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欲 》作者:公子歌

文案:

高静阳寄养在他姑姑家,却遇上了他大男人十足,控制欲也十足的姑父高镇宽。 看占有欲超强的腹黑男如何将别扭倔强的女王男一步一步拆吃入腹的故事,并用禁忌的情与爱,实现了对他的完全占有。

真实风,高干军人文,禁忌之恋,爱恋情深。
 ---------在故事的最初始,高静阳或者只是在黑夜中看到了一缕暗夜的春光,让他心悸也叫他心痒。他拼命奔跑追逐,只是迷惑于那一场荒唐又致命的情爱到底长什么样子,他或许只是想着试一试,只尝一小口,却没想到自己就此被控制其中,再也无法脱身。
  终于他自甘沉沦,他摸着自己的身体,难耐地扭动着,“姑父……姑父……”,热泪从他的眼角涌出来,濡湿了他的灵魂。
  爱欲深沉,禁爱情深,看超级腹黑攻,一步步布下温柔陷阱,看一个倔强清冷受如何逐步变成女王受的过程。
第1章 高静阳

  简介
  你有没有,很深地喜欢过一个人?喜欢的有些不知所措,可又怕自己太笨拙,所以心里又哀伤又欢喜。
  高静阳窝在被窝里,被他这个军人出身,不苟言笑的姑父高镇宽强硬地抱在怀里,可是男人又不理他,连瞅也不肯瞅他一眼,只是专心致志地在那里看报纸。高静阳偷偷地往上头瞄了一眼,看见他姑父不知道为什么老是攒动的喉头,在心里猜他到底喜不喜欢他,为什么老是喜欢抱着他。
  他静静地听外头哗哗啦啦的雨,心里又甜蜜又难过,心想这个男人对他,或许只是自私自利的占有欲罢了。
  可是爱一个人,想占有他,有时候未必只是自私,而是因为你觉得这世上除了你,没有人会让他活的更好。
  正文
  高静阳小的时候,他以为凡是同一个姓的人都是一家人,因为往上追溯八辈子,那就都是一个祖先,那是不能结婚的,所以当他第一次知道他姑姑嫁给了一个姓高的男人的时候,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不是乱伦么,那可怎么行?
  可是他那个脑子脱线的姑姑还真就认认真真地给他解释了一遍,说直系三代旁系三代,除此之外都不叫乱伦,她跟那个叫高镇宽的男人是正常恋爱,还说这些等到他上初高中的时候就懂了,生物课上都会学。他那时候已经开始上小学了,他上学比同一个家属院的张峰早了两年,可现在竟然跟他同级了,他现在已经是出了名的笨,有时候他姑姑也会戳着他的鼻子说他笨,他不服气,问她凭什么说他笨,他姑姑就指着他的脑门子说:“都留了两级了还不叫笨?”
  他就不好意思再说话了,身为一名高干子弟,聪明智慧他或许真的没有,可是他还是很要面子的,何况他也不能顶撞了他姑姑,因为他姑姑每次来,都给他带了好多好吃的,火腿肠啦白兔糖啦,最最重要的是小当家干脆面,他不是喜欢吃里头的面,而是喜欢里头的卡片,他还差两张,就把里头的封神榜人物收集齐啦!
  后来他才知道,他姑姑的这个婚事,是老爷子给定下来的,不是他姑姑自由恋爱,可是那也不算包办婚姻,因为他姑姑本人也很满意,说他未来的姑父长的又高又俊,而且门当户对,也是个高干子弟,好像是哪个军区司令员的儿子。他那时候最喜欢的游戏就是小兵挖地雷,知道司令是里头最大的官。他姑姑嫁给这么好的人,他也跟着高兴,毕竟他跟他姑姑的感情还是很好的。
  所以在他10岁的时候,他姑姑高明红要跟他姑父高镇宽结婚了。那个高镇宽好像不在本地,在外头的军队里头,人家是军官了,忙的很,结婚前他就没见过他姑父到底长的什么样。其实他还是来过他们家一次的,可是那时候他在上课,没看到,只在回来的时候,看到一辆吉普车从他家门前开走。他握着一把的冰糕棍儿,还想这是谁家的车,这么好看,他羡慕死有车的人家了,他家就没有,可是老爷子说他们家其实也是有的,后来卖掉了,说他们家又没有人开,留着没什么用,还要占地方。
  1997年的冬天,一个黄历上算来的好日子,说是最宜婚庆,高静阳的姑姑结婚了,小小的高静阳做了花童,他捧着一大捧洁白的百合花,走向那个要做他姑姑丈夫的男人,那是他第一次见到他。
  高静阳第一次见到高镇宽,就是在婚礼殿堂里头。照片定格在那一瞬间,10岁的高静阳笑的很灿烂,其实花童本来是要挎着一个小花篮在新娘前头撒花瓣的,可是高静阳觉得挎着花篮子很俗气,自己就抱了一捧百合花在怀里头,任凭大人们怎么哄他,他就是不肯挎篮子,而且装哭撒娇,直到最后老爷子发话了,说由着他去,反正老爷子本身就不喜欢他姑姑搞什么西式婚礼。高静阳得意地心想事成,可是那个小姑娘却是挎着花篮子的,这样子照片看起来就不太和谐了,成了那场婚礼当中唯一的小小缺憾。
  可是高静阳的姑姑结了婚之后,过了两三年还没有孩子,就有些着急了,她想把娘家侄子接过来自己养,反正她哥死得早,她嫂子也早就再婚了,自己后生的两个孩子还不好养呢,哪还顾得上高静阳。那段时间老爷子身体不好,隔三差五往军区医院跑,也顾不得高静阳了,就让他姑姑把他接了过去。可是高静阳不愿意,死活都不肯离开他爷爷,高明红只好撒谎说只接他去住两天,两天就把他送回来,高静阳这才去了,可是去了之后才发现他上当了,又哭又闹不睡觉,折腾的他姑姑实在受不了了,老爷子又正好出了院,只好又把他送了回去。
  可是高静阳小小年纪竟然记着仇,几乎一年都没跟他姑姑说过话,还把他好不容易集齐的封神榜卡通片给送人了。他爷爷问他怎么了,他说:“我姑姑骗我,我说了她要是骗我,我就三百六十五天不跟她说话,也不要她买的小当家了!”
  后来每次再提到这件事,他的姑姑都会说他打小就养成了那么个恼人的性子。
  高静阳就是这样一个人,笨拙,固执,而且一旦决定了,从不回头看。


