出去。”
  “不,你别走……”冬奴一把抓住嘉平的胳膊,眼睛里倔强又恐惧,嘉平也吓破了胆,却握住冬奴的手说:“少爷别怕,我不走。”
  石坚又往里头走了几步,这回怒气更重,看着嘉平说:“没听见我的话,我叫你出去。”
  冬奴看见他手里的银链子,心里一紧,大声道:“石坚,你到底要做什么,不就是一条破链子,我不想要就不要了,你凭什么来我这儿闹,你不要名声,我还要呢,你再这样,我找人告诉我姐姐去了。”
  “来人!”石坚突然高声叫了一声,眸手直盯着冬奴,看的冬奴心里头发毛。不一会儿就有几个小厮进来了,石坚指了指嘉平说:“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拖出去,给她二十板子!”
  “谁敢!”冬奴护住嘉平说,“我看谁敢动她,我当即就结果了他!”
  他这一吼,倒真把外头的那几个小厮唬住了,小心翼翼地看了石坚一眼,露出几分胆怯的意思,毕竟冬奴的身份在那里摆着,得罪了他也没有什么好处,何况他们主手对这位舅少爷一向宠爱,他们都看在眼里,谁能保证这回主子不是一时气昏了头脑呢,要是他们就此得罪了冬奴,难保将来冬奴不会找他们的麻烦,毕竟当初冬奴对他们主子那个侍妾的事情他们还记忆犹新,一个侍妾主子还不闻不问呢,何况他们这样的人,到时候任凭冬奴报复他们,他们找谁哭去。石坚见他们没有一个敢上前的,忍不住冷笑出来,说:“谁养着你们这群不中用的奴才,不敢动手现在就给我滚。”
  那几个小厮一听立即就围了上来,冬奴紧紧拽住嘉平的手,可是他一个少年的力气哪里敌得过那几个年轻力壮的男子,急得他眼泪都掉了下来,又哭又叫,生平十三年,从来没有如此无助凄惨。嘉平咬着牙不敢哭出来,看着冬奴说:“少爷松手吧。”
  “我不松。”冬奴扭头看了那个无情的男人一眼,说:“你无耻!”
  那几个人猛地一拉,就把嘉平从他手里拉扯了过去。冬奴抹着泪扭头看了一眼,快跑几步就把壁上悬着的剑拨了出来。宝剑“刷”地一声从剑鞘里头拨出来,外头围过来的丫头仆人全都惊呼了一声,石坚也有些胆怯了,叫道:“阿奴!”
  冬奴哭着举起剑来,看着那几个拽着嘉平的小厮说:“你们放不放人,不放我砍死你们!”
  那几个小厮纵然害怕,没有石坚的命令也不敢妄自放人。冬奴咬着牙,可是怎么也不忍心真的砍下去,而男人似乎看透了他的软弱,目光炯炯地盯着他不发一言。冬奴脑子一热,盯着石坚喊道:“你叫他们放了她!”
  他见石坚依旧没有反应,突然举起剑,倏地就往自己的手掌上划了一道。他本不是无情绝义的人,划得那一道也因为怕疼轻减了力道,可即便如此,那宝剑如此锋利,鲜血立即就沁出来了。众人惊呼一声,嘉平大叫一声就哭了出来,冬奴眼泪流的更凶,说:“你放不放?!”
  石坚张了张嘴,身后突然传来燕双飞的声音说:“你们放了她!”
  冬奴呆呆的,看到匆匆赶来的气喘吁吁的燕双飞和桃良,手里的剑立即掉在了地上,低下头哽咽了起来。石坚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神色痛苦,难堪,绝望而愤怒,松开手里的那条银链子,扭头就走了出去。
  那条银链手掉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因为围观的人那样多,又都被冬奴手上的鲜血吸引住,都没有注意到。银链子在地上滚了一下,终于悄无声息,泛着冷冷的光。


第三十二章 报复之心
  这银链子的光像石坚心里头的情爱,有些哀伤的冷,和可以永久的光彩。
  燕双飞看了外头一眼,冷冷地说:“还都围着干什么,还不都做自己的事情去?”
  外头的人哪里见过他们温柔优雅的夫人这样子严词厉色过,一个个立即一窝蜂地散去了。冬奴握着拳站在原地,燕双飞看他的手上还在流血,着急地说:“桃良,快去拿止血的药来。”
  在整个包扎的过程中,冬奴都是呆呆的不发一言。燕双飞怕他是受了惊吓和刺激,又请了刘大夫过来诊治了一番,只说没有大碍,是心绪郁结的缘故。等到四下里都安静了,燕双飞才悄悄地问:“到底是怎么了,你告诉姐姐?”
  冬奴红着眼眶看了他姐姐一眼,抿着唇摇了摇头说:“没什么,你脸色这么不好,还跑出来看我……”
  燕双飞摸着他的头莞尔一笑道:“说来也奇怪,我本来病怏怏的躺在床上,一听桃良说你这出了大事,身子立即有了力气,脚下像生了风似的,急匆匆就赶过来了。”
  冬奴噙着泪光笑了出来,脸色万分疲惫,弯下身子,温顺地趴在了燕双飞的膝盖上,沉默了一会儿,有说:“还是姐姐最好。冬奴不懂事,让你劳心了。”
  燕双飞疾走了这一路,身子已经有些难以支持,脸色却更温柔了,轻轻咳了一声,抱着冬奴的头说:“就算劳心姐姐也愿意,有你在,姐姐心里才暖和些。”
  冬奴鼻子一酸,趴在燕双飞的腿上再没有说话。手上的白纱隐隐透出血的红,红与白两个极致,仿佛那白纱后头的不是血,而是XX藏在后头,已经蠢蠢欲动,有了想要冲破这层阻碍的念头。
  他喃喃地说:“姐姐,我睡着了你再走好不好?”
  “好。”燕双飞轻轻地拍着他的背,说:“原以为你已经长大了,没想到还是个小孩子。你姐夫是个粗人,不懂得察言观色,他要是哪里得罪了你,你看在姐姐的面子上,别生他的气好么?”
  冬奴睁开眼睛,扭过头来问:“姐姐,姐夫对你这样不好,你心里没有怨恨么,我如果是你,早就杀死他多少回了。”
  “怎么能没有怨恨……”燕双飞眉眼微微一蹙,唇角却依然是大家闺秀的笑容,“但是那又能怎么样呢,他到底是我的丈夫,做妻子的人得不到丈夫的宠爱,只能说是我这个妻子的无能……姐姐的一生也就如此了,所以我们冬奴将来才要生活的幸福呀。”燕双飞明显是不愿多谈石坚的事情,笑着问道:“爹爹有没有说,你跟公主的婚事什么时候办?”
  冬奴扭过头,重新趴到燕双飞的膝上,喃喃地说:“等我十六岁的时候……还有好长的时间呢。”
  燕双飞忍不住笑了出来,柔声问道:“等不及了?”
  冬奴却没有难为情,而是郑重地点点头,说:“等不及了,我想快快地长大,人们说成家才能立业,我要早早地成亲,早早地做官。”
  外头突然有人走了进来,是兰格,看了冬奴和燕双飞一眼,小声说:“小姐,您的药熬好了,该回去喝了。”
  冬奴一听,立即坐了起来,说:“那姐姐快回去吧,我也没什么事了。”
  燕双飞点点头站起来,说:“好好睡一觉,明儿想告诉姐姐了,就去我那儿找我。”
  冬奴点点头,燕双飞握了握他的手,起身走了出去。冬奴看着他姐姐单薄孱弱的身影,鼻子一酸,脱口叫道:“姐姐……”
  他抿了抿嘴唇,说:“我让姐姐为难了……”他握紧了拳头,说:“我以后都不会跟我姐夫冲撞了,我向你保证。”
  燕双飞莞尔一笑,眸子里仿佛已经噙了泪珠,看了他一眼,头上的珠钗摇摇,泛出清冷的光彩,便由兰格扶着走出去了,只留下那细而浓的香气缭绕不绝。冬奴伦然躺了下来,缓缓闭上了眼睛。
  因为到了年关,夜里头也有人放鞭炮。冬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罗纱罩着头发,身上雪白的中衣柔软而单簿。他枕着手呆呆地看着上头的帐子,心里思绪万千,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起身穿了衣裳下了床,披着斗篷走到窗前,看着璀璨的星空,外头虽然冷,天色却极好,幽幽高阔的碧蓝,上头星光璀璨。冬奴仰头看着,心里想,往年的这个时候,他已经桃着鞭炮满院子的跑了,等到除夕的时候,还要跟着老夫人一块守岁,只是他常常守到一半就睡过去了,再醒来就是在新年的钟声里头,去岁的时候他还朝老夫人夸下海口,说今年怎么也要守上整整一晚。可是今年春节到了,他却是在千里之外的连州城里头,也不知道老夫人她们会怎么样的想他。他去岁从明大哥那里移植过来的梅花今年也不知道开了没有,他住的凤凰台,也不知道今年会贴什么样的春联。
  如今他在这里身不由己地生活,百般都不如意,这里终究不是他的家,他的家在京城,他是燕府最受宠爱的小少爷,那里有他的朋友在,还有永宁在那里等着他过去娶她。
  外头的夜很静,院子里的灯油已经快燃尽了,烛火轻微缥缈,他裹了裹衣袍,将窗子合上。往回走的时候,脚下突然踩到了一个东西,他低下头一看,却是那条银链子,在地上安静地躺着,幽幽的发出亮光来。他弯腰将那条银链子拾起来,透心的冰凉,握在手里,好久才暖了过来。
  他紧紧地握在手心里,又想起那个小倌楼,暗暗地下定决心,他要让小倌楼里最红的头牌教他,他要勾引的他姐夫神魂颠倒,再狠狠地撇开他,让他一辈子只看得到吃不着。他要让他知道,他石坚是什么东西,竟然妄想得到他的身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要他一辈子都得不到他,却深深地迷恋着他,迷恋到对他言听计从的地步。


第三十三章 狐媚之术
冬奴第二天又跑去牡丹阁了,这一回他是光明正大地去的,带了好几个人在后头。去的时候他本来想叫人告诉他姐夫一声,想好好地气气他,没想到阿蛮白跑了一趟回来,说:“主子昨晚上就出去了,一直没有回来,我听别人说,好像是去打宋姑娘了。”
阿蛮到底是老实本分,本分得有些过了头。冬奴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看了阿蛮一眼,说:“他爱找谁找谁去,我问你了么你就说这么多?”
阿蛮委屈的不得了,眼圈都红了。冬奴看着又觉得可怜,只好和缓了颜色,说:“今儿带你一起出去,你愿不愿意去?”
阿蛮当然是愿意了,一听立即就眉开眼笑了,点点头说:“我去我去。”
冬奴带着阿蛮就出去了,到了牡丹阁又听那个牡丹传授了一些“狐媚之术”,冬奴听的心浮气躁,心里想到他姐夫说不定正和那个宋良儿做着那些龌龊事情呢,胃里头一阵恶心,再也看不下去了,偷偷跑了出来。阿蛮年纪小,他自己去看就算了,万不敢把阿蛮也带进去,所以阿蛮他们都是在牡丹阁外头的柳树下头等着的,跟着进去的依然只有关信一个人。回来的时候关信脸色涨的通红,关槐冷冷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关信却有些心虚,又把那句自己说了千百遍的话又说了一遍:“不是我带着少爷来的,是少爷他自己非要过来的。”
关槐刚知道他们这趟出来是去青楼的时候,脑子有那么一瞬没有转过弯来,后来意识到冬奴不是在开玩笑之后,把关信狠狠修理了一顿,长兄如父,关信满心的委屈却不敢抵抗,他觉得要不是有冬奴替他撑腰,他哥真的要把他大卸八块了。
关槐把马牵了过来,说:“少爷看完了变回去吧,别再让人认出来。”
冬奴扭头朝小倌楼看了一眼,这一眼可把关信给吓坏了,赶紧摆手说:“少爷,那个地方咱们可真不能去。”
“我也没让你去,你们在这里等着,我自己过去瞅瞅。”
冬奴说着就朝小倌楼走,关槐赶紧跟了上去拉住他的胳膊说:“少爷那儿你真不能去,那是什么地方,传出去少爷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冬奴正要发火,前头突然有人叫了一声,冬奴听那声音很熟悉,慌忙扭头看过去,只见孙青骑在马上,一脸惊喜地样子,摇着手叫道:“燕少爷!”
这个孙青,有时候呆头呆脑的还挺有意思的,冬奴一看立即甩开了关槐的手,说:“正好,你们都不愿意去,我跟孙大哥一起去。”
“少爷你糊涂了吧,跟谁去也不能跟他去呀?”关信一听立即着急了,说:“还是我跟着少爷去吧。”
“我不要,我就要跟着孙大哥一起去,他懂这个。”冬奴知道关信他们着急什么,安慰说:“他知道我是谁,你们也知道他是谁,他能把我怎么样,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啊。”他说着就紧跑了几步走了过去,笑嘻嘻地叫道:“孙大哥。”
孙青喜不自胜,说:“我只是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竟然真的又遇见你了。”
孙青看了关信他们一眼,有些心怯的意思,问:“你要去哪儿?”
冬奴指了指前头,说:“我想去小倌楼看看。”
孙青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吃惊地问:“小……小倌楼?……少爷去那儿做什么?”
“我想去看看他们是怎么伺候人的。”冬奴也不脸红,说的理直气壮:“我好奇,想去看看。孙大哥一定去过吧,你知道情况,带我过去看一眼好不好?”
孙青脸色有些尴尬,说:“我……我也只去过一两次,也是看看就出来了……那种地方,少爷还是别去的好,传出去对少爷的名声不好,年纪还这么小……”
“他们哪儿认得我,我把斗篷戴上,他们不会认出我来。”
冬奴软磨硬泡,对关信他们又软硬皆施,终于跟着孙青去了小倌楼。他戴着帽子,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在外头,紧紧地拽着孙青的衣裳跟了进去。孙青看他那样小心翼翼地跟在他后头,心情万分愉悦,说道:“你可要跟紧了,要不然这儿的人把你当成这里的小倌看,那我可不管你。”
“哼。”冬奴捏了孙青一把,恶声恶气地说:“你别以为我带的人没有跟着就猖獗,赶紧带我进去。”
这个孙青果然是这里常客了,那里门口伺候的小厮一看见他就笑眯眯地迎上来了,笑眯眯地说道:“孙少爷可是好几天没来了,赶紧楼上请,菊生都眼巴巴地等了你好几天了呢。”
孙青尴尬地笑了出来,冬奴在他身后偷偷地笑,孙青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得意地伸了伸舌头,学着孙青刚才的语气说:“我……我也只去过一两次……”
那小厮听见他的声音,好奇地看了一眼,孙青搂住了冬奴的腰,笑着说:“我一个兄弟,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想过来见见世面。”
“两位楼上请。”小厮急忙弯着腰带着他们上了楼,冬奴小心翼翼地往四周瞅去,只看见好多男人在里头饮酒,一旁伺候的男孩子,一个比一个眉清目秀,神情妩媚至极,大冷的天,却一个个都只穿了一件桃红色的薄衫,露出了雪白的脖颈和手背,有的在斟酒,有的则在攀附在男人的身上轻轻地笑。这样艳情缠绵的场景跟牡丹阁里头的放纵淫乱截然不同,冬奴有些吃惊,小声问孙青:“他们都不睡觉的么?”
孙青笑了笑,低声说:“这儿规矩和一般的青楼不一样,客人要是看上了哪个小倌,可以把他带走在外头过夜,只要第二天一早把人送回来就行了,这叫采菊。”
冬奴“哦”了一声,将帽子往下头拉了拉,问:“你那个菊生呢,我想看他长的什么样儿。”
孙青有些为难,说:“他……他跟你比差的远了,我怕你看了会笑话我。”
“我才不会呢,看看看看,别小气么。”
孙青只得依了他,对前头带路的小厮说:“把菊生叫出来吧。”
那小厮应了一声,把他们带进一处厢房里头,躬身说:“孙少爷等一会儿,奴才这就叫菊生过来。”
冬奴往房子里头看了一眼,将头上的帽子也脱了下来,紫纱帽箍着乌发,唇红齿白,眼珠子滴溜滴溜地转,越发显得美貌灵动。孙青看的有些痴,冬奴见他这样看着自己,狠狠地瞪了一眼。
不过下一刻就被这房间的装饰吸引住了,原来这房子里的屏风墙纸,都画着淡黄粉红的菊花,都是他的最爱。他绕着屏风走了一圈,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皱着眉头问:“这是什么香气?”
“这叫催情香,不过你不用怕,用的量很少,可以起到愉悦身心的作用。”孙青看着他笑道:“说吧,你来这到底要做什么?”
冬奴故作神秘地看了他一眼,说:“我……我想看看那个菊生是怎么引诱你的……”
“你看这个做什么,你要学?”
冬奴不置可否,说:“你管我看这个做什么呢。”
他刚说完,外头就有人敲门了。冬奴赶紧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孙青笑着看了他一眼,说:“进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外头还是那个引他们上来的小厮,笑眯眯地说:“孙少爷,菊生到了。”
他说罢身子往一边挪了一挪,后头就走出一个身量娇小的男孩子,也不过冬奴那样的年纪,生的眉清目秀,极是美丽,压根看不出一点是小倌儿的样子,细皮嫩肉的,倒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少爷。冬奴看的有些呆,说:“长的可真好看。”
菊生垂着手说:“菊生见过两位少爷。”
“你来你来。”冬奴赶紧招手叫他过来,惊讶地看了孙青一眼,说:“你眼光真好。”
“这菊生可是这小倌楼的头牌,你以为谁都能叫菊生呢。”孙青给他解释说:“菊生与其说是个人名,不如说是个身份,只有这一楼的头牌,才能叫菊生,所以这菊生的位子,几年就会换一个。”
冬奴听了觉得新奇,仔细看了那个菊生一眼,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回少爷,十六岁了。”
可是他看着也就十三四岁的年纪,孙青看出了他的疑惑,笑着解释说:“这做小倌的,要的就是年轻貌美的男孩子,长大了容貌走了样,也就不红了。所以这里的男孩子,打小管事的师傅都会给他们吃一种药,可以使他们身量娇小,看起来都比实际的年龄要小很多。”
冬奴听了,身上说不出的怪异,好像那个菊生已经不是正常的男孩子,心里有些可怜他。可是他厚着脸皮来这里,可不是过来可怜人的,他抿了抿嘴唇,说:“你给我说说……你平常都是怎么伺候人的。”


第三十四章 美貌少年
那个菊生明显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孙青也觉得有些尴尬,咳了一声说:“你问他这个,不如去问教他的师傅,那才是一句顶百句呢。”
冬奴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就问菊生说:“你师傅是谁,他能过来么?”
菊生点点头,说:“我师傅就在后院子里头,少爷真的要找他么?”
冬奴兴奋地点点头:“真的真的。”
菊生果真把他的性爱师傅叫了出来。冬奴把菊生和孙青都赶了出去,一个人在屋子里头跟那个性爱师傅呆了将近两个时辰。孙青站在廊下偷偷地听,却只听见里头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廊下灯笼的光照在他的身上,催情香的味道缭绕着他的鼻息,熏得他多个昏昏欲醉。菊生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说:“孙少爷去隔壁坐一会儿吧,等里头的那位少爷出来了,我去叫你。”
孙青点点头,就在隔壁躺了一会儿,他身上的伤还没有全好,站一会儿便觉得累了,只是记挂着冬奴,才强撑着出了门。他朦朦胧胧睡了一觉,直到外头的敲门声惊醒了他。冬奴露出了一个头,笑嘻嘻地看着他说:“睡醒了么,醒了的话咱们就走吧?”
孙青揉着眼睛坐了起来,看到冬奴的脸上还带着异样的潮红,或许是他依然还睡意朦胧的缘故,冬奴的容貌映在他眼里,比这小倌楼的任何一个小倌都要美艳动人,他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冬奴收敛了笑,将房门完全推开,道:“你再不走我就自己走了。”
“哦。”他恍然站了起来,哑着声音问:“学好了?”
“嗯。”冬奴点点头,有些骄傲的意思:“林师傅夸我聪慧,一点就通。”
孙青忍不住笑了出来,拿了斗篷给冬奴披上,帮他将帽子戴上,领着他往楼下走。夜色已经深了,下头却依然很热闹,有些人已经喝醉了,在那里说着荤话。前头突然有人叫住了孙青,是他的一个旧相识。孙青笑眯眯地跟那人打了招呼,却见那人的目光一直盯着他后头看。冬奴似乎有些紧张,悄悄拉住了他的衣袖。他笑了笑,握住冬奴的手腕笑道:“这是我一个远方亲戚,好奇,非要到这里玩。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改天有时间再跟李兄小聚。”
那个姓李的男人不依,非要灌他几杯酒不可,孙青没有法子,只好接过来喝了一杯。只是这一杯酒喝的急了,呛得他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咳嗽的脸都红了,他受的都是内伤,这一下牵连到痛处,疼的他眉头都皱了起来,那个姓李的男人还要灌他,孙青正要求饶,后头突然有只手伸出来,拦住那个酒杯说:“这杯酒我替孙大哥喝。”
那个姓李的男人愣了一下,眼光朝孙青身后看了过去,却只看到一个身材秀美的少年,披着墨黑色的斗篷,大半张脸都藏在斗篷后头,只露出了樱桃一样的唇色和白皙的下巴,那手腕也很白细,不过是伸手的一刹那,淡淡的香气便从他的袖口里散发出来,闻得人心神荡漾。他还在发愣的功夫,那个少年已经伸手从他手里将酒杯接了过去,掩着袖子喝了。孙青也呆了一下,笑着说:“我兄弟已经替我将这酒喝了,今日实在是有事,告辞了。”
他说罢拉着那个少爷便朝外头走,那个姓李的男人大笑起来,看了看一桌子的人笑道:“看他急成那个样,不知道还以为他带的是个绝色的小倌呢!”
众人顿时哄堂大笑起来,却看见孙青身后的那个少年突然摘了帷帽,蓦然回过头来,对着一桌子的人淡淡地一笑,便又扭回头去,跟着孙青走出去了,彷如惊鸿一瞥,只留下他身上淡淡的香气萦绕不绝。
一桌子的人都呆了,看着孙青和那个少年上了马,前头过来了好多侍从模样的人,看着好大的排场。外头火红的灯笼照在那个少年身上,他骑在马上,侧脸如画一般,高雅风流,十足一个颠倒众生的美少年。


第三十五章 预言真假
那个姓李的男人看的目瞪口呆,咽了口唾沫说:“这……这是什么时候来的小倌,比这儿的菊生还强,我怎么没有见过?”
他对面另一个身材略胖的男人也呆呆的,说:“莫说李兄没有见过,我这段时间日日来,也没听说过这儿来了这么个美貌的小倌儿!我看那架势,不像这小倌楼的,倒像是有钱人家的小少爷……”
一旁的人听了立即“啧啧”称羡,道:“这个孙青还真他妈有艳福,这么水灵的雏儿给他摊上了!”
“王兄怎么知道他是个雏儿,孙青那是什么人,采花高手啊,弄不好早给他破了身了!”
一屋子的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淫声笑语不断。冬奴听见楼里头的笑声,嘴角露出了一丝轻蔑而自负的笑意,他扭头对关信他们讲:“你们先回去吧,我跟着孙大哥再在这附近转一会,待会叫他送我回去,你们先回去吧。”
关信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冬奴却不理会他们,扭头笑着对孙青说:“孙大哥,咱们走吧。”
“……哦。”孙青看了关槐他们一眼,急忙说:“你们放心,不过一个时辰,我就把你们少爷安全送回府里去。”
关信为难地看了他大哥一眼,着急地问:“大哥,你说我们……”
关槐黑着一张脸瞪了他一眼,冷言冷语地说:“你不要问我,你把少爷带这儿来的,你自己看着办。”
“啊?”关信急忙追上去,解释说:“真不是我带少爷来的,是他自己要来的,大哥,你得相信我,我哪会来这种地方……你要是都不相信,要是回去让姑爷知道了,不得活吞了我……大哥……”
关槐哪里听得进他的解释,骑着马就往回走。关信急得赶紧骑马追上去在前头拦住,大喊道:“哥你要是不相信,我……我连人带马跳到这河里去,证明我的清白!”
关槐冷笑一声,说:“行啊,你跳跳看。”
关信立即傻眼了,后头跟着的石三他们也笑了出来,关信脸一红,狠狠拍了他的马一鞭子,调转马头就朝河里头冲了过去。关槐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拽住了他,只是关信的马跑的太快,两个人一扯,都滚落到地上去了。关信红着眼去推他的大哥,说:“你放开我,我这就证明给你看!”
关槐看着他,突然无声笑了出来,道:“傻瓜。”
关槐松开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站了起来,关信也紧跟着爬了起来,着急地问:“哥你说什么?”
关槐上了马,笑道:“别做傻事了,老老实实地,远远地跟着少爷。”
关信愣了一下,随即眉开眼笑,说:“好好好。”
他们刚才闹了那么大的动静,连孙青都给惊着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说道:“你带着的那些人好像不愿意走呢。”
冬奴也不回头,笑着说:“他们要是肯老老实实地走,就不是他们了,别管他们,只要他们远远的,不打扰咱们就行。”
冬奴说着,就对着星空长长吁了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吐出来,很快又消散不见。那河畔酒楼林立,都挂着红红的灯笼,竟然颇有些京都的风致。夜风吹过来,那样冷的天气,河面的水竟然也没有结冰,幽幽的映着红灯高楼。有几只小船,船头挂着渔灯,从远处渐渐地划过来。刚才在小倌楼里一肚子的情欲热气,终于一点一点消散开去。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孙青即便知道冬奴只是一个人闲着无聊才会叫他陪着,可是尽管如此,他心里也觉得甜蜜安然,痴痴地看着冬奴的背影发呆。冬奴回头看他一直在看着自己,笑着问道:“孙大哥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孙青苦笑了一声,问道:“你从小到大,应该早就习惯了别人这样看你了吧?”
冬奴抿着唇笑了一声,看了孙青一眼,说:“不过是有个比别人好的皮囊罢了。”
他这话的意思语气,明显是很瞧不起那些只看重他容貌的人。孙青低头笑了一声,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生的好,别人喜欢看,也是人之常情。”
冬奴听了没有回答,他暗暗地想,他的姐夫这样喜欢他,也是喜欢他的皮相吧?他呆呆地想了一会儿,心里头懒懒的,有些失落,又有些生气,不由拽紧了手里的缰绳。河面上的风吹过来,只听孙青又问他:“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多大了呢,你多大了,生辰是哪一天?”
冬奴回过神来,说:“我三十岁了,九月九的生辰,孙大哥呢?”
“我比你大很多,今年已经十九岁了,三月十五的生辰……你九月九啊,重阳节?”
冬奴点点头,说:“阳气最重的一天,我爹说将来准是个铁骨铮铮的男子汉。”
可是他也背地里隐约听别人说过什么“物极必反,阳极主阴”之类的话,这些混账话他每次听了都会教训教训说这些话的仆人,可即便如此,这些话还是给他留下了些许的阴影,每次他提起来,心里都有些沉沉的不舒坦。
孙青听了他的话笑了出来,冬奴看着茫茫河面上的渔灯,忽然叹了一口气,说:“前年夏天,我背着爹爹偷偷跑出去找明大哥玩,回来时候见路边有个摆摊的,说他会算命,我就叫他给我算,他说我十三岁的时候会遇见生命里最重要的一个人。”他说着回头看了孙青一眼,目光里有些失望和迷茫:“可是这一年马上就到头了,我也没遇见那个人。”
孙青笑眯眯地说:“可能你已经遇见了,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冬奴笑了出来,说:“你说你?嘻嘻。”孙青笑了出来,他也笑了出来,抿着唇笑了一会儿,默默地说:“我有那么一瞬,还以为是我姐夫呢……”
没想到,他看错了人。他更没有想到的是,他原本学来勾引他姐夫的伎俩,反而用到了另外一个人的身上。


第三十六章 柳暗花明
冬奴回到府里的第一件事,自然就是打算验证验证自己从小倌楼里学来的成果。没想到他还没有进门,就碰见了石坚从外头回来。冬奴吃了一惊,随即镇定了下来,骑着马停在门口,轻轻垂下头来,算是打了招呼。男人看了他一眼,皱着眉头问关信:“你们主子喝酒了?”
冬奴不等关信回答,就自己回道:“不关他们的事,是我偷偷喝的,只喝了一口,没喝多。”
男人看了他一眼,竟然没有再问下去,骑着马就进了院子。关信长长吁了一口气,看了冬奴一下,叹道:“好险,吓了我一大跳。”
冬奴还以为男人会大发雷霆,可是男人这样不轻不淡的态度,不只教他觉得吃惊,心里头也涩涩的说不出的酸楚。他抿了抿嘴唇,说:“怕他做什么,他那么对我,心虚着呢。”
说罢他就骑着马回了自己的凤凰台,这一累的够呛,心里头也有一股子无名的情欲,惹得他在被子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如今已经不是那个什么也不懂得的燕来了,有了欲望也知道如何纾解。只是在那有些急促的喘息里头,他的脑海里总是浮现出男人那张冷漠而英俊的脸,他的鼻子和嘴唇,还有望着他时深邃的像湖水一样的眼睛。他的心时碰头的厉害,在爆发的一刹那低低地叫了出来,声音随着身体一块颤抖。
“姐……姐夫……姐夫……”
这一年的春节就这样猝不及防的来到了,除夕还未到,院子里的门联就已经贴起来了。阿蛮忙着贴春联,跑进来说还差了几幅,冬奴呵着手写了拿给他,什么金银满柜满园春光,院子里红彤彤的一团喜气。除夕晚上的时候发红包,冬奴别的没有,就是银子多,来的时候带了好多的银票,这是燕怀德的主意,说是住在这里可以,但吃穿用度都要花他们燕家自己的钱,说是这样花的随心,也不至于让冬奴受了委屈。冬奴就给院子里所有伺候的奴才都包了许多的银钱,连他姐姐那里的丫头他也顾及到了,石府里头其他院子的奴才别提有多羡慕了,都争着去给老管家送礼,想着过了年能进凤凰台来伺候。就因为这个,石管家还在天黑的时候特意跑了一趟凤凰台,要冬奴以后赏钱的时候注意些分寸。冬奴坐在椅子上看书,对那个石管家爱理不理的。石管家自己也觉得讪讪的,产了几句就自己回去了。冬奴冷笑了一声,小声说:“他们石府自己小气也就算了,连别人想要大方一下也不许,真是铁公鸡。”
桃良笑着说:“姑爷他们这儿也不是没钱,是赏罚分明,少爷给的红包确实是多了点。”
冬奴挑着眉毛看了她一眼,啧啧叹了两声说:“你要是觉得多,可以退回来啊。”
桃良一听,立即就不作声了。冬奴瞅着她直笑,说:“你看吧,你心里不知道怎么乐吧,还要替着他们说话,胳膊肘子往外拐,我姐夫给你吃了迷魂药了?”
外头欢天喜地地在放鞭炮,远远地听着像在打雷。冬奴趴在窗前看了一会,叹口气说:“要是在京城就发了,过了年,明大哥他们去我们府里作客,那有多热闹。我跟着我娘出去见人,每年都收好多的压岁钱。”
阿蛮在一旁捣弄炭盆,听了纳闷地问:“少爷你还在乎那几个钱?”
“那当然了。”冬奴坐起来说:“我的钱是我的钱,压岁钱是压岁钱,虽然我收了压岁钱也是顺手就赏给身边的人了,可收到手里的那一刻特别高兴,要的就是这团喜气儿。”
他的话音刚落,外头突然有人咯咯地笑了起来,兰格欢欢喜喜地走了进来,笑着说:“那我这就给少爷送喜气儿来了。”
原来燕双飞给他包了好大的一个红包送过来,兰格给他塞到腰间,笑着说:“这是除夕夜压岁用的,可要装好。”
冬奴满心的欢喜,急忙又问:“那我姐夫的呢,他不给么?”
嘉平笑着说:“姑爷和小姐是一家人,小姐给了,不就相当于姑爷给了么?”
“这可不行,我还等着他给我一个大惊喜呢。”冬奴说着叫桃良给他系上斗篷,说:“我去给姐夫拜年,他见了我,还能不明白我的意思?”
桃良笑了出来,无奈地说道:“那少爷你可委婉点说,可别张嘴就要压岁钱,教人听见了笑话。”
“这个我知道。今儿除夕我本来就要去给长辈们行礼,我借着这个由头过去。”冬奴说着回头笑着对屋子里的人说:“你们在这屋里头祈福吧,祈祷我姐夫给我多多的钱,他给多少我都赏给你们。”
阿蛮一听立即拍着大腿站了起来,欢天喜地地说:“那我这就领着小少爷过去!”
“过了年我就十四了,你们以后再称呼我的时候,记得把‘小’字去掉。”
“哦。”阿蛮愣了一下,随即眉开眼笑,说:“那我这就带少爷过去。”
冬奴自从那天从小倌楼回来在大门口见了他姐夫一次之后,这几天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了,军营里也是要过节的,李管家说他这几日都在军营里头与将士们在一块儿。冬奴还偷偷地跑到后园子里看了一眼,看到那个戚绘还在,心里才稍稍的安心了一些,他还小肚鸡肠地以为他姐夫偷偷把戚绘借出去快活去了呢。不过他又想,他姐夫那样言行不一的男人,说不好除了戚缓,外头还养着别的男孩子呢,他再也不能相信他,一个正值壮年的男人竟然真的肯为了一个术士的话禁欲了那么多年。
他带着阿蛮到了石坚住的地方,没想到那地方竟然和从前没什么区别,只院子里多点了两盏灯,可看上去依旧冷冷清清的一片,不像是一个一家之主住的地方。他刚进了院子就见李管家从廊下跑过来了,冬奴压低了声音,有些讪讪的,说:“今儿是除夕,我来给姐夫行礼来了。”
李管家满脸的笑容,低着头说:“主子在里头训话呢,少爷先在这等一会儿,我去通报一声。”
冬奴听了心里不大痛快,可是还是让李管家进去通传了。他站在院子里头看了一圈,四周黑胧胧的一片,看着有些吓人。不一会儿李管家就跑出来了,脸色竟然有些为难的意思。冬奴皱起了眉头,只听李管家战战兢兢地说:“主子……主了说不必了,还说外头天冷,少爷早点回去吧。”
冬奴呆呆的,突然冷笑一声,抿着嘴唇就朝里头走去。真是天大的笑话,受了委屈的是他,受了欺负的是他,受了伤的也是他,他还没端着架子,反而低三下四地过来求和呢,他石坚是什么东西,竟然敢把他拒之门外。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可又好像不止是自尊心的问题才叫他那样生气,他一把将李管家踢开了,李管家拦不住,也不敢十分地拦,急得忙在外头喊道:“主子,舅少爷进去了!”
冬奴“咣当”一声将门踢开,里头果然有几个穿着铠甲的男人站在里头。石坚皱起了眉头,看了冬奴一眼。冬奴毫不示弱,指了指那几个将士说:“你们先出去,我跟我姐夫有话要说。”
那几个人惊得目瞪口呆,石坚扔下手里的信函,往椅子上一躺,说:“你们先出去吧,军营里头好好守着。”
几个人慌忙退出去了,冬奴扭头看李管家心惊胆战地守在一旁,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说:“他们都出去了,难道你就是例外了?还是我刚才那一脚踢得轻了?!”
李管家一听,立即弯下腰往外头走去,却只听石坚声音凌厉,叫道:“你等等!”
石坚扭头看向那个气得不行的少年,沉声问:“你踢李管家了?为什么?”
冬奴并非一个苛待下人的人,平日里他心情好的时候,待下人最是和气的了,只是他到底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骨子里主仆尊卑分明,是有几分子心性儿在的,何况又一时气昏了头。他那样恼恨他的姐夫,连带着自然就恼恨了一直对他姐夫言听计从的李管家。李管家慌忙跪了下来,叩首说:“是老奴办事不利,不怪舅少爷。”
冬奴看了李管家一眼,说:“我踢了你就是踢了你,不用你替我说话。他拦着我不让我进来,我不踢他踢谁,我还减了力道呢,要不然姐夫以为他还能好端端地在这儿跪着?”
石坚冷笑一声,道:“不让你进来是我的意思,你拿他出气做什么,你这一脚,是想往我身上踢得吧?”
“要是你就不只一脚了,我问你,你凭什么这几天对我不冷不热的不见我?就为了那个破链子么?!”冬奴说着忽然红了眼眶,他捋起袖子激动地说:“你看,你看,这链子我一直戴着呢,这回你满意了?”
石坚愣了一下,呆呆地看着一脸怒气的冬奴,心里头怦怦直跳,朝李管家看了一眼,说:“你先下去吧。”
李管家一听慌忙退了下去,阿蛮本来在院子门口守着,听到里头的声响,着急地问:“主子怎么又跟少爷吵起来了?”
李管家擦着额头的汗说:“你不用在这守着了,悄悄的回去吧,也别叫其他人知道。”
“可是少爷他……”
李管家朝里头看了一眼,嘴角的笑意掺杂着不安转瞬即逝,悄悄地将门给关上了:“少爷一时半会出不来了,你也别问了,赶紧回去吧。”