第2章 背唐诗(上)

  高静阳自从上了初中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姑父,其实即便是在以前,他见到的也不多,一年也就那么一回半回,军队上的人,又在什么前途无量的上升期,难得回家一趟,更别提来他们家了。高静阳对这个姑父是很生疏的,但印象却很深刻,他姑父是个典型的人们心目当中的军人,冷峻硬朗,说起话来简短沉稳,每次来他们家也是坐一坐就走了。他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是他姑姑刚结了婚的时候的背唐诗事件。
  高静阳七岁上小学,可是留了两级,等到十岁的时候,才上小学二年级,他们那时候上学都比较晚,一般都是八岁才上学,当初老爷子为了让自己的宝贝孙子赢在起跑线上,七岁的时候就把他送学校去了,可是没想到到头来他比同级的小学生都要大两岁。高静阳比谁都早地体会到了年龄问题带给他的困扰,也生平第一次体会到自卑的感觉,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有一次他放学回来,告诉他爷爷说,他不想上学了。
  他爷爷就问他为什么,高静阳说:“今天老师提问我,要我背诗,可我背不会,下课了他们都笑我,说我笨,尤其是张峰,他叫的最响了。”
  高老爷子只有这一个孙子,当初高静阳他妈要改嫁的时候,原本是要带着高静阳走的,哪有母亲不要自己儿子的道理,还是老爷子千求万求,说他已经老啦,儿子又死得早,如今全指靠着这一个小孙子过日子,他说的声泪俱下,高静阳才被留了下来。高老爷子对这个宝贝孙子异常溺爱,总觉得他还小,结果就错过了启蒙教育。高静阳生的一副机灵样儿,如今在课业上这么笨拙,高老爷子只觉得是自己的问题,没有尽到一个祖父应尽的义务。他听了高静阳的话,就说:“爷爷教你背,等下次老师再提问你,你不就会了么?”
  于是高静阳就跟着老爷子开始学诗。那时候他们家已经不是独家独院了,已经搬到了军区家属院里头和许多户人家一起住。高静阳性子很固执,既然已经准备要一雪前耻了,他就早晨念诗,晚上念诗,半夜醒了也是念诗,念了一阵,念困了再睡去。他们那时候每人一本《古诗大全》,这不属于课程范围之内,但是是语文老师要求的,每周都会布置个四五篇,大家都要会背,他们班那个成绩总是考第一很得语文老师喜欢的班长就已经可以背全本了。高静阳是栽在《春晓》上的,他就叫他爷爷教他背这个。他爷爷念一句,他就跟着念一句。
  老爷子说:“春眠不觉晓……”
  他也跟着说:“春眠不觉晓……”
  都是些什么字,什么意思,他不知道,不过他们老师也不提问这个,只要会背就行了。有他爷爷教他,高静阳似乎学的特别快,而且很得意很兴奋,所以他就很高兴地跟着喊,喊的声音,比老爷子的声音都要大,仿佛一整个家属院都可以听见。有时候已经是深夜了,老爷子就笑着教导他:“大伙已经睡了,你小点声儿,房盖都能被你抬走了。”
  听了这话,高静阳就会歇一会儿,皱着眉头默默地念,可是他只安静了一会的工夫,过不了多久,就又喊起来了。老爷子只好捂他的嘴,说:“再喊就把老猫招来啦。”
  在他们那儿老猫是专门吓唬小孩子的,是一种很大很凶残的猫,专门吃小孩子。


第3章 背唐诗(下) (1224字)

  有时候他们背诗,是在外头乘凉的,他帮他爷爷搬一个大椅子,给自己搬一个小板凳,就坐在自家门前的老槐树底下。院子里空旷,天热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开着窗户,要是他还大声喊,不一会儿隔壁他张婶子就会跑出来了,笑着吓唬他,说再喊她就要打他。
  老爷子也说:“没有你这样念诗的,你这不叫念诗,你这叫乱叫。”
  可是高静阳觉得这样念诗很舒服,浑身说不出的畅快。若不让他大声喊,那他还念它干什么。
  除了学《春晓》,当然还要学别的,下一次老师要提问的古诗有四五首呢,他就叫老爷子全都教了他,以便他下一次在老师提问的时候可以扬眉吐气。他姑父好容易放了几天假,和高明红一块过来了,老爷子就把他叫出来,要他背诗给他姑父听,说:“就背昨晚上爷爷教你那个《出塞》。”
  高静阳对他那个姑父很生疏,这样的生疏里头,除了陌生,还有敬畏在里头,因为他姑父一头短发,高高壮壮的穿着军官服,皮肤也是黑黑的,很少对着他笑。他突然有了要炫耀的心,于是扯着嗓子喊道:“晴是明月汗是关,万里长征扔未还。但是龙城飞将在,不教胡妈度银山。”
  他姑父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竟然对着他笑了一下,点头说好。他姑姑倒还实在些,说:“背的不错,就是有些发音有问题。”
  发音有问题,不能归到高静阳的身上,他又不认识那些字,都是老爷子教的,可是老爷子不会普通话,都是用家乡话教他。听他姑姑纠出了他的错处,高静阳就有些失望,心想他姑父一定也是在敷衍他,可他还有一个问题一直都不明白,就问他爷爷:“爷爷,龙城飞将是什么呀?”
  他姑姑代他爷爷回答说:“是个大将军。”
  高静阳“哦”了一声,又问:“可是大将军跟胡明他妈妈有什么仇,为什么不叫她度银山?”
  胡明的妈妈已经四十多了,他爷爷他姑姑和这家属院里头的人都管她叫胡妈。
  他爷爷跟他姑姑都笑了起来,后来他姑父也笑了出来,大手摩挲着下巴上青色的胡茬,眼睛亮亮地瞧着他,大抵也觉得他笨的很可爱。高静阳羞得满脸通红,他知道自己又犯错了,问了一个傻问题。当着他爷爷和他姑姑的面也就算了,还当着他这个新姑父的面,羞得他半天都没说一句话,他姑姑笑着跟他解释什么叫“胡马”他也没有听进去,只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结果,第二星期的时候放学回来他又闹着不肯上学了,高老爷子很纳闷,问:“在家里的时候不是还背的好好的么,怎么,老师一提问就忘了?”
  高静阳都带了哭腔,万分的委屈懊恼,说:“可这回老师没提问我《春晓》,他提问的我‘小小离家老大回’,那是上上周要背诵的了,他还提问我!”
  高静阳的小学生涯在四年级遇到陈老师之前都过的很悲惨,他的笨拙是家属院里头出了名的,直到后来连老爷子也灰心了,说他只要一辈子平平安安的就行了,不求他有大出息。
  可是高静阳可不这么想,他从小就有大志向,很想出人头地,将来考上清华北大,当一个科学家。


第4章 没好感 (1386字)

  高静阳不喜欢他姑父高镇宽,因为他觉得他姑父对他姑姑不好。虽然到底是哪里不好,他也说不出来。
  高静阳从小在老爷子的照看下长大,他对于家庭的氛围到底该是什么样子并不清楚明白。可是没吃过猪肉,不等于没有见过猪跑,他顶讨厌的那个张峰,他爸爸妈妈就特别的恩爱,三四十岁的老夫妻了,每次一块出门了,还喜欢手拉着手,等到周末的时候,张爸爸还会陪着张妈妈一块去菜市场买菜,他们夫妻俩的和谐美满在小区里头传为佳话,还一连好几年得了五好家庭的锦旗。高静阳觉得那个张峰人长得不怎么样,还喜欢欺负他,这么讨厌的一个人,福气倒是挺好。
  不过高静阳倒没有怎么羡慕过张峰,他不是那种缺失家庭温暖的孩子,他一个爷爷可以给他两个人的爱,简直要把他宠到天上去,有一段时间,他们小区外头来了一个卖豆腐脑的,也不知道他家的豆腐脑里头加了什么东西,就是比别人家的好吃,他就天天跑过去吃,后来天冷了,下了大雪,老爷子就心疼了,不准他再出门,自己每天一大早跑到外头买回来给高静阳吃,有一次路上滑,还摔了一跤,邻居们都说,哪有这样宠孩子的,已经八九岁的人了,不是太小的孩子,想吃就叫他一个人过来不就行了。可是老爷子拍拍身上笑了笑,第二天依旧早早爬起来去给高静阳买豆腐脑。豆腐脑放在塑料袋里头拎回来常常就没了刚出锅的热乎劲儿,高静阳年纪小不懂事,有时候还会嫌弃豆腐脑凉了不好吃,老爷子又只好买了专门用来保温的杯子。
  可是老爷子的付出到底是获得了回报,高静阳上了初中之后,就渐渐地变了个模样,成了整个家属院里头最叫人省心的孩子,他懂事,乖巧,虽然依旧笨笨的,可是非常孝顺。老爷子上了年纪之后身上就多了好多的毛病,他又是年轻时当兵时的硬脾气,不肯轻易教人帮忙,可是高静阳的姑姑工作忙,离他们家也住的远,所以每次去医院,挂号排队什么的,都是高静阳人前人后的忙活。邻居们就开始说老爷子有福气,虽然没了儿子,可是上天给了他一个这么乖巧懂事的小孙子。他们祖孙两个彼此相濡以沫,谁也离不开谁。
  不过有些时候,高静阳偶尔也会想象一下他的父母如果都在他身边又会是一个什么样子,可是他想象不出来,他的母亲前些年重新结了婚,给他生了两个弟弟。一个女人,没有什么经济能力,再婚的时候生活难免会有许多的不如意,整日为家计忙活,有时候他去了,也是坐一会儿就走了,母子两个竟然没有什么话。他姑姑高明红在没出嫁的那几年,其实也在某种程度上充当了他半个母亲的角色,也是因为如此,在他姑姑刚刚结婚的时候,他看到他那个陌生而又威严的姑父,有那么一瞬间,也曾想过他会不会像个父亲一样喜欢他,疼爱他,把他当成半个儿子看待。他是怀着一种那样憧憬和忐忑的心情想的,虽然只是短短的那一瞬,心里头也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第5章 不喜欢 (1337字)