第三十七章 春来燕好
这屋子里头有个很大的镂花窗,如今因为天冷的缘故糊了一层明晃晃的纸,上头贴着花开燕来的大红剪纸,透着新年的喜庆气儿。外头的月光透了进来,冬奴心里有些紧张,问:“你关门作甚么?”
男人回过头来,却已经变了脸色,笑盈盈的看着他,反问道:“你觉得呢?”
冬奴脸一红就朝外头走,却被男人横身拦住,双臂揽住他的腰,笑着低头问:“你不是要给我行礼么?”
“我现在不想给你行礼了,你算什么长辈,你……呜呜……”
男人忽然擒住他的嘴唇,专心而温柔地吻他。冬奴本还有些挣扎,男人噙着他的嘴唇,低声道:“阿奴,别动……”
冬奴立刻安静了下来,仿佛有些害羞,又有些呆,两只手微微蜷起来,支在空中,触到新年里微凉的空气。两人的身高还有很大差距,男人索性托着他的臀将他抱了起来,架在腰间,亲了亲他的脸颊,低声问:“我这几日冷落了你,你很生气么?”
冬奴垂着头不说话,只紧紧抓住了男人的衣襟。他鼻子一酸,这才抬起头来,看着男人的眼睛,问:“你为什么要躲着我,我又没有得罪你。你欺负我,还骗我说你跟别人都不这样亲近……”
“我没有骗你……”
“你还骗我,我都知道了,后院里头那个戚绘,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
他看着男人有些惊讶的神色,眉眼里仿佛带了笑意,心里头更不痛快了:“你这样的人,我都没有不理你,你竟然先不理睬我,你凭什么不理我,你……呜呜……”
谁知男人竟然又不顾着他那样生气,低头又亲了下来。冬奴使劲推开男人的头,张嘴就朝男人肩头咬了一口,这下咬得很用力,男人吃痛按住了他的头,抽了口气说:“疼。”
“就是要疼死你!”冬奴恨恨的抬起头来,突然搂住男人的脖颈,对着男人的嘴唇就吻了上去。他并不懂得怎么样亲吻,只好笨拙的咬住了男人的薄唇。男人笑着任凭他“欺负”,两个人纠缠了好久才彼此分开。分开的时候他才发现男人的嘴角满是他沾染的水痕,突然就不好意思起来。男人抱着他柔声笑道:“刚才还生龙活虎的,就连吃了我的架势都有了,现在是怎么了?”
冬奴痴痴的注视着男人英俊的脸庞,蹭上男人高挺的鼻梁,闭上眼睛说:“我一定是吃错药了,要不然我就是在做梦。”
“你不是吃错了药,也不是在做梦。阿奴,你看着我……”
“我不。”冬奴闭着眼睛,趴到了男人的肩膀上。石坚叹息了一声,握住他的手掌,说:“我总摸不透你的心思,早知道是这样,也不会害你伤了手。”
两个人又吻了起来,这一回吻得难解难分,石坚撩开帐子,将冬奴小心翼翼的放到床上,随即就压了上去。乍然知道了冬奴的情谊,叫他心里头有些意乱情迷,仿佛多等一刻就会要了他的性命,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想一个人的身体都忍不住的颤抖,可是他又怕吓坏了冬奴,只好温柔而缠绵地吻他,含弄他的耳垂,舔弄他光滑而白皙的脖子。察觉男人的手要解他的衣襟,冬奴紧张地伸手去拦,却被男人极富技巧的挑逗弄得浑身酥软。外袍被解下来扔在床沿上,又被冬奴扭动着挤落在地上,单薄雪白的中衣露出来,石坚轻轻将衣襟拉开,冬奴的肩头就露了出来,暴露在空气里头,他觉得有些凉,便伸手抱住,睁开仿佛喝醉了一样的眼睛,呆呆的叫道:“姐夫……”
可是男人只是温柔的笑,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肩头,轻声问:“怕么?”
冬奴老老实实地点点头,他有些害怕,又有些羞耻,闭上眼睛说:“我听说第一次很疼,会流血。”
男人微微一笑,手指顺着他的脖颈一点一点滑下来,一直滑到他的胸口,隔着单薄的中衣轻轻按住他的乳尖,指腹轻轻摩挲着,带给他一股一股的电流和酥麻,仿佛再也难以忍受一般,喘息着贴上他的脸颊轻轻磨蹭:“阿奴,我忍得好辛苦……”
他的身躯因为情欲的煎熬微微颤抖,肌肉偾起的肩头因此显得更宽广厚实,冬奴有些害怕,睁着眼睛说:“我……我没想过会到这一步,我……”
下一刻他就呻吟了出来,因为男人捏住了他的乳球,在捏弄的间隙挑开了他的衣襟,叹息着贴到他的嘴唇上,一边亲吻一边抚摸他:“你的身体很漂亮。”
冬奴别过脸去,喘息着问:“姐夫……你喜欢我,会不会是因为我长得好看……”他说着扭过头来,直视着男人的眼睛:“你告诉我。”
男人直直的看着他,眸子里有情欲的精光和心底的深情,只看了他一眼,就叫他读到了他想知道的答案,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他抿着嘴角颤抖着说:“我……我……”他激动地说不出话来,只好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的心,他翻过身来趴在床上,中衣退到他的背上,露出了柔韧修长的背和脖颈,赤裸的曲线圆润而诱人,他将衣裳脱了下来,趴在枕头里头喘息道:“你……你不脱衣裳么?”
男人将他捞起来,从背后抱着他,下巴靠在他的肩头上,亲吻着他的耳垂说:“你帮我脱……”
冬奴满脸通红,他不敢回头,紧张地说:“你爱脱不脱,我才不管你。”
男人闷笑一声,伸手捏住了他的乳尖,叹息地说:“纷纷红红的,硬起来那么漂亮,真想咬一口尝尝。”
“下流……”冬奴骂了一句,却仿佛激怒了背后的那个人。男人托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扬起了白皙的脖颈,然后从他的脖颈啃咬着顺势而下,最后滑落到他的肩膀上,手指还轻轻地摩挲着他的喉结。冬奴舒服的简直要颤抖,他语带哽咽,说:“你……想要就要,不要折磨我。”
男人低笑着将他压倒在床上,将他的中衣彻底的脱了下来。冬奴全身光溜溜的抱成一团,觉得很羞耻。男人的手指顺着他的腰线蜿蜒而下,滑过他的臀部,一直滑到他的脚趾上头。冬奴难耐的抓紧了枕头,察觉男人像个**一样亲上了他的脚趾头,一股股的电流顺着他的腿往上头钻,他舒服的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脚趾头也弯起来,他的姐夫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没有了沉稳和温柔,热情地像一个沉沦的色魔。他想要翻过身来,却被男人的大手扣住了腰,一条湿滑滚烫的舌头顺着他的大腿内侧往上舔过,他激动得大腿肌肉不停的抖,下一刻就被男人抬着大腿搭到了肩上,他纤细修长的双腿夹住了男人的脖子,男人的舌头从他的臀缝扫过去,粗声道:“姐夫最喜欢你这里,在梦里头舔了无数次。”
冬奴不自觉地撅起了臀部,咬着手指不住的颤抖。他的菊穴那样的敏感,被男人的唾液打湿,又被那条热情灵活的舌头故意吮出淫浪的水声。他的眼泪在男人的手指尝试着进入的时候落了下来。他仿佛恍然从美梦中惊醒,他在做什么呢,他竟然在“勾引”自己的姐夫,他怎么能够这样。他恍然伸手挡住男人的头,扭过头含着泪叫道:“姐夫……”
男人从他臀瓣里抬起头来,嘴唇湿漉漉的一片,闪着淫靡的光,那眼神那样滚烫和凶恶,像一头正在进食的猛兽一样。冬奴觉得羞耻极了,他抽着气扭动,说:“我……我不想跟你睡觉了……”
他往前爬去拾自己的衣裳,却被男人突然扯着双腿又给拉了回来。这一次男人好像突然失去了温柔和耐心,竟然用牙齿去啮咬他的菊蕾,大手将他娇嫩的臀瓣揉成血红的一片。他姐夫已经着了火入了魔,想要停止仿佛就是要了他的命。到底是怎么样执着的一个人,才会那样痴迷他那个部位,那舌头在穴口像发了狂的摆动,添出菊穴的内壁还不肯罢休。冬奴受不了那样的刺激咬着被子叫了出来,他的身体也着了火,皮肤浮上来一层酒醉的红,他竟然喜欢这样的热情,并渴望男人一直这样舔下去。他知道自己再也逃不掉了,只好捂住了自己的脸,在男人松开他去脱衣裳的时候,他也忘记了逃,等他再回过头来的时候,只看到他姐夫古铜色高大的躯体,弓起腰身伏在自己身后,双眸熠熠发亮,看上去就像一头发情的矫健雄狮,而那胯下黑丛里的巨茎粗长成那个样子,上头青筋突起,黝黑的龟头更是硕大的可怕,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性感的雄性魅力。
他刚去过小倌楼,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可是他还那样小,那样的粗长根本不是他能够承受的程度,他的心为这样雄浑的身体而兴奋颤抖,仅存的一点理智却叫他惊叫出来。他倏地缩成了一团,恐惧的全身发抖。外头不知是谁突然放起了爆竹,噼里啪啦震耳欲聋,男人覆上来趴在他的身后,粗哑而又温柔的说道:“阿奴莫怕。”
冬奴捂着嘴摇头飙泪,石坚看出了他的异常,柔声问:“怎么了?”
冬奴“呜”一声哭了出来,说:“姐夫,我不想死……”
石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笑着亲了亲他的脸颊说:“不用怕,你不会死的,姐夫再忍下去就要疯掉了,你救救姐夫好不好?”男人说着拿潮湿硕大的龟头去磨他的穴口:“你给我,我这辈子都把你捧在手心里……我一辈子疼你爱你,绝不叫你受委屈……我把我的命都给你,好不好?”
冬奴身上的汗珠子顺着被流到了臀线上,他的头发已经从头巾里散落出来,脸庞上不知道是泪还是汗水。他呆呆的看着男人发红的眼睛,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这个人。他捂着嘴趴在了枕头上,男人立即扶着自己的茎身压了上来,一只手翻过他的脸庞,亲吻着他的脸颊,声音语无伦次的颤抖说:“阿奴,我爱你……”
冬奴“呜”地叫了出来,他抓着男人的胳膊压抑的哭,说:“别……别进去了……姐夫,求你……”
男人已经兴奋得听不进他的话,他亲吻着他,一寸一寸地往里头研磨。他似乎能听见茎穴融合的声音,冬奴紧紧抓着男人强健粗壮的胳膊,想咬又舍不得,只好哭着骂了出来:“王八蛋……你敢再往里头进……嗯……啊……我迟早要杀了你……嗯……太长了……”
男人终于全根而入,粗喘着道:“你太紧了,夹得我又疼又爽……姐夫没有骗你,你看,是不是没有死?”
“怎么……怎么那么大……”冬奴在疼痛里感觉到了酸涩的爽,他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自己的心脏会被男人顶到,他觉得自己肚子里涨的又疼又酸,男人压在他背后开始律动,粗野而又温柔,两个人的身体被汗水沾合在一起,他趴在枕头里一直的哭,男人却不闻不问,只亲吻着他的肩头叹息:“阿奴,我觉得自己舒服就要死掉……”
冬奴虽然是第一次,菊穴却出奇的湿软紧致,不一会儿就顺滑了起来,里头的快感无以复加,果真是天生的宝穴。石坚见他的眉头渐渐的舒展开来,仿佛受了一种舒服又疼痛的折磨,知道他已经渐渐适应了自己的存在,再也抑制不住,虎腰开始自在的摆动了起来。当男人突然撞上冬奴最深处的一点时,突然间像引爆了他体内某个隐匿的导火线,像烟花般璀璨的快感一下子在身体内爆炸开来,迅速蔓延过他的四肢百骸,冬奴“啊”一声情不自禁弓起身子,发出了迷醉的叹息。
“宝贝,我真想死在你身上……”巨大而雄壮的身躯狠狠地撞击着冬奴修长白皙的身体,那娇嫩的菊花被撑得几乎陷进去,勉强包裹着他的粗壮,随着他飞快地进出泌出白浊的液体,淫靡的四下流淌,划出乳白的湿痕。
冬奴感觉到呼吸仿佛越来越困难了,太多太强烈的快感让他的大脑变得昏昏沉沉,那么羞耻的地方被男人肆无忌惮的撑到极致,他却感觉到一种背离道德和理智的邪恶念头,让他只想他进的更深,插得更用力,让他感到更爽更兴奋。他从未体验过那样的快感,他睁着茫然的眼睛咬着手指哼哼,全身酥软成一团。男人从背后抱着他,揉捏着他的乳尖,却突然发现了冬奴的一个弱点,就是他每捏一下他的乳尖,冬奴的穴口就会不由自主的收缩一下。他像得了宝贝一样变着法儿的欺负他,从床头把他顶到床位,从床沿又把他摆弄到里头的墙上,冬奴欲生欲死,几次高潮夺去了他全部的力气。石坚爱死了这种可以贴身肉搏的后背式,胯下的囊袋沾染了冬奴的春液,打在冬奴的臀瓣上“啪啪”地响,阴毛湿漉漉的显得更黝黑,穴口已经红肿,看得他红了眼,臀部摆得急速又有力:“呃……宝贝,再咬紧我,吸我,噢……”高潮的来临让他荤话不断,一股电流从他肌肉偾起的健臀上流过,古铜色魁梧的身躯拱起来,腹部肌肉纠结颤抖,可是冬奴却率先射了出来,后穴急剧收缩,夹得石坚呻吟了几声,他即将在冬奴从未有人到访的最深处留下自己的痕迹,这是他渴望了已久的时刻,他激动地发了疯,紧紧搂着冬奴急插着吼道:“阿奴,阿奴……我来了……呃……”他低吼着“啪啪啪”撞击在冬奴的臀上,弓起魁梧的背,摆动着射进了冬奴的身体深处,冬奴从未体验过这样的滚烫,惊得他身体不住的颤抖,咬得石坚胯下未见疲软就再次发动了进攻。


第三十八章 倾诉深情
石坚正值壮年,又禁欲了那么些年,何况又是他与冬奴的燕好之夜,他心知冬奴这是第一次,他不能做的太多,可就是因为他抱着这个念头的缘故,第二次坚持的时间特别长,一不小心就做过了头,到最后心满意足的躺下来的时候,他身上已经是水湿的一片,冬奴的身上也是汗湿的一片,趴在床上已经不能动弹。他从激情里头回过神来,才发现冬奴臀缝里竟然留了血,混合着白浊的一片,看起来淫靡而情色。他将冬奴搂进了自己的怀里,温柔的亲了亲他汗湿的额头,轻声唤道:“阿奴?”
冬奴眼睛通红,抓住男人的胳膊就咬了上去,可是他已经被折腾的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咬上去一点力道也没有。他只好恨恨的蜷起身子,又有些窘迫,低低的骂道:“混蛋……”
石坚笑盈盈地抵着少年的额头,自言自语的说道:“我却喜欢得紧,终于体会到什么叫欲生欲死……我死在你身上两回,要不是顾忌着你的身子,真想永世不得翻身。”
冬奴抹了抹眼睛,贴在男人汗湿的胸膛上,听他有力而急速的心跳。他像做了一场欲生欲死的梦,梦里头他和自己的姐夫苟合,不知廉耻的接受他的疼爱。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样想的了,于是他索性就不再想,蹭着男人的胸膛不说话。两个人这样安静的抱在一起,男人的手指轻轻的抚摸着他,亲吻着他的额头。高潮过后的余韵绵长而满足,只有他的肚子依然涨涨的,好像男人的凶器还在他身体里头一样,直到现在,他依然觉得那种感觉那样奇妙,他能感受到他的脉搏和形状,那一种血肉相连的感觉如此奇妙, 他们是合二为一的两个人,彼此契合,灵魂熨帖。他抚摸着男人强健的胸肌和潮湿的腹毛,他的姐夫从没有如此生动和鲜活地存在过,如此粗语又如此柔情,强硬得不容他反抗,热情地要把他给融化掉。
石坚微微朝他股间抹了一把,低声问:“肚子里会不会不舒服……姐夫抱着你去洗澡。”
他说着便起身下床,拾起地上散落的衣裳穿了起来。冬奴侧躺着看着男人修长的双腿,还有胯下吓人的物件,脸上泛起了潮红,觉得有一阵一阵的眩晕。他看见他姐夫朝他看过来,赶紧闭上了眼睛,可他还是迟了一步,男人看着他笑了出来,戏谑着道:“别急,你要想的话,到了温泉里头再说。”
冬奴囧的脸色通红,再也不敢睁开眼睛。男人用被子将他抱起来抱在怀里,叹了口气说:“是我想的不周到,也不知道这路上会不会碰见人。”
冬奴一听,又窘迫又生气,说:“要是被人看见,你就别想活了。”
不过上天到底是眷顾他们,这一路竟然一个人也没有碰到。男人将他从被子里头剥出来,抱着他光溜溜的身体放进了水里面,就在这档口也不忘记沾他的便宜,朝他圆润挺翘的臀抹了一把,说:“天生淫荡。”
冬奴听见了,红透了一张脸。他现在一点力气也没有,身上到处都是红痕,有的是被亲的,有的是被咬的。他见男人站在水边脱衣裳,赶紧背过身去,石坚闷笑道:“刚才不还一直盯着看么,这回不看了?”
“谁……谁要看你了。”冬奴趴在石头上闭上了眼睛,他的心里不知道到底为了什么,有一些莫明的伤感,沉沉的积攒在他心里。男人下了水,从他背后抱住他。他的胳膊那样粗,古铜色的皮肤,紧紧地抱着他,给了他心理上很大的安慰。他扭动着转过身,躺在男人的怀里面。男人的身躯那样魁梧,是他终生也难以企及的结实和高大。他叹了一口气,说:“我本来是要给你行礼的……桃良她们等不到我,心里该着急了。”
石坚低声笑了出来,亲了亲他的额头,说:“不用担心,李管家知道怎么做。”
“他……他怎么知道?”
“他如果不知道这个,也不会伺候我这么多年了。”
石坚说着,就帮冬奴洗了洗身子,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不敢仔细的去看冬奴的身体,只好摸索着帮他清理了菊穴。那菊穴异常柔软,紧紧吸附着他的手指,叫他情不自己的想起那里的销魂蚀骨。冬奴低低地呻吟出声,他伸出手来,有些着迷的摸上男人的下巴,石坚就顺势低下头来,与他缠绵的亲吻。
冬奴仰起头默默的承受男人的疼爱,他还伸出细白的胳膊拢住了男人的脖子。石坚亲吻着他,默默的叹息说:“我只觉得像一场容易醒的梦,你这样心甘情愿地躺在我的怀里,成为我的人。”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冬奴红着眼睛,痴痴的看着男人脸庞的轮廓,他拉着男人的手按在自己胸前,说:“你摸摸,我的心跳得好快。我每次这样的时候,都特别想跟你亲近,姐夫,我这样就是喜欢你吧,是不是有些不知羞耻?”
男人轻笑出声,轻轻摩挲着他的胸口,指腹划过他已经红肿的乳尖,引得他呻吟出声。他低头看了一样,埋怨着说:“我这儿都被你咬肿了。”
男人却不敢低头去看,脸上浮出一种异样的潮红,喘息道:“阿奴,你不知道我对你有多喜欢……我现在都不敢看你,怕我看了你会忍不住……”
冬奴却故意勾引他,抿着笑哀求说:“你摸摸看,肿了老高……”
“阿奴!”
其实冬奴也不敢过分撩拨他姐夫,他的后头现在疼得厉害,身子也虚软的,要不是男人抱着他,他都不确定自己的双腿现在还能不能站得稳。可是他的确体验到了他从未体验过的欢愉,这种欢愉深深地震撼了他,让他有一刹那的沉沦。他这样青涩的年纪,是很容易沉醉在激情里头不能自拔的。相比于那些激烈的床第之欢,只是这样紧紧地拥抱着所体会到的肌肤相贴的感觉更让他喜欢。他喜欢像石坚这样有些粗犷的男人,仿佛这样可以为高傲的他找一个被征服的理由,他这样的年纪,情与欲懂得都不多,所以才轻易就被石坚攻陷了自己的身体和灵魂。
他转过身,面对面躺在男人怀里头,问:“你说,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第一次看到你心里就有些心动了,你这样的人,很难让人不动心。”男人亲了亲他的嘴唇,着迷的说:“可那时候只是觉得你很美,想要占有你,并没有看清自己的心。真正发现自己喜欢上了你,是老夫人寿宴前的那天,我去凤凰台寻你,结果看着你穿着单薄的罗衫,赤脚坐在凌空而起的长廊上,在那里念‘山之高,月出小’。那廊的紫藤花蔓映着你的身影。我心里想,这世上真的有这么美好的人,你又坐得那样高,我仰望着你,觉得你不像是人间的人。”(第一卷 47章 衷情 一章)
冬奴有些不好意思,说:“你骗人!”
“没有骗你,你还记不记得你咬过我好几次,有次咬在了我的手腕上,我就在夜里亲吻你给我的咬痕,想象着那是你。”男人说着突然抱紧了他,勒的他喘不过气来:“阿奴,你永远不会知道我有多喜欢你,我背着你有多疯狂……你……你不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我从来不知道自己是一个这么贪图床第之欢的一个人。离开京城的时候,我夜里跑去看你,可是又怕你不喜欢,我知道你性子傲,出身又那样好,根本看不上我,把手链给你的时候,我甚至还没可怕的想要强要了你。我觉得你这么美好的一个人,身份高贵,容貌秀美,又那么干净,能得到你,就算蹲大牢我也愿意。”
“所以知道你要来连州的时候,我高兴得几天几夜都睡不着,我像是着了魔,越来越喜欢你,你做什么我都觉得特别,觉得你哪里都是好的,谁都比不了,可我又得忍着,实在忍不住就欺负你一下,但是欺负完你我心里烧得更厉害。曾经有一个术士说我终有一天会为一个人化身虎狼,我不知道这是好是坏,可是能有这一天,我觉得自己是这天底下最幸运的男人。”石坚说的有些动容,粗犷的脸庞泛起一丝潮红:“阿奴,你也是喜欢我的吧?”男人说着便抱紧了他,捧着他的脸一阵疯狂亲吻:“阿奴,阿奴,我爱你爱得快要发狂,做过许多可怕的事。”


第三十九章 谁是狐狸
洗完澡出来,夜色已经很深了,这一夜因为要守岁,石府里头并没有人睡觉,也因此桃良他们没有生出什么担忧来,只以为冬奴是在前院子里头玩。冬奴脸色还是潮红的,那眼睛不知道是不是被热气熏得,竟然湿漉漉的像噙着水光。石坚瞅了心猿意马,忍不住又亲了两口,说:“也不知道我上辈子造了什么福,这辈子得到你这个宝贝。”
冬奴有些伤感,又有些害羞,伸手捂住男人的眼睛不让他:“你别再看了,怪难为情的。”
石坚闷笑出声,蹭着他的额头问:“你这样张牙舞抓的小老虎,也会难为情吗?”
“怪不得都说你是个粗人,这样光着身子,读点诗书都会觉得难为情。”
石坚朝身上看了看,却看见自己修长的大腿夹着冬奴的,两人肤色差了好多,一个黝黑粗长,上头长着茸茸的腿毛,另一个则光滑白皙,两下映衬起来,说不出的诱人缠绵,心里头便有股子火气浮上来,只觉得这样美的人,真是怎么看也看不够。冬奴瞧出了他的异常,自己也伸头看了一眼,却立即红了脸,把被子扔过去说:“把你那儿遮起来,好丑。”
这屋里头昨夜刚添了几个火盆,熏得里头温暖如春,裸着身子也不觉得寒冷。男人瞧见他脸色含春的模样,心里痒痒的亲上去,说:“你觉得冷,冷的话我就抱紧你。”
冬奴不肯让他抱,自己躲进了被子里头,却又被男人给扯掉了,大手抚摸着他敏感的腰身,说:“乖,让我好好看看你。”
冬奴红着脸说:“我跟你一样,有什么好看的。”
“就是觉得你每一处都是好的,怎么也看不够。”男人的目光顺着冬奴红红的嘴唇上看过去,鲜艳红嫩的乳尖,光洁柔韧的小腹,即便是仰躺着,那桃臀的形状也那样诱人,双腿更是秀长,无一处不是上天的杰作,何况这还只是表面,迷死人的好处还在那隐秘的地方,他想到高潮来临的那一刻,冬奴体内突然喷出的灼热肠液,直喷到他的龟头上,就是那一夹一喷,直接叫他上了高潮,那销魂蚀骨的滋味,平生真是一次遇到,就是神仙也难得这样的快活。
刚才的欢爱,其实石坚知道自己有些强迫的意思,冬奴半推半就,多半是年幼无知受了他的蛊惑。可是石坚心里头想,这样男生女命的身子,就算是不相识的一个人,这样光溜溜的躺在自己床上,恐怕他也难以抑制,何况是自己倾心爱着的人。这样一想,除了满心的满足甜蜜,一丝一毫的愧疚也没有了。
他边看边摸,不一会儿就摸得冬奴呻吟了起来,懒洋洋地躺在他的怀里头,温顺得像一只小绵羊。这样娇嫩嫩的一个美少年,一想到他已经是自己的人了,石坚心里头就有一种巨大的满足感,恨不得立即将冬奴生吞活剥了,才是生平最大的得意事。冬奴舒服的几乎要睡过去,他还不知道危险的捉住男人的大手按到自己的乳尖上说:“我这里已经肿了,你轻轻地摸,很舒服……”
石坚差一点就把持不住了,可是看冬奴的身体,再做一次明天可能真的就爬不起来了,可是明天是大年初一,他这个舅少爷在石府里头举足轻重,还是不能少了他的身影。他忍得背上都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只好闭上眼睛抱着怀里头的少年,伸出手指头轻轻地揉搓少年的乳珠。冬奴的身体立即弓起来少许,嘴里发出了满足的叹息,性感的说:“好舒服……”
那声音娇艳欲滴,带着纯真的诱惑,听在石坚耳朵里,胀得他下身疼痛难忍。他只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无奈地笑道:“睡吧,明早还要一早就要起来。”
冬奴真的已经昏昏欲沉,他第一次有了这样的欢爱,又在温泉里泡了许久,身子已经软成了一团,只有意识还强撑着不肯睡过去。他摇了摇头,觉得身体里有股热气不断地朝他小腹涌过去。他握住男人的胳膊,让他停止了抚弄,才闭着眼睛沉沉地说:“不行……我……我还要守岁呢……”
“都这样了还要守岁?”石坚微笑着揉上少年酸疼的腰身,低语说:“睡吧,天快亮的时候我会叫你。”
冬奴终于沉沉的睡了过去,鼻息沉稳安然,乌黑的睫毛让他的神色看起来有一些疲惫,但那脸色依旧是光洁得像玉一样,唇色更是动人,没有了平日里张牙舞爪的凌厉,这样的冬奴看起来更惹人疼惜,也给他一种征服的快感。能这样赤身相贴着抱在一团,是石坚梦寐以求的场景,他兴奋地有些睡不着,趴在冬奴的脖颈上闻他身上淡淡的香味。那香气很轻微,更像是一种奇妙的体味,这样的气息迷惑了他的心神,他便闭上了眼睛,静心感受这一刻难得的恩爱缠绵。
冬奴只睡了一会儿,便从梦里头醒了过来。他还不习惯睡觉时有人这样紧紧的搂着他。他睁开眼睛,看到了自己脸颊上枕着的粗壮手臂,惊讶于这手臂的结实和健美,这是一个常年习武的人的胳臂,古铜的颜色,肌肉也很明显。即使冬奴自幼喜欢骑马射箭,身量长得比同龄人高些,也是因为好动的缘故。比起戚绘那样的美少年,他的身体算是比较矫健的了,也更柔韧优美。只是这样的身体和他姐夫一比,却仿佛差了一个天上地下。男人的身躯高大厚实,只有这样睡着的时候才看着温和一些。冬奴偷偷的瞧了,觉得男人的大腿都比他的腰还要粗,胯下毛发茂盛,硕大的囊袋懒洋洋地躺在黑丛里头,那折磨死人的物件即便疲软也那样粗长,尤其是那紫黑色的龟头,磨进去的时候胀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瞧得心浮气躁,觉得有些眩晕,心想穿着衣裳的时候,怎么就没觉得他姐夫这样的威猛,没想到脱了衣裳这样吓人,他想起他刚才弓起腰狠命欺负他的时候,肩膀带着兴奋的潮红,显得那样狂野和宽厚,上头肌肉偾起,汗珠子顺着他的胸毛留下来,他又那样兴奋的低吼,十足十的一个粗人。可是他明明这样瞧不上这样的粗人,可为什么看到后会觉得喘不过气来呢,仿佛自己竟然是喜欢得紧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极远处传来寺庙里头的钟声,新的一年就这样在他错乱迷情的夜晚猝不及防的到来了。十四岁的他,侧躺着痴痴的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个人,他伸手抚摸着男人粗长浓重的眉毛,他想他的姐姐当初那样喜欢他,或许就是因为这样一张脸吧?男人的脸长得很周正,只是因为皮肤偏黑的缘故,看起来比京城里的那些公子哥儿多了一份男子气概,嘴唇薄薄的,挺直的鼻梁最好看,眼睛也是很男人的单眼皮,望着人看的时候会叫人喘不过气来,这样英俊的相貌穿上衣裳就是个稳重的男人,很有一州统帅的气度,也怪不得他的姐姐这样倾心,连他看了也是心动的。他想起他的姐姐,心里头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罪恶感,他越是觉得温暖安然,心里越觉得羞愧,好像是自己抢走了自己姐姐的宠爱。他微微扭动了一下,男人突然笑了出来,睁开一双深邃又好看的眼睛,温柔地看着他问:“看够了?”
冬奴脸一红,说:“谁看你了,少自作多情,你长得那么难看。”
男人竟然信以为真,摸了摸自己的脸说:“是么?”
在当时世人推崇的样貌,其实是冬奴这样的美男子,石坚这样英武的相貌,并不是世大夫阶层喜欢的类型。他悄悄地闭上了眼睛,说:“粗人一个,勉强凑合这还能看下去。”
石坚对自己的能力很自信,对自己的相貌还当真不是自信的,因为他知道冬奴自幼生在京城,也知道在冬奴的意识里,只有像那个明石一样,才是举世无双的美男子。他这样诗书读得不多的人,是和粗人没什么区别的。可是他又不肯在冬奴面前矮了一分,只好使坏揉了揉他的臀瓣,邪邪的笑着说:“男人生的那样好有什么用,这里厉害不就行了。”他说着就挺起腰身往前磨了一番,只磨得冬奴春情荡漾,脸色潮红的闭着眼睛喘个不停。男人还不忘了夸耀一把,闷笑着说:“这世上,这里比姐夫大的不多,比一般,是不是快有你的小臂粗……”
“下流……”冬奴抿着嘴唇忍不住的冒汗,他知道那蚀人心魄的滋味儿,菊穴里痒痒的,竟似要流出水来一般,他也不觉得害臊,弓起身子拱了拱后头的那个人,低低的问:“那……那你想不想再来一次?”
不多久他就后悔说了这句话了,男人立即提枪上阵,玩得他黑天黑地,又不断地拿那些荤话来调戏他。那紫红色的东西那样大,撑得他又难过又舒畅,只想被他操干死算了。他无计可施,也无路可退,只好埋进枕头里头断断续续的骂:“你个……你个粗人……轻一点……想弄死我……啊……”
男人坏笑着埋头苦干,手抵着他的下巴啃他的脖子:“姐夫进的深不深?”
“深……好深……快把我顶穿了……”
“你个骚狐狸……”男人一兴奋,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出来了,可是这样的男人越粗鲁,冬奴竟然丢人的越是喜欢,很快就哆哆嗦嗦地泄了,高潮着还不忘了顶嘴,说:“我……我才不是骚狐狸……”
男人看他还敢顶嘴,操的力道更大,又急又快,爽得他叫直了腔,又不敢叫外头的人听见,只好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他忽然觉得自己身体里突然哆嗦了一下,好像流出了什么液体,男人随即泄了出来,死命的操了她几下,射得他几乎要昏厥过去,俗话说自作孽不可活,可是他也确实不想活了。
男人往他菊穴上摸了一把,粗声粗气地喘道:“比个女人流的还多……”
冬奴还嘴的力气也没有了,抓着皱成了一团的床单,心想那哪儿都是他后头流出来的,还有两个人出的汗呢,可不能都算在他一个人身上。