  他姑姑结婚三四年之后,孩子的问题终于成了他们家里的矛盾,他们夫妻两个的关系,也出现了一个不小的裂痕,毕竟夫妻两个都是快三十的人,没有孩子成了一个很大的缺憾。那时候他姑姑每次回娘家,高静阳都能感觉的出来她的不快乐。幸亏他姑姑婆婆那边的家人都是很明事理的知识分子,说她既然不能生,不如趁早领养一个。
  可是高明红却有别的主意,相比从外头找一个没什么血缘关系的孩子,她觉得还不如把高静阳接过去养着,怎么说他们也有着很深的情分,照她的原话说,到底身上最起码也有四分之一相同的血脉。可是高静阳不愿意,老爷子也不同意,有一次生了大气,还把他姑姑给撵了出去,说他生养这两个子女有什么用,一个儿子没说给他养老,反而早早地走了,一个女儿呢,竟然连他身边唯一的指望也想夺走。
  可是老爷子这样强硬的态度没有坚持的太久,高静阳上初一的那一年,老爷子突然中风了,虽然及时做了救治,身体还是大不如前了,他那样强势了一辈子的人,也不得不请了个保姆照看着,也是从那个时候起,老爷子开始为高静阳的以后考虑,将来他百年之后把高静阳送到他姑姑那里养,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了。
  所以高静阳从初一下学期开始,每个周末就开始到他姑姑家里去做客了。他姑父高镇宽很少在家,一个月也就能碰见一两次,碰见了也没有什么话。后来估计是他姑姑把要将他要过来养的事情告诉了他姑父,那个男人才开始渐渐地与他说话了,但高静阳直觉认为,他姑父对于领养他这件事是不怎么满意的,他那个年纪和一般等着被领养的孩子相比确实是有些大了,所幸高静阳性子笨笨的,说话做事都像一个小孩子。他在个头上还算遗传了高家优良的基因,十五岁多一点的年纪,还没迎来属于他的成长高峰期,就已经一米六五的身高了,只是骨骼上倒有些像他体态娇小的妈妈,肩膀窄窄的,看上去文弱单薄。
  去他姑姑家去的多了,高静阳发现他姑父对他姑姑,也是很少笑的,不苟言笑是高静阳对他的最初印象,这样的人,有时候难免会显得死气沉沉,也叫他有些胆怯,不敢轻易去亲近。他本来就是一个不善言谈的孩子,明明长了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却有一个与外表不相称的,笨拙的灵魂。
  高静阳不是怎么喜欢他姑父,虽然他姑父有时候也会买好东西给他,有一次他去了,他姑姑还没有回来,只有他姑父一个人在家,还给他做了一顿他最喜欢吃的板栗红烧肉,颜色诱人,口味地道。
  平日里硬朗冷峻的一个人,突然在厨房里头忙活,看着还是有几分滑稽的。男人似乎有讨好他的意思,拿手擦着围裙,说:“姑父可很少下厨,你吃着怎么样?”
  高静阳吧唧着嘴不说话。他吃完了红烧肉,还是很不喜欢他。
  


第6章 看错人 (1310字)

  初二那年春末的时候,老爷子又病倒了,高静阳终于还是搬到了他姑姑家里来,成了他姑姑名义上的侄子加养子。搬家的那天老爷子还在医院里头躺着,高静阳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他想他爷爷要是从医院回到家发现他已经搬走了,不知道会怎么样的伤心。他姑父家离他们家隔了大半个城市,他不得已还转了学,无论生活还是学习上都进入了一个崭新的环境里头。相比于他的沮丧,他姑姑高明红却是兴高采烈的,虽然老爷子住了院,她也跟着担心,但这些担心显然比不上高静阳即将成为她的养子那样隆盛强烈。她教人重新装潢了一下家里,把高静阳的卧室布置成了一个游乐园的天堂。她领着高静阳进了门,还得意地故意捂住了他的眼睛,然后一下子松开,笑呵呵地问:“你觉得怎么样,喜欢么?”
  高静阳看见那一屋子的米老鼠和唐老鸭,连床上的被子枕头也是卡通色的,就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已经15岁,并且马上就要16岁了,心理上早就过了迷恋卡通和童话的年纪,可是现实这样看起来,他的姑姑明显不这样认为,还依旧把他当成一个小孩子看待。他也不好负了他姑姑的一番美意,只好笑着说:“很好看。”
  夏天快要到了,天气非常的炎热,高静阳忙着搬东西,累出了一身的汗,收拾完自己的屋子之后,高明红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他就抱着衣裳去浴室里头洗澡。她姑姑家的房子在郊区,独门独院的,两层别墅式样的小楼,他初来乍到,找了好一会儿也没找到浴室在哪里,最后只好进了他姑姑的卧室里头,他们房间里有一个单独的浴室,不大,隔着一个毛玻璃的门。说实话,他姑姑家比他们家宽敞多了,装饰也比他们家的豪华,就是地方有些偏,没有直接通到他们家的公交车,而且他姑姑以前没结婚的时候就不擅长做家务,家里头有些脏还有些乱。
  高静阳很爱干净,可是他刚来没买什么洗漱用品,只好踮着脚往一旁的架子上看了一眼,只见上头瓶瓶罐罐的,都是他姑姑平时用的护肤品,他扒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瓶男士沐浴露来,看了看标签,确定还没有过期,就倒在了手心里头抹在了身上,又朝头上抹了一些洗发膏,洗发膏倒的太多了,不一会儿他就成了一个雪人一样,浑身的白沫子。他闭着眼用力地搓头发,突然听见浴室的门好像很轻微的响了一下,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一个热乎乎的躯体就抱了上来,边搂过来边说:“咱们一起洗。”
  那声音浑厚低沉,掺杂了某种热情的沙哑。他“啊”地一声叫了出来,那人的大手直接往他胸前摸了上去,抓到他胸前小巧的乳尖,猛地松开了他。高静阳赶紧打开喷头冲干净自己脸上的泡沫子,看见他姑父一脸尴尬地看着他,竟然一件裤头也没有穿。
  

第7章 高镇宽 (1172字)