第四十章 受尽宠爱
新年欢欢喜喜的来了,初春的前几天,石坚白天很少在府里,而是去了军营里头,那些将士一参军就数年不能回家,也实在可怜,他这个做领头的,自然要去抚慰一番。石坚身边跟着的几个都看出了他们都督今年比哪一年都要高兴,满面的红光,果真是新年新气象。领头的高兴了,他们底下伺候的人自然也跟着沾光,尤其是他们石府里头的人,今年是特别高兴,因为他们的主子也不知道遇到了什么舒心事儿,大年初一竟然每人都赏了一吊钱,说是给他们打酒喝。
只要他每天晚上回来,都会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潜入冬奴的房里头求欢。冬奴初尝情欲滋味,自然抵抗不了他的诱惑,两个人纠缠,日日无肉不欢,冬奴被他操弄的多了,日渐露出了迷死人的风情姿态,身子更柔韧优美,皮肤也更光滑诱人,好像他每日里喂给他的不是男人的体液,而是还春的灵药,给了他颠倒众生的法子,那腰肢儿那样会扭,乳尖比梅花还要妖艳,臀部更是圆润紧致,可偏偏是越来越风流妖媚的一人,有时候又偏偏露出娇怯怯清纯无知的神态,摸一摸就耐不住的哼哼,每每叫石坚亢奋,恨不得整个人都死在冬奴身上。
正月十三的时候,下了今年的第一场春雨,春天的雨很凉,屋檐下滴滴答答的往下落,嘉平捧了好几个宽口窄身的梅花瓶子出来,摆在院子里头,石府里头的那些个小丫头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的,问了才知道原来那些梅花瓶子摆在院子里头是为了接这新春的第一场雨水用的,预备着到了盛夏的时候给冬奴泡茶喝。她们在石府里头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法子来泡茶喝,一个个听了之后纷纷啧个不停,说这方法真是雅致风雅。她们越是没有见过,心里头对冬奴他们越是敬慕,不一会儿这种法子就传遍了石府,有些人跟着依葫芦画瓢,也把自己无厘头的花瓶腾出来,也有用碗用坛的,跑到院子里头去接雨水了。桃良她们把这事情当做了一个笑话在凤凰台说了出来,她们自幼生在天下闻名的公府燕家,在京城的时候心里头就有一种优人一等的感觉,何况是到了连州城这样的地方。
中午的时候冬奴身体有些不自由,变轻了代付过来把脉,大夫看了说是体虚所致,要好生静养,又开了好几个方子过来大夫交代的仔细,桃良和嘉平也细心照着大夫说的办,立即抓了药煎了端给冬奴喝。冬奴懒懒的趴在床喝了,睡了一会儿,到了傍晚的时候才起来。外头的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冬奴披着衫子里在廊下头逗鹦鹉,男人突然就走了进来,披着蓑笠,活像一个田里的农夫。冬奴扭头笑着问:“姐夫今天怎么没出门?”
“下了雨,就在府里呆着了,下午的时候来看你,见你睡得熟,就没叫你,现在身子好些了么,觉得怎么样,头还晕不晕?”男人说着,已经走到了他身边,悄悄拢住了他的腰身。冬奴已经不是那个对情事一无所知的小孩子,以前觉得无所谓的事情,现在也会觉得不好意思。他难为情的撇开男人的胳膊,小声说:“你做什么,小心桃良她们看见……”
石坚叹了一口气,噙着笑说:“你这里就是不如我那里自由,到处都有人盯着。”
冬奴红了脸,抿着嘴唇继续逗鹦鹉:“活该,谁叫你成天精虫上脑,净想些不干不净的事情。”
石坚闷声笑了出来,也站在廊下逗那只鹦鹉,只是他粗枝大叶的,吓得那只鹦鹉哆嗦着直往笼子里头钻。冬奴笑了起来,说:“你看它都怕你,不喜欢你。”
“畜生懂什么喜欢不喜欢,我看它是娇贵,不愿意生人碰它,跟它的小主子一样。”
冬奴瞧见他放在一旁的蓑衣和斗笠,笑嘻嘻的说:“你穿这个真合适,像个农夫一样。”
石坚也不生气,笑盈盈的看冬奴在那里逗鹦鹉。不一会儿桃良就在屋里头叫道:“少爷回屋吧,外头湿气重,身子还病着呢,也不知道爱惜着自己?”
石坚听见笑了出来,说:“你的丫头催你呢,还不赶紧进去?”
冬奴突然红了脸,悄悄的说:“你……今晚上不要来了吧?”
石坚露出疑惑的神采,冬奴红着脸说:“大夫说我体虚……我……我觉得是那个太多的缘故。”
石坚这才笑了出来,笑得邪邪魅魅的,说:“晚上我还来,不碰你就是了,只睡觉。”
冬奴也喜欢身边有人躺着,觉得很暖和,那暖和又跟火盆不一样,是打心里冒出来的舒畅美满,仿佛有相爱相守,永世相好的意思,他见石坚这么说,抿了抿嘴唇就笑了出来。石坚忽然皱起了眉头,拉住了他的衣袖低低的笑了出来,悄声说:“得找大夫配几样药好好给你补补,这样三天两头的虚着可怎么好,辜负了我的情意……”
冬奴一巴掌打在男人的手上,嘴角噙着一副得意又羞涩的笑,拢着衫子进屋里头去了。桃良正在烛光地下绣花,见他进来笑着问:“外头谁来了,我听见有人在跟少爷说话。”
“我姐夫。”冬奴还沉浸在刚才的浓情蜜意里头,嘴角噙着笑躺在了床上。桃良皱着眉头瞧了他一眼,喃喃的说:“姑爷这些天倒来得勤,早晨来一趟,傍晚来一趟,小姐在病床上病了那么多天,都不能下床了,也没见他过去看看。”
冬奴听见了这话,心里头忽然沉了下来,笑容凝结在唇边,终于凋零消失不见。桃良收着针线站了起来,问:“少爷要睡了么?”
“嗯。”冬奴脱了靴子坐到了床上,桃良说:“我去打洗脚水。”
“不用了,我去温泉泡一泡。”
桃良笑了出来,说:“这过了年之后,少爷怎么就喜欢上泡澡了,几乎日日都去。”
冬奴红了脸,他总不能说他洗的这么勤是为了清洁自己的身体,只好编了个谎,笑着说:“这么冷的天,泡个澡浑身舒畅。”
桃良于是将阿蛮叫过来,伺候着冬奴洗了澡。阿蛮年幼不懂事,看见冬奴身上红红紫紫的一块块,惊讶的问:“少爷,你身上怎么受了这么多的伤,是什么咬的么?”
冬奴一听,立即浸到了水里头,尴尬的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能是床板太硬,我不习惯吧。”
没想到阿蛮竟然信以为真,啧啧的说:“怪不得,少爷千金贵体,用手指弹一弹就会破呢。”
冬奴忍不住哈哈笑了出来,站在水汽里头笑道:“哪就那么娇贵呢?!”
不过阿蛮的那句话打消了他心里的那股沉沉的雾气,使他暂时忘记了心里的羞愧与不安。洗了澡出来,他裹着被子,早有小厮抬着步辇等在外头,他上了辇,懒洋洋地由人抬着回他的凤凰台,只露出了乌溜溜的一双眼睛。有几个穿着铠甲的男人从旁边的一条羊肠小道上走过去,远远的看见了他,都悄悄的看了过来,小声的说:“那就是夫人的弟弟么,果然是京城燕家的,看着比寻常人家的小姐还要娇贵呢。”
“听说我们大人可宠爱这个妻弟呢,在这石府里头,都说他比咱们夫人还要受宠,性子更是顽皮,无法无天的……我听说,他当众还打过大人一巴掌呢,啧啧啧。”
另一个偷偷笑了出来,低声说:“这事我也听说了,听说是闹了好大的脾气,大人到底是迁就了……你们说好不好笑,外人不知道的,还不知道到底他们姐弟两个谁才是咱们大人的妻子呢。”
“这话可不敢乱说……”另外领头的那个赶紧制止他再继续说下去,他扭头看着冬奴的步辇越走越远,后头跟着三四个美貌的小丫鬟,身上的香气隔着那么远也可以闻到,这么一看,连他自己也疑惑了,喃喃的说:“不过这位燕少爷,身份可真是尊贵,模样又那么好,比咱们夫人那个冰美人,强了不知多少了,咱们大人平日里沉默寡言,夫人孤高自傲,是不适合他的,要是夫人有他弟弟那样活泼的样子,不知道该有多好。”
“这有什么难的,叫咱们大人把这个燕少爷也收了不就行了,我听说京城里头的那些达官贵人,还有人收了男妾在府里呢。”
“哈哈哈哈……”几个人都笑了出来:“这话也就你敢说出来了,燕少爷是什么人,大人想吃他,还怕咯掉牙呢!”
可惜他们都只是玩笑话,没有一个当了真的。他们不知道他们的都督大人晚上的时候没有咯掉牙,而是直接被燕家的小少爷给踹到床下去了,“扑通”一声,好大的一个声响。


第四十一章 缘来如此
冬奴听见声响也回过神来,他抱着被子往地上一看,只见男人捂着头躺在地上,神色痛苦的样子,心里有些紧张,又有些心虚,赶紧问:“你……你没事吧?”
石坚捂着头坐了起来,中衣扯开了大半,松松垮垮的披在身上,胸腹上肌肉全露出来了,好像要拿肉体来迷惑他:“你还真敢踢?”
“我都说了,大夫要我静养,你傍晚的时候是怎么答应我的,结果一上来就动手动脚,我不踢你踢谁?!”
石坚有些理亏,可是贼心不死,坐在地上不肯起来。冬奴怕地上凉,伸出手说:“我拉你一把。”
可是男人一把将他拽下去了,冬奴惊叫了一声,滚落到男人的怀里面。石坚抱着他轻轻的笑,啃咬着他的肩头说:“叫你敢踢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说着就在地上把冬奴给办了,剥光了他的衣裳,上上下下都亲了一遍,到最后不用他开口,吃了春药一样的少年就夹着他的腰扭动着主动求欢了。两个人从地上又转战到了床上,最后双双精疲力尽地倒在了被子上头。欢好之后的余韵绵长而满足,石坚抱着娇小的冬奴不住的亲,觉得冬奴身上的汗水也是好闻的,有催情的功效。外头的雨比白天下得还要大,冬奴咬着手指头,瞪着黑漆漆的有些失神的眼睛说:“外头的雨下大了。”
石坚静心听了一会儿,听见屋檐下滴滴答答地响着,这样的深夜里头,外头居然有鸟在叫个不停。两个人拥抱着躺在一起,冬奴突然捂住了眼睛,说:“我觉得好难受。”
“怎么了?”石坚吃了一惊,伸手去探少年的后庭,还以为自己刚才一时兴奋没有掌握住力道伤了他。石坚其实一直都紧张着自己会伤害了冬奴,在他心里冬奴就是娇贵得用指甲弹一弹就会破皮的公子哥儿,他又爱得紧,此次都会迷失了理智,做起来总是轻易就忘了怜香惜玉的心。冬奴捉住他的手,轻声叹说:“我觉得对不起我的姐姐。”
石坚愣了一下,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说什么也无法替他自己开脱,这是他犯下的罪孽,连带着也伤害了冬奴。冬奴睁着眼睛看着他,说:“你答应我,等我走了之后,你要好好的对待我姐姐,像对待我一样……不,要比对我还要好的对待我姐姐。”
石坚微微倾起身躯:“等你走了之后?”
“对啊。”冬奴也露出了吃惊的神色,有些心虚,又有些激动,说:“我爹爹会来接我回去的,要不然,你以为我会在这里住一辈子么?”
“那你这样……”
冬奴知道他姐夫是什么意思,他有些伤感,又有些难为情,说:“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了,事情就到了这一地步,可是我总不能一辈子都这样吧?”
“为什么不能?”
“当然不行了。”冬奴也有些慌了,推开男人的胸膛坐了起来:“我还要回去娶永宁呢,我是我们家的独生子,是燕家的香火,我怎么能一直在这里做你的内宠呢,传出去多丢人。”
石坚有些发呆,脸色也难看起来,看了看冬奴赤裸裸的身子,皱着眉头说:“都这样了,你还打算娶妻生子,光耀门楣?”
冬奴也有些迷惑了,说:“我不那样做,那我该怎么做?”他是名倾天下的燕少爷,是未来的驸马爷,这些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也从小就有了这样的认知,他是要做人上人的,除了那样的人生,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另外一种可能,做他姐夫的男宠么,一辈子受人指指点点,他所引以为傲的尊贵与清高都杳然无形?
石坚似乎从一场美梦里头恍然醒过来,是啊,他怎么会被这短暂而热烈的儿女情长迷住了双眼,会天真的以为冬奴这么轻易的就从了他,放弃自己的富贵荣华,无名无分的跟着他?可他又怪不了冬奴什么,因为未来的道路荆棘密布,连他这个成年人都没有想好具体该怎么办,何况冬奴那么小的年纪。冬奴看到他的表情,忽而慌张起来,拉着他的手胳膊紧张的问:“姐夫,你……你不会想让我一辈子都跟着你吧?”
男人有些出神的看着他,脸上的神情告诉了他答案。冬奴惊得恍然松手,抿着嘴唇说:“你别痴心妄想了,我才不会一辈子当你的男宠,我可是我爹的儿子,传出去我们家还要不要做人了。”
他说着说着心里又有些恼恨,恼恨他的姐夫竟然有了那样得寸进尺的想法,他堂堂的燕少爷,屈尊到这个地步,已经被他给睡了,他居然还不满足,竟然还想要长长久久地睡他?!他想发脾气,可是看到他们彼此纠缠的身体,想到他们曾经有过的羞耻缠绵,又羞愧的说不出话来。他觉得自己也是有错的,他怎么讲究一时糊涂,和字迹的姐夫走到了这样一个地步,他想到除夕的那一夜,他的姐夫并没有强迫他,他也是愿意的,甚至一度沉沦在这样不堪的关系里头,这样的自己,又有什么脸面去怪罪他的姐夫呢?
冬奴红着脸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说:“你别在这里睡了,你……你还是走吧。”
男人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看着他,看得他忽而羞愧起来,他别过脸去,小声说:“你别看我了,我不知道你是想跟我一辈子这样过,我以为你只是喜欢我,想睡我……我一时脑热就同意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你要生气就生气吧,反正……反正我是迟早要走的,我不可能一辈子呆在这里,我姐姐,我爹娘,都不会同意的……我自己也不愿意一辈子都这样……你你别看我了……”
他姐夫为什么要那样子看着他,似乎有些伤心,又有些自责。可是他说的都是大实话,换作任何一个人,也不会放着好好的前程不要,去做自己姐夫背地里的小情人,这样偷偷摸摸的过一辈子,何况他这样的出身。这世上有人做男宠不假,可是他跟戚绘他们能一样么,他们都是出身低贱,或者家里实在贫穷,逼不得已才做了娈宠,但凡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只要不是遇见了实实在在的难处,哪会有人一辈子去做男宠的呢,一辈子被人压,一辈子被人瞧不起。他怎么能过那样的日子呢,他的一生,就算不被万人敬仰,那起码也不能叫人看不起吧?
就是……就算这些都不提,那这石府里头还有他姐姐在呀,他这样子霸占着自己的姐夫,一天两天良心上瞒一瞒还能过得去,可是要一辈子长长远远的这样……那怎么能行?!他不就成了像那个宋良儿一样连自己都痛恨的狐狸精了么?
他越想越觉得害怕,人们都说色字头上一把刀,果真是一点都不假,他怎么忽然就像被什么东西覆心了,做出了这样伤风败俗的事情。他小心翼翼地瞧了男人一眼,说:“你……你回去再好好想想,要想做露水姻缘,行,可是你要长长久久的,像做夫妻那样,不行,我不同意……”
石坚看了他一会儿,神色渐渐恢复了过来,脸色也不见了怒气,捞起床上的衣裳:“是姐夫想的不周到……”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穿好衣裳坐到床沿,弯腰将靴子提过来穿上:“你睡吧,我不在这里就是了。”
冬奴心里头忽然浮出一丝舍不得来,他抿了抿嘴唇,生平第一次觉得羞愧难当。怎么会这个样子呢,明明被欺负的人是他,失了身子的人也是他,可是他为什么觉得那么羞愧,像他第一次做了春梦醒来,又留恋梦里头的温度,又羞耻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才好。
男人起身撩起了帐子,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冬奴垂着头不敢抬起来,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男人的喉咙微微攒动,低声问:“我只问你一句,这些天跟我睡在一起,你是实心实意的么?你第一次将自己给我,也是心甘情愿的么?”
冬奴用力的点点头,有些羞耻,又有些伤感,说:“我也是喜欢的……我是喜欢你,才跟你睡的 。”
他并不是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跟他的姐夫不能长久,他并不是抱着随便睡一睡的态度才把自己的清白送给了他的姐夫,每一次的床底之欢他都是真情实意的,他只是从来没有想过以后要怎么办,现在他突然想到了,才知道他们根本不可能永永远远的在一起。
他也是伤心的,可这也没有办法,谁叫他是燕来,燕家的独生子,未来的驸马爷,还是那个名叫石坚的男人又疼又恼的小舅子。
这是上每个人一出生,月老都给了他一根红线,红线的另一头连着另外一个人。他这一生就是收了这条红线往前走,他才刚刚十三岁,哪知道红线的那一头,到底是什么人。


第四十二章 香气之乱
  他就这样沉沉地睡了过去,第二日从睡梦里头醒过来,发现自己的枕头竟然是潮湿的一片,好像他做了一个很伤心的梦,以至于哭成了那个样子。外头的雨已经停了,只是天色依然阴霾,鸟云大片大片的像在水里晕散开来的墨。外头有人送了信进来,是明石从京城里头写来的,里头夹了一瓣梅花,信上写的倒都是些家常话,问他在连州城里过的怎么样,有没有想家,又说了一些京城的新鲜事,挑良见他看的认真,在一旁笑着问:“明大人信上说了什么,怎么还夹了一瓣梅花,不愧是咱们朝里最有盛名的才子,写信也这样的高雅别致。”
  冬奴微微一笑,说:“余自故乡来,自知故乡事。来日绮窗前,寒梅花已开。这是凤凰台东南角的那一棵老梅树,新春刚开的花,明大哥去咱们府里的时候看见了,就捐了一瓣放进了信封里头。”他说着微微一笑,说:“咱们身在故乡千里之外,如今看到了这瓣花,也算闻到了故乡的味道。
  挑良听了,盈盈笑着瞅了嘉平一眼,嘉平笑着道:“咱们少爷自打过了年,就变了许多,好像一夜就长大了,沉稳了许多。”
  “过了年我就十四了,难道还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孩子么?”冬奴收了信,递给桃良说:“收进箱子里放着……对了,我姐姐怎么样了,我今日想去瞧瞧她。”
  “还是别去了,小姐以前身子就不好,自打过了年,身体就更差了,一天有大半天的时间都是在昏睡着,我们刚才去看过,还在昏睡着呢。依我说,还是从京城请一位大大过来,他们这的大大我总觉得不妥当,医术算不得高明。”
  冬奴听了默默地点点头,又问:“我姐大还不在府里么?”
  “姑爷自打过了年,这些天白天哪里见他在府里呆着过,我都替小姐觉得委屈,小姐都病成那个样子了,他身为……”桃良看见冬奴皱起了眉头,赶紧收住了话,讪讪地一笑说:“不过……不过姑爷军务繁忙倒是真的,关信他们有时候也会跟着去军营,说如今战事又吃紧了,宫里头皇上已经三天没有上朝了,都说圣体违和,怕是不好……”
  冬奴趴在书案上愣了一会儿,手里把玩着那瓣梅花,放在鼻子上轻轻地嗅,桃良见他不说话,知道冬奴心情又不好了,也不敢再说什么,悄悄地走了下去,明日就是石坚的生辰了,这两日府里还是很忙的,她也需要帮衬着一些。虽说石坚事先就说了不要大办,可是到底是一家之主,即便是私下里他们府里自己办,也要热闹些有好。如今府里三天两头地有人生病,身为正夫人的燕双飞更是连日缠绵病榻,府里的人都想借着这次寿宴冲一冲晦气,也希望借此能给石府带了好运。冬奴摊开书案上的一本古诗集,沉沉地念道:“长叹浮生皆是梦,回首云烟似红尘。细雨蒙蒙春又至,不见当年青衫深。”
  嘉平在一旁劝道:“少爷年纪轻轻的,怎么净读这些沉闷的句子,我看外头雨也停了,不如出去走走,散散心?”
  “我觉得身上没力气,哪儿也不想去。”冬奴说着心烦意乱地翻了几页,说:“偶尔看看这些,其实也很有意思,只要旁边没有夫子催着,我都读的下去。”
  嘉平一听就笑了出来,说:“少爷你可能不知道,年前老爷来了信,要姑爷请一位教书先生来,说是少爷的功课不能因为到了连州就断了,不过姑爷可能知道少爷不愿意读书,就由着少爷玩了这么许久。不过我看,少爷的好日子也到头了,等开春天一暖和起来,估计姑爷就要请教书先生进府教少爷读书了。”
  冬奴托着腮叹了口气,外头突然有人跑了过来,急冲冲地叫道:“舅少爷,舅少爷!”
  他叫的声音大,把廊下的鹦鹉吓得扑棱一声躲进了笼子里头,冬奴赶紧朝窗户外头看过去,见是一个眉眼陌生的小厮,着急地说:“舅少爷,夫人刚才吃饭的时候突然晕过去了,还吐了血,主子不在府里,您去看看吧!”
  冬奴一听,着急地就跟着他往外头走,嘉平赶忙追了出来,陪着他到了燕双飞的住处,只见屋子里已经黑压压的围了一群人,大大正跪在榻前隔着帐子给他姐姐把脉。冬奴揪着心看了一圈,小声问一边的奴有:“兰格呢,怎么没见她?”
  “兰姑娘也病了,一直昏恹恹的躺在床上,消瘦了许多,我们想着她知道了只会心急,便没有叫她。”
  冬奴“哦”了一声,瞧见床头的一块帕子上头带着斑斑血迹,心里倏地一紧,眼困便有些红了,大大请了脉出来,悄悄地说:“夫人这一冬都卧在病榻上,恐怕是房子里头不干净,搬出去住些日子可能会好些。”
  冬奴年纪还那样小,哪里懂得这些,只觉得大大的话都是对的,便想着等他姐大回来的时候把大大的话告诉他。燕双飞依旧在床上昏睡着,冬奴坐在床沿上守了一会儿,就想哭了,可是他又觉得不能在这些伺候他姐姐的下人们面前丢了人,只好强忍着,叫石三赶紧去叫他姐大回来。石三有些为难,他到底已经是石府里头的老人了,石坚对他们这个夫人面冷心冷,他心里还是清楚的,为了这个就去军营里头把石坚叫回来,他还真有点没有把握,怕的不是石坚愿不愿意回来,而是万一石坚不回来,他怎么向冬奴交代。他正犹豫着的时候,冬奴突然皱起了眉头,冷声问:“怎么,我还指使不动你了?!”
  “奴才不敢!”石三赶紧躬着身子说:“我是怕主子在军营里头忙,不得空马上回来……”
  “他敢!”冬奴冷笑一声,收敛了一些神色,又说:“你照着我的话说,就说我讲的,他要不要回来自己掂量着看。”
  石三慌里慌张地跑出去了,冬奴把其他的人也支了出去,回头瞧了一眼嘉平,着急地问,“我们该怎么办,我姐姐不会有事吧?”
  嘉平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着急地站在一边,红着眼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有好。军营离石府有一段路程,冬奴片刻也不敢走开,就守在燕双飞身边,伺候着她喝了药。燕双飞在昏睡里头柳眉紧皱,不一会儿挑良听说了也赶过来了,看了一会儿小声问:“少爷……这……这到底要不要写信告诉夫人和老爷一声?”
  冬奴轻轻握着他姐姐的手,说:“再看看,我不想我爹跟我娘太担心,我娘的身体也一直不好。
  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冬奴忽然瞌睡起来,他打了一个寒颤醒了过来,竟然发现挑良和嘉平站在一旁也是昏恹恹的样子。他扭头看了一眼燕双飞,只见他的姐姐已经睡得很沉,似乎已经过世了一般,吓得他心里头猛地一跳,慌忙伸出手往燕双飞的鼻子上探了一下,这有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扭头对桃良她们说:“你们要是觉得累就先出去吧,我一个人在这儿守着就行了,我姐大马上也该回来了。”
  挑良和嘉平恍然惊醒,挑良打了个哈欠说:“我一闻到这屋子里头的香气就犯困,上次在这替兰格守了一个时辰,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这屋子又不开窗户,呆久了就觉得闷得慌。”
  她这一句话却点醒了冬奴心底里一直藏着的一个隐隐约约的念头,他恍然记起他刚来的那一天,第一次进这个屋子,出来的时候就注意到这屋子里奇特的香味,很细腻的香,闻着就昏昏欲醉的安然,沾染到他的斗篷上经久不散。他还问兰格屋里点的是不是安神香,可是兰格说这香气是为了遮掩这屋里头的苦药味用的,冬奴点点头,从屋里走了出来,屋里的香气沾染他的斗蓬上,很细腻的香,闻着昏昏欲醉的安然,他将斗篷重新披上问:“这是安神香么?”
  兰格点点头,说:“姑爷怕小姐睡不好有点上的。小姐每日都要喝药,满屋子都苦药味,小姐说闻了犯恶心,姑爷又在安神香里添了几瓣茉莉花。”后来他又说了一两次,可是兰格说这是石坚专门派人研磨的香料,又说了对他姐姐的病情有好处,他有没有过多地问,如今桃良无意说起来,他突然觉得这香气有些怪异,就起身走到香炉旁,挑开笼盖趴下来细细地嗅了一番,可是没想到那香气那样的浓郁,呛得他眼前一黑,浑身似过了电流一样,他连忙后退了几步,脸色有些苍白。
  挑良看出了他的异样,着急地问:“少爷,是不是这香气……”
  “我刚才听这里的丫头说兰格也生病了,也是不知原因地一直昏睡着……”他咬紧了嘴唇,突然抬起头看向桃良说:“查!”
  “从这香炉里头取些残渣出来,到外头请懂的香料的人好好查一查!”冬奴抹了一把脸,脸色难看的厉害,他坐在床沿上有些慌乱地看了挑良和嘉平一眼,神态也有些异样的激动:“我觉得这香料可能有问题……”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见外头有小丫鬟的声音传进来。冬奴倏地站了起来,只听外头轻声道:“舅少爷,主子回来了。”


第四十三章 山庄囚禁
  石坚踩着声音就走了进来,瞧见冬奴的神色,还以为他还在为他不顾着燕双飞的事情生气,赶紧谄笑着说道,“我听见石三的话就立即赶回来了,片刻也没有耽搁。”
  冬奴没有说话,而是转过身从香炉里头挑了一些碎香屑出来,石坚脸上的笑容立即就凝结掉了,看着冬奴,抿起了嘴唇,喉咙微微攒动。
  冬奴脸色惨白,坐在床沿上,仿佛腿脚都没有了力气。桃良和嘉平悄悄地退了出去,冬奴的手一松,手里的碎香屑就散落下来,飘落在地上。那些碎香屑还是烫的,他的手心张着,上头有被烫伤的红:“姐夫,你说实话……这香料里头,是不是……”
  男人的第一个反应却不是回答他,而是倏地屈膝上前,握住他的手紧张地问:“烫到了?”
  冬奴噙着泪抬起头来,盯着男人的眼睛问:“为什么?……你为什么……”
  “我要把我姐姐接出去住几天。”他并没有继续哭下去,擦干眼泪倏地站了起来:“大夫说这里不干净,可是没想到不干净的不是鬼,而是人的心。”
  “如果……”男人一把拉住他,脖子上隐隐露出了青筋,胳臂都有些颤抖了:“如果这颗人心变得这样不干净,是为了一个人,能不能得到你的原谅?”
  冬奴的手剧烈地抖动了起来,他猛地回过头来,目光那样狠毒决绝,仿佛与他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他转过身,一巴掌就扇了过去,男人生生受了一巴掌,脸上立即出现了一道红色的手印。为了怕被外头的下人们听见,冬奴忍得脖子都红了,他飙着泪低吼道:“你无耻,下作,你凭什么把这些推到我的身上……你这样用毒毒害我姐姐,就是为了得到我么,你变态,你别想把这个罪推到我身上……你松开我,你个王八蛋……松开,再不松开我咬你了?!”
  “那你想要怎样,跟我一刀两断么?!”
  “我要带着我姐姐回家去,一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你,你禽兽不如!”他说着就张嘴咬了上去,咬在男人的手腕上,很快就咬出血来了,他还是不肯松口。石坚紧皱着眉头,死命地抓着他的衣领低吼道:“你咬,你咬,只要你咬不死我,你就别想离开我!”
  冬奴眼看着只用嘴是不行的,便连拳脚也一块用上了,可是两人那么悬殊的身量,他只觉得自己是在跟一座山较量,没几下反被男人挟制住了手脚,抵到了房间的墙上。他突然有了一种浓重的悲哀和伤痛,抹着眼睛哭了起来,说:“我都跟你睡觉了,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姐姐,你个王八蛋。”
  他说着便瘫坐在地上,抱着头哭了起来,又怕外头的人听见,只好死命地忍着。石坚呆呆的,看他哭得那样伤心,似乎也红了眼眶,颓然蹲了下来,说:“我并没有想要你姐姐的命,我没有那么无情,你要相信我……我只是想让她多睡一些,管不了咱们,这样我就有更多的机会接近你……我承认我这样做很下作,可是我一接到你要连州的消息之后,这个念头就突然浮现出来了,怎么忍都忍不住……我想得到你,叫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就找大大要了这些香料……这香料只是会让人浑身没力气想睡觉,真的不会对身体造成多大损伤……我只是……我只是自从除夕那夜之后,我就忍不住自己的贪念了,我想时时都跟你在一块,想跟你睡觉,或者只是说话也好……我怕你看到你姐姐心里会退缩,我就加大了药量,没有掌握好分寸……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害你姐姐,我跟她一日夫妻百日恩……”
  “一日夫妻百日恩……”冬奴红着眼睛抬起头来,问:“你少在这假惺惺,是我燕来瞎了眼,看错了人,你滚,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你滚……”他说着又挣扎了起来,头上束发的薄纱被蹭掉下来,头发乱成了一团。
  “你太激动了,等你平静下来再跟我说话。”男人冷冷地盯着他,双手的力道那样大,捏的他的肩膀生疼。冬奴冷笑出声,说:“等我平静下来怎么样,等我平静下来,我就会觉得你做得好,再脱光了衣裳被你玩么?!我燕来才没有你想的那么下贱,你是什么东西,你就是一匹人面兽心的畜生!”
  石坚喘着气将冬奴压倒在墙上:“看不起我是畜生么,那你还肯叫一个畜生干你?!你在床上浪叫的时候怎么没想着你姐姐,这一会儿又三贞九烈起来了?!你信不信,我敢当着你姐姐的上了你?!”
  冬奴顿时停止了挣扎,石坚也懵掉了,他恍然意识到自己在情急之下说出的话,一下子慌了起来:“阿奴,我不是……我是急疯了,我……”
  “你混蛋!”冬奴压着嗓子低吼:“我就知道你个老男人这么下作!你勾引我,还说这话来伤我!我们姐弟两个都毁在你手里了!我要是再相信你,我就不得好死!就算外头的人都笑话我唾弃我,我也不要跟着你!”
  他说着一脚将男人踹倒在地上,爬起来就大喊道:“桃良,桃良!”
  “谁敢进来!”男人吃痛倒在地上,大声吼了一句。可是桃良还是跑了进来,脸色惨白地叫道:“少爷,少爷!”
  “来人!”石坚抹着手腕上的血痕坐了起来,外头立即有人跑了进来,冬奴紧张地喘不过气来,一把拉住桃良喊道:“你要做什么?!”
  “把她给我关起来!”
  “你敢!”
  可是这一回进来的可不是上次那些石府的小厮,而是石坚从军营里头带过来的人,他们竟然一点也顾及冬奴的话,伸手就把桃良给拽了过去。嘉平已经跪了下来,其余的下人都在屋子外头不敢上前来,冬奴想起他上次用剑自伤的事情,扭头就去抓案上的那个香炉,可是男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像个豹子一样弯腰扑了过来,拦腰就将他扛在了肩上。冬奴尖叫一声,狠命地捶打男人的胸膛:“石坚,你放我下来!”
  石坚已经红了眼,扛着冬奴就朝外头走去。冬奴脸涨得通红,朝屋里头大喊道:“姐姐,姐姐,救我!”
  可是这一回燕双飞再也不能像上次一样救他了,石坚轻而易奉地就挟制住了他的挣扎,边走边吩咐后头的人说:“把舅少爷带来的人全都关起来,一个不准放出去!”
  冬奴泪流满面,头发全都散落下来,披头散发地倒挂在男人的肩上。他已经因为羞耻和愤怒陷入了疯狂,“嗷嗷”地尖叫个不停,然后身子突然震了一下,径直晕了过去。
  他似乎像是做了一场很激烈的梦,所以醒来的时候,身上一的没有一点力气。他缓缓地睁开眼睛,只看到幽幽的烛光。他呻吟了一声,伸手档着眼睛动了一下。紧接着阿蛮的脸便闯入了眼帘,着急地在一旁叫道:“少爷,少爷!”
  冬奴皱紧了眉头,阿蛮喜不自胜,说:“大夫说少爷太激动了,身子又一直都弱,所以就晕倒了。”
  “我的人呢?”他模糊记得晕过去的前一刻,那个禽兽不如的男人说把他带的人都关了起来。
  阿蛮怯怯的,说:“主子……主子把桃姐姐他们都关起来了……不过等主子消了气就好了,我们石府是最体恤下人的了,不会为难他们的。”
  冬奴仿佛顿时没有了力气,他合上眼睛,眼泪就掉下来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我这是在哪儿?”
  “在凤凰台后头的小院子里头。”
  “那他呢,我……你主子?”
  “主子在外头呢,大夫交代了说不能让少爷太激动,说还会晕倒,所以主子他一直都在外头守着没进来……”
  “你叫他进来……”
  “哦。”阿蛮应了一声,就跑出去了,不一会儿门就又“吱呀”响了一声,有沉稳的脚步声穿过来,这脚步声那样熟悉,曾经有许多个夜晚,他躺在床上等着他进来,每次都会听见这样的脚步声,像踩在他的心上,让他心里一直不住地颤抖,脸庞发热,心也是热的。
  “你醒了?”
  “求你救救我姐姐,不要让她死……”冬奴的眼泪大颗大颗流出来,这是他醒来最揪心的事情,为了这个,他什么都可以暂且忍耐。
  “那我救了你姐姐之后呢?”
  冬奴冷笑了出来,脸庞上挂着泪珠。他伸手擦拭了,缓缓扭过头来,说:“你还想睡我?”
  男人抿着唇,直勾勾地看着他。冬奴闭上了眼睛,说:“你先救人吧。”
  “你姐姐已经醒了,只是不知道你的事……只要以后没了那香,她身体会渐渐好的。”
  “你要用我姐姐威胁我么?”
  石坚看着他,眼神似乎也有些迷茫,高大的身躯似乎有些颓废和无力,他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他说着后退了数步,远远地看着他,目光闪烁,陌生而迷茫,再不复当初的温柔和深情:“你休息吧,这两天为了你姐姐好,就不要出这屋子了。”
  他这样说,便是要将他囚禁在这屋子里头了。“姐夫……”冬奴叫住男人,说:“我爹不会饶了你的,皇上也不会。”
  “皇上已经病危了。”男人淡淡地看着他:“刘弗陵就要登基了,你爹没时间顾及你,他现在步步都走在刀刃上,一不小心,你们燕氏一族就没了。”
  冬奴扭身向里,不肯让男人看见他流泪和绝望的脸。他缩成了一团,说:“你总有报应的。”
  “那也是我该受的。”男人静静地看着他,扶着门框说:“我罪孽已深,回不了头了,既然这样,不如由着自己的私心去,死了上刀山还是下火海,任凭阎王审判,我都没有怨言。”