  高镇宽是个刚刚三十岁,无论身材还是气度都快要达到最有男人味和性魅力时期的男人,身为一名军人,他是那种穿着衣裳也能感受到强烈雄性荷尔蒙气息的男人,无论是脸庞还是身材,都有一种雄浑的性感,因为他生来体型健硕,高鼻阔唇,小麦色的肤色和分明的肌肉让他看起来很有活力,腰背一看就是很有力量的那种,不用说话就散发着一种那些瘦瘦高高的男性永远都不会拥有的男人味儿。三十左右的年纪,又使他看起来沉稳成熟,这是他最大的本钱,远比他的外表更给他加分。一句话,高镇宽是那种现实生活中女人见了都渴望被征服的“种马男人”。
  高静阳当然还不懂得欣赏这样阳刚的躯体,因为他的眼光不小心扫过去,竟然看见他姑父胸膛上布着些许黑茸茸的胸毛,上头还沾着白色的泡沫子,肤色黝黑,肌肉匀称,那是军人长期暴晒和训练的结果,那么高大和健硕的躯体,窘得他赶紧低下头来,可是这一低头他就更窘迫了,因为高度的差异,他的脸正好对着男人的小腹上方,那里除了腹肌,还有一撮从肚脐蜿蜒而下的弯曲而浓密的腹毛,惊得他只好捂住了眼睛,不敢再往下看,赶紧背过身去慌乱地说:“姑……姑父……是我……”
  他姑父明显也有些下不了台来,抹了把脸,讪讪地说:“那个……我以为是你姑姑……”他说了一句,赶紧关上门退了出去。高静阳长长吁了一口气,窘得脸颊滚烫,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一个人洗澡了,老爷子平常在家里,即便是炎热的夏天,也一直保持着他当年在部队时养成的正襟危坐的习惯,从没有光过膀子,所以高静阳在意识里从来没有见过成年男人的身体,何况是这样有力量的,雄浑而健壮的躯体。
  又高又壮,胸膛宽厚的像山一样,是高静阳对他姑父的第二个印象。他对他的惧怕又多了一分,他想他姑父这样体格的人,在军队里想必也没有人能打得过他,他如今就要和这样的一个人住在一起了,自己又是这样笨拙的一个人,除了他自己的爷爷,估计谁也不会无限制地包容他。他听说,有些男人脾气不好的时候,是会揍自己孩子的。
  而他几乎已经断定了,这个声音浑厚低沉,又不苟言笑的男人,脾气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所以高静阳不只不喜欢他姑父,经过这一次洗澡事件后,他还很怕他,他对他将来的生活充满了担忧和迷茫。
  


第8章 性教育 (1712字)

  出了这样的“误会”,高静阳也没有心思再洗澡了,随便冲了一冲,套上了自己的马裤,就抱着自己脱掉的衣裳推门出来了。卧室里头静悄悄地没有人,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圈,没看见他姑父的影子,这才长长吁了一口气,不过还是没有完全地放心,又跑到客厅里头看了一眼,确定他姑父确实是不在家里的,这才又跑回来,把自己的裤头和短袖放在盆子里洗了。洗的时候他还蹲在地上呆呆地想,怎么刚一搬过来就发生了这么尴尬的事情呢,自己蹲在那里边搓裤头边想,想了一会儿,脸上就又热了起来,觉得怪不好意思,他觉得他姑父平常穿着军装虽然也觉得很魁梧,可还是没想到脱光了竟然壮的像一头牛,有那么好看的肌肉。肌肉发达的男人他也在电视上见了好多,那些健美先生啦,或者是《终结者》里头的施瓦辛格,可是他们的肌肉都太多了,多的让人有些不舒服,要么就是肤色太白了,反正看着没他姑父的好看,体型宽厚的人不需要很夸张的肌肉,那样才最好看。
  他正一个人在那儿瞎想,卧室的门就又被推开了,他心里头咯噔一下,就看见他姑父走进来,神色还有些不自然,看着他问;“你蹲在地上洗衣裳,腿不会麻么?”
  “我……我习惯了,一会儿就洗好了,就一个短袖一个内裤……”说到“内裤”两个字的时候他的脸就又红了,他不习惯在外人面前洗内裤,觉得内裤也是人的隐私,不能轻易叫人家看见,而他的姑父现在对他而言,自然算是外人的。
  他姑父想必也和他一样,并不习惯家里突然多了一个人的生活。从床前的柜子上拿了手表戴上,咳了一声,说:“跟你姑姑说一声,我晚上回来。”
  “哦。”高静阳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好看着他姑父走了出去,他蹲在地上继续洗衣裳,洗好之后又用水淘了两遍。窘迫的感觉消弱了之后,另一种悲伤的情绪就蔓延上来了,他突然觉得有些难过,心想在他的姑姑家,到底不如在他自己家,有些因为陌生而产生的不知所措,以及第一次离开家的落寞与伤感。
  衣裳洗好的时候他姑姑回来了,看见他正在院子里头晾衣裳,就笑着说:“以后衣裳不用自己洗,有洗衣机,放着姑姑帮你洗就行了。”
  高静阳还没有完全从那种窘迫和伤感的境地里回过神来,只好抬头笑了笑,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抓着自己的白色三角裤,他又觉得难堪起来。他知道像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穿三角裤的已经很少了,在学校里上厕所的时候他注意到,班里的男生都开始穿平角裤,对于一个男生而言,长大与否的标志有时候只是一个在生活习惯上的一个微小改变,譬如不再穿那些稚气的衣裳,第一次用刮胡刀,或者第一次注意到自己开始生长的体毛和渐渐粗犷的声音。性的成长首先伴随着而来的就是羞耻心的觉醒,可是他生长的环境却导致了他在这一方面的迟钝与迷茫。以前他在家里跟着爷爷住,老爷子是一个正气凛然的老人,虽然溺爱自己的宝贝孙子,可是在这种比较私密的事情上,从来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维持了一个长辈应有的神秘和威严。而高静阳本身又是一个这样内向和文静的男孩子,他平常来往的朋友里头,不是书呆子就是三好学生,那些乱七八糟的流氓混混跟他毫不沾边。他只知道那些黄色的东西都是可耻的,连带着自己生理上的成长。这一切造就了他在性上的迷惘与拘谨。
  高静阳就像一朵一直养在温室里头的花儿,养分足,环境优,该浇水的时候有人给他浇水,该修剪的时候有人帮他修剪,所以生的也蓬勃娇艳规规矩矩。只是如今这盆花儿已经被人生生挪到了屋子外头,人世间的风吹雨打,都等着他去品味经历,而他心底深处那些曾经极力抑制的坏苗苗儿,如今都好像盼到了春天一样,欢天喜地地往外头拱起来。
  


第9章 小孩子 (14第7字)

  他姑姑好像看出了他的不自在,笑着说:“现在吃饭还早,走,姑姑带你去超市逛逛,该添置的都添置添置。”
  高静阳甩了甩手上的水,准备回去换双鞋,走到楼梯口了他才突然想起他姑父的事儿,回头说:“对了,刚才我姑父回来了,不过又出去了,说他今天晚上回来。”
  他姑姑在那里照镜子,拨弄着头发“嗯”了一声,然后脸色有些难看,说:“真是老了,又长了几根白头发。”
  高静阳见他姑姑不怎么在意,自己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语气有点太激动了,就跑上楼换了鞋下来。高明红见他穿着一双运动鞋,笑了笑没有说话,拉着他往外头走。高静阳小时候很喜欢他姑姑拉着他去逛街,可是现在大了,有点不好意思,可更不好意思甩开他姑姑的手,就将就着被他姑姑拉到了车子旁。高明红坐到了驾驶座上,回头却见高静阳拉后头的车门,赶紧从车窗里探出头来,说:“坐副驾驶这儿,跑后头去干吗?”
  高静阳依然如故,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说:“后头敞快,我坐前头有点害怕。”
  高明红一听就笑了出来,说:“这有什么怕的,早晚都得学着开车。”
  到了超市,高静阳才发现他需要添置的东西多了去了,除了日常的生活用品,还有一些吃的,包括待会要做饭用的柴米油盐酱醋茶,高静阳很奇怪他的姑姑在家竟然是不怎么做饭的,直到现在他来了,才想起来补充一些做饭用的东西。俩人推了一个购物车,结果没能全部装下,只好又推了一个过来。结账的时候高静阳有点不好意思了,高明红倒是豪爽,刷了卡大包小包地往车子上拎:“是我考虑的不周到,这些在你来之前就该买好的。”
  高明红个头不算高,可是穿了一双老高的高跟鞋,高静阳在后头看他姑姑咯噔咯噔地踩着那细根子昂首阔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头,怕他姑姑一不小心再崴了脚。他在后头拎着几袋子东西,有点尴尬地说:“其实这些都不用买了,这些奶粉和芝麻糊,还有这些钙片,我老早就不吃了。”
  高静阳喜欢吃奶粉,这是他的一大癖好,曾经被他姑姑嘲笑了老长的时间。其实高静阳小的时候一点都不喜欢吃奶粉,闻到那个味儿胃里就犯恶心。他爷爷告诉他讲,说这是他从小就养成的毛病,也不知道是打哪儿来的,反正牙还没长出来的时候,他就不喜欢喝奶粉了,只喜欢吃水泡的饼干,就是那种很普通的馒头型的小饼干,用水一泡就会松散成糊状,他打小就喜欢吃那个。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太缺乏奶粉的缘故,等他长到八九岁的时候,突然就喜欢吃奶粉了,不是喝也不是泡,就是吃,一撮一撮地递到嘴里头,吧唧吧唧就吃掉了。有一段时间,他不喜欢吃饭,吃奶粉几乎成了他的主食,连老爷子也笑他,说他越活越倒退。后来他姑姑看不惯了,就买了些燕麦片和芝麻糊过来给他,又怕他缺了营养,买了好多的维生素片给他,那些维生素片都是儿童装的,甜甜的像是糖果,高静阳也很喜欢吃。
 


第10章 新生活 (1458字)

  可这些都是他上初中之前的事情了,他早就断了这些小孩子才吃的东西。说到断的原因也很有意思,不知道是因为他从小娇生惯养的缘故,还是他吃了太多的奶粉,他在上了初中一年级的时候,身上竟然还有那种只有小孩子才有的奶味。那味道很干净也很好闻,可是容易被张峰他们开玩笑,说他奶声奶气,没一点男子汉气概。十一二岁正是性别意识觉醒的年岁,他当然受不了别人说他孩子气,就咬咬牙把奶粉给戒掉了,只有钙片还经常吃着,因为他在长身体,他想长的高一点。
  他姑姑显然这两年对他的关心少了一点,竟然不知道他已经断掉了,一听这话立即扭过头来了,打开后备箱把大包小包地放进去,惊讶地问:“已经不吃了?”
  “嗯。”高静阳把自己手里的东西也塞了进去,说:“早就不吃了,现在那些奶粉都是给爷爷吃。”
  老年人跟小孩子差不多,年纪大了需要补很多东西,他的那些奶粉啦钙片啦,统统都给了他爷爷一块分享。幸亏他姑姑买的不是婴幼儿奶粉,要不然还真怕他爷爷吃出了什么问题。高明红打开车门,说:“不吃了也不跟我说一声,早说了我就给你买别的,老爷子有老爷子该吃的东西,这样乱吃不好。”
  “哦,知道了。”其实高静阳是不好意思跟他姑姑讲。说句良心话,他姑姑没结婚那会儿他们姑侄俩关系最好,像母子又像姐弟,后来他姑姑结了婚之后就不一样了,可能也和他渐渐长大了有关,他就在潜意识里头觉得他姑姑已经是别人的人了,更何况她那个丈夫又那样冷峻,他心里就少了那一份依赖和亲密感。既然当成了自己的姑姑看,姑姑拿着东西过来,他哪还再好意思挑三拣四的,说这他不喜欢,那他不喜欢,那也太没有教养。
  所以说,即便自己觉得自己生活的并没有什么缺憾,高静阳跟一般人家的孩子比起来,还是有很大的不同的,他敏感,自强,感情内向,不会轻易表达。回来的时候正遇上下班高峰期,路上堵车堵得很厉害,高静阳在后头眯了一会儿,竟然就睡着了。等到再醒过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到了家门口,他姑姑打开车门笑盈盈地看着他,说:“昨天没睡好么,怎么这么困?”
  高静阳揉揉眼睛下了车子,声音里头还带着倦意,说:“我昨天凌晨四五点才睡着,天一热就懒得动弹。”
  他姑姑笑着说:“年轻人就得多锻炼,房子后头有个小型的篮球场,你姑父每次回来都喜欢打个球,他一个人打也挺没有意思的,叫他教教你。”
  他姑姑进厨房去做饭,高静阳想熟悉熟悉周边的环境,就换了拖鞋出来了。他绕到房子后头一看,还真有一个小型的篮球场,收拾的很干净。这地方属于新区的郊区,据说以前都是农村,这两年刚划分成了新区,以前的那些农民都给挪到南面不远处的龙河小区里头去了,在这一片住的都是些算得上有钱的人家,独门独院的,比他在他原来的学校附近见到的那个别墅群还要舒适一些。他想她姑姑家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钱,一个是军队里头的军官,一个是普通的公务员,又没法贪污受贿,怎么买得起这么好的房子。
  