第四十四章 初试啼声
  正月十五的这晚,天色晴的很好,月亮又大又圆,阿蛮特地将屋子里头的窗子都打开了,姣好的月光照进来,像铺了一层白白的霜。阿蛮坐在窗前深深吸了一口气,悄悄地说:“今日是主子的生辰呢,就这么静悄悄的过了。”
  冬奴在沉沉的意识里头听见这句话,心想活该呢,他要是再大操大办地过生辰,有真的是禽兽不如的一个人了。到了半夜的时候,他似乎听见了有人在说话,迷迷糊糊就醒了过来,刚刚睁开了一点眼睛,就瞧见自己的床头前站着一个人,只闻到那股淡淡的味道,他就知道是谁了,便再也不敢睁开眼睛。男人似乎喝了酒,在那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他觉得自己的毛孔都要竖起来了,可是身子轻飘飘的,仿佛是在做梦一样,那一刻,他心里是没有恨的,只有一团污浊的云,漂浮在他的脑海里。
  “我要过生辰,你却一点准备都没有,虽然我并不在意这个,可是看到你无动于衷,心里还是很失落……我并非诚心要伤害你,只是太贪心,得到了一些,总想着再得到一些,一步一步,最后就想得到你的全部……阿奴,我一直以为,你那么娇贵,我只要得到你,这辈子就已经很满足,可是现在我才发现不是,我的欲望更大,想有一天你也像我爱你一样的爱我,就像昨天,你只是骂了我几句,我就有些受不了,我那么在意你的话,忍受不了你的一丝否定和敌视。”
  冬奴在昏昏沉沉的睡梦里头掉了一滴泪来,奇怪的是,他的意识明明那么模糊,可是眼泪从他脸颊滑落下来的感觉却那么真实清晰,划过他的脸颊,掉落在枕头上,又沾湿了他的鬓发。
  冬奴又不知不觉地睡了一天一夜,睡得昏昏沉沉的,药却是按时喝的,每天只有阿蛮一个人陪着他。第三天的时候桃良竟然来了,还告诉他了一个让他震惊不已的消息,皇上驾崩了,石坚连夜带着部众去了京城。
  石府没有了石坚在,他的姐姐也渐渐地恢复了不少容色,可是那天发生的事情,府里却没有一个人敢提及,好像那件事只是他的一场梦,醒来之后再也了无影踪。只是冬奴没有了往日的欢快活泼,也不大爱出门了,整日窝在书房里头看书,等着京城的人来接他。燕双飞见了又欣慰又伤感,笑着说:“我们冬奴长了一岁,就变了这么多,也知道上进了。”
  冬奴依然狡黠地笑,眯着眼睛笑说:“那当然了,我还要光耀咱们燕家的门楣呢,等我当了大官,就没人敢欺负我们了!到时候,我把姐姐也接到京城去!”
  燕双飞静静地坐在杏花树下头安然地笑,说:“姐姐怎么能走呢,这里就是姐姐的家了。”
  冬奴就不再说话,他觉得他的姐姐病了这一场,已经憔悴了许多,目光悲悯,像寺里的菩萨。
  时节到了二月中下旬,杏花开的很好,他骑在树上晃着脚,说:“姐姐你身体不好,就在家里歇着吧,这一回我替你去庙里进香。”
  他这一晃,树上的杏花就飘落下来,落满了燕双飞的衣裙,她坐在下面,像一个杏花仙子,点到为止的艳,不可方物的美,这样好的女子,竟然摊上了那样的一个丈大,女子一生是否幸福安康,原来真的在于她嫁给了什么样的人。
  这一年初春的京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新皇登基,改了年号永和,刘弗陵做了这许多年的太子,早已经对朝政摩拳擦掌,一上任就贬黜了三位亲王,更是借着莫须有的罪名,处决了当日曾经因叛乱被处决的恒王的幼子,太子一党迅速地崛起了,不过短短几日的时间,已经发展成足以和燕氏一党抗衡的能力,燕怀德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石坚是正月十六去的京城,快马加鞭,来回差不多要一个月的时间,初春的景色变化的最快,他离开连州城的时候,还是一片凄冷萧条的景象,没想到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杨柳鹅黄,连州城俨然成了春花的海洋,长街小桥花香四溢,好多富贵人家都出来踏春赏花,宝马香车比那春花还要热闹,在这偏远之地,反而没有了皇权的束缚,即便是在国丧期间,也看不见一丝一毫的苍白伤感。他们一行人轻装简骑,直奔石府而来,走到大门口的时候,他遥遥地就看见门口聚集着许多仆人,前头停着一辆马丰。在他印象里头,冬奴生一出风头,都是骑着高头大马出门,这样招蜂引蝶的,也不知道他说了多少次,可是冬奴就是不肯听,而燕双飞身子不好,几乎是不出门的了,即便是出门了,也多是乘轿子。如今前头就有一辆马车停在前头,他以为是来了客人,不由得朝马车看了一眼,却看见冬奴半挑着窗子上的流苏,侧着脸朝他也看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长久没有见到的缘故,又或许是因为十四岁正是长身体的年龄,冬奴的容貌似乎更好了,眉眼更黑,唇色更红,肤色更光洁,已经褪去了少年青涩的影子,有了清艳高傲的味道。
  他们刚有了亲密关系没多久就这样分开了一个多月,其实和寻常的新婚大妻刚成了亲就分开没有什么不同,所谓小别胜新婚,石坚几乎日日都想着这位幽居深院的心上人,所以回城的路赶得那样急,风餐露宿马不停蹄,只是为了早日回来见他一面。可是冬奴明显不是这样想的,他只微微地看了他一眼,便佯装没有看到他,将帘子放了下来。马车悠悠地往前走去,石坚忽而生了气,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想快马拦在前头,可是只是动了一下这样的念想,便长叹了一口气,由着冬奴去了。他回府里也只能稍作休息就要奔去军营了,比起自己的,比情长,他有更重要的任务在身上。
  进门的时候正好碰见李管家迎出来,他骑在马上问:“阿奴这是往哪去?”
  “舅少爷最近天天往灵光寺跑,前几天还请了寺里的师傅到家里来讲经了呢,夫人喜欢这个,可是身子又不爽快,所以舅少爷就代她去寺里还愿了。”
  石坚听了心里沉沉的,说不出的烦躁:“你看他现在怎么样了?”
  “这个……舅少爷比从前文静了许多……”
  李管家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笑着说:“舅少爷今年已经十四了呢,文静一些,也是应该的。”
  石坚没有再问下去,许是回了家的缘故,眉头也舒展开了一些,他回去换了衣裳,因为念着冬奴的心情,怕他再说自己薄情寡义,又去看了一眼燕双飞。还未进门,隔着院墙就听见绝妙的琴音传了进来,进了门就看见燕双飞正斜靠在庭前的软榻上听琴,姿态慵懒优雅,仿佛春睡的海棠花。
  燕双飞是举世闻名的美人儿,看了她一眼,才知道为什么有人把美人比喻成花,的确是花容月貌,如今生了病,身态单薄了许多,更是有了我见犹怜的姿态。可是他看着,总觉得不如冬奴好,不如冬奴好看,也不如冬奴有灵气,与冬奴比起来,处处落了下风。这样的想法冒出来,连他自己也觉得有些愧疚,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也或许在旁人的眼里头,燕双飞何尝不是举世无双的宝贝呢。
  他看着这样美丽哀愁的燕双飞,第一次有了要休了她的念头,既然自己不能带给她幸福,又何必给了她这一分念想,何不早早地松开她的手,叫她去寻找自己的一片天空。他这样的想法,自然有些自私的念头在里头,他想他跟燕双飞没了关系,就不再是冬奴的姐夫,或许冬奴就会接受了他也不一定,反正女子改嫁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当朝的太后娘娘,进宫当妃子之前,也是一位孀居的寡妇呢。
  这样的他,也算得上薄情汉子了,可是他想,他为了冬奴,连自己的前程和性命都可以不要,哪里还顾的上旁的人。
  他这一去军营,就过了中午才回来,听说冬奴已经从寺里回来了,就沐浴更衣,全身上下收拾了一番,才去了凤凰台。离得还有很远的时候,就听见里头依依呀呀地唱戏声,一唱三叹,融合在那清丽的丝竹声之中。他过了镂花门,就看见冬奴穿着一身浅色的春衫,风流缠绵,正在那里跟戏班子的师傅学戏。他那衣衫本是浅白色的,从领口到腰间的被边却添了天蓝和淡黄,最后用白布在腰间打了个结,看起来更显得雅致柔软,松松软软地穿在身上,竟有了几丝哀怨清冷的味道。戏台子前头的樱花开的很好,淡白色的粉红,散着幽幽的香气。冬奴的身段容貌,其实更适合男扮女妆唱旦角,只是他性子傲,不肯为了这个屈尊,所以学了小生,却也学的有模有样,姿态手势都有了梨园子弟的影子。
  石坚站在樱花后头,呆呆地看着冬奴在那里咿呀学唱,心里默默地想,冬奴在正经事上不上心,骑马射箭倒是样样精通,学起戏来也那样有灵气。只是燕怀德如果知道他的宝贝儿子在他这里成天只学些执绔子弟的玩意儿,也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第四十五章 再次相见
  教冬奴唱戏的师傅是连州城里的名角儿,本身就是唱小生的,冬奴又生性聪慧,不一会儿就学的上了手。石坚站在樱花后头仔细地瞧,才发现凤凰台又多了许多的丫鬟,一个个穿着桃色衣衫,静静地站在一旁笑盈盈地看着冬奴学戏,戏台子和长廊上都爬满了青色的藤蔓,开着淡紫色的小花,配着那些美人粉衣,景色说不出的温婉精致,很有京都燕府的风韵。午后日头正浓,他站在院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有见那教戏的师傅退了出去,阿蛮在一旁听的昏然欲醉,兴奋地拍手叫好说:“少爷唱得真好。”
  桃良笑着端了两杯茶水上来,冬奴接过毛巾擦了一下脸庞,又喝了一口茶,皱着眉头说:“现在的天气是越来越热了,我出了一身的汗,先去后头汤泉里洗个澡,阿蛮,你陪着我去。”
  “哎。”阿蛮赶紧站了起来,嘉平已经早早地抱了换洗的衣物出来,阿蛮接在怀里头,陪着冬奴往后头的山路上走。春来百花盛开,那一路梨花溶溶,鼻息里都是暖暖的香气。冬奴脱了靴子,又伸手解开衣带,将衣裳脱了下来,要脱中衣的时候,他突然觉得怪怪的,好像有什么火热的眼神一直在盯着他看,他扭头看了一困,却没有看到一个人,只有泉水潺潺地流着,还有那些不知名的花儿,一朵一朵开在石头上头。他将衣衫全部脱了下来,光溜溜的跳进水里头,已经是经历了情欲的少年,那细腰挑臀,看着比先前更有风情,有一种缠绵光鲜的味道,更让石坚惊讶的是,冬奴竟然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学会了游泳,秀长的身体在水里头扭动着像一条光滑的鱼。阿蛮坐在一旁的山石上,嘟囔着说:“少爷真厉害,学什么都学的会,还那么有福气,这世上的好东西都让少爷给占了,怪不得我们主子也那样疼小少爷。”
  冬奴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冒出了这样一句话,他从水里头冒出来,趴在一旁的岩石上说:“我有什么福气,这么多人喜欢,不过是因为我有个好皮囊罢了,将来老了丑了,谁还喜欢我呢?”
  他说着又笑了出来,问:“你们主子是不是该回来了?”
  “主子早就回来了,今天上午少爷刚出门,主子就回来了,我还以为桃姐姐她们已经告诉少爷了呢。”
  冬奴露出了吃惊的神色,呆呆地仰起头来。阿蛮抿了抿嘴唇,小心翼翼地问:“少爷……少爷还生我们主子的气么?”
  冬奴露出了理所当然的表情:“我巴不得他死在外头呢。”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有些心烦气躁:“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他仿佛生了很大的气,“啪”地一声拍在水面上,激起了细碎的水花。这个消息彻底地打消了他心底的愉悦,他也没有心思洗澡了,从水里爬出来,草草擦了擦身上,就穿好衣裳站了起来。他往外头走了几步,忽然听见后头有什么声音在响,狐疑地扭回头看了一眼,问阿蛮说:“你听见什么响声了么?”
  “没有啊。”阿蛮也回头看了一眼,说:“这儿只有我跟少爷两个,没有别的人。”
  冬奴哼了一声,想起他醉酒的那一次,闷闷不乐地说:“那可不一定,有人无耻下流,就喜欢偷偷看人洗澡。”
  阿蛮露出了很吃惊的神色,问:“可是我们这儿也没有女孩子啊,有什么好看的,难道……”他忽然闭上了嘴巴,呆呆地看着前头唇红齿白的冬奴,恍然大悟般的“哦”了一声:是刚,他们少爷这样的美人儿,可比一般的小姑娘好看多了。这样一想,他又想起了自己心底深处一直埋藏着的一个疑问,仿佛忽然有了答案,怪不得他总觉得他们主子待少爷有些奇怪呢,难道是……
  冬奴窘红了脸,却装作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伸手拍了拍阿蛮的脸颊:“别胡思乱想啊,拿着我的衣裳赶紧走。”
  “……哦……”阿蛮赶紧弯腰将地上的衣裳拾了起来,心里头忤忤忤忤地直跳:哎刚刚,真是不得了了,刚才他们少爷脸庞红红的,可真是……真想叫人冲上去啃一口。
  因为知道了石坚已经回来的消息,冬奴一整个下午都是蔫蔫的没什么精神,窝在书房里头看了一下午的书。晚饭的时候燕双飞派人过来请他,冬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的姐夫,也不知道该如何在当着他姐夫的面时面对他的姐姐,便以身体不爽快为由拒绝了。可是晚饭就这样什么也没吃,晚上的时候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他又不好意思把桃良叫起来,就穿好衣裳一个人偷偷摸摸地去了厨房,可是厨房的门已经上锁了,不得已,他只好又去了后院小厮们住的地方,在那儿的厨房找到了剩下的几个馒头,还有两个尚有余温的鸡腿,这可把他激动了半天,赶紧都搜罗出来准备回自己屋里头吃。可是当他回到凤凰台的时候,刚进了院子门,就看见一个人影悄悄地贴在他的房门上,那廊下的灯笼把那人的脸照了个清清楚楚,冬奴脸色立即拉下来了,眉头一皱,走过去冷冰冰地喊道:“你……你偷偷摸摸的,不是君子所为!”
  石坚吓了一大跳,扭头却看见冬奴一手拿着两个鸡腿,一手拿着两个馒头,脸色却很难看,那本就有些上挑的眉眼如今更有了蔑视的神色,半睬不睬地瞧着他。他立即尴尬了起来,毕竟这种半夜偷偷跑到人家门前的事情他也不常做,何况又被冬奴抓了个现行。冬奴瞧出了他的难堪,心里更得意了,用鸡腿指着男人的头说:“大半夜的偷偷往人屋里头钻,不要脸。”
  鸡腿的香味钻进了冬奴的鼻子里,他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不雅观,慌忙又把鸡腿收了回来,可是男人却立即抓住了他的慌乱,站直了身体问:“从哪儿偷来的这些?”
  “什么……偷……?!”冬奴脸一红,说:“你少胡说八道,我光明正大拿过来的,我在你们家连个鸡腿都不能吃么……大不了我明天拿钱给你!”
  石坚饶有兴致地看了冬奴一眼,冬奴讪讪的,只好拿着自己的鸡腿往屋里头走,进了房门他反身就要关上,却被男人的大手挡住了,他试了几次,可惜自己的力气不够,气得他扬手就把手里的馒头砸了过去。可是石坚是什么人,刀风剑雨过来的,身手那叫一个敏捷,一闪身子就躲了过去,顺手推开门晃了进去,从里头把门关上。冬奴又气又怕,低低地说:“你要做什么,你还想睡我,你做梦吧你!”
  石坚抿着唇看了他好一会,才幽幽地说:“晚上没去吃饭,是因为不想见到我吧?所以晚上才饿成这样?”
  “要你管!”冬奴指了指房门:“你赶紧滚出去,你不走我可就叫人了!”
  “那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多想一想,考虑周到……你姐姐现在还不知道我们的事……我现在也不怕她知道,你爹在京城步步惊心,现在你们燕家可离不了我。”
  怎么会有这么卑鄙无耻的人,冬奴气得胳膊发抖,男人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脸色有些伤感和无赖:“反正在你的心里头,早就给我判了十恶不赦的罪,我也没奢望低三下四的就能把你求回来。
  男人边说着边解着衣裳往里头走:“我现在想做什么都可以,不怕你闹出来。你先吃吧,我先睡了,对了,记着把门外头的馒头捡回来,要不然明天一早要人看见你不好解释。”
  男人说着,便悠悠地脱了衣裳,还不要脸地脱了个精光,露着虎背熊腰,和古铜色勘满健美的臀,枕着手躺了下来,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要一直这样看着?”
  冬奴急忙红着脸背过身去,说:“谁稀罕看你呢,我是看你不要脸!你以为我跟你开玩笑呢,好,你不出去,我出去,反正这里是你家,什么都是你的,我还不稀罕睡你们家的床呢!”
  他说着就气呼呼地跑了出去,一直跑到凤凰台偏角的秋千架上。春来架上紫藤花开,幽幽地散着香气。他看了看自己手里头的两个鸡腿,还是没有骨气地吃掉了,春寒料峭,他只穿了一件单衣,外头还是很冷的,他总不能为了屋里头的那个人渣,让自己落个饥寒交迫的下场。吃完了两个鸡腿,他就将油乎乎的手帕子扔在了地上,自己歪在秋千上看上头的星空,越想越觉得自己悲惨。他想要是放在他刚知道他姐夫给他姐姐下了药的那会儿,他现在一定会拿着剑冲进去直接把那个禽兽给杀掉了,可是现在已经过了一个月,他已经不复当时的愤怒与决绝,甚至在第一眼看见男人的时候,他心里的某个地方还轻轻地颤了一下,那并不只是愤怒或惊恐,还有一种说不清也道不明的情感在里面。可无论怎么样,他恨他,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他没有脸面也没有勇气再跟屋里头的那个人产生任何的瓜葛或感情。他错一次是鬼迷心窍,错两次就不可饶恕。
  他已经不喜欢他了,之所以心里会颤颤的湿,只是因为他依然念着旧情。


第四十六章 禽兽伤人
  石坚这些天真的是累了,他以为冬奴只是闹了别扭,而且他料定了冬奴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躺在床上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冬奴依然没有回来,四下里静悄悄的一片,只有很轻微的虫鸣。他皱着眉头坐了起来,撩开帐子叫了一声冬奴的名字,却没有人答应,这才慌了起来,急忙穿上衣裳出门去找,刚走到院子里头,就看见冬奴静静地倚在秋千上,已经熟睡了过去,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少年,睡相却那样的秀气,安安静静的,一副温顺和气的样子。人们都说一个人喝醉了酒才是最真实的,那不知道睡着了之后的模样,是不是也一样的真实,是他最本真的自己。石坚蹲下来端详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轻轻凑过去,亲了一下少年的嘴唇。
  依然是那样柔软鲜嫩的触感,他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不芶言笑地问道:“就这么不喜欢跟我呆着?”
  冬奴一个激灵从梦里头醒了过来,看见男人冷冰冰地看着他,一下子从秋千上站了起来:“你……是你……”他迷迷糊糊地挥着眼睛,说:“你吓坏我了。”
  “在这里就这样睡,也不怕冻死你?”
  冬奴清醒了过来,没有好气地说:“要你管,那我能怎么办,你霸占着我的屋子,我能怎么办?”
  他说着仰起头来,说:“你怎么出来了,那么喜欢在我床上睡,我把房间让给你得了。”
  “不是喜欢你的床,是喜欢你床上的味道,你的味道,我闻着总觉得很舒心。”
  这么突如其来的一句情话,叫冬奴羞红了脸,他扭过头去,说:“你少在这肉麻了,就算你说的天花乱坠我也不会再跟你好的,你死了这份心吧,我告诉你,最多不超过今年春天,我爹一定会接我回去的。”
  他说完突然用力推了男人一下,石坚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倒在地上,冬奴撒腿就朝他的屋子里头跑,一直跑到屋子里头,慌里慌张地从里头栓好门。他自小身边服侍的人就很多,睡觉从来没有栓过门,这样才给了他姐夫多少可趁之机,从此以后他可就长记性了,再不能门也不栓就睡觉了。
  他靠在门后听了好一会儿,没听见外头有什么动静,这才放了心,长吁了一口气,哆嗦索索地回了自己的床上。谁知道他刚盖好被子,外头就有人敲门了,“当当”响了两声,他赶紧扭回头,压着声音恶狠狠地问:“石坚,你想做什么?!”
  外头声音低沉安稳,说:“我的袍子还在里头呢。”
  冬奴往床上看了一困,果然看见男人的外袍在床尾搭着,已经快被他拱到了地上。他赶紧爬过去拾起来,抿着唇叹了一口气,赤着脚下了床,把门打开了一条缝,男人却突然挤了进来,眯着眼睛,那样慵懒地看着他。冬奴一把将衣裳塞进了男人怀里,说:“给你的衣裳,赶紧滚!”
  男人却一动不动,就那样低着头看着他。冬奴猛地松开了手,神色挑衅地说:“你进来试试。
  “我不强求你,但你得给我指一条明路。”男人盯着他,沉声说:“你到底要我做什么,才肯原谅我?”
  冬奴抿着嘴角一笑,说:“那你好好对我姐夫……我虽然瞧不起你,可是奈何我姐姐喜欢你,我不忍心告诉她实情,也不愿她伤心,咱们两个都是罪人,你好好对她,我就原谅你。”
  男人却皱起了眉头,说:“除了这个。”
  冬奴一听扭头就朝里头走,石坚一把拉住他,咬着牙说:“你不要欺人太甚!”
  冬奴愣了一下,他回过头来,却看见男人恶狠狠地看着他:“你不要以为我对你好,就当我是一个好脾气的人,我为你忍着,可也总有耐性用完的一天。我当初有本事把你关一天,现在就有本事关你一辈子!”
  男人说着就松开他的手走掉了,只留下冬奴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屋手里头。他脸色涨的通红,撒开腿就追了出去,跑到廊下吼叫道:“我才不怕你!”
  他的声音那样大,不一会就惊得桃良她们都披着衣衫跑出来了,看见冬奴穿着中衣呆呆地站在门外头,慌忙跑上去问:“大半夜的,这好端端的又是怎么了,谁来了?”
  冬奴只是恨恨的,却没有说话。桃良赶紧吩咐人把院子里头的灯都点了起来:“大家赶紧把这院手搜一遍,看可有了什么人进来!”
  冬奴垂下头,说:“不用了,来的不是人,是从后山林子里头跑出来的禽兽,已经被我赶跑了。”他说着看了看大家说:“都回去睡吧,禽兽没有人性,见了人就要伤,你们都是女孩子,守在这里也没有用。”
  “那也不能叫少爷一个人这样过夜,要不我去把关信他们叫过来守着吧?”
  桃良的话音刚落,突然有个小丫鬟大叫了一声,指着前头的屋檐说:“那……那,有东西!”
  她这么一喊,吓得凤凰台的女孩子顿时乱成一团,都跑到了院子中间,冬奴顺着大家的目光往屋檐上看过去,突然看见绿莹莹的一双眸子,吓得他浑身一颤,“啊”地一声叫了出来,赶紧躲到了桃良的后头大喊道:“鬼,鬼!”
  他这么一喊,那些女孩子就更害怕了,都“鬼,鬼”的叫了起来。桃良也吓得瑟瑟发抖,护着冬奴往屋檐上看去,突然愣了一下,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冬奴紧紧拉着她的衣袖,说:“你吓傻了,见了鬼还笑地出来?!”
  “少爷你仔细看,那哪里是鬼,是只野猫,是野猫,不信你看看。”
  “野猫……”众人都小心翼翼地往屋檐上看了过去,嘉平已经吓哭了,这回才破涕为笑,说:“还真是野猫……”
  冬奴偷偷地往上头望过去,那上头的野猫可能也是受了惊,“喵喵”叫了两声,肥硕的身子一跃,就跳到了另一间屋子上头,全身都是黑色的皮毛,只有那一双绿色的 人的眸手看着凤凰台的这些人。冬奴忽然意识到自己一个男孩子却躲在桃良的后头,脸一红,赶紧趁人不注意站了出来,捋起袖子说:“等我赶走它!”
  “啊?”有些女孩子紧张地问:“这山里的野猫不像家里养的,也会伤人的!”
  冬奴一听,显摆的心就盛了,捞起院子角落的一根木捧就投了上去,那只野猫“喵”地叫了一声,倏地从屋檐上扑了下来,众人尖叫成一团,冬奴撒腿就跑,那只野猫却像是记仇似的,竟然追着他扑了过来,眼看着就要扑到他的脸上去。冬奴吓得脸色惨白,扬手取下自己头上的簪子,闭着眼睛回头就刺了上去,只听那只野猫像哭嚎一声惨叫一声,冬奴“啊”地大叫一声,顺势被扑倒在地上。他闭着眼睛大叫出来,赶紧把扑倒在自己身上的野猫扒开。桃良赶紧扑了过来,蹲下来叫道:“少爷,少爷,你没事吧?”
  冬奴惊魂未定,睁开眼睛一看,只见他的那只金簪子已经刺破了那只野猫的身体,鲜血还有几滴溅到了他的身上。他喘着气看了众人一眼,扶着地坐了起来。那只野猫还没有死透,爪子一直不停地挠着,冬奴不敢再看下去,扭过头说:“叫个小厮过来,快把它掂下去!”
  桃良护着冬奴说:“快,快,叫阿四过来。”
  冬奴缓缓站了起来,捂着鼻子说:“这猫身上的味道真难闻。”
  “少爷洗个澡再睡吧。”桃良边说着边吩咐人去烧水:“这深更半夜的,温泉那儿又黑,还是在屋里头洗吧?”
  冬奴点点头,闻到那股子血腥味,胃里头一阵翻涌,差一点就吐了出来。他从小养在深府里,哪里亲自杀过什么东西,只觉得脑子懵懵的,有些像是在做梦。他捂着鼻子恍然又想,这只野猫来的真是不巧,真该早早就过来,好好地咬他姐夫一口,那才解恨呢!
  他想想更觉得这只野猫可气,吓人就吓人吧,来的还不是时候,于是他皱着眉头交代说:“告诉底下的人,把它的皮剥了,做个皮帽给我姐夫送过去,就说我亲手杀的。”
  桃良小心翼翼地问:“姑爷……要是不肯要呢?”这么一张野猫皮,谁会看在眼里?
  冬奴露出了得意地笑,脸色却是阴沉的:“他要不要不要紧,只管送去就行了。”
  他姐夫这样有钱,这野猫皮做的东西指定是不会要的,他也没想着他会要,他只是想气气他,要他知道,在他冬奴的心里,他姐夫那样禽兽不如的人,也只衬戴野猫皮了!


第四十七章 欺软怕硬
  冬奴第一次杀生,夜里竟然又做了噩梦,梦见那只黑色的野猫朝他扑了过来,吓得他全身冒着冷汗惊醒过来。他撩开帐子往外头看了一眼,只看到黑漆漆的一片,外头守卫的小厮在悄悄地说着话,他长吁了一口气躺了下来,心里默默地闪过一个念头,心里想,要是他姐夫在就好了,哪怕来的是一头虎呢,他也不会害怕。
  冬奴被野猫攻击的事情第二日就在石府里头传遍了,现在的燕双飞身体好转,再也不是那个什么也顾不了的病秧子,一听说立即给凤凰台调了好多侍卫过去。冬奴起来发现院子里多了好多的人,便问桃良,桃良说:“小姐知道了昨夜野猫的事,怕少爷再受到惊吓,所以多调派了几个人子过来。”
  冬奴昨日亲自杀了生,自己也是心有余悸,对他姐姐的办法也没有异议,就直奔前院而来。他来石府这么久,和他姐姐姐夫三个人一块聚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却真的不多,他到厅堂的时候,他姐姐已经和那个男人坐好了,单等着他开饭。男人是一家之主,自然是坐正席的,他行了礼,在他姐姐对面坐了下来。燕双飞仔细地瞧了一下他的脸色,笑着说:“还好,我还怕你吓坏了,原本想叫个大大过去给你把把脉,可是你姐夫说男孩子家的没有那么娇贵,我想想就算了。”
  冬奴抿着嘴唇笑了笑,说:“一只野猫,怕什么,再厉害的一我都赶得走呢。”他说着笑着瞧了一眼男人:“这事姐夫知道,不信你问他。”
  燕双飞露出了将信将疑地神色,扭头看向了石坚。石坚面色冷峻,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冬奴率先笑了出来,心里头好不得意。燕双飞也是惊喜交加:“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我不知道,凤凰台的守卫这样松散,山林的XX也闯的进来?”
  “姐姐不用担心,一再厉害,到底不是人,他闯进院子里头来,不过是肚子饿了想吃东西,我已经给了他不少的肉,他应该不会再来了,一再无耻贪婪,我觉得他也知道适可而止,吃饱了还想来,下次我铁定拿剑劈了他!”他说着盈盈一笑,又朝男人看了过去:“姐夫经常打猎,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那也看闯进来的那头野兽想要的是什么,他闯进来想吃的不是肉,而是为了别的,你喂他几口肉就想高枕无忧,也太天真了。”石坚面色露出了不悦的神色,说:“吃饭吧。”
  底下人的一听,急忙上前将盘子上的盖子打开,都是极其清淡的几道小菜。燕双飞夹了一筷子的菜放进冬奴的盘子里:“我看你自打过了年就消瘦了不少,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要多吃点。”
  冬奴咧着嘴笑了笑,却执意继续着刚才的话题,看着男人继续问:“禽兽闯进民宅,不是为了吃肉,那是为了什么?”
  燕双飞一听抿着唇笑了出来,嗔笑着看了他一眼,说:“不知道食不言寝不语么?”
  冬奴露出了撒娇的语气,说:“我就是想问问嘛,姐夫……”
  石坚面无表情地盯了他一会儿,突然露出了一丝笑意来,语带双关地说:“姐夫又不是禽兽,哪知道禽兽想要什么,你要问我想要什么,或许我还能回答你。”
  旁边伺候的人都偷偷笑了出来,石坚是鲜少这样调侃自己的,燕双飞也觉得意外,笑着对冬奴说:“听到了吧,你要还有什么问题,到时候它再闯进来,你就把那一逮起来好好审问审问它!”
  “我才不要呢。”冬奴也笑了出来,边吃边说:“我巴不得再也见不到他呢。”
  一屋子其乐融融的样子,安静又温馨。石坚朝燕双飞看了一眼,噙着笑问:“那菜怎么吃到一半就不动了?”
  燕双飞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己盘子里那块被咬掉一半的萝卜,脸色有些尴尬,说:“我吃着不好吃,味道怪怪的。”
  冬奴以为男人是不甘心刚才受了他嘲弄,所以要拿他姐姐发泄,连吃个饭也要刁难她,心里气不过,脸色勉强笑着说:“我姐姐不愿意吃,姐夫一个大男人,这也要管着?”
  石坚嘴角突然笑了出来,说:“我倒觉得这萝卜做的很好,你不吃,给我吧。”他说着便倾身过来,将燕双飞盘子里那半块咬剩的萝卜夹了过来,自然地放进了自己的嘴巴里。燕双飞和冬奴都是在豪门世家里头长大,他们这样的千金贵体,别说别人咬过一口的饭菜了,就是旁人动过一筷子的饭菜,也是不吃的,这是一种习惯,也是豪门世家应有的典度。他们两个都愣了一下,石坚却自顾吃着,点点头说:“好像比我自己夹的还要好吃。”
  燕双飞微微一愣,脸色瞬间便红了,眸子微微抖动着朝外头看了一眼,便温顺地垂下头来。男人朝冬奴看过来,直直地看着他。冬奴抿了抿嘴唇,想要跟着取笑几句,可是嗓子里酸酸的,那样的慌乱和刺心,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红着眼笑了出来,他的笑容这世上无人能比,又温柔又灿烂,顽皮又不失高贵,娇嫩的嘴唇微微弯起来,墨一样的眉毛细看却清秀的让人心动。燕双飞愈发不好意思,嗔笑着看了他一眼,说:“你这个孩子,傻笑什么?”
  冬奴喝了一口汤,呀要开口说话,就见男人又夹了一筷子的肉片,递到了燕双飞面前的盘子里:“刚才欠你的。”
  燕双飞微微一愣,缓缓抬起头来。冬奴晃动着眸子低下头来,突然觉得如坐针毡,他大口喝了一口汤,倏地站了起来,说:“我……我吃饱了,姐夫,姐姐,你们继续吃,我先出去了。”
  燕双飞着急地叫道:“只吃这么一点哪行,冬奴,坐下来。”
  冬奴犹豫着站在那里,眼睛都不敢抬起来,却听见男人声音沉稳愉悦,说:“他不想吃就不吃,何必难为他,由着他去吧。”
  冬奴一听立即就走了出来,出了院子他脑子懵懵地一直往前头走,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出了问题,只是觉得伤心,气愤,还有一种酸涩和委屈在里头。桃良在后头紧紧地跟着,小声叫道:“少爷……”
  冬奴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走到一处走廊拐角的时候,前头突然走过来一个人,他走的太快,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晚了,两个人直接撞到了一起。冬奴“哎呦”一声,想也不想提腿就踢了上去,前头突然又窜出来一个人,挡住他说:“少爷息怒,少爷息怒!”
  冬奴抬眼瞧了过去,只觉得那小厮的面容很熟悉,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他再往后头看,这有看清了刚才跟他撞在一起的那个人,那人他是认识的,是戚绘。
  他以前不知道戚绘是做什么的,只觉得那男孩子长得清秀可人,心里很喜欢,后来知道了原来他是自己姐夫偷偷养的男宠,心里头就生了很大的气。可是不管怎么样,他那时候的生气和现在比起来是完全不一样的了,他以前什么也不懂,只知道他的姐夫有男宠对他姐姐不好,自己也不喜欢,可是现在呢,他已经知道了男宠到底是做什么的。他愣了一下,脑子里突然闪现出一个念头,他姐夫跟他做过的那些亲密的事情,也会跟眼前的这个戚绘做么?也会那样深情地亲吻他,迷恋他最羞耻的那个部位,用他那虎狼一样凶猛的身体征服他,占有他,进入他么?他的心突然纠成了一团,他姐夫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恨不得整夜整夜地纠缠他,这样纵欲下流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只放着这么清秀的男孩子,清清白白地养在府里头?
  桃良看他脸色有些难看,汗水都要冒出来了,急忙搀扶着他问:“少爷,你没事吧?”
  冬奴一把推开她,抿着嘴唇看着戚绘问:“你怎么还在府里头?”
  戚绘愣了一下,局促不安地说:“我……我不在府里头,该去哪儿……”
  冬奴看见他那我见犹怜的神情,心里更加不是滋味,甚至有了恶毒的念头。他这一早上的怒气全都跑出来了,他皱着眉头看了戚绘一眼,声音有些不悦地说:“我知道你是做什么的,也知道我姐夫为什么养着你。以前我姐姐身体不好,你在府里她也见不着,可是如今不一样了,我姐姐巳经大好了,你这整天在府里头晃悠,是晃悠给谁看?”
  “我……我……”
  “话都挑明了说,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看你是出去另寻出路,还是一辈子呆在后园子里头不要出来?”
  戚绘的脸色都白了,眼圈红着抬起头来,说:“我……我没有地方可以去的,我家人都死了,房子也塌了……”
  “外头不是有专门养你这种人的地方么,你怎么不去那里?”
  “少爷……”戚绘在石府里头不是什么秘闻,桃良来了这么久,多多少少已经听说了一些,她自然是嫌恶这样的人的,可是外头的小倌楼是什么样子,她虽然没有去过,也知道跟寻常的青楼没什么区别,哪有好端端的把人往那条路上逼的。戚绘也吓傻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磕头说:“我……我不想去那儿,舅少爷,我求求你,你……”
  戚绘说着就哭了起来,冬奴咬着牙,看了他好一会,说:“那你以后就老老实实地呆在后园子里头,要是我姐姐知道了石府里头有你这号人在,你就等着滚出去吧。”


第四十八章 谁在吃醋
  戚绘只是哭,也不敢说话。冬奴又抬眼看了另外那个面熟的人一眼,说:“你叫什么来着,我记得你也姓戚?”
  “小人戚明。”
  “好好看着你这个弟弟,我脾气不好,下次我再见了他,指不定会出什么事呢?”
  “是是。”戚明慌忙应着,冬奴看了地上的戚绘一眼,这才抿着唇走了过去。桃良紧紧地跟在后头,小声说:“少爷,那个人留在府里头,到底是个祸害,少爷是小姐的亲弟弟,这时候可不能心软。”
  冬奴疑惑着看了桃良一眼:“刚才我要打发他去小倌楼,不是你拦着的么?”
  “那个人虽然讨人厌,可是也不至于沦落到那个地方……”
  “那不就结了,我要他去那儿,你说不忍心,可是留他在府里,你又说是祸害……”
  “少爷就没有想过,给他一笔银子,叫他出去自谋生路?”
  桃良见冬奴愣了一下,接着说:“少爷你想,好好的一个男孩子,要不是家里实在贫苦,或是无所依靠,谁会好端端地做这个?少爷给他些银子,让他有个安身立命的根本,这对他这样的人来说是巴不得的事情呢,少爷得了请净,也算做了好事,这样不是两全其美?”
  冬奴点点头,说:“你说的很有道理。”他想了一会儿,说:“我留着他心里也不舒坦,像总有根刺似的。你把那个戚明叫过来……姐夫出门之后再叫他过来,我怕我姐夫舍不得送那人出去。
  “知道了。”桃良说:“少爷记得多给他点银子。”
  “知道你心善,放心吧,亏不了他。”
  冬奴回凤凰台之后,自己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委屈的莫名其妙,他姐夫那样对待他的姐姐,不就是他一直渴望的么?他觉得烦烦的,就叫人将自己的马牵了过来,准备出去走走。骑马刚出了院子,就见戚明过来了,走到他跟前行了礼,叫道:“舅少爷。”
  “我的丫鬟都跟你讲了吧,你把戚绘送出去吧。”
  戚明却露出了很为难的表情,说:“戚绘是主子买进来的,他跟一般的下人不一样……”
  “这个我知道。”冬奴盯着戚明看了一会儿,问:“你什么意思,不愿意?”
  戚明跪了下来,说:“小人是不敢。”
  “戚明……”冬奴拽着僵绳,皱着眉头说:“你少跟我来这套,我什么人没见过。我叫你办这件事,是我信得过你,拿你当自己人,怎么,你是觉得我不是你们这儿的正经主子,所以不把我的话放在眼里?”
  戚明立即叩首说:“小人不敢,小人刚进来的时候,石管家就交代了,说石府不比别的地方,可以活的比一般府里的下人好,可是也比一般府里的人更容易丢了性命,小人要想好好地活下来,就得守规矩,戚绘是主子买来的人,小人私自把他送出去,这个不合规矩。”
  冬奴听了微微一笑,骑在马上说:“你刚才也说了,在这府里头比在寻常人家更容易丢了性命,那你还为什么要留在这?原因无非是你一开始说的,你不只想活,还想活得好。”他说着骑马走近了一些,沉声说:“想活你就得守规矩,可是要想活得好,你知道最紧要的是什么么?”
“小人不知道。”
  “是要识抬举。”冬奴坐直了身体,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我叫你做事,你推三阻四,就是不识抬举。戚绘我或者只能偷偷摸摸地把他送出去,可是你可不一样。我做得跟你废话,你自己看着办。”他说着骑马便走,戚明汗涔涔地直起身子来,大声说:“小人知道怎么做了!”
  冬奴心情大好,外头已经有关信关槐等着,冬奴笑着看了他们一眼,说:“我收敛了才几天,这石府里头的人,就都当我是X枪头了,真是有意思。”
  关信疑惑着看了他一眼,冬奴心情舒畅了许多,说:“走,今儿带你们去孙大哥家里做客。”
  “啊?”关槐皱着眉头问:“这行么?”
  “谁觉得行谁跟着。”冬奴说着骑马就朝外头走,关信看了他哥哥一眼,小声说:“跟着吧,我看少爷心情不好,咱们还是别惹他。”
  “就你会察言观色。”关槐看了他弟弟一眼,冷着脸就追了上去,关信语竭,叹了口气,赶紧也追了上去。出了门的时候,冬奴突然看见他姐夫骑着马从外头赶了回来,心里突然变了主意,调转马头说:“我改主意了,今儿不出去了。”
  “啊?”关信关槐也赶紧掉过头来,冬奴扭头说:“关信,你别急着回来,你往孙府跑一趟,就说我的意思,请孙大哥来咱们府里做客,快去。”
  “哦。”关信也不知道冬奴荫芦里头卖的什么药,也不敢仔细地问,只好又掉回头来,骑着马往外头走。走了不久就碰见了石坚,他赶紧跳下马站在路边,石坚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停下马问:“你是阿奴的护卫?”
  “是,我叫关信,从小就在少爷身边了。”
  石坚点点头,问:“你这是去哪儿?”
  关信觉得请孙青过来做客的事情,还是不要让石坚知道的好,他就是觉得不妥。没想到他只犹豫了一下,石坚后头的一个侍卫就厉声问:“主子问你话呢。”
  关信只得老老实实地说:“奉了少爷的命,去孙府请孙少爷过来……过来说说话。”
  果不其然,他的话音骨落,石坚的眉头就皱起来了:“哪个孙少爷,孙福的儿子孙青?”
  关信头也不敢抬,小声说:“是。”
  “胡闹!”石坚勃然大怒,厉声问:“你们少爷经常跟他来往么?”
  “也不怎么见面,就是……就是年前那次认识了……”
  石坚黑着一张脸不说话,关信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又不好一直在那干站着,只好小心翼翼地问道:“那……请孙少爷过来的事……”
  “去请!”石坚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不过多带一句话,就说他要是觉得我上次教人打得轻了,还想尝尝苦头,就过来看看。”
  关信赶紧垂首,说:“知……知道了。”
  石坚说罢就骑着马进府里去了,那煞气老远就能感觉得到。关信还哪里敢真的去请孙青过来,只好牵着马跑进府里头,到了凤凰台,将他遇见石坚的事情说了,冬奴的脸色也不好看,他小心翼翼地说:“我看,少爷就算了吧,姑爷也不喜欢那个孙少爷……这也不是姑爷的错,谁叫孙少爷一开始欺负少爷呢,别说姑爷了,就是小姐知道也不愿意。”
  “就是,就是。”桃良跟着圆络:“我也不喜欢那个孙少爷,俗话说的好,一朝被蛇咬,三年怕草绳,少爷怎么就糊里糊涂就跟那个孙少爷做起朋友来了,谁能保证那个孙青现在是坦坦荡荡的了?”
  “就是因为他不坦荡,我才要叫他过来。”冬奴看了关信一眼,说:“你不敢,我换别人去。把阿蛮叫过来。”
  阿蛮不一会就跑过来了,冬奴将自己的话对他说了:“你去孙府里头,把孙少爷请过来。”
  阿蛮老实,虽然不大明白,还是屁颠屁颠地去了。晌午的时候孙青到了,而且他来的极是时候,冬奴正跟着他姐姐和姐夫吃饭,外人来报说孙请到了的时候,石坚正跟燕双飞低声耳语,听到之后脸色当时就黑了,冬奴赶紧站了起来,一脸的喜气洋洋。燕双飞皱着眉头问前来通报的人:“孙少爷,哪个孙少爷?”
  “姐姐,是我在连州的第一个朋友,孙大哥是连州首富的儿子,跟我很合得来。”
  燕双飞自然是不反对他交友的,而且她觉得冬奴年纪也不小了,认识一些朋友也正常,何况她一直觉得冬奴是个男孩子,还怕他在连州城里头没有什么朋友会觉得烦闷。于是笑了笑,说:“朋友就朋友,什么孙大哥,你要记得你的身份,不要随意就结兄弟,免得惹事上身。”
  “我知道了。”冬奴笑嘻嘻看了他姐姐姐夫一眼,说:“那我不吃了。”
  “慌什么。”男人突然发了话,说:“要他在凤凰台等着,吃了饭再去也不迟。”
  “那怎么行,我要亲自去大门口迎他。”冬奴笑嘻嘻地看了他姐姐一眼,燕双飞莞尔一笑,说:“去吧去吧,看你高兴的。”
  冬奴一听立即一股烟地就跑出去了,听见身后有人“啪”地一声把筷子扣在盘子上,心里更是得意,跑的就快了。燕双飞含笑看着石坚一眼,说:“你是怎么了?”
  “不像话,你这个弟弟……吃着饭说跑就跑……”石坚抿着嘴唇,说:“得教人好好教教他,要不然在我们这里呆了两年,就变成了一个野孩子,回去怎么跟你爹交代?”
  “冬奴年纪小……”
  “都十四了还小,我看他最近是心思深了,主意大着呢,我的话都不听了。”石坚站了起来,说:“他今儿早上就不吭不响的,自作主张,随意撵了府里的一个下人。”
  “有这样的事?”燕双飞也有些吃惊,可是看着石坚那样生气的模样,又觉得他没有说谎,自己也担忧起来:“冬奴在燕府的时候,性子虽然傲一些,可心肠到底是好的,他住的凤凰台,奴才们也最愿意去伺候。”她说着看了石坚一眼,说:“是我疏于管教了,你别生气。”
  “你做事得体,但是对自己的弟弟就太溺爱了,这事交给我吧,他也年纪也大了,有些事还是我来管比较好。”石坚看了燕双飞一眼,说:“你继续吃吧,我去阿奴那里看看。那个孙青,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燕双飞突然笑了出来,眼里头竟然闪着泪光。石坚愣了一下,扭头看着她。燕双飞莞尔一笑,噙着泪水说:“你这个样子,倒真的像是一个姐夫的样子了。”
  对她关爱有加,对她的弟弟也当是自己的兄弟一样严苛认真,不只爱她,也爱她的家人,这曾是她年少时,最渴望的脑海里勾勒的丈夫形象。


第四十九章 君子之相,虎狼之心(上)
  石坚心里一软,微微笑道:“我去了。”
  “嗯……别难为那位孙少爷,我听兰格说,年后这一个月,有个少爷来过咱们府里几次,可能就是这位孙少爷,兰格说冬奴跟他很亲密,冬奴远离京城,在这里没什么朋友,好不容易认识了一个,你也别太约束着他了。”
  石坚却皱起了眉头,很亲密?冬奴什么时候跟孙青变的很亲密了?他一直以为凭着冬奴自傲的性子,除了在权贵云集的京城,或许还能交到几个朋友,在这连州并没有什么可与他家世匹敌的男孩子,他一直以为冬奴谁也看不在眼里,这也是他允许冬奴有时候连他也看轻的原因之一。何况,那个孙青喜爱男色,这一点冬奴也知道,为什么冬奴还会跟他走的那样近?
  他心里头隐隐生出了一丝担忧出来。他知道因为燕双飞的事情,冬奴已经恨极了他,他也知道在这件事情当中,冬奴也是个受害者,何况他还只有十四岁的年纪,这样的男孩子,突然受了伤害,是很有可能就经受不住孙青的柔情,从而向他敞开了心扉的。
  已经是春暖花开的季节,他却突然觉得心里有些阵阵的凉,他想过种种可能会有的情况,他和冬奴的事情被燕双飞知道,或者冬奴根本不会爱他,他做过所有的打算,可他从来没有想过,冬奴会不会喜欢上别人。
  石坚并没有立即去凤凰台,而是回了一趟自己的住处,派了人去凤凰台探情况,回来的人回复说,冬奴请了戏班子过来,看样子是要听戏。
  这倒有些出乎石坚的意料之外,这些日子因为冬奴喜欢学戏的缘故,专门请了一个戏班子住在后园子里头,只是大老远将孙青请过来,却只是点了一出戏来听,这主意实在有些匪夷所思。石坚默默地想,要是冬奴和那个孙少爷真有什么暖昧,见了面应该有说不完的话才对,哪里还会顾着听戏,由此看来,冬奴跟孙青也不算熟识,恐怕要不是点了一出戏来听,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还会有些许的尴尬。想到这里,他心里才舒服了一点,一个人往凤凰台而来。离凤凰台还有老远的时候,他就听见了悠扬动人的笙萧声,他又往前走了一段,结果刚进了院子,他就气炸了,心里甚至一股一股地泛起冷来。
  只见那戏台子上除了一旁坐着的几个拉弦弹琴的之外,就只有冬奴站在上头,脸上还化了戏子的浓妆,连那小生的衣裳也扮上了,一步三踱,一唱三叹,那身段灵活,扮相清丽,若不仔细看,还真以为是戏班子里头新来的美貌戏子,而石坚心里头一直忌讳的孙青,则翘着二郎腿在台下笑盈盈地听着,目光深遽迷离,似乎魂魄都被台上的那一位给吸走了。
  这下石坚是真的动怒了,不只是动怒,还有些伤心,伤心他一直捧在子心里的宝贝,竟然会为了一个轻浮的外人放下身段来,亲自扮上做了戏子。是时戏子的地位,也就比青楼里那些卖唱的女子高一点儿,曾经就有一个少爷,因为酷爱唱戏,有一次偷偷跑出去登台,回去就被他爹给生生打死了。唱戏是个低贱活儿,寻常的富裕人家,尤其是像冬奴这样出身士族的书香之家,是决不允许自己的子孙学戏的,更别说跑出去给外人唱了。那个孙青是什么东西,凭什么他石坚战战兢兢还求不到的东西,他孙青可以这么轻易就能从冬奴那里得到。
  冬奴的神情更让他害怕,那样温柔缱绻,目光几乎从未离开过孙青的脸,孙青那样书生模样的长相,一直是冬奴喜欢的类型,有些像明石,温温润润的风流。他大踏步走了过去,一直走到戏台子底下,厉声喝道:“别在这丢人现眼,给我下来!”
  他这一吼吓坏了所有的人,孙青自然不用说了,他突然看见石坚过来,紧张地子都哆嗦了起来,桃良她们也吓得不轻,台上的乐师也赶紧放下了子里的东西,扑扑通通跪在台子上。只有冬奴不为所动,化了妆的眉眼更显得妖媚高傲,站在台子上居高临下,问:“姐夫你这是做什么,我又犯了什么错?”
  “犯了什么错?”石坚纵身一跃跳到台子上去,几步就走到冬奴跟前:“你是什么身份,平日里学着玩也就罢了,怎么还给别人唱上了,你是个下贱的戏子么?!”
  “我又不是出门卖唱,我在自己家里,又没外人知道,想怎么唱就怎么唱,我乐意给我孙大哥唱戏,碍着你什么事了?”
  “孙大哥?”男人冷笑一声,扭头看向台下的孙青问:“我家阿奴叫你大哥,你是他大哥么,你若是的话,我是不是也要叫你一声兄弟?”
  孙青已经领教了石坚的手段,哪里还敢再得罪他,只得拼命地摇头,讪笑着说:“小人哪敢,是……是燕少爷抬举我,叫我一声大哥,小人担当不起。”
  石坚这才看向了冬奴,冷笑着说:“你看,人家都不承认,你还口口声声不知廉耻地叫人家大哥,怎么,你平日里连我都看不在眼里,现在也下贱到要拿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么?”
  冬奴没想到他姐夫会说出这么难听恶毒的话来,何况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羞情地两颊通红:“我就唱个戏,怎么就不知廉耻了,咱们两个,不知道谁才是不知廉耻呢,把我作践成这样,你又能比我好到哪里去?!”
  “你骂我不知廉耻,我认了,我生就一个粗人,你看不在眼里,我也不怪你。可是你是什么身份,你要是给你姐或者老夫人她们唱戏逗她们乐,我虽然不乐意,可也不说什么,他孙青是什么人,你就廉价到这个地步,我看要是再不管你,你都能跑出大门当戏子去了!”
  “我就是喜欢给孙大哥唱,我喜欢他,我光着身子唱我都愿意!”
  “少爷!”桃良又惊又怕,慌忙叫道:“少爷别再说胡话了!”
  孙青也吓呆了,又慌张又惊喜,哆哆嗦嗦地道:“燕少爷……你……”
  “我才没说胡话呢!”冬奴越说越伤心,眼泪就掉下来了:“我姐姐昏过去那次他那样对我,我跟他的事谁看不出来,这府里的人不吭不响,背地里不知道传了多少难听的话了,我还怕谁知道?!怕我姐姐么,我这就去告诉她,我喜欢孙大哥,我要跟孙大哥在一块,我要搬到孙府里去!”
  “我说你这么心高气傲的一个人,怎么就给他唱戏了,你喜欢他?!我才出去了几天,你就喜欢上他了?!他孙青是什么东西,论身份论能力,他哪一点比我强?!”石坚越说越觉得痛心,看见冬奴那一副浓妆艳抹的样子,心里更是嫌恶,伸子就去扒他的戏服。冬奴哪里肯当着这些人的面受这样的侮辱,拼了命地挣扎,石坚心里更气,伸手就去抹冬奴脸上的脂粉,他那样用力,揉的冬奴疼的叫了出来,五官都走了形。他还不知胆怯,扯着嗓子吼道:“他就是比你强,在我心里,是个人都比你强一千倍!”
  石坚一听,抓着冬奴就把他掂了起来,冬奴大喊大叫,可就是抵不过男人的力气。石坚气昏了头,眼眶都红了,扛着冬奴上前一脚把孙青踢倒在地上,怒气沉沉地道:“你怎么能看上他?!”
  他说罢扛着冬奴就往外头走,凤凰台的小丫头们都吓呆了,嘉平赶紧爬起来,说:“不得了了,得赶紧去找小姐!”
  “不行!”桃良一把拉住她:“姑爷现在还收敛着,就是因为小姐她还不知情,他也有心瞒着她。你要是现在告诉了小姐,姑爷以后还有什么可避忌的,那少爷不是更难脱身,还连累了小姐。这石府到底是姑爷在当家,小姐不顶用。”
  “那怎么办,就……就这样看着他把咱们少爷扛走了?!”嘉平急得都哭出来了:“桃良,你好糊涂,你知道姑爷把咱们少爷扛走会做什么么,你还看不出来……”
“我早就看出来了!”桃良也哭了起来,说,“可是……可是咱们现在孤立无援,不信你现在出去看看,姑爷一定已经把关信他们抓起来了。他们石府里头的人,平日里和咱们接触的多的,看着平日里和咱们亲近,其实都是姑爷亲自挑选的心腹,都不是向着咱们的,不信你自己看!”
  嘉平呆住了,她噙着泪看了一圈,果然这凤凰台除了她跟桃良,其余的人神色都有些奇怪,都似悲非悲地看着她们两个。外头冬奴依然在大喊大叫,他路上遇见了许多的人,见了人他就大喊道:“救我救我,去告诉我姐姐!”
  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理睬他,都只有些惊恐和默然地回避到路边,静静地看着他姐夫一路把他扛进了一处厢房里头。男人将他扔在了床上,冬奴顺势就爬了起来,扯着嗓子不停地呼叫,“你不用叫了!”男人突然按紧了他,冷声说:“没人会来帮你。”
  冬奴停止了挣扎,男人盯着他问:“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安排在凤凰台么?”
  冬奴呆呆的,有些难以置信。
  “我早就告诉过你,我从知晓你要来连州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准备了……阿奴,我为了你,也算费尽了心思。”
  “我为了让你离你的姐姐远一点,特地选了靠近后山的地方,以这里有温泉比别处暖和为名,建了凤凰台,其实只是因为这里离你姐姐住的地方远,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她都不能听到。”
  “我为了不让你姐姐干扰我们,给她的香笼里下了药,我知道你跟你姐姐感情深,你们要是见的多了,你一定抗拒我。”
  “还有,你知道为什么我每晚可以这么轻易就潜到你房里去么……不是因为凤凰台守卫的人少的缘故……你这么有名气,全连州的人都知道有个美男子住在我这里,我怎么可能疏于防范,正相反,其实凤凰台隐秘的守卫比这府里的哪个地方都要多……还有你院里的丫头……你知道刚才一路上为什么那么多人都不管你的死活么……这些答案我都告诉你……因为你来我们府里之后,几乎每一个平日里与你和你的那两个丫头接触的人,都是我精心挑选的心腹,你身边都是我的人。”
  冬奴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又怕又惊,仿佛如坠梦中。
  “还有一点,你一定不会原谅我……”男人垂下头,似乎自己也有些羞愧和悲伤:“我为了不让丞相把你接回去,在朝堂上也动了一点手脚,让他自顾不暇,再也不能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他说罢,长叹了一声,说:“谁也不能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第五十章 君子之相,虎狼之心(下)
  冬奴已经呆住了,他面前的这个人,终于脱去了君子之相,露出了他虎狼的真实面目。
  男人扭头看向他,嘴角带着自嘲的笑,问:“你现在是不是对我更失望……可是阿奴,你怎么能背着我喜欢上别人,你已经是我的人了……还是你觉得,你是男的,就不用遵从三从四德?”
  “那你就错了!”男人突然发了狂,猛地倾下身来:“大错特错,我石坚碰过的人,就算我不要了,也不能让他人染指!你敢喜欢谁,我拼了这身命也要砍了他,现在……”他握住冬奴的手,握的死死的:“现在孙青的命都掌握在你手上,你说一句实话,你是不是真心喜欢他胜过我?”
  冬奴红着眼,想哭又不敢哭出来。石坚突然把他压在床上,厉声喝道:“你说!”
  “不是……”心冬奴立即摇头,说:“你别伤害他!”
  “我不相信你。”男人漠然地瞧着他,说:“他对你那么痴迷,谁都看得出来,你就一点都不动心?”
  这一句话说到了冬奴的心里头,他突然想起了一个月前,在他得知了他的姐夫想要毒害他的姐姐的时候,在他被关了三天重见天日之后,他受了那么大的刺激,绝望而无助,身边却一个朋友也没有,只有偶尔见到的孙青。在那个万物复苏的节气里,春花依次盛开,他曾经在一日夕阳的晚风里头,把孙青误认成了明石,才发现孙青也是很俊秀的一个男人。而在此之前,除了他的姐夫,他从没有想过自己和别的男人可能也会有关系,他那时是第一次发现,这世上除了他姐夫,还有千千万万的男人,他的一辈子还那样长,保不准将来会不会遇到更喜欢的人。
  于是他便在春花的香气里头,默默地瞧着孙青的背影,想他们两个会不会有可能。
  这样,算是心动过么?
  他的迟疑没有逃得过石坚的眼睛,他一把将冬奴推倒在床上,大声喝道:“把孙青带进来!”
  冬奴大吃一惊,孙青已经被人押着走进来了,他被人惊慌地按倒在地上,石坚大踏步走过去,突然抽出一个侍卫身上的刮来,冬奴一下子坐了起来,拉住他姐夫的胳膊说:“我求你别杀他,他是无辜的,我是故意气你才给他唱戏的,你要愿意的话,我以后可以天天唱戏给你听!”
  “我不杀他……”男人抿着唇看向他,突然将剑交到他的手里:“你砍下他一条胳膊,证明你对他没有感情。”
  冬奴一下子就愣住了,孙青也吓傻了眼,慌忙叩头说:“都督大人饶命,我跟燕少爷真的是清白的,什么关系都没有,或许小人先前还有欲念,可是如今已经知道了燕少爷出身尊贵,小人怎么还敢有那种妄想……”
“你住嘴!”男人将剑指着他,看向冬奴说:“砍下他一条胳膊,证明你跟他毫无瓜葛,否则我立即砍了他的脑袋。”
  冬奴已经彻底怕了,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男人,就算孙青只是路长遇见的陌生人,他也不能狠得下心来,何况他是他连州城里唯一的朋友,他摇着头说:“我不杀人。”
  “你不是在杀人,你是在救人。”石坚说着又把剑强行塞到冬奴的子里头:“证明给我看,你心里除了我没有别的人。”
  “我的心里就算没有别人,也不会有你,我心里头谁都没有!”
  “你不砍他就是心里有他,那他就不能活!”
  “你变态!”冬奴说着举起剑就朝男人砍了过来,石坚愣了一下,那剑已经直奔着他的肩头去了。前头的侍卫率先反应了过来,上前用剑鞘挡住了冬奴子里的剑,剑身便“当”地一声砍在了剑鞘上,冬奴被震的倒退了好几步,可见他用了全身的力气。立即有侍卫围上来,抢过了他子里剑,冬奴喘着气被按倒在床上,才知道自己这回是真的完了。
  石坚愣了好一会儿有回过神来,冷笑一声,似乎自己也难以置信:“你要杀我?”他说着指了指地上跪着的孙青:“就为了他?”
  “我没想要杀你,我砍的是你的肩……”冬奴红着眼睛说:“你有心害我们全家,就算我杀你也不为过!”
  石坚呆呆的,似乎有些喘不过气来:“你不忍心伤他,却有心杀我,看来,你对他确实比对我情深……”
“都督大人……”孙青伏地瑟瑟发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把他带下去吧,告诉孙福,就说他儿子在我府里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要想替他儿子赎命,把他们孙府的家当全拿出来。”
  “遵命。”那几个人一听,立即押着孙青下去了。孙青却不肯起来,伏在地上说:“求都督大人饶了燕少爷。小人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燕少爷这么痛恨大人。可是小人看的出来,燕少爷痛恨大人是真,可心里有大人也是真,要不然怎么会找小人过来,演了这一出戏?”
  石坚冷笑出来,看了冬奴一眼,说:“你以为是演戏,他心里可不一定这么想,戏演得好了,有时候也会人戏不分。你为了他一个私心,无端落个倾家荡产的下场,还肯为他求情,我就不信你们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孙青,若不是你家财万贯,可以充作军饷,你以为我会留你的性命?
  底下的人立即将孙青带下去了。屋里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冬奴突然笑了出来,抬头问:“这也是你的目的之一吧?”他笑的轻蔑,说:“你这个人,有时候真是理智的可怕,你发这么大的脾气,还要作势要我砍了孙青的一条胳膊,除了怀疑我跟他有私情外,想要他们家的钱,也是你的目的吧?”
  男人目光阴沉地看着他:“如果你愿意砍了他的胳膊,证明你跟他没有感情,我情愿不要他们家的钱。”他说着,神色痛苦而茫然:“阿奴,我总是看不透你。你怎么就狠得下心来砍我那一剑?”
  冬奴默然,握紧了拳头说:“你做什么,都有商量的余地,可是你害我爹,就是害我们全族的人,你这样狼心狗肺的人,我姐姐知道也会杀了你。”
  “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吧?”男人含笑看向他:“你恨透了我,我也被你寒透了心。”
  “那你放了我。”冬奴一脸乞求与苍白:“我带我姐姐离开这里,从此我们家与你再不相干,我向你承诺,绝不会找你的麻烦。”
  “我从来不做没有用的事情,我现在放了你,那我这半年的心思不是白费了么,何况你爹爹如果知道了这些事,哪能饶得过我,我为了你,什么都赌上了,你不能走,也走不了。”男人看向他,目光迷离:“我要向京城报你病故,让这世上再也没有人找得到你。”
  “你敢!”冬奴激动的直起身来,却又被男人按倒在床上:“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你以为我爹是这么好骗的,你别做白日梦了!”
  男人强行接住他,伸手摩挲上他的脸庞:“京城距离连州,快马加鞭也要半个月的时间,到时候尸身都要腐烂了,谁还看得清你的面目……”
冬奴仿佛霎时间没有了力气,整个人都朝一个黑洞里头陷了进去,仿佛此生再没有翻身的余地。他“啊”地一声坐了起来,男人依旧用胳膊压制着他,他就张嘴死命地咬,石坚也红了眼,说:“你再这样,我就拿链子把你锁起来,日日凌辱你!”
  “你以为我还怕么,石坚,你不杀我,迟早有一天我会杀了你!你松开我,松开我!”他像疯子一样地扭动挣扎,声嘶力竭,头巾被蹭掉下来,头发乱成了一团,脸上的脂粉被泪水和汗水打湿,变得面目全非,可是即便这样的模样,看在石坚的眼里头也觉得千万般的好,他急切地去亲冬奴的嘴唇,却被冬奴紧紧咬着嘴唇不给他可趁之机。嘴唇里有血流了出来,妖艳的一片,石坚呆呆地松开他,仿佛已经魔怔了一样,说:“我记得,柳生曾经给过我一种药……他说你喝了那药一辈子就只能跟着我了,谁也要不了你……”
他说着就站了起来,走到西厢的柜子旁,从上头拿了一个红色的瓶子,跌跌撞撞地又走了过来。冬奴前不久已经听说了这种药的作用,虽然不知道真假,可他无论如何也不肯喝下去。他躲到了墙角最里面,捂着自己的嘴巴哭了出来:“我不喝,我不喝!”
  石坚看着冬奴,默默地念道:“你虽然年纪小,看着弱不禁风,可是性子刚烈,和你姐姐一样,是个心中有自己主意的人。”(第二十章原话)
  他说着便爬上床来,将冬奴拉了过来。冬奴哭得都不成人形了,捂着嘴一直摇头,他怕自己一旦喝了这个药就一辈子也离不开这个情欲了,可是男人还是捏开了他的嘴巴,喘着气诱哄说:“乖,阿奴听话,没有坏处的,就当是给姐夫吃个定心丸。”
  冬奴呜呜地直摇头,泪珠子不断地往下头落,眼神里除了惊恐和痛恨再没有别的光芒。石坚也掉了泪,泪珠从他脸上滑落,掉在冬奴的眼睛上,他将瓶子里的药水灌了下去,冬奴呜咽了两声,棕黑色的药汁从他嘴角滑落了少许,石坚亲上去,喃声道:“阿奴,我此生只此一个人,一颗心,一条命,我都给你了。你不能离开我。”
  他说着就扯掉了冬奴身上的衣裳,扒开裤子就将自己胯下的巨物插进了冬奴的菊穴里头。他不断亲吻着冬奴的脸颊,急声说:“从此以后,你就只能有我,我也只能有你了,这世上,咱们两个都好好的。”
  他使出了浑身的本领来抚摸冬奴的身体,他咬他,舔他,摸他,揉他。冬奴再也支撑不了,他明明那么恨他,身体却又那么渴望他,他忍不住为自己羞耻的反应哭了起来,身子微抛着缩成了一团,呻吟从他红肿的唇瓣里头飘出来,他捂着脸羞耻地哭,可是腿脚巳经酥软,没有了一丝力气。他的身体那样的敏感,根本受不了这样的刺激和撩拨,他的身体背叛了他,呈现出了最原始的反应。当男人大力操干他的时候,他在绽放的火花里头迷失了心智,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追逐着男人的巨根,哭着说:“你干死我吧,你干死我吧……”
石坚急促地抽送,抱紧了他说:“阿奴,阿奴,咱们一块死。”
  变态的占有欲也好,畸形的爱恋也好,哪怕只是贪图这样淫荡的身体,他什么也不想了,只想永永远远地拥有这样一个人。他红着脖子低吼,把身下的人往死里操弄:“阿奴,阿奴,你要离了我就不能活……呃……”他射进了冬奴身体的最深处,直到冬奴伸着脖子忍不住的呻吟,才将胯下的东西抽了出来。他兴奋地浑身颤抖,抚摸着冬奴已经被下体拍打的红成一片的臀,看到了他此生最难忘满足的风景。
  菊花滴露,后庭泉涌,靡艳不可言喻。
  那不只是欲望与淫秽,更是一种占有与宣告,他冬奴这辈子,已经是他的人了。