第11章 闯祸了 (1478字)

  篮球场的东南角,有一个高低杠,还有一个沙袋。高低杠他在学校的时候玩过,初一的体育课,有一次还拿这个做了体育达标测试,但是那个打拳用的沙袋他倒是第一回见,觉得很新鲜,就自己试了两把。谁知道他一拳头出去,就疼的他叫了出来。身后有人笑了出来,声音浑厚低沉,把他吓了一大跳,他急忙回头一看,竟然是他姑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房子拐角处,大声说:“硌疼了吧,那里头装的是铁沙。”
  ”姑……姑父……“高静阳皱着眉头搓了搓拳头,他的手背都给硌红了,又觉得有点难为情,说:“我看电视里头有人打,还以为是软的呢。”
  他姑父走了过来,低着头问:“手没事吧?我看看。”
  高静阳刚想说没事,他姑父就把他的手捞了过来。两个人的皮肤差了好多,他整天娇生惯养,年纪又小,皮肤也看着细皮嫩肉的,他姑父的手就粗糙多了,捏着他的手背看了一眼,说:“有点红肿,你胆子不小,第一回打沙袋,就用那么大的力气。”
  高静阳收回了手,想着自己怎么都得露一手给他姑父看,要不初次见面就连办两件丢人的事儿实在是有挫败感。因为想着长长脸,他看着两个单杠权衡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爬到那个高一点的单杠上去,耍两下子给他姑父瞧。没想到他蹦了一下,窘的就有些下不了台了,因为他居然没能够着,差了小半个手臂的距离。
  丢了这么大的人,他当然不肯罢休,就又蹦了两下,可是差的实在是太远了,最后一下他拼了吃奶的劲儿,以至于蹦上去的时候嗓子里不由自主地”嗯“地一声,显得笨拙而又吃力。他有点恼羞成怒了,走两步就顺着杆子往上爬。刚爬了两下,他姑父就抱住了他的腰,一下子把他举了起来。他喜滋滋地握住单杠爬了上去,当然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谢谢姑父。”
  “以后想玩试试那个低一点的,这个太高了,危险。”
  “不危险,我在学校的时候经常玩这个,不信你看。”
  好像是在故意做给他姑父看,要他知道他也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他双腿一勾身子倒吊着就下来了,利索干净。他这动作做得有点突然,他姑父惊了一下,瞧着他因为倒吊着而涨红了的脸,扶着他的背说:“小心别掉下来。”
  高静阳看见他姑父那么紧张,心里头突然很高兴,很自豪:“我能这样吊好几分钟,我跟我们班的同学比过。”
  他说着还故意晃了两下,晃得那个单杠的铁链子哗哗啦啦地响,想看见他姑父更紧张的模样。可是他今天不知道怎么就这么容易出丑,他脚背上一滑,竟然忽地从单杠上掉了下来,砸到了他姑父伸出的手臂上。单杠下头可是石灰地,掉下去不是玩的,幸亏他姑父接住了他,给他挡了一下,虽然没摔疼,他还是要哭出来了,觉得自己好丢人。
  他姑父见他哭丧着一张脸,皱着眉头紧张地问:“摔着了么,摔着了么?!”
  高静阳摇摇头,听见男人抽了口气,急忙抬头一看,才发现他姑父按着右胳膊,脸色有点难看。
  高静阳进门的第一天,就把他姑父的胳膊给砸伤了,崴了胳膊,肘子肿了老高。
  


第12章 有良心 (1446字)

  他姑姑发现他哭丧着脸跑回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高静阳哭着语焉不详,说:“我……我不是故意的,我……”
  高静阳打小有激动或者紧张起来就会口吃的毛病,他姑姑关上火擦着手说:“慢慢讲。”
  结果高静阳还没说话,他姑父就皱着眉头从外头进来了,说:“开车送我去趟医院,好像胳膊给扭了。”
  高明红看了高静阳一眼,也没有细问,赶紧跑到卧室里头去拿车钥匙了,高静阳看着他姑父有些难看的脸色,小心翼翼又满怀愧疚,说:“对不起,都……都是我不好……”
  没想到他姑父看着那么严厉的一个人,对他倒还挺仁慈的,说:“没事,又不是断了骨头,找医生捋一捋就好了。”
  他姑姑拿了钥匙到院子里头去开车,高静阳也追了过去,他姑姑回头看见他也要往车里头钻,劝道:“你别跟着去了,留在家里看家吧,姑姑已经炒好了一个菜,电饭煲里头有米,冰箱里有奶和面包,你先看着吃吧。”
  高静阳不知所措地看了他姑父一眼,他姑父关上车门说:“听你姑姑的话,回去呆着吧,一会儿就回来了。”
  高静阳只好往外头走了几步,眼看着车子出了院子。他一直追到大门口,大门口有一棵很大的树,外头用砖头砌了一圈,像是海棠,又像是樱花,也可能是别的,高静阳不大认得。他们家外头这一段是一段山坡似的公路,凹进去好深的一段,周边绿化也很好,他站在树底下眼看着车子没了踪影,没入葱绿的树木里头,脸上还挂着泪珠。
  他刚回到客厅里头,沙发旁的电话就响了。他拿起来一接,竟然是老爷子从医院里头打过来的,一听到他爷爷的声音他就了不得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最后说:“我想回家,不想住这里,这里离咱们家那么远,我一个人都不认识。”
  老爷子也是难受的,哄了他好一会儿,说让他再住几天,等他出了院再说。自己的爷爷还在医院里头住着,高静阳也不敢让他太担心,而且自己哭诉了一会儿,也没觉得有那么害怕了,因为他觉得反正他爷爷还在,他又不是无家可归的流浪儿,就好像是突然有了底气,就算他姑父回来,不想要他了,他也有地儿去。
  他姑姑和姑父等到晚上的时候才回来,说是拍了拍片子,医生说没有大碍,休息个两天就好了。高静阳做贼心虚,坐在客厅里头一句话也不敢吭。他姑姑看出了他的担心,安慰他说:“没事儿,你姑父军队里头训练的时候,受的伤比这重的也有,他是铁打的,坏不了。”
  她说完就看着他姑父笑了起来,他姑父脸上倒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说:“以后可不准再爬那么高的单杠玩了,要不然下次去医院的就是你了。”
  高静阳点点头,还是一句话没有吭。高明红去厨房继续做饭,问他说:“你还没吃啊?”
  高静阳摇了摇头,其实他是吃了一点的,可是尝了两筷子之后他就放下了,因为他突然想到,他把他姑父害成了那样,如果自己一个人还吃的津津有味的,那岂不是太没有良心了。
  