第五十一章 步步为牢
  这件事闹出了大动静,到底传到了燕双飞的耳朵里头,只是她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只以为是冬奴又惹恼了石坚,或者那个孙青确实不是什么好人,所以一听说这事儿就急匆匆地往凤凰台赶去。走到凤凰台的时候,才发现那里竟然多了许多的侍卫,把个凤凰台围的水泄不通,连她也不许进去。燕双飞哪里会把守门的那些人看在眼里,直接带着兰格就朝里头走,那侍卫眼见着拦不住,急忙伸子要去抓燕双飞的衣柚,兰格动了怒,冲着守门的那些个侍卫斥道:“滚开,你是什么东西,连我们夫人也敢拉拉扯扯的!”
  燕双飞冷着一张脸说:“我看你是都督从外头带来的人,你不认得我,我不怪你,现在让开吧。”
  她说着就往里头走,没想到那侍卫依旧拦住了她,低着头说:“都督的命令,谁也不让出去,谁也不让进来……”
  “你倒是个忠臣。”燕双飞冷笑一声,冲着他的剑就走了上去,那侍卫不得已,只好连退了几步。里头桃良跑了出来,哀求说:“这是都督夫人,你们也敢这样拦着。”
  燕双飞见她出来了,急忙问:“冬奴呢,我听说你们这里出了事,把那个孙少爷都给撵出去了,到底出了什么事,刚才不是还好好的么?”
  桃良言语闪躲,低声说:“这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小姐先回去吧,您在这儿,这事反而不好办。”
  “能有什么事,我在了就不好办了?”燕双飞着急地朝院子里看了一困,问:“冬奴呢,都督大人呢?”
  “都督大人把少爷关到西院里去了,谁也不让进去。小姐只管放心,不碍事的,是少爷顶撞了姑爷,姑爷正生着气呢。”
  燕双飞眉头一皱,看着桃良说:“我知道这府里的人都瞒着我,可是桃良,你可不准瞒我,说,到底出了什么事,这么大的阵仗,你要说没事,我信得了么?!”
  桃良红着眼睛直摇头,说:“真没什么事,小姐听我一句劝吧,您这时候不该过来……”她这里正劝着,嘉平却哭着围上来了,拉住她说:“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顾忌着这些,你再不让……小姐知道,咱们少爷就给毁了!”
  桃良急得直跺脚,燕双飞一听就急了,急声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快说!”
  “姑爷他……姑爷他不是人,他欺负我们家少爷,把他……把他……”
  燕双飞愣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厉声斥道:“嘉平,你可别胡说!”
  “我没有,小姐,你不信,自己去西院去看看,我们都被挡着不让过去,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呢!”
  燕双飞一听,推开拦着她的人就往西院跑去,桃良被她推倒在地上,着急地喊道:“兰姐姐,你快拦着小姐,这时候不能去,已经晚了!”
  兰格紧跟在后头,不知道到底该听谁的了。刚到了偏院门口,就见那里的大门紧闭着,燕双飞看了四周一眼,说:“把这门打开!”
  “这门从里头栓上了,打不开。”
  燕双飞一听,扭头又朝回走,走到大门口夺过一个侍卫的剑来,举起来就朝锁上砍了过去,可是她一个文弱女子,这么做也只是急昏了头,能有什么用?桃良跪下来求道:“小姐息怒,先听我把话说完,咱们且不说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少爷是否受了伤,只说小姐现在就是冲进去,又能怎么样?少爷被姑爷扛进去已经有一会儿,要是有了什么事,这会儿早就有了,小姐现在就是进去,想没想过那种场面,以后叫少爷怎么面对小姐?而且,您别听嘉平胡说八道,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事儿,姑爷只是把少爷扛进去了,谁知道到底怎么样了,小姐这样做,反而闹开了去,以后可怎么好呢,就算少爷和姑爷清清白白的,也耐不住外头的闲言碎语啊!”
  她这一番话说的燕双飞顿时流出泪来,她扔下子里的剑,冲着院子大声喊道:“石坚,你给我出来!”
  院子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出来的正是石坚,他的衣衫还是凌乱的,脖子上还带着不正常的湘红,手上也都是抓痕。燕双飞呆呆地看了他一眼,嘴唇哆嗦着问:“我弟弟……我弟弟他……”
  她说着就要往里头走,却被石坚一把拦住。他并没有看她的眼睛,只是低着头看向别处,说:“你还是不要进去的好……”
  燕双飞愣了一下,伸子一巴掌就扇在了石坚的脸上,哭骂道:“石坚,你不是人!”
  石坚抿着嘴唇,伸子抹去了嘴角的血渍:“我早就不是人了,只是你今天才知道……”
  燕双飞上前哭喊着抓住他的衣被,死命地摇着说:“你说,你把我弟弟怎么了,你说,你这个畜生,你不是人,你……”她哆嗦着喘不过气来,身子一歪,就倒在了兰格的身上。桃良哆嗦着看了石坚一眼,又看了看嘉平,心下一横,弯腰就朝院子里头冲了进去,嘉平看见她进去,自己也跟了上去,一直跑到房门口,却发现那门是锁着的,桃良再也忍不住了,拍着门大喊道:“少爷,少和……”
  兰格看着已经晕倒过去的燕双飞,着急地直哭,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她做梦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她们姑爷,竟然看上了自己的小舅子,这样的乱伦丑事,连她都觉得荒唐之极。石坚看了她一眼,面目沧桑地有些失魂落魄:“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敢紧带着你们小姐去看大夫?”
  外头已经有人扛着步辇跑过来了,将燕双飞抬了回去。那几个侍卫看了一眼在房门口呼天抢地的桃良和嘉平,小心翼翼地问:“主子,她们两个……”
  “一并关起来吧。”
  他说着,便踉踉跄跄地往外头走,桃良眼看着他要出去,急忙拉着嘉平就追了上来,跑到他跟前拦住跪下,拉住他的长靴哭道:“姑爷,姑爷,求求你让我们看一眼少爷,我们保证老老实实在院子里头呆着,少爷他一定受了惊吓,眼下身边不能没有人啊!”
  “是啊,我们少爷心性儿高,您关着他一个人,要是出了事怎么办,姑爷,求您了,您院子里派了这么多的人,我们想跑又能跑到哪里去?”
  石坚看了她们一眼,说:“事情闹到这样一个地步,也不是我所希望的,我已经罪不容诛,但你们少爷我是铁定不会放的,你们进去伺候可以,但要好好劝劝他,让他认命吧。”
  “谢谢姑爷,谢谢姑爷!”桃良立即拉着嘉平叩头,两个人都哭成了一个泪人。石坚继续往外头走,门口战战兢兢的李管家守在门旁,握着拳头小声说:“主子,这舅少爷和夫人……京城那边,咱们可惹不起呀,要是燕老爷知道了这事……”
  “我有我的主意,你不要问了。”石坚恢复了一些神色,看了他一眼说:“往夫人院里也多派些人手,告诉刚才的那两个丫头,他们少爷活着,她们俩就活着,要不然我让她们都跟着陪葬。”
  “主子……这样强来行不通,您关得了一时,关得了一世么,这样迟早要出大祸,您忘了当年寨主的嘱托了么,一旦引起祸乱,可不单单是咱们石府这些人会……”
  “够了!”石坚突然大怒,盯着李管家说:“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下去吧。”
  李管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伏地说:“事到如今,您不让奴才说奴才也要说了,舅少爷是什么人,他不单是燕家的独苗儿,更是当今永宁公主的未婚夫婿呀,这满朝上下,谁不知道舅少爷的名字,您这么做,一旦传出去可就犯了众怒。不只京城的人,就是咱们连州的老百姓,也接受不了这种有违伦常的事情,主子一世的英明可就全毁了!这天下这么大,主子要真喜欢男色,总能找到比舅少爷更出色的人物,何必为了一个人毁了咱们石府。主子将名在外,这连州的百姓无一不服,靠的不只是权势,更因为主子您心系百姓,英明神武。如今您怎么就为了儿女私情,就置这么多的人命于不顾,您还是当初那个令全军上下无不敬服的连州石坚么?!”
  “李明舜,你放肆!”石坚一脚就踢了上去,把李管家踢倒在地上。他呆呆地,握紧了拳头说:“现在还轮不到你来教我如何做人!”他说着又疾步踱了回来:“来人!备马!”
  立即有人牵着马跑了过来,石坚纵身上马,拉起疆绳骑马就朝大门。奔去,头也不回地吩咐说:“看好家门,没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准放出去!”


第五十二章 春雪突至
永和一年,春末。
春天眼瞅着已经要过了大半的时候,突如其来下了一场很大的雪,这是倒春寒,反倒比寻常冬日的时候更觉得冷一些,冻坏了好多的花草。桃良捧着一个手炉子进来,呵着气说:“外头的天真吓人,黑压压的看不到一丝的光。”
“嘘,小点声。”嘉平悄悄往榻上看了一眼,说:“少爷刚睡着。”
桃良将手炉放下,悄悄过去瞅了一眼,瞧见冬奴消瘦的脸庞,眼圈一红,说:“那个挨千刀的日日来糟蹋咱们少爷,少爷都多久没睡个好觉了。”
“别说了,好不容易才睡过去,小心他再听见。”嘉平握住了她的手替她暖着,悄悄地走远了,才轻声说:“今儿都这么晚了,那人还没回来,我看今天是不会来了。”
“让他冻死在外头才好呢。”桃良恨恨地说:“这样的日子,总有一天到头。咱们自从来了这里,每半个月少爷都会往京城去一封信,现在已经快一个月没写了,老爷迟早会知道这里出了事。”
“话虽这样说,我们不怕熬,可是少爷耐不住啊,你看少爷一开始见姑爷来过夜的时候,哪次不得哭天抢地的,可是现在几乎都不言语了,由着那人欺负,如今这样成天人不人鬼不鬼的,我看了就……”
“你还没见小姐的模样呢,听说瘦的都不成人形了,她身子又本来就弱……”桃良有些说不下去了,狠狠地跺了一下脚,说:“你说这到底是做了什么孽,怎么摊上了这么一个畜生?!”
她正说着,冬奴忽然翻了个身,梦呓一声,似乎就要醒来。桃良赶紧捂住了嘴巴,朝嘉平示意了一下,两个人便都不再说话。外头响起了敲门声,似乎也怕惊醒里头的人一样。嘉平呆呆地,看了桃良一眼:“该不会……是他又来了吧?”
“你什么时候见他来的时候敲过门?”桃良说着便悄悄走过去,轻声问:“是谁?”
“开门,是我。”
“是兰格!”桃良赶紧打开门,看见兰格躲进来,轻声问:“你怎么进来的?”
“在这府里头这么多年,这些关系还是有的。”兰格悄悄往屋里头看了一眼:“少爷呢?”
“睡着呢。”
“快把少爷叫起来,我有事情要告诉他。”
她的话音刚落,冬奴就坐了起来,好像不曾睡着一样,只是两只眼睛没有了昔日夺人的光彩,有些懒懒的颓废,轻声叫道:“兰格?”
兰格一听赶紧走了过去,桃良和嘉平也凑了上来,兰格瞧了瞧外头掩着的门,轻声说:“我不能在这里久待,说了就走。我是奉了小姐的话来的……”
冬奴立即打断了她的话,急着问:“我姐姐……她怎么样了?”
“小姐很好,你不用担心,少爷先听我说,小姐已经打点好了一切,明日是姑爷的义父石方的忌日,按往年惯例,他一定会带着那些老部众去忘川祭拜,石寨主的坟墓在深山老林里头,那里山路崎岖,一来一回,要到深夜才能回来,姐姐会在明日天黑的时候,派人把你们都救出来。小姐要我偷偷过来告诉你们一声,要你们今天早作准备。”
冬奴立即来了精神,抓住兰格的手说:“可是外头守得那么严,姐姐是怎么打点的?”
“这都亏了老爷的谋略,姑爷虽然与咱们京城有姻亲,但是老爷还是为了以防万一,早就在军营里头插了人,一开始的时候小姐还对姑爷一片痴心,不愿意做这样的事,后来渐渐被姑爷伤了心,便默许了老爷的这种行为,在连州也只有小姐知道这些人是谁。你们这凤凰台前些日子守得还紧一些,可是你们这一个多月都安安分分的,外头的守卫就松懈了许多。小姐已经差人暗暗打通了关系,调换了几个守卫,给了少爷出去的机会。”
冬奴摇摇头说:“这个法子恐怕行不通。为了能出去,我们早就偷偷地试了好多次了,可是外头不只有守卫,他们还轮换着严守着各个角落,姐姐就算是调换了一个角落的人,万一他们轮换了怎么办?”
“所以要快,趁着我们的人守着院门的时候就逃出去,千万不能耽误了时间。”
能逃得出去,冬奴自然求之不得,可是他心里还是有些忧虑,说:“那……那我们走了,姐姐跟你怎么办呢,还有关信他们,他们都被我姐夫给关起来了!”
“这个奴婢就不清楚了,可是小姐说了,她会在外头等着少爷,到时候再跟少爷详细地说……”兰格正说着,外头突然传来了说话声,那开门的似乎有意要让他们听见,紧张地说:“大人……大人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他们四个都对那个声音熟悉极了,吓得顿时没有了言语,还是冬奴最先反应过来,拉住兰格说:“糟了,我姐夫来了!”
“快,快躲起来!”桃良拉着兰格就朝后头走,只是这屋子里头空旷,只有后头北窗那里有一个大柜子。兰格正要打开柜子藏进去,屋子的门就被推开了,桃良和嘉平顺势一推,就把她推到了柜子后头。事情太过突然,她们俩都吓得手足无措了,男人皱着眉头看了她们两个一眼,沉声问:“你们站在那里做什么呢?”
“我叫她们帮我找身衣裳……”冬奴撩着帐子,神色自若地问桃良她们两个:“还磨蹭什么,找到了没有?”
桃良手忙脚乱地在柜子里头摸了一通,拿出了一件浅白色的中衣出来。男人一步一步踱了过来,冬奴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桃良看见他朝着这边走过来,不由自主地捉住了嘉平的手。男人走到屋子中间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似叹气一般说:“都要半夜了,还换什么衣裳,你们退下去吧。”
冬奴这一个多月来,知道男人一进来就要拉着他强行求欢,虽然没有过多地虐待他,可是如今兰格躲在里头,他无论如何也不敢再叫桃良她们出去,急忙坐起来拦道:“不行……我……我今天想叫她们两个陪着我……”
男人却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看了桃良和嘉平一眼:“还叫我说第二遍?”
桃良记得把手里的衣裳都揉成了一团,终于还是一咬牙,拉着嘉平退了出去。房门“吱呀”一声被关上,冬奴抿着嘴唇退到了最里头,声音几乎细不可闻:“我……我今天很不舒服,你能不能……”
他正说着,男人忽然伸出手来摸上他的脸庞,他却吓了一跳,几乎是一个激灵靠在了墙上。他这样过激的行为也让石坚吓了一跳,他瞧了冬奴一眼,看见他苍白的脸上满是惊恐,单薄的中衣软软地披在他身上,身形似乎比从前更显单薄。他心里一软,说:“今天只睡觉,不做别的。”
冬奴依然不肯相信了他的话,他细心听着这屋子里头的动静,裹着被子缩成了一团。外头脱衣裳的声音响起来,他的肩头有些抑制不住地抖,说:“我真的很难受……”
一个温暖的臂膀将他搂了过去,直到将他完全地拢在怀里,他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让他迷恋的味道,男人的声音细微飘渺,似乎也有些劳累,说:“不用怕,我不强迫你。”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这句话,可是因为有兰格在,他显得从未有过的温顺与文静。屋子里头也那样安静,除了轻微的呼吸,再没有别的声响。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突然吻了吻他的额头,悄声说:“阿奴,你听,外头下雪的声音,能听到么?”
冬奴支着耳朵听了一会,摇摇头说:“我只听得到你的心跳,扑通扑通的,很响。”
这样的对话,不像是不共戴天的仇人,更像冬日里抱着彼此取暖的夫妻,那样恩爱安然,让空气里也有了缠绵的气息。兰格躲在柜子后头,坐在地上呆呆地听,她默默地想,如果不想别的,只是这样静静地听,他们的少爷与那个人之间,似乎这样和谐美满,让人觉得艳羡。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那个冷血无情的男人,也有这样温柔亲切的时候,因为从来没有见过的,更觉得心里颤颤的抖。


第五十三章 花开燕去
石坚亲了亲冬奴的额头,轻声说:“阿奴,我这样对你,无情无义,自私冷血,还将你囚禁起来,你一定很恨我吧?”
冬奴听了,只抓紧了自己的衣衫,默默地没有说话。他也才只有十四岁,还看不透自己的心。他觉得羞耻并且疑惑的是,仿佛他每跟他的姐夫睡过一次,心里头的仇恨和敌视就少了一分。他曾听人说过一个故事,说一个小姐被一个强盗匪徒给强占了,一开始的时候她恨极了他,可是后来他们日日都睡在一起,抵死缠绵,时间久了,等官府派了人去救她的时候,她已经“不知廉耻”地爱上了那个强盗,心甘情愿地做了他的压寨夫人。他有时候也觉得很害怕,怕自己也会跟故事里头的那个小姐一样,因为彼此情欲而有了爱恋,从而将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男人见他不说话,语气更加低沉,说:“你要永远像现在这样温顺,心甘情愿地跟着我该有多好。其实我也并非有真心对你这样残忍,只是我知道,我纵然把心掏出来给你,只要你一朝还是你,就永远不会留在我的身旁。你沦落到这个地步,是我所害,我到这个样子,也是逼不得已。”
冬奴正要开口,男人突然自己笑了出来,说:“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我巴不得你是个寻常百姓,没有什么背景家世,可如果你真的那么平凡,我可能也不会这么爱你。我喜欢的就是你这样的出身,和你这样的出身养就的性子,就是燕家的独子,不可一世的兰陵公子。”
冬奴想到兰格也听到了这一番话,突然有些羞耻。他拱动了一下,默默地说:“桃良说了,说你这样,根本不是爱,你这只是占有欲,只会想着自己。”
可是石坚明显不喜欢这样的话,语气有些生气和轻蔑,说:“她一个黄毛丫头,能懂得什么。”
“可我觉得她说的很对,如果我喜欢一个人,他不喜欢我,我就不会难为他。”
“那是因为每个人的性格不一样,面对的人也不一样。我对你的行为,可能很多人都觉得不耻,可是我现在依然觉得,我的选择是对的,对你一味地柔情讨好,只能得到你一时,你还是迟早会躲开,要想一辈子得到你,没有一些强硬的手段打破你心里的某些东西,根本行不通。”
冬奴有些不高兴了,他抬起头瞧了男人一眼,看见男人正看着他,心里一颤,又躺了回去,小心翼翼地说:“反正你就是这样的人,我跟你说再多也是没有用。”这样的夜晚与他们而言不会再有,因为心中有了这个念头,似乎一切爱恨情仇都成了过眼云烟,只有自己身上的温度是最真实的,真实的肉体与灵魂,以及触手可得的踏实与爱恋。他偷偷地拉紧了男人的衣襟,怕兰格会听见,所以把声音压得低得不能再低,他说:“姐夫……你再抱紧我一点好不好?”
就像他的姐夫曾经所说的那样,一个人若对他痴情真心,他怎么可能感受不到,孙青对他那样痴迷,他是知道的,也曾因此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心动,那现在抱着他的这个人,他又怎么可能没有一丝一点的爱恋,何况这是真正拥有过他的男人,到如今唯一的一个,以后也不会再有。男人感受到了他的温情,将他搂的更紧了,气息也有些紊乱,似乎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激情,叹息说:“阿奴,有时候我真怕自己已经失了控,害了你,也害了底下的人。”
冬奴没有说话,只是推着男人的胳膊坐了起来,说:“我给你表演个皮影戏吧?”
石坚愣了一下,也跟着坐了起来,怕他着了凉,便伸手拢住了冬奴的身子:“那些皮影都在凤凰台主殿呢,不在这里。”
“那我们就到那里去,在那里睡。”
他说着便要下床,石坚急忙拦住他,失声笑了出来,又有些惊讶,问:“你这是怎么了,非要现在就玩那个?”
冬奴露出了久违的刁钻任性的神色,说:“我就要玩,你只说你去不去吧?”
男人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说:“去去。”
两个人便起身穿了衣裳,冬奴心里有事情,动作就慢了一些。等他穿好衣裳的时候,石坚已经穿好了站在榻前等着他。他刚坐到床沿上,男人忽然蹲了下去,伸手握住他的脚,另一只捞了一只靴子过来,笑盈盈地说:“我帮你。”
冬奴愣了一下,丝袜裹着的脚背绷直了一些,偷偷朝兰格藏的地方瞧了一眼,心里跳的厉害。穿好了一只脚,他便伸出了另一只脚来,抿着嘴唇说:“我最看不起一个大男人做这种活了。”
“我也是要看人,生平第一次做这种活。”男人说着突然捉住了他的小腿,说:“我喜欢伺候你。”
冬奴脸上一臊,就从床上跳了下来。因为长久没有出门的缘故,他身上的衣裳都是单薄柔软的长衫,走起来飘逸灵动,他上前去推开门,却被冷风吹的打了个哆嗦,他刚后退了两步,就靠在了他姐夫的怀里面,男人笑盈盈地抱住他,说:“不知道外头下雪了么,穿这么少就朝外头跑?”
冬奴瞧见兰格悄悄从柜子后头露出头来,外头的雪下的正大,石坚便拦腰将他抱了起来,说:“还是抱着你,要不然准要冻坏了。”
冬奴温顺地抱住了他的脖子,蹭着男人的胸膛闭上了眼睛。事到如今,他也顾不得兰格会怎样想他了,雪花落到他的脸颊上,凉凉地融化开来,顺着他光洁的皮肤滑落下去。他们不一会儿就到了凤凰台的房门口,男人这才将他放了下来,推开门说:“这屋里长久没有人住,连炭盆也没有,冷的厉害。”
冬奴走进去关上门,里头黑漆漆的一片,只有外头的光透过窗纸照进来一片朦胧的光晕。他靠在门上,轻声说:“这里原本就暖和,不要炭火也没关系。”
男人似乎比他还要熟悉这里的一切,摸黑过去点亮了蜡烛,光亮立即涌满了整个房间,冬奴跑过去将他的皮影全都拿了过来,男人走过去,目光有些漂移,问:“我以为你只是想回来住,还真要表演皮影戏?”
“我说过的话我都会做到。”冬奴说着便脱了靴子,藏身到围屏后头去了。石坚忽然看不见他,心里头竟然生出了一丝惊慌和失落来。他在对面的软榻上坐下,自言自语一般,说:“你说过的话,都会做到么?”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心里头颤了一下,他还记得冬奴声嘶力竭说过的那些话,他会离开他,再也不要见到他,他还想杀了他,把他遭受过的屈辱都还给他。
他愣愣地瞧着围屏后头渐渐亮起来,整个屋里头只有那一处亮光,仿佛这凄寒雪夜里头唯一可以给他温暖的,就是冬奴藏身的地方。有一个小人儿的剪影渐渐浮现出来,冬奴的声音还带着少年固有的稚嫩和清亮,在后头依依呀呀地唱了起来。原本只靠说白的皮影添加了戏曲的成分,别有一番情致和缠绵的美感。
燕若有情还旧榻,为君衔来二月花。
并不是很新鲜的故事了,他去岁生病的那一段日子,冬奴也曾“屈尊”为他表演过皮影戏,演了两次,都是这个他曾经在京城为他讲过的故事,好像特别钟情。只是那时候什么都准备的齐备,还请了吹笛弹笙的师傅,如今屋里头静悄悄的,只有冬奴一个人寂寥地唱,用了最动人的京都软语,和空灵伤感的语调。外头冷风吹着,大雪下着,可是他们两个却有这样安然温馨的时候,他可以懒懒地坐在这里,看他最喜欢的人为他表演皮影戏,什么别的人也没有,只有他们两个。冬奴演的什么,唱的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已经动容在这样美满的情致里,他微微倾过身子,朝围屏后头瞧去,看到冬奴一身雪色的衣裳,跪在围屏后头,微微垂着眼,在那里玩皮影。昏黄色的围屏上头,是一颗老树,一个清瘦单薄的小人儿坐在枝桠上,轻轻地唱说:“山之高,月出小;月之小,何皎皎!我有所思在远道,一日不见兮,我心悄悄。”
那已经不是花开燕来的故事了,而是他第一次真心为冬奴心动的时候,曾经听冬奴吟唱的诗词。冬奴放下手里的皮影,扒着围屏露出头来,乌黑的眼珠子微微地转动,像盛着满满的烛光一样瞧着他,低声说:“我给你唱的,你可都要记得。”
他怔怔瞧着,突然触动了心里头最柔软的那一根线,他便倾过身子去,轻轻吻上了冬奴的额头。冬奴的神色看不出厌恶还是喜欢,他闭着眼睛坐了回去,石坚便跟着压了过去,双双掩藏在围屏后头。他们的影子映在围屏上,一个人抱着另一个人,亲吻着他的肩头,像永世相好的情人。


第五十四章 凤凰涅槃
冬奴闭着眼睛握住男人的手指,悄声说:“石坚,你能不能好好护着我们家,不要再做伤害我们家的事?”
石坚吻着他的手背,哑声说:“我都听你的。”
冬奴垂着眉眼,突然无声笑了出来,声音细不可闻,道:“我这样问你,有什么用……”
这一夜好梦深沉,那梦似曾相识,梦里头烽火狼烟,只是一片旖旎的红,映红了半边天空。梦里他回了京城,感觉却不似现实里那样真实,更像是一场梦魇,梦里云来雾浓,整个京都都淹没在茫茫云烟里头,燕怀德,燕夫人,还有慈眉善目的老夫人,他们都坐在白鹤上面往天际飞去,他则骑着一只火红的凤凰一飞冲天。
他从清晨的睡梦当中醒过来,睁开眼睛,枕边已经空无一人,他伸出手摸上去,只摸到一片透心的凉,他把脸庞埋进去,闻到了熟悉的那人残留的味道。梦里的余韵还在,说不出是喜悦还是伤悲,只是沉沉的,像梦里头的那一团云烟一样。
他深深吸了一口,房门已经被人推开了,有几个丫头走进来,他撩开帐子看了一眼,看见来的是桃良和嘉平,还有以前就在这凤凰台伺候的他的几个小丫头,他吁了口气放下帐子,懒洋洋的说:“你们先出去吧,我想再睡一会儿。”
外头果然静了下来,他躺在床上静静地发呆,心里面突然觉得难受得厉害。他伸出胳膊,手腕上的那条银链子便露了出来。他亲了一下,便将它摘下来放在枕头上,自己起身穿上衣裳走出了凤凰台。
这一天就这样静静地过去了,除了渐渐停下的大雪,一切都和平日里没什么区别。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他们都已经将包袱收拾的差不多了。院子里的灯笼还没有挂起来,只有白雪的光照着影影绰绰的人影。他们正在屋子里静静等待的时候,外头突然响起了很大的动静,那声音很是吓人,外头的天色也陡然黑了起来,桃良和嘉平都唬了一跳,紧张地问:“外头是什么声?”
“我出去看看!”冬奴披着斗篷就跑到了院子里,只见天空中一群黑色的鸟哗哗啦啦地飞过去。他生平第一次见到那么多的鸟,群鸟哗哗啦啦地绕着凤凰台不住地绕,桃良和嘉平也跟着跑了出来,大声叫道:“少爷还是进屋躲躲吧!”
冬奴喘着气看着那奇异的景象,外头也已经乱成了一团,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给惊呆了。他回头对桃良道:“你们快把打好的包袱拿出来,咱们趁着这阵子赶紧逃出去!”
“那怎么行,兰格还没来呢!”
“等不了了,这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一会儿这院里的人就都赶过来了,赶紧去拿行李,快去!”
冬奴说着就朝屋子里头跑去,嘉平依旧呆呆的,说:“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桃良赶紧跟着冬奴跑进了屋子里头,她跑过去拿起两个包袱,回头却见冬奴将壁上的宝剑取了下来,吓得她大叫一声,急忙喊道:“少爷你这是做什么?”
“拿着防身,别说了,赶紧走!”
他们三个趁着骚乱就往外头跑,门口的守卫已经换成了他们的人,他们刚跑到门口,就正好碰见兰格跑过来,脸色都吓白了,喘着气道:“这下糟了,赶紧走!”
“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的鸟禽,吓死我了!”桃良捂着胸口紧紧跟着冬奴往前头跑,石府上下一片漆黑,兰格领着他们一路往西而来,刚过了一处院子,就听见隔墙有大队的人马朝着凤凰台的方向跑了过去,几个人躲在墙后头惊恐地看着凤凰台上空黑压压的一片,桃良突然拉紧了冬奴的衣袖,说:“是燕子,是燕子!”
可是外头天色已经黑下来了,那些鸟又远远地飞在天上,根本看不清形体。嘉平说:“可能是突然下雪的缘故,凤凰台地处温泉,比较暖和,所以这些怕冷的鸟就循着过来了!”
“管它是怎么回事呢,总之对我们不是好事。”兰格说着就领着众人继续往前头走,外头已经没有什么人了,他们又早就疏通好了关系,轻巧地就出了石府的西门。外头已经有一辆马车停在路边,兰格赶紧跑过去,轻声叫道:“小姐,我把少爷他们带出来了!”
冬奴几个也追了上来,却只见一个窈窕的背影站在马车后头,只轻轻挥了挥手,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兰格眼圈一红,回头对冬奴讲:“少爷你们赶紧走吧,他们用不了多久就会发现你们不在,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冬奴却拉住她的衣袖,呆呆地问:“那……那是我姐姐么?”
兰格抿了抿嘴唇,冬奴松开她的衣袖,紧走了几步跑上前去,激动地叫道:“姐姐!”
燕双飞背影微微抖动,背对着他说:“冬奴,姐姐已经没有脸面见你,你快走吧!”
“姐姐!”冬奴跑到燕双飞的跟前,燕双飞已经泪流满面,看见他,泪珠子簌簌掉了下来。她的容貌已经憔悴地快要认不出来了,再不复当年动人的光彩。冬奴拉住她,说:“咱们一块走!”
“我不能走……”
冬奴红着眼眶倏地甩开他姐姐的手,大声问:“难道你现在还要跟着他?!”
“我们家如今离不开他,我在,他就还是咱们燕家的女婿,这样对咱们家对连城都好。”燕双飞抬起头来,噙着眼泪看着他,哆嗦着双手推了他一把,说:“你快走吧,我的事不用你管。”
“姐姐……”
“姐姐无能,害我们冬奴吃了许多的苦。你答应我,这辈子都不要再到连城来了。”
冬奴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他点了点头,说:“我不来……可是姐姐,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留在这里,我姐夫……他就会还像从前一样对我们家忠心了么?如果他要冲你发脾气呢,他要为难你们怎么办,还有关信他们,我这样走了,你们怎么办?”
“总要试一试才知道,我这一辈子已经这样,再也不能回头,你听我的话,赶紧走,你是我们所有的希望了,等你长大有本事了,再来连城接我!”事情瞬息万变,已经由不得他们细细叙述心肠,她见冬奴依旧不肯走,心里一横,皱起眉头说道:“男子汉大丈夫,犹犹豫豫地算什么样子!”
冬奴鼻子一酸,后退了几步,桃良和嘉平已经上了马车,扒着窗帘叫道:“少爷……”
“少爷是咱们全部的希望了,您快走吧,有件事少爷可能还不知道,昨天传来消息,老爷他……他已经……”兰格突然呜咽了一声哭了出来,冬奴恍然吸了一口气,呆呆地站在了那里。
燕怀德不明原因暴毙宫中,这消息,只有他在石府里头,被石坚生生遮掩了,无从知晓。
“走吧,赶着送爹爹最后一程,哪怕只是上柱香……”
冬奴的眼泪滚滚掉下来,心里头疼的厉害,他看着他的姐姐,问:“那……那姐姐你……”
燕双飞走过来,亲手替他将他的帷帽戴上,握住他的手,哭着说:“走吧,记着你答应姐姐的话,如果可能的话,回去找个理由,不要管什么三年之丧,也别管爹爹是怎么亡故的,娶了永宁公主,保住我们的家。你们的婚事是先皇定的,天底下的人都知道,皇上不会反悔的。”
她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来,放到冬奴的手里:“把这个交给娘……不要把这里的事情告诉她……冬奴,你要替姐姐好好尽孝……”
“姐……”冬奴收在手里,他突然转身跳上了马车,站在帘子外头回过头来,用了几乎恶狠狠地语气说:“姐姐,你等着我回来接你!”
燕双飞捂着嘴哭了起来,用力点了点头。他们片刻也不敢再耽搁下去,乘着马车就朝前头奔去。桃良和嘉平把头伸出窗外,大声喊道:“小姐,你们多保重!”
桃良回头看了一眼冬奴,红着眼睛说:“少爷,你回头再看小姐一眼吧?”
冬奴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他红着眼睛,就是不肯再回头看。桃良哽咽着说:“小姐气色不好……少爷,你就回头看一眼吧,小姐也看着咱们呢……”
“我不看,我会回来接我姐姐的。”冬奴的泪珠子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他使劲擦了,说:“我不看……”


第五十五章 春尽无痕
  马车渐行渐远,终于完全消失在夜色里头。兰格抹了眼泪,走到燕双飞跟前说:“小姐,外头天冷,咱们回去吧?”
  燕双飞垂下头来,泪珠子一颗一颗滑落下来,发上珠钗摇摇,发出细微的声响:“若是可以,我真想跟着冬奴这样走。”
  “小姐……”
  燕双飞恢然一笑,握了握自己的袖口,轻轻摩挲了一下,看着兰格说:“可恨我不是个男儿身,这一辈子竟这样苦。”
  “小姐还会再见到小少爷的,咱们耐心等着,总有一天,少爷会回来接咱们。”
  突然起了一阵风,将墙头上的积雪吹落下来少许,燕双飞伸出子来,接了一片雪花在子心里面,雪花一点一点融化开来,化成了一滴清透的水,她愀然而笑,说:“做人若能像这雪,该有多好。
  她将手里的那滴水握在子中,说:“走吧,我觉得有些头晕……”
  兰格赶紧扶着她往府里走去,谁知刚走到石府不多久,迎头就有人骑着大马疾奔而来,看见她,慌忙跳下马来,惊慌地说:“禀告夫人,刚才凤凰台那里出了怪事……舅少爷……舅少爷人不见了!”
  “他已经回京城了。”燕双飞波澜不惊,抬头瞧了一眼,淡淡地说:“几个时辰之前我已经将他送出了府,你们追不上了。”
  那人愣了一下,燕双飞也不理会,由兰格搀扶着继续往前头走去。那人这才慌里慌张地上了马,直接朝外头奔去,这可不是一件小事,他要立马告知了石坚才好。兰格瞧见他走的远了,低声对燕双飞讲:“小姐,为什么咱不把这件事圆个谎,凤凰台不是出了怪事么,咱们就说不知道少爷怎么就不见了,这一件无头公案,他们从哪里查?”
  燕双飞摇了摇头,说:“石坚没有那么傻,就算瞒得过他一时,只要他有心要查,早晚会查出来,反倒不如这样直接告诉他。”她说着按了按额头,皱着眉头说:“你陪我去佛堂……他们这么快就发现了冬奴的消失,不知道冬奴他们逃不逃的出去……”
  兰格心里也担忧的厉害,她扶着燕双飞到了佛堂,自己也在一旁跪了下来,对着佛祖诚心跪拜。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遥遥地就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震耳欲聋,踏的那佛堂的的似乎都有些微微地颤抖了,她猛地睁开了眼睛,惊声说:“是姑爷回来了!”
  燕双飞的眉头只轻轻动了一下,便又恢复了清冷的神色,口里默默念着,手里的佛珠有条不紊地拈着。外头已经有人骑着马直接赶了过来,她急忙起身出了佛堂,刚出了门,就见石坚一身黑衣从马上跳了下来,厉声问:“夫人呢?”
  兰格也紧张地不行,她慌忙垂着子退到一旁,说:“小姐在里头念佛呢,姑爷您……”
  石坚不等她说完,就信步闯了进去,院子里的侍卫越来越多,好多人都挑着灯笼,院子里瞬间亮堂了起来。石坚看见燕双飞一动不动地跪在佛堂里,心里的怒气忽然消弱了许多,他冷眼看了一眼,沉声问:“你把阿奴送走了?”
  “阿奴?”燕双飞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却依旧闭着眼睛,说:“我长了这一双眼睛有什么用,你唤他阿奴的时候,我就该看出你的不寻常。想我燕双飞,自诩才智过人,没想到在你面前却落的一败涂地。”
  “你以为你这样偷偷地私自送走了他,就是救了他?”石坚沉着气走到她跟前,说:“当今皇上能毒杀了你的父亲,难道你觉得他能放了你弟弟?”
  燕双飞缓缓睁开了眼睛,双手合十拜了一拜,握着自己的袖口,直起身子说:“我父亲不是被皇上毒杀的,他是突然暴毙在宫中,不关皇上的事……”
  “这种话不过是他拿来堵住天下人的嘴的,这种话你也信,死的可是你的亲生父亲!”
  “我信不信不重要,我父亲是怎样亡故的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告诉天下人我父亲是得了急病暴毙宫中……他既然不敢明目张胆地承认他的暴行,他就不敢对我们燕家痛下杀手……”她说着,嘴角突然浮现出一丝美艳的笑来,眼神微微朝他移过去,和冬奴一样有着高傲轻蔑的味道:“而且,你忘了么,我弟弟当初为什么来的连州?”
  石坚一愣,脸色瞬间阴沉起来:“你宁愿你弟弟被皇上……”
  “那也比跟着你强!”燕双飞突然神色大变,厉声喝道:“石坚,我弟弟是我们燕家独子,谁人胆敢染指!皇上纵然有心,他也懂得顾忌,这点他就比你强,何况,就算皇上召他做了内宠又怎么样,也比跟着你光彩!石坚,你冷落我,拿我当个摆设,哪怕你喜欢别人,这些我都不怨,可是你竟然敢欺辱我的弟弟,这屈辱,我弟弟忍得了,我忍不了。”
  她的神色都痛苦地变了形,捂着胸口剧烈地喘息。石坚握紧了拳头,这样的燕双飞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们也曾有过很好的时光,尽管他并不爱她,可终归是他唯一的妻子,他甚至无耻地想过,多亏他娶了她,才能顺便认识了他最爱的阿奴,他对她是愧疚的,感激的,可有时候又觉得畏惧和厌恶。但是她在他面前,终究也是一个伤心人罢了,他害了她一辈子,这是他永远也不能否认的事实。石坚抿着唇,沉声说:“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我并不是玩弄你的弟弟,我对他,是真心实意,没有半分虚假。”
  外头的人听见他们夫妻两个在里头说话,都自觉地退到了几丈以外的地方。兰格听见燕双飞在里头哭喊叫骂,心里又急又怕,跪下来哭了起来。燕双飞在里头听见了她的哭声,看着石坚缓缓地说:“你听,我的侍女在哭呢。她也替我觉得伤心。你说你真心喜欢冬奴,可你有没有问过,冬奴是不是真心喜欢你,你喜欢他的时候,又有没有哪怕只有一刻想过我的存在?”
  石坚默默地,说:“你的弟弟……他也是愿意的……”
  “你胡说!”
  “我们第一次的时候……我……我并没有强迫他……”
“冬奴才有多大,他不过是个小孩子,懂得什么情爱?你不顾我们的结发之恩,做出这样令我生不如死的事情,是无情,你勾引我年幼的弟弟,让他堂堂燕府公子也生生被人玩弄,是无耻,你罔顾我爹对你的信任,毁了我们姐弟二人的一生,是不义,你只想着自己一己私欲,完全不顾这事带来的后果,更是让万千百姓唾弃,你这样禽兽不如的人,哪里配活在这世上!”
  燕双飞声泪俱下,哭得几乎虚脱。石坚也红了眼眶,他站在佛祖的目光里头,沉沉地说不出话来。他罪孽已深,他早已经知道,可是这样一一被燕双飞挑破出来,却声声都刺在了他的心坎上。他握紧了拳头,背过身看着外头的烛火,轻轻地说:“事已至此,我来这也不是请求你的原谅,你恨我也罢,怨我也罢,我对不起你是真,深爱阿奴也是真。我囚禁着他,并非只是为了一己私欲,也是怕他知道了岳父大人的事,会急着回京,落入皇上的子中。皇上已经执意要铲除燕氏一党,恐怕连我也不能幸免,但连州远离京城千里之外,阿奴呆在这里,总比呆在京城要安全,他这一回,你可知道凶多吉少。皇上喜欢他,对他无非只有两个处置办法,一是杀了他斩草除根,要么就是贪图他的美色,召他入宫侍奉。你的弟弟,他脾性如何,你这个做姐姐一定也知道一二,他怎么肯屈身去做一个娈宠。你想救他,反而害了他。”
  “那还不都是因为你……”燕双飞泣不成声,指着他说:“你哪怕有一点人性,我也不至于送他出去,我们燕家的男儿,哪怕是死了,也不能受你这样的侮辱。就算我弟弟遭遇了不测,我想我们燕家的列祖列宗也不会怪我。”她说着瞧佛像看了一眼,语气突然弱了下来,说:“归根到底,我们姐弟两个,终生都被你给毁了。”
  石坚长叹了一口气,说:“我刚刚派人严审了府里所有可能知情的人,也知道阿奴他们走了没有多久,可我知道,他既然已经知道了京城的事,纵然现在我亲自追上去,他那么烈的性子,也是不肯回头的。我已经放了阿奴从京城带来的侍卫,并派了几个手下,跟着追往京城去了。皇上下一步要对付的,可能就是连州城了。你说的对,我不能为了一己私情,害了连州的百姓将士,如今这里也离不开我。燕双飞,我欠你的,已经数也数不清,但你害我痛失所爱,我也无法原谅你。你就在这佛堂里,替你们燕家祈福吧。”
  “石坚!”
  “你伤透了我的心!”燕双飞突然撕心裂肺地吼了一声,石坚刚要转过身来,就见她举着一把匕首朝他刺了过来,佛堂里光线昏暗,光影交错里头,他突然感到心口一阵刺骨的疼,沉沉呻吟了一声,便被燕双飞扑倒在地上。外头有人尖叫了一声,燕双飞浑身颤抖,神色已经狰狞,哭道:“我恨透了你,恨透你……”
  他皱着眉头,瞧见佛祖慈悲而幽然的眉眼,似喜非喜,似悲非悲,他本色情之人,只是披了一张君子的皮囊,只是这皮囊再好,他到底还是有一颗虎狼的心,做出了禽兽不如的事情。眼前有光影在晃动,他眼前浮现出冬奴那张青涩又包含倔强的脸,他捂着胸口,吃力叫道:“阿奴……”
冬奴的两只眼睛噙着泪珠,问他:“你敢要我,知道我会要什么吗?”
  他看着他,恨恨地说:“我迟早会要了你的命!”(第七十五章《代价》)
  那是那个迷情的夜里,他曾对他说过的话。没想到一语成谶,他到最后,竟然真的要用自己的命,来换一段露水姻缘。


第五十六章 还魂舍忧
冬奴忽然捂着胸口,难受地喘不过气来。眼泪不受控制地从他眼睛里流出来,桃良看出了他的异常,紧张地问:“少爷,少爷,你怎么了?”
冬奴只是不停地掉泪,他捂着胸口说:“我心里头好难受,桃良,我心里头好难受……”
他捂着脸哽咽了起来。嘉平和桃良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可是他那样的伤心,仿佛即刻就难受的要窒息掉。他抓着窗户,眉头紧紧皱成一团,心里忽然被那一种生离死别疼痛扯的无法喘过气来,这样的情绪也影响了她们两个,桃良也红了眼眶,抱住他问:“少爷,你究竟是怎么了,怎么了?”
冬奴含着泪看向窗户外头,马车已经出了城,奔跑在无边的夜色里头,远处山峦起伏,遥遥地可以看见隔着茫茫峡谷,对面的悬崖上有一个小小的亭子,四边的檐角都挂着白灯笼。
他记得那叫还魂灯,那个地方叫作舍忧崖,听说从那里跳下去,便会忘记一世的烦恼,荣辱得失,爱恨情仇,统统都会忘记。


第五十七章 燕去巢空
  永和一年,初夏。
  新帝上任,对对自己不够臣服的人使用了极其强劲惨烈的手腕,光是皇室宗亲被杀的就不计其数,尤其是那些宗室贵妇,下场更是悲惨,遭凌辱逼迫的不计其数。有一个禹王妃,只是不肯像其他宗妇那样被士兵任意凌辱,就被刘弗陵当场刨膛破肚。那些原本与太子一党对立的党羽,被诛杀流放的就更多了,一时之间京城里人人自危,民间都传言说新帝得了怪病,有时候杀人不眨眼睛,有时候又温柔和善地不像个样子。他曾有一次喝醉了酒,竟然想杀了自己的同胞弟弟,当今太后的小儿子福王,后来被王将军挡了一剑,福王才逃了一命,后来皇上清醒过来,悔不当初,跪在太后的宫前哭了整整一夜。这样喜怒无形的皇帝,更是叫人不不寒而栗。
  冬奴在回京城的半路上就突然病倒了,每日的进食也紧够活命,他也不哭,也不说话,每日都是那样病恹恹的躺在马车里头。桃良她们心急如焚,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好在一旁偷偷地抹泪。
  他们回来的急,并没有向京城那里通报,所以赶到燕府的时候,外头冷冷清清的,一个出来迎接的人也没有。冬奴由桃良扶着下了马车,刚一抬头,就瞧见大门上两个雪白的灯笼,眼泪立即就掉了下来。门口的小厮瞧见了他,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等到反应过来,立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大哭道:“少爷,您可回来了!我……我这就去通知老夫人!”
  嘉平已经在后头哽咽起来,冬奴将头上的帷帽摘了下来,急忙踉跄着往里头跑去,只是他身子病了这么久,哪还有跑的力气,刚走到门口就倒在了桃良的怀里头。院子里有几个小厮急匆匆跑了过来,桃良着急地喊道:“快,先去找大夫!”
  “不用……”冬奴喘着气推开她,说:“我没事,先去前院。”他说着看了跑过来的几个小厮一眼,都是他很熟识的几个面孔,以前全是跟着燕怀德的人:“老爷的灵枢……安葬了么?”
  几个小厮都跪了下来,其中一个伏地哭道:“本来是打算先停在灵堂里不发丧,等着少爷回来的。可是前去送信的人去了几拨儿,都不见少爷回来,所以就……”
冬奴忍着眼泪握紧了桃良的子,说:“去宗庙。”
  几个人慌忙带着冬奴去了宗庙,亲自给燕怀德上了香。冬奴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刚才还一直忍着,一见了燕怀德的灵牌,再也抑制不住放声大哭起来。桃良和嘉平也是跪在后面哭成了一团。
  他们正哭着,外头突然传过来老夫人气喘吁吁的声音,颤颤巍巍地叫道:“冬奴,冬奴回来了么?
  冬奴猛地从地上直起身来,等他回过身的时候,老夫人已经由人搀扶着走了进来。冬奴立即扑了上去,跪在地上抱住了老夫人的双腿,哭道:“我爹……我爹他……”
“你可算是回来了,我的宝贝孙子,你回来的怎么这样迟,连你父亲的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老夫人已经像个苍老的妇人,脸上老泪纵横,哭得说不出话来。他们祖孙两个哭成一团,旁边的人也都忍不住哭了起来。冬奴噙着眼泪看了外头一眼,哭着问:“我娘呢,她不知道我回来么?
  老夫人抹着眼泪摇摇头,说:“你娘在你爹暴毙的当天就落了发,出家做女尼去了。”
  冬奴更加吃惊,老夫人叹道:“你去看看吧,她如今就在后院的佛堂里头住着,已经数日水米未进了,不过如今好了,你回来了,好好劝她保养身体,你娘见了你,就不会一心想着寻死了。”
  冬奴又从佛堂出来,一路往后院而来。燕夫人体弱多病,多年前就已经皈依佛门,这些冬奴都知道,可他还是理解不了为什么他娘会在这个时候什么也不管不顾地入了佛门。他来到后院里头,发现院子里伺候的只有两个小丫鬟,他刚进了远门,就见有个女子从房间里头走了出来,是阿和,看见他,眼圈一红,立即跑了过来,行礼说:“少爷,您回来了……”
  冬奴瞧了一周,问:“这里伺候的人怎么这么少?”
  阿和红着眼眶说:“少爷有所不知,自从老爷出了事,外头就传言,说咱们燕府已经朝不保夕了,少爷也知道咱们要是被抄了家会是什么下场,那些下人都怕了,能走的都走了,只剩下那些家生的奴才。夫人看着他们可怜,所以发了话,烧了他们的卖身契,想走的也都让他们走了,如今府里只剩下这十几个人了。”
  当年他们燕家独倾天下,是何等的繁华昌盛,没想到短短半年的时间,已经沦落到了这个地步。冬奴红着眼眶问:“我娘呢?”
  “夫人在佛堂躺着呢……”阿和突然哭了出来,说:“少爷快去看看吧,我看夫人她……她……”
冬奴一听,撒腿就朝佛堂跑了过去,推开门就看见一个妇人病恹恹地躺在榻上,面色已经枯黄,看不出一点当年贵妇人的风采了。冬奴心如刀绞,跪在榻前叫道:“娘,我回来了……”
  燕夫人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看到他的时候神情呆滞了一下,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侧过脸去,眼泪一颗一颗掉了下来。冬奴上前握住她枯疲的双子,哭道:“娘,是我,我是冬奴……”
燕夫人握紧了他的子,只是一个劲地流泪,良久才说出了一句话,说:“冬奴,你爹他……已经死了……”她说罢又无声哽咽了起来,多年的夫妻情深,直到此时此刻冬奴才感觉地出来。他握紧了燕夫人的手,说:“可是我还在呢,娘,你不能丢下我不管……”
  “我已经不中用了……”燕夫人怔怔看着他,缓缓地说:“冬奴,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你都要记得,活着纵然比什么都重要,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要记得宁为玉碎,不会瓦全,不能丢了祖宗的颜面,知道么?”
  “儿子记住了,您放心,我一定把咱们家重新振作起来,您也要好好的,娘……”他说着赶紧从怀里将燕双飞给他的信拿出来,说:“这是姐姐给娘写的信,您快看看。”
  燕夫人已经没有了力气,冬奴哭着将信拆开了,递到燕夫人的眼前。燕夫人怔怔地看着,泪珠子一滴滴掉下来,冬奴瞧出了她的异样,余光朝信上一看,却瞧见了“女不久矣,就此绝笔”几个字,心下一颤,手里的信就飘落了下来。燕夫人闭上了眼睛,说:“老夫人就交给你了,你要替爹娘好生侍奉。娘的大限已到,出家之人,只求死前六根清净,你出去吧。”
  冬奴伏地而泣,哭道:“儿子不走,儿子不肯,看哪路神仙敢把娘亲接走!”
  燕夫人闭眼哽咽,说:“我生前还能见你一面,此生已无遗憾,你爹爹已经在前路等我,我不能迟了,你……你快走吧……”
“我不走……”冬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是趴在地上痛哭。他仿佛已经预感到死神已经来到了榻前,一股难以名状的痛楚浮上他的心头,刺得他喘不过气来。阿和哭着走过来,说:“少爷,你就圆了夫人这个心愿吧。”
  冬奴并非不知道这个规矩,他哭着叩了三个头,哽咽着说:“娘,那儿子走了。”
  燕夫人已经哭得喘不过气来,只是咬着唇,侧过脸去不肯看他。冬奴捂着眼睛站起来,跪到了房门外头。桃良她们已经知道了里头发生的事,一个个都伏地哭了起来,冬奴趴在地上失声痛哭,阿和已经哭死了过去,只听里头燕夫人突然竭力叫道:“冬奴,我的儿心……我的……”
  冬奴再也忍不住,爬起来撞开房门就冲了进去,燕夫人的手已经垂到了榻沿上,一脸悲伤憔悴,再无一点动静。冬奴跪下来,伏地痛哭。老夫人也颤颤巍巍地赶过来了,呆呆地走到房门口,拉着拐杖朝里头看了一眼,泪眼婆娑地说:“走了好,走了好……”
她说着一步一步走到房里来,在冬奴身旁停下来,忍着泪水劝道:“冬奴,别伤心了,你爹跟你娘恩爱数十年,如今她不忍你爹一个人寂寞无依,赶着去陪他了,咱们该为他们高兴才是。”
  “老夫知人…”冬奴直起身子来,问:“是谁这么狠毒,要把我们家逼到这样一条绝路上来?
  “什么人也没有,冬奴啊,你如今已经是咱们家唯一的指望了,奶奶已经年迈,再也受不了打击了,你要好好的,什么也不要管,只要咱们祖孙能好好活着,奶奶就心满意足了。”
  “可是……”
  “冬奴,你还听不听我的话了?”老夫人忽然动了怒,神情万分悲伤,说:“好好将你娘和你爹一起合葬了,再不要提及他们是怎样死的,你只记得一点就够了,那就是他们即便活着,也是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冬奴伏下身来,哭着再也没有言语。曾经万千繁华,这人世间的光辉都给了他们家,如今恍然一梦,早已经燕去巢空了。


第五十八章 明石光华
  燕夫人的病故,再一次震撼了朝野,刘弗陵也亲自派了宫人前来吊唁。燕氏一家曾经显赫一时,在民间几乎与皇家有着相同的尊贵身份,为了表示哀痛,刘弗陵特地下令燕夫人有同燕怀德一样的葬仪规格,有九族鸾格,黄屋左毒, 车,挽歌二部,羽稼鼓吹,武贲班剑百人,这是皇帝级别的莽礼,由此也可见燕相的无与伦比与圣上对贤臣的哀痛之心。
  冬奴仿佛一夜之间就长大了,素服缟带,每日里跪在灵棚里招待前来吊唁的宾客,身上没有了一丝一毫的少年情态。燕家早已经今非昔比,灵也只停了三天,便将燕夫人下葬了,下葬的这一天,不管是那些曾经与燕家交好的,还是一向与燕怀德为敌的臣僚都来了,冬奴跪在地上谢客,前头突然走过来一个人,他红着眼眶抬起头来,只看见一个清俊风流的男子,一身素服站在他面前。他的眼泪就掉下来了,低声叫道:“明大哥……”
  明石在他一旁跪了下来,低声说:“我来迟了。”
  冬奴摇摇头,说:“我知道皇上将你困在宫里不放你出来。”
  明石微微愣了一下,他与冬奴一样是清秀绝尘的男子,虽然不如冬奴艳丽,可是胜在气度上,再加上年岁又比冬奴长了许多,两个人跪在一块,像是一母同胞的两个兄弟。明石自幼拜在燕怀德的门下,燕家对他尤为优厚,几乎是燕家的半个儿子,连老夫人也很喜欢他,整日慨叹着期望将来冬奴能成为跟他一样博学的人。这一回燕夫人下葬,他几乎是以义子的身份过来的,冬奴年幼没有经历过事情,老夫人又不能事事出面,这么大的场面,全靠明石在一旁细细打点。他跪下来拜谢了宾客,悄声对冬奴说:“你不该回来。”
  “我也知道。”冬奴抿了抿嘴唇,看着外头人来人往的吊客说:“但身为人子,怎么能为着自己活命,就连自己父母的葬仪也不出现。”
  明石转身看了他一眼,突然愀然而笑,说:“你放心吧,还有我在,不管将来怎么样,我一定尽我全力护你周全。”
  冬奴听见这话愣了一下,心里头突然伤感地想,这话他姐夫仿佛也对他说过,好像是他们要返回连州的那一天,他低声对他说过,要护他一世周全。他垂首低眉,说:“我怕连累了你。”
  “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怕连累的,倒是你,燕相在世的时候,对你有百般的期许,你要好好活着,守住你们燕家的门楣。如果有可能的话,多和你在连州的姐姐多联系,你姐姐虽然是个女流之辈,却有九曲心肠,她的话你要记在心上,将来若有变故,或许他们那边还能帮上你一把。”
  “皇上处置了我们家,怎么可能放过我姐夫,只不过皇上一时不敢伤了元气,想着慢慢筹谋罢了,我贸然跟连州那边通信,怕给了皇上把柄,害了我姐姐一家人。”
  明石怔怔看着他,又低下头来,长长叹了口气。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竟然一败涂地到这个地步。你我要生在太平盛世,一生该是多么清白光明……”
  他正说着,宫里头的人便来了,冬奴和明石跪下去,冬奴偷偷瞧了一眼,淡淡地问:“他是谁,我怎么没有见过?”
  “是宫里新得宠的陈公公,他是皇上的心腹,不要怠慢了他。”
  冬奴趴在地上,听那陈公公在那里宣扬圣旨,他却一句话也听不见去,只紧紧握住了拳头,说:“他是什么东西,我今天跪了他,明日一定要让他跪回来!”
  陈公公宣读完了圣旨,娘声娘气地说:“燕少爷,接旨谢恩吧?”
  冬奴却趴在地上没有抬头,明石微微碰了他一下,说:“去接旨。”
  “草民谢皇上恩典。”冬奴抬起头来,将那圣旨接在了手里头,可那个陈公公却直勾勾地看着他,突然笑了出来,只是无声地笑,语气也有些轻佻,说:“奴才这是第一次见少爷,宫里头的人都说少爷好相貌,也圣上也时常夸赞,今儿见了,才算是开了眼界。”
  冬奴恨不得当场就赏这个陈公公两个嘴巴子,握着圣旨没有说话,所幸那个陈公公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明石的身上,笑呵呵地说,“原来明大人也在。”
  明石也不搭言,只看了冬奴一眼,冷声说:“陈公公位高权重,想必宫里头一刻也离不了,送陈公公。”
  陈公公顿时语竭,旁边吊客云集,他登时红了脸,有些下不了台来,可是他再得势,到底是个阉人,只能在背地里使些绊子,如今大庭广众,明石的身份在那里摆着,他也不好得罪,只好讪讪笑了两声,说:“明大人也赶紧着吧,皇上可一时半会也离不了您,一直念着您呢。”
  明石瞬间满脸通红,眼神狠毒无情,几乎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冬奴也傻在了当地,明石被困在宫里头,外头早就有了谣言,他不是没有听说过,只是不能相信,也不愿意相信。若论容貌身份,他或许在京城中的声名没有人比的上,可是如果论在天下百姓心中的地位,他却远远不及明石。明石除了出身容貌,才华更是为人称道,在旁人眼里,那是百年才出一回的光华人物。这样出众的一个人,旁人推崇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把他与娈宠这样的词联系到一块去呢?可是那陈公公的语气神态,却又明明白白告诉他,他如今历经了这么多的事,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一无所知的小孩子,事情到底是怎么样,他也看地出来。明石与他而言,不只是他的大哥哥,更是他自幼崇拜的对象,知道了这件事,他比谁都要震惊和难受,宾客当中有人怯怯私语,冬奴忽而发了怒,指着陈公公厉声唱道:“你是什么东西,在我母亲的葬仪上胡言乱语,你给我滚!”
  “冬奴……”明石想要拦阻,可是冬奴已经气昏了头,也伤心过了头,他的心性本来就不可一世,又年轻没有分寸,几乎恨不得一剑杀了那个当众给他明大哥难看的人。陈公公脸色白一阵红一阵,抿着唇半天说不出话来。冬奴走过去问:“我的话你没听见?”
  “在燕少爷跟前,奴才确实不算什么东西。”陈公公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来,他躬身走到冬奴的跟前,突然压低了声音,说:“不过三年河东,三年河西,燕少爷可小心着,不要落在奴才的脚底下。”
  他说罢微微一笑,随即收敛了神色,对着燕夫人的灵位深深拜了一拜,便领着宫里头的人走了。明石紧张地看着他走远,扭头对冬奴说:“他是宫里头的首领太监,伺候在皇上跟前的,你得罪了他,将来可能会有麻烦。”
  冬奴已经红了眼眶,他扭过头来,看了明石一眼。明石却不敢对上他的眼睛,攒动着喉咙背过脸去:“我也是逼不得已,你若愿意的话,我以后解释给你听。”
  “明大哥有什么好解释的,你跟着皇上没有错。”冬奴说着,便又回到了灵棚里继续跪着。明石跟过来,在他一旁跪下,怆然说:“皇上看中了我,我身为臣子,纵然不情愿,又能怎么样呢?我这一命不足为惜,可是我祖父祖母都已年迈,我不能连累了他们……”
  这样的心境,冬奴也曾有过体会,他垂下头,眼眶就湿了。他并非不能理解明石的处境,只是觉得很伤心,他觉得明石的现在就是他的将来,他一直以为,自己会是另一个明石。
  “而且我也想开了……我得皇上欢心,便可以得到权力,有了权力,我便可以保护我想保护的人,实现我心中的抱负。我虽然得了一己之辱,但我将来做一个好官,便能造福这天下的百姓,也算不违我年少的梦想……皇上喜爱男色,没有我,也会有别人,与其在他身边的都是像陈公公那样的人,图害黎民百姓,倒不如我在,以蝼蚁之命,尽自己的微薄之力。冬奴,你能明白我么?”
  冬奴怔怔的,半天说不出话,然后他便哭了,握住了明石的手。
  他也是懂的,这样的胸怀抱负,他燕来不会有,可是明石会,就这一点,也值得他一生敬重。
  可他依然觉得那样伤心,原本他的明大哥,可以有那么灿烂清白的一生,却像他们燕家一样,顷刻都就变了天地,从仙境瑶台,直入人间炼狱。


第五十九章 小人暗算
  鸾凤殿里没有一点声音,余皇后正斜卧在榻上给刘弗陵按摩太阳穴。乌发如云披散下来,衬之雪肤玉肌,那容貌身段,确实是美艳动人。那殿里却极静,甚至能听到更漏上传来滴滴答答的滴水声。香炉里的香烟飘飘渺渺,熏得刘弗陵昏昏欲睡。
  余皇后半侍在他身上,柔声道,“皇上若是乏了,就在这歇一歇吧。”
  刘弗陵喜爱男色,宫里头的妃嫔却一点不少,这是他身为皇帝的福利,也是他身为皇帝的义务。他闭着眼睛,梦呓一般说道:“朕也想,可惜还有很多折子没看呢。”他说着打了个哈欠道:“最近朝上的事扰得朕心烦。”
  余皇后浅浅一笑,揉着他的肩头说:“皇上若不想往勤政殿去,臣妾就让陈公公把折子送到这来?”
  刘弗陵眯着眼睛享受了一会,只道:“往左边一点……也好,让他把折子送过来吧。”
  余皇后忙向女婢递了个眼色,那女婢躬身说:“回娘娘的话,陈公公一早就出去了,去燕府宣旨去了。”
  “哦。”刘弗陵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摆摆手说:“朕记起来了,那就你去吧,去把折子都拿出来。”
  那宫女急忙退了出来,不一会儿,已抱了一叠折子进来,悄悄摆在案上,因为转身匆忙,一不小心碰到刘弗陵的胳膊,余皇后看了她一眼,那宫女慌忙跪了下来,紧张地说:“皇上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刘弗陵睁开眼瞧了一眼,道:“又不是大事,什么饶命不饶命的,你们主子素来和善,你们还这个样子?”
  余皇后笑着说:“她年纪小,做事欠利索。”她说着便又莞尔一笑,看着那宫女笑道:“还不快下去。”
  刘弗陵坐了起来,笑了一下说:“朕看她的手倒极好看,倒颇像你的奴才。”
  余皇后娇嗔一声,道:“都说手是女人的敌人,最是显老的,皇上是嫌弃臣妾老了?”
  “朕随便一说,你瞧你又多心了。”刘弗陵握住她的手笑了一声,便伸子去拿折子,一边看着一边由皇后捏着肩膀。余皇后的身上也不知熏了什么香,浅浅淡淡的闻着却极其的舒心。
  刘弗陵忍不住往她身上看了一眼,却看她长发迤逦,眉眼湿湿的仿佛似有泪珠一般,那垂带松垮,微微露出饺好的曲线来,心中一热,不由俯身下去。余皇后娇俏一笑,微喘着气道:“皇上还要批折子呢。”
  刘弗陵将头埋进她的脖颈里,伸子去解她的衣裳,口齿不清地说:“批什么折子,朕先批阅批阅你……”
  皇后咯咯地笑了起来,她也不过二十岁的年纪,刘弗陵喜爱男色更多一些,宫里的妃嫔很少受到他的召幸,待她也是一眼,虽然礼遇,却也鲜有这样柔情的时刻,她心里也极是喜欢。两个人刚吻成了一团,外头就有人轻轻通报说:“皇上,陈公公回来了。”
  余皇后的眉头皱了一下,搂着刘弗陵的脖子不肯松开。刘弗陵笑盈盈地看了她一眼,却起身坐了起来,说:“让他进来。”
  陈公公一进来看见里头的情形,就知道自己来错了时间,可是他如今人已经进来了,只好陪着笑跪下来,说:“奴才叩见皇上,皇后娘娘……”
  余皇后娇笑着挑着眉眼看着他,神色看不出一点的悲喜。刘弗陵咳了一声,问:“起来吧,办的事怎么样了?”
  陈公公站起来说:“回皇上的话,事情已经办妥了,奴才还在燕府里头遇见明大人了呢。”
  余皇后的眉头微微一动,默默地把玩着子里的一把玉如意。陈公公是宫里头的老人了,她的这一点神色并没有逃脱他的眼睛,只是他在燕府受了那么大的侮辱,此仇不报,别说外头的人会看他的笑话,将来在宫里头,恐怕也会落下话柄,这样被一个小孩子当众训斥的人,将来又怎么能教管子下呢?所以他也顾不得余皇后的心情了,语气有些不满地说:“不过燕少爷好大的脾气,无缘无故地,当众羞辱了奴才。”
  刘弗陵果然来了兴致,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来。余皇后瞧了他一眼,也笑着问道:“燕少爷出身富贵,为人处世也很有声名,怎么会无缘无故地羞辱了你?本宫看,是你这个奴才又仗着皇上的颜面,欺负人家了吧?”
  陈公公一听,立即跪了下来,叩首说:“皇后娘娘真是冤枉奴才了,奴才是什么身份,哪敢呢……”他说着眼圈一红,默默地说:“只不过是奴才出身微贱,又是个阉人,燕少爷看不起罢了。
  余皇后掩袖笑了起来,说:“这倒说得通。”
  “可是奴才再不济,那也是奉了皇上的旨意去的,那燕少爷纵然再高贵,能高的过皇权么,他这样藐视奴才,奴才斗胆说一句大不敬的话,这不是变相地无视皇上么?!”
  这仇他是执意要报的,因此多了三四两的胆子。没想到刘弗陵听了他的话,不但没有动怒,反而沉默了一会,突然笑了出来。余皇后在一旁说:“这个燕少爷也实在傲了些,敢给陈建脸色瞧的人,这京城里还真不多见。”
  “朕倒觉得很有意思。”刘弗陵笑着看了余皇后一眼,说:“朕去岁的时候见过他一面,那时候还是个小孩子,狐假虎威,外头看着强势,可是里头胆小着呢,不想半年不见,胆子变得这么大了。”
  陈公公愣在了那里,刘弗陵性格暴躁,阴晴不定,尤其是他刚登了基,根基未稳,所以对那些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人,一向杀伐果断,毫不留情。他原本想着皇上能治冬奴一个大不敬之罪,没想到刘弗陵非但不计较,反倒像是看他的笑话一样。他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只好跪在地上不敢起来。刘弗陵笑着看向他,又问:“燕家多出美人,前有燕贵妃,后有去了连州的燕双飞,燕家的这个小少爷,我去年瞅着也是个美少年,如今长的怎么样了跟明石相比如何?”
  余皇后脸上立即没有了笑容,陈建也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刘弗陵会这样问,一时愣在了那里。可他是怎样精明的一个人,立即嗅出了刘弗陵话里头的味道,心中暗暗一动,生出了一条计策来,急忙陪着笑说道:“要说燕少爷的相貌,皇上是没有瞧见,啧啧啧,那一身素服,看着又高贵又俊秀,光鲜亮丽,把明大人都给比下去了……别说明大人,就是一般的美人儿,也比不过,叫奴才想起了一句词儿,叫……叫一树梨花压……压……压海棠!”
  他说着偷偷瞧了余皇后一眼,背地里狠狠一咬牙,接着说:“奴才一开始见了,都觉的头晕了呢,皇上您说,一个男孩子,怎么就长的那么美貌……”
  “那要恭喜永宁公主了。”余皇后忽然打断了他,笑着看向刘弗陵:“先皇的遗命,永宁与燕少爷也快要成亲了吧,虽然说现在他们燕家出了丧,但是有先皇的遗命在,倒不用遵循三年之期。
  刘弗陵噙着笑,心思却仿佛已经不在这里了,他想起当年遇见冬奴的那个夜晚,那粉雕玉琢的模样,还有那又傲又怯的性子,他摩挲着手里的折子,漫不经心地说:“那算什么遗命,不过是先皇。头上与燕相说了一次,算不算数还两说呢。”
  余皇后心里一凉,手里的玉如意就掉在了榻上。陈建垂着头暗暗笑了出来,他燕来仗着出身尊贵,不把他一个阉人放在眼里,他倒要看看,等他堂堂一个护国公的儿子沦为了男宠,又和一个阉人有什么区别?!
  刘弗陵放下子里的奏折,懒洋洋地说:“过两天得了空,朕亲自去燕府瞅瞅。”


第六十章 身世之谜
  燕夫人刚刚下葬不久,就开始了连续几天的阴雨。那雨下的细密,屋檐下雨水哗哗啦啦的响,流到草木上,又被叶子撞碎,溅落到青石板上头。陈公公躬着身子在一旁撑着伞,小声说,“刚得了信,燕少爷在书房呢。”
  石府虽然已经没落,院子却还是原来的院子,况且因为下人少了,院子里更显得清幽别致,何况这日又下了雨,初夏的草木青郁鲜活,都笼罩在那迷离的细雨里头。他们撑着伞朝西走,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看见了一丛的桃花树,如今桃花已经落了,只有青色的叶子郁郁葱葱,接着便看见冬奴披着一件白衫,乌发白衣,呆呆地坐在窗前赏雨,皮肤白皙光滑,唇色更是鲜艳红嫩,高雅俊秀,容貌早已不是去岁老夫人寿宴时见到的青涩模样,出落的愈发美貌,比明石还多了一分光彩,果然不辜负京都第一美男子的美名。
  刘弗陵呆呆地看了一会儿,说:“燕家出美人,果然名不虚传,也不枉朕想了那么久。”
  陈建低低地笑了一声,附和着说:“可不是呢,比宫里的娘娘还要好看呢。”
  他们的身影却被出来泼水的桃良看见了,桃良却不认得他们,立在门口问:“你们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陈建惊了一下,刚要报上皇上的名号,冬奴就瞧见了他们,脸色也是微微一动,陈建挺直了身子,说:“大胆,见了皇上,也不跪下?”
  桃良惊得差点掉了子里的盆子,只是她却不知道真假,立在那里不知道该不该跪。冬奴已经走了出来,立在门前跪了下来,说:“草民燕来,拜见皇上。”
  刘弗陵笑盈盈走了上去,他走的急了一些,雨水贱落到他的帽檐上,他也不在意,站在冬奴跟前笑道:“你还认得朕么……”
  冬奴的眉眼有些惊慌,他看了一眼一旁愣在那里的桃良,垂着头说:“桃良,去通报老夫人,就说皇上来了。”
  “……”刘弗陵伸子拉住了桃良,却惊得桃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他放声大笑起来,说:“朕是微服出来的,不用惊动老夫人,来这不过是想看看你,起来吧,站着说话,今日不分君臣。”
  冬奴站了起来,吩咐桃良去温茶。刘弗陵在窗前的软榻上坐了下来,撩开袍角看了一眼冬奴,见冬奴垂着头拘谨地站在那里,忍不住又笑了出来,说:“你也坐,以前的胆子哪里去了,不是还要打我的么?”
  “当年草民年幼不懂事,皇上大量。”
  冬奴这样生分的语气,惹的刘弗陵也不愉快起来,他看了一眼书房里头的陈设,只觉得里头分外素净,什么花哨的陈设也没有。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燕相入土的时候,是朕亲自送了一程。”
  冬奴默默的,垂首站在一旁,他握了握子指,轻声问:“草民能问皇上一个问题么?”
  “说。”
  冬奴抬起头来,看着刘弗陵问:“我爹临终的时候,我不在京城,只听说我爹是在宫里头出的事……”
  “你怀疑朕杀了你父亲?”
  “草民不敢!”冬奴红着脸,说:“草民只是想问一问,皇上能不能告诉我,我爹临终前,有没有什么遗言?”
  刘弗陵愣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燕怀德那张狰狞通红的脸,缓缓闭上了眼睛,说:“丞相是突然暴毙的,朕也没能见到……你别站着了,坐。”
  桃良已经送了茶上来,冬奴接过来,压着壶盖斟了一杯茶,或许是养尊处优的关系,那纤细雪白的手指有些不像是男孩子有的,手腕也很雪白鲜嫩,藏在雪色的衣衫里头,这样的肤色,对一个男孩子而言,确实是有些娇弱了,但想到冬奴的出身境遇,又别添了一种他人没有的韵致。刘弗陵接茶的时候,手指从冬奴的手背上滑过去,惹得冬奴抖了一下,倏地将手收了回来。他这样青涩紧张的举动激起了刘弗陵很大的喜欢,他以前见识的冬奴,无论是那次把他当成了贼要抓他,还是那次在府里头要打他,都是嚣张傲气的,尽管有些色厉内茬,外头看起来却依然是一副不容侵犯的小老虎,看来人的心性儿还是会随着家境的变迁而改变的,连堂堂燕府的公子也不例外。他笑了一声,瞧见冬奴神色有些隐忍的不甘,又觉得像冬奴这样自幼养尊处优的性子,即便是温顺了,也只是外头的表象,骨子里今生今世或许都不会更改他那容易看不起人的秉性。
  他也不拐弯抹角,注视着他问:“朕对你的心思,想必你一定也知道,朕这次亲自来,是想问问你的想法。你可愿意跟着朕进宫?”
  冬奴握紧了拳头,垂着头,语气却有些激动,说:“皇上不是已经有我明大哥了么?”
  “你若来了,朕或许可以不要他。”
  “人人都说皇上英明,子段果断干脆,草民听了也觉得臣服,可是草民斗胆问一句,所谓果断干脆,难道就是可以趁着自己的大臣尸骨未寒的时候,就去他的家里,问他的子孙愿不愿意入宫做娈宠么?!”
  陈公公惊了一下,桃良早已经紧张地跪在了地上。外头檐下的雨哗哗啦啦地往下流着,冬奴红着脸也跪了下来,说:“草民逾越了。”
  刘弗陵饶有兴味地品了一口茶,说:“果然是燕相的儿子,就是与寻常人不一样,有胆识。”
  “古人曾经说过,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皇上是一国之君,身旁侍奉的,也需要是品德有华卓著的人,草民无才无德,不敢在圣上跟前侍奉。”
  刘弗陵唇角露出了一丝笑来,说:“燕相生前,常抱怨他的小儿子不喜欢读书,如今看来他是错怪你了,你小小年纪说起话来,也会头头是道的。看来是朕意会错了,朕以为,明石就在朕身边侍奉,你跟他素来交好,一同进宫来,做朕的左膀右臂,你们燕家,也会重塑往日的辉煌,如此皆大欢喜,想着你也会愿意。”
  “承蒙皇上错爱,可惜草民十二岁时,已经由先皇做主赐婚了。”冬奴抬起头来,眉眼微微蹙了起来,说:“将来成婚,草民便是公主的丈夫,皇上不只是草民的君主,更是草民的母舅,草民不敢以一己之身,坏了皇家的名声!”
  “你大胆!”
  刘弗陵怒吼一声,一把将子里的茶杯摔碎到地上,冬奴被惊坐在地上,陈建也慌张跪了下来,伏地叩首说:“皇上息怒!”
  冬奴也知道这回自己是闯了祸了,竟然一时口不择言,暗骂刘弗陵是乱了人伦的君主,可他从小到大,什么时候把一个刘弗陵看在眼里过,何况他是他的杀父仇人,他手刃了还来不及,他竟然还竟然敢在他双亲尸骨未寒的时候逼他入宫,这样的屈辱,他怎么能够受得了,这样的怒气,他怎么能够忍得下去。他趴在地上,俯首说:“草民的母亲临终前,特地交代了草民,要草民谨记先祖的名声,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好一个宁为玉碎不会瓦全。”刘弗陵盯着他,冷冷笑道:“只是你一口一个母亲,事事想着先祖,可曾想过你叫错了人?”他说着拂袖站了起来,抿着唇说:“朕本来不打算告诉你,可惜你不知好歹。你可知道,你并不是燕家的骨肉?”
  冬奴冷笑出来,说:“那草民是谁的孩子?”
  “你知道阮妙音么?”
  冬奴身上猛地一抖,有些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
  阮妙音是他的亲生母亲,这谣言他早就知晓了,他也曾在那样的一个月夜里头,见过她的本人,听她亲口叫过,他是她的儿子。可是这样的无稽之谈,他从来都不相信。他是燕府的血脉,从小在燕府里头长大,这一点,他从来没有怀疑过。
  “这……这不可能……这都是别人胡说的……”
  刘弗陵噙着笑,有些爱恨交加地看着他,轻声说:“你爹因为阮妙音不尊妇德,将她冷落了起来,同时也冷落了她的同胞哥哥阮兵。阮家是贫困小农,没了燕家的支持,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阮兵无路可走,就投靠到了兵部宋大人的门下。就在今年年初,他告诉了宋大人一件秘密,你,不是燕怀德的亲生儿子,甚至,阮妙音也不是你的生身母亲。”
  冬奴已经呆住了,他脑子里有些懵住,身上披的薄衫脱落下来,露出了雪色的中衣,他看着刘弗陵,问:“那……那我……”
  他是谁的孩子,从哪里来?
  “你是谁的孩子?”刘弗陵缓缓倾下身来,他用子指摩挲着冬奴的脸颊,哑声问:“是啊,我也想问,你到底是谁的孩子?”


第六十一章 燕往何处
他松手,冬奴就瘫倒了地上,齐弗陵站直了身体,缓缓朝外头走去。陈建赶紧爬起来,跑到门口撑起了伞。刘弗陵走到门前,说:“你再好好想想吧,要不要入宫,我都不难为你。”
桃良红着眼睛爬过去,爬到冬奴身边,小声叫道:“少爷……”
冬奴有些发呆,问:“他是骗我的,我不是燕家的孩子,那我是谁的孩子……”他说着就爬了起来,桃良急忙拉住他,急声问:“少爷要去做什么?”
“我要去问老夫人,看刘弗陵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
“少爷三思,万一这事老夫人也不知道呢?”桃良着急地说:“刚才皇上不是说阮妙音么,我知道她还在后园子里头,咱们去问她,咱们去问她!”
冬奴是一刻也等不了了,桃良撑着伞陪他去了后园子,外头的雨更大了一些,她小心翼翼地瞧了冬奴一眼,问:“少爷,要是皇上说的是真的,少爷要怎么办?”
怎么办?冬奴停下了脚步,立在门前呆呆地站着,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办,可是他还是推开了院子的门,立在廊檐下头,说:“我只想知道……”他红着眼看了一眼桃良,说:“你在这里候着,我自己进去。”
桃良将伞交到他手里,自己一个人站在廊檐下头。冬奴一个人走过照壁,走一屋子前头,伞上的雨水一滴滴落下来,掉在地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打湿了他的靴子。他收了伞,突然再也没有勇气再入前迈动一步。他悄悄在廊下的木板上坐了下来,偷偷拉开门窗的一角,结果就看见一个妇人坐在工巧的青灰色帷屏之后,露出一只精美的灰色衣袖。这个曾对他自称母亲的妇人与他而言,永远都只是这样的一个身影而已,可望而不可及。冬奴呆呆的,心里忽然觉得有些温热的东西要涌出来,酸酸涨涨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他趴在窗户底下,轻轻抿了抿嘴唇,泪珠子就掉了下来,自己擦了擦,靠着窗户坐了下来。
外头的雨很大,里头的妇人仿佛是在念着经,他坐在廊下,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桃良突然冒着雨跑了过来,看见他在廊下站着,小声说:“少爷还没进去么?”
冬奴站起来,拿起伞,说:“我……我不想问她了,我……”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问,不问的话,少爷心里总是有个疙瘩,倒不如问个明白,死也死个痛快!少爷跟我来!”桃良说着不由他反悔,就拉着他走到了门前,大声问:“阮夫人在么?”
里头有人应了一声,门便被人拉开了,阮妙音一身佛衣,静静地看着她,神色有些憔悴,只在看到冬奴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急忙将房门完全打开,叫道:“少……少爷……”
冬奴从桃良身后走出来,问:“我……我能进去么?”
“哦……快进来,快进来。”阮妙音有些手足无措,手里捏着佛珠,将他们请进了屋子里头。屋子里的摆设很清净,只有一个屏风而已。她张罗着要去倒茶,冬奴却一把拉住她,桃良躬身轻声说:“我家少爷有几个问题想问问夫人,请夫人如实回答他。”
桃良说罢,便退了出去,坐在廊下将屋门合上。冬奴在地上坐下来,说:“我有一件事,想问你……去岁老夫人寿宴的时候,你碰见我,冲着我叫……叫儿子……为什么,我是你的儿子么?”
阮妙音红了眼眶,有些动容地看着他,低下头说:“我那天……是犯了病,才认错了人,这些都是些胡言乱语,少爷身份尊贵,怎么会理会这些谣……”
“可是刚才皇上来了,说我不是我爹娘的孩子,不是燕家的骨肉。”
阮妙音顿时变了脸色,冬奴静静看着她,问:“是真的么,皇上说的……是真的么,我,不是燕家的骨肉么,他说……我也不是你的孩子,是你抱养的……是真的么?”
阮妙音呆呆看着他,眼泪便落了下来,冬奴有些哽咽,握紧了拳头,突然伏下身来,将额头碰到地上,说:“请您告诉我,皇上说的都是真的么,那我又是谁的孩子,我的父母是谁,我的家又在哪里?”
阮妙音慌乱地抹了泪,别过脸去说:“少爷,这些都是谣言,我和少爷什么关系也没有……”
“皇上说你的同胞哥阮兵说的……”
阮妙音倏地转过脸来,看着抬头注视着她的冬奴。冬奴的喉咙微微攒动,说:“您告诉我实施,事已至此,我只想知道我的身世。”
阮妙音手里的佛珠掉在了地上,泪珠子从她脸颊上掉下来,外头的雨声很急,她沉默了一会,缓缓说道:“这些陈年往事,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提了,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她将地上的佛珠又拿了起来,双手合十,对着佛像拜了一拜。
“我是十六岁那年入的府,家里穷,没有办法,只好嫁进来,但那时候觉得这也是一个好的归宿了。进府后的第二个月我就怀了身孕,身体出现了百般不适,水土有些不服,老爷便教人将我送回了娘家去安胎。可惜我命薄,孩子生下来,竟然是个死胎。我们家全靠着老爷的接济过日子,我当时又伤心又害怕,谁知道就是这样巧,我生产过后的第三天,突然有人放了一个婴儿在我们家门口,是个白白胖胖的男孩子。只留了一封信,说知道我们家有人生产,就好心赏那个孩子一口奶喝。我大哥见了,就让我将那个男孩子抱了回来,谎称是我生的孩子。”
冬奴静静地问:“那个,就是我么?”
阮妙音点了点头,说:“我养了您两年,这就是那晚我为什么一时冲动,说您是我儿子……”
冬奴低下头来,手掌撑在地上,指头微微蜷起来抠着木板,他的眉头微微攒动,看着阮妙音手里的那一串佛珠,问:“那为什么,后来您不养我了?”
阮妙音捂住了胸口,仿佛这触碰了她曾经的一个伤心处:“大家都说我生的美貌,老爷也宠爱我,可是只有我知道,老爷对夫人一往情深,眼里根本就看不进别的人,当初之所以娶了我,只不过是因为夫人嫁进来这么多年,膝下只有大小姐一个孩子,一直没能生下一个男孩子来继承香火。老爷做官做到了极致,那么大的家业,不能因此断了香火,夫人便自作主张,让老爷纳我做了小妾。可是我自从有了这个孩子,老爷就再也没有到我房里来,他眼里看重的,只是我生的那个孩子而已。可那并不是我的孩子,更不是老爷的孩子,我看着老爷越宠爱那个孩子,心里越觉得愧疚,又觉得伤心,在这府里头虽然锦衣玉食,心里的苦又有谁知道呢?我对老爷,真的是又敬重又怨恨。那一年小姐带着姑爷回来省亲,我一时脑热,就和醉酒的姑爷过了一夜。”
她的面庞浮起了一层异样的潮红,冬奴偷偷将撑在地上的手指蜷起来,渐渐握成了拳头。
“姑爷是真男人,我是真心爱慕他,他虽然是喝醉了酒,却异常的温柔深情,只是那一夜,却让我真正懂得了做女人的好处。从此以后,我总盼着姑爷能再来京城,更希望他能带着我远走高飞,反正老爷需要的又不是我,只是那一个孩子而已,我就把孩子留给他,自己跟着姑爷去连州,我甚至连名分也可以不要。可是我央求姑爷的时候,却被大小姐给撞见了,从此以后,我再也没能见到过他,老爷也把我关进了后园子里头,再也不许我出来。
可我还是不死心,偷偷托人写了信给他,求他带我离开这里,人们都说一夜夫妻百夜恩,我总希望他能记得我的好处,可是后来我才明白,那一场情深缠绵,于我而言,是值得一生回味的瑰丽风景,与他而言,却只是一场露水青情。我却因此,也失去了那个孩子,失去了养育您的资格……我一生孤苦无依,也是因为自身罪孽深重,不敢求得外人宽恕,如今又因为我的哥哥连累了您,实在是我的罪过。”
冬奴落了泪,问:“那,您知道我的生身父母是谁么,那封信,您还留着么?”
阮妙音摇了摇头,说:“我早就叫人寻过,可是一点线索也没有,那封信也丢失了,少爷,不管您是谁的孩子,夫人和老爷一直拿您当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看待的……”
“那是因为他们以为我是燕家的骨肉……”冬奴伏地而泣,他原来自负出身尊贵,别有一股心性儿在,没想到自己原来只是一个连生身父母都不知道的野孩子。
“您是不是燕家的孩子,有什么重要,这天下的人都知道您是,您便是,老爷和夫人养育了您这么多年,还挡不住外头的这些闲言碎语么?”
冬奴不说话,只是伏在地上哭,过往他双亲与他的记忆浮现在他脑海里,他越发觉得心痛难忍,哭的喘不过气来。
桃良在外头隐隐听见里头的哭声,心里一沉,也掉下眼泪来。她坐在廊下哭了一会儿,屋子的门便被人推开了,冬奴红着眼睛从里头走出来,她赶忙擦了眼泪站起来,冬奴也不瞧她,直直地朝雨里头走了过去。她又扭头朝屋里头看了一眼,却看见阮妙音捂着嘴哭成了一团,她赶紧追了上去,叫道:“少爷,少爷……”
冬奴在雨里头突然放声哭了出来,衣衫湿透,神情像个小孩子。桃良也跟着哭,说:“少爷,少爷,咱们回去吧。”
冬奴还是哭,她在他跟前伺候了这么久,从没见他哭的这么伤心。她知道身世这件事,伤了冬奴的根本,他曾经赖以生存的东西,都没有了,原本靠着那些,哪怕他无父无母了,哪怕他受了石坚的侮辱,都可以抬头挺胸的做人。
嘉平好久不见他们,早已经急成了一团,看见冬奴浑身湿透的走回来,失魂落魄一般,吓了一跳,赶紧跑过来问:“这是怎么了?”
桃良还没有缓过劲儿来,只是在后头悄悄地抹眼泪。冬奴看了她一眼,说:“去准备笔墨。”
她慌忙去准备笔墨,等她准备好的时候,冬奴已经换了一身衣衫出来,他站在案前沉思了一会儿,便信手写了起来,头发和睫毛还是湿漉漉的,带了几分曾经的稚气。写完他将信交到嘉平的手里,说:“呈进宫。”
“我去!”桃良脸色都有些白了,慌忙拦过来,说:“还是我去送。”
嘉平不明所以,只好把信交到她手里。桃良见冬奴懒懒的没有反对的意思,便拿着信跑了出去,跑到一处廊下头,她喘着气将那信从信封里头掏了出来,偷偷地在手上推开来,刚看了一眼,就见末尾的几个字闯入了她的眼帘里头:“来,虽非燕相亲生,但养育之恩不可忘,谨遵亡母遗命,绝不入宫。”
她捂着嘴,蹲下来就哭了起来。


第六十二章 风雨过后
她赶紧把信重新放了回去,急匆匆又朝外头跑去。脚下溅起白色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裙角。她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碰见关信戴着斗篷骑马从外头回来,她赶紧跑过去说:“府里可能会有大事,快给连州去封信,请姑爷和小姐代为周旋。”
“正要说这事呢,刚得到的消息,说连州城,咱们姑爷已经不行了……”
桃良几乎要呆住了,愣了好久才回过神来:“怎么可能呢,咱们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
“我也不知道呢,连州如今封锁的死,这消息也不知道是怎么传出来的,可我看着不像是假消息,圣上刚下了命令,已经派韩将军带了十万兵马,正悄悄地往连州赶呢!”
桃良惊得说不出话来,她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信,忽然犹豫了起来,说:“这事……先不要告诉少爷,他一下子经受不住这么多事……”
“这事哪能瞒得住,迟早要知道……”
“晚一天是一天!”桃良忽然变了脸色,说:“你听我的,不会错的。”
关信愣了一下,看见她手里的东西,问:“你手里是……”
“是少爷写的信。”桃良呆呆的,想了一会儿,突然落下一滴泪来,作了一个决定,说:“把这封信呈到宫里去,除了皇上,不许任何人看。”
关信看她那样的神色,将信接在了手里,说:“你放心。”
桃良又急匆匆地往凤凰台走,雨下的更大了,她心里想着连州的事情,走的就慢了一些,回到凤凰台的时候,却看见冬奴换了一身颜色亮一些的衣裳,带着嘉平正朝外头走。她赶忙停下了脚步,冬奴走到她跟前说:“走,去老夫人那儿。”
她又急匆匆地跟着去了老夫人的住处,到了地方,冬奴将里头的奴才都叫了出来,自己一个走了进去,她和嘉宾在外头等了一会儿,里头老夫人突然哭了起来,隐隐约约,也能听见冬奴的哭声,又过了一会儿,冬奴才红着眼从里头走了出来,说:“去把关信关槐他们都叫过来,我有事情交代。”
桃良又赶紧跑了一趟偏院,将关槐他们都叫了过来,统共十二个人,冬奴看了一圈,问:“关信呢?”
“关信去宫里送信了。”
冬奴默默地,看了众人一眼,说:“我们燕家突然遭逢巨变,能走的都走了,难为你们还肯留在这儿。事到如今,我也没有别的人可以托付,我要送老夫人离开京城,唯有你们这些人可以信任,希望你们能忠守在老夫人身边,保护她的平安。”
嘉平吃了一惊,桃良已经流出泪来了。冬奴看了看那些护卫一眼,说:“我知道你们大多以前都是跟着我爹的,也知道你们的仁义,如今,我就将老夫人托付给你们了,大恩无以为报,请各位接受我燕来一跪。”
他说着便撩袍跪在了地上,那几个侍卫慌忙也跪了下来,叩首说:“少爷万万不能行如此大礼,奴才们就算粉身碎骨,也不辜负少爷的嘱托!”
冬奴含着泪朝众人叩了一个头,关槐上前将他扶了起来,说:“我们都去,这府里没有人守着,怎么办,门口林子他们一点功夫也没有……”
“这个你们不要担心,我自有主意。”他说着又看了看那几个在一旁站老夫人的丫鬟。他还没有开口,为首的那两个就跪下来说:“少爷放心,奴婢们都是从小跟着老夫人的,一定尽心伺候,今立誓言,终生不悔。”
冬奴也朝她们拜了一拜,说:“你们进去帮老夫人收拾东西,老夫人心绪难平,你们要好好纾解,就说我的话,不过两三日,就跟你们会合。”
那两个丫头拜了一拜,便躬身进去了。冬奴说:“你们也去准备吧,这一去不知道会有多少时日,你们把能带走的东西都带走。”
关槐红着眼,领着众人下去了。冬奴看了一眼桃良和嘉平,眼圈一红,便笑了出来。桃良立即跪了下来,说:“奴婢死也要死在少爷身边,这一辈子都不离开!”
“我也不走!”嘉平也跪了下来。冬奴噙着泪说:“只出去躲一躲,等到我们燕府没事了,我再去接你们回来。”
桃良忽然将发上的簪子取了下来,横在脖子上,说:“少爷若执意要赶我走,我就即刻死在这里!”
“桃良……”
“少爷,我跟嘉平不一样,她有爹有娘,有家可以依靠,我自幼是被人贩子卖进来的,无父无母,也没有什么牵挂,您让嘉平回去,让我一个人留下吧。”
她们两个自小就跟着他,说话也从来没有用过敬语,这一次用了“您”,可见她的真心。嘉平听见她这么说,说:“我也一样,我也绝对不肯走的!”
可她虽然这么说,冬奴却知道她的双亲都已经年迈,只有一个哥哥还不争气,家里的双亲需要她赡养,便还是狠着心把她送了出去,他们燕府如今什么也没有,银子却不曾缺少,给嘉平了许多,虽然不能保证她一辈子富足安康,过一些平淡日子也是足够了。送走了嘉平,他又反过来撵桃良,越是亲近的人,他越是不忍心留着,桃良哭的几乎断了气,拉着他的衣袖就是不肯走,冬奴哭着问:“你走不走?”
桃良摇着头,哭道:“我不走!”
关信挎着剑跑了进来,看见他们两个扯成了一团,着急地问:“这是怎么了?”
冬奴瞧见他进来,大声问桃良:“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到底走不走?”
“奴婢就是撞死要这儿也决不走!”
“好,你不走……”冬奴反身就将关信腰上的剑抽了出来,一把砍断了自己的衣袖,桃良抓着那一块衣料扑倒在地上,哭道:“除非是少爷亲手结果了我,否则我绝不走!”
冬奴恨恨地看着她,心里一酸,便将手里的剑扔在了地上,含着泪问:“你知不知道,得罪了刘弗陵,会有什么下场?满朝文武,这天下的百姓,谁不知道新帝残暴,连宗室的人都可以杀害,那些妃子宗妇都会被他剥光了衣裳叫手下肆意凌辱,你一个婢女,能有什么好下场?!”
桃良只是跪在地上哭,冬奴又说:“你知不知道我们家要是获了罪,下人一律要变卖为奴,发配到其他人家,或者连一条命也不能活?”
关信呆呆的,站在大殿里头。冬奴见桃良不言语,抱着她哭了起来。桃良说:“跟着少爷,哪怕粉身碎骨,奴婢也不害怕。”
冬奴擦着眼泪站起来,看向关信问:“信送到了么?”
“已经送到了,少爷……”
“你跟着你大哥一起走吧,送老夫人出京。”
关信一听说他大哥要走,立即就朝外头跑了出去。他气喘吁吁地跑到偏院里头,关槐已经整理好了行李,看见他回来,笑道:“我以为走之前见不到你了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都给弄糊涂了,你们这是要到哪儿去,老夫人为什么要离开这里?”
“我也不清楚,是少爷的意思。”关槐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玉佩来,笑着说:“这玉佩是爹留下来的,你一直想要,现在给你。”
关信愣了一下,说:“你说了,这玉佩是留给长子的,我不要。”
“拿着。”关槐将玉佩塞到他手里,说:“少爷虽然没有说,我也知道是发生了大事,咱们燕府,恐怕是要保不住了。老夫人身边我是一定要留下的,少爷最信任的,就是咱们两个,我跟着老夫人,你留下来,保护小少爷。”
“那……咱们什么时候能再见面?”
“也就几天吧,你放心,倒是你,留在京城里,还不如护送老夫人离开这里,你要多小心,留着命等我,等我安顿好老夫人,一定回来找你们。”
“大哥……”关信忽然抓住他的手,眼圈红了起来,说:“我……”
关槐握住他的手,捏了捏,便松开了,外头已经有人来催促他,他看了关信一眼,说:“保护好少爷,少爷若出了事,你也不要活了。”
关信握着手里那块还有余湿的玉佩,眼圈便湿了,他看着他大哥挎着包袱走出了门,赶紧追了上去。外头的雨很大,天色阴沉沉的像是到了暮晚。马车缓缓地朝外头走,冬奴他们三个撑着伞站在门前,都是一身的白衣裳,撑着昏黄色的油纸伞,站在郁郁葱葱的草木前头,雨声哗啦作响,打湿了他们的心肠。
冬奴想起他去岁离开京城前往连州时,他的父亲燕怀德一直将他送到了西山外;他从连州城回来的时候,与他的姐夫不告而别,也不肯多看他的姐姐一眼;还有这一次,他目送着关槐他们护送着老夫人的马车远去。所谓生死离别,最痛人的,并不是无法挽回的阴阳相隔,而是你挥手作别一个人,却不知道,原来这一别,就再也不会见到。


第六十三章 终入宫中
送走了老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