第13章 危险感 (2276字)

  高明红在里头做饭,高静阳和他姑父两个人坐在客厅里头等,只在那里坐了一会儿高静阳就有些坐不住了,觉得这时候应该说些什么,可是他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最后小心翼翼地瞧了他姑父一眼,小声问了一句有些愚蠢的话:“姑父,你胳膊疼不疼?”
  他姑父在那里看杂志,听见他问话抬起头来,高静阳这时候却心虚了,把头给低了下去,只听他姑父说:“还好。”
  他就不知道接下来再说什么了。自己在那儿讪了一会儿,扭头找遥控器却没找到,结果还是他姑父说话了:“遥控器在你屁股下头的沙发垫里。”
  高静阳打开电视,可是无心看下去,他喜欢在看电视的时候乱换台,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因为在他自己家里的时候,老爷子不看电视,电视基本上就是他一个人的天下。可是现在在他姑姑家里头,他也不敢过分肆意,想了想,觉得他姑父是军人应该喜欢看些军事的节目,于是就调到了凤凰台停下。
  高静阳很不喜欢看凤凰台,他听说凤凰台是一个高端台,都是播给高端人士看的,有知识有品位还有内涵。可是他不喜欢那些政治新闻和军事节目,觉得没有什么意思,相比下来他宁愿再把他已经看过好几遍的《西游记》再看一遍。他还很喜欢看湖南卫视的《还珠格格》,每年到了暑假他都会守着电视再看一遍,依然会乐得咯咯笑。
  不过凤凰台就是凤凰台,除了人家这个电视台的名字取得很富贵,连他们的广告都是不一样的。高静阳看电视看的多了,就发现有时候一个电视台是不是红火,风格定位是什么,几乎都可以从他们播的广告上看出个一二来。比如说他们市里的电视台,印象给人最深刻的广告就是妇科医院啦,商场大酬宾啦这些有些不雅观又有些琐碎的小广告,而一般卫视的广告则又高升了一层,会播一些洗衣粉啦饮料啦家电之类的广告。现在他看的这个“高端”凤凰台,一看他们的广告,看着就很有分量,什么冰箱橱柜啦,汽车手表啦,红酒茅台啦,一看就是播给那些有钱人和成功人士看的。他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还是觉得如芒在背,老觉得他姑父的视线在盯着他,可是等他憋足了勇气看过去的时候,才发现他姑父在专心致志地看杂志,然后就是时不时地往电视上瞅一眼,一点看他的意思也没有。他知道是自己太紧张了,只好站起来到了厨房,乖巧地问他姑姑要不要帮忙。
  可是他姑姑一点都不能体察他的心意,摆摆手让他出去等着。他只好又出来了,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他姑父一眼,趿拉着拖鞋上了楼。他的卧室视野很好,推开窗,入眼的就是一片幽幽的绿,远处的房子都掩映在树木里头,街上偶尔有车走过去,但是不多,这一带很安静,晚上少有车过去。他把椅子搬到了窗口,枕着胳膊趴在了窗户上看着外头昏黄的路灯,心里头沉沉的,有些伤感,还有些想念他的爷爷。春末夏初的空气有一种很特别的味道,挠的人心里头软软的懒懒的,他眯着眼睛,嘴里漫不经心地哼着歌,身后却突然窜出了一个人来,趴到他的肩头上问:“看什么这么入神?”
  他几乎吓掉了半个魂儿,肩膀抖了一下,才看清是他姑父。男人有些偏古铜色的脸庞离他那样近,他的脸颊都能感受到从他姑父脸上传来的热度,他也不敢扭头,只好用眼睛的余光看了一眼,结果看到他姑父高挺的鼻梁,还有下巴上隐隐约约的胡茬子。他趴在窗户上维持着那个姿势不敢乱动,说:“我……我透透气,没……没……”
  一激动就口吃的毛病惹得他姑父笑了起来,皮肤晒的那么黑的男人,牙齿却是雪白雪白,侧着头朝他看过来,他甚至可以闻到那种淡淡的散着烟味的口气。他有些窘迫,幸亏男人立即站直了身体,从他肩头退了出去,说:“下去吃饭了。”
  他赶紧站了起来,说:“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我怎么没有听见?”
  没想到他姑父竟然误会了他的意思,看了他一眼,说:“我习惯了不敲门就进来,以后一定注意。”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高静阳更窘迫了,说:“我……我……”
  他姑父又笑了出来,摸了摸他的头,说:“再不下去你姑姑就要叫了。”
  高静阳只好跟着他姑父往楼下走,他也没有勇气再解释了。这一回因为心里有了事,他竟然是第一次注意到在楼梯旁的墙壁上,原来还挂着几幅照片,有他姑姑结婚时穿着结婚礼服的照片,也有他姑姑的自拍照,在楼梯的尽头,快到一楼客厅的地方,有一张他姑父穿着军装的照片,一如他平日里头的样子,硬朗冷峻,高大魁梧。
  如果非要说照片和本人的区别,那就是照片要更帅气一些。他姑姑说,当年相亲的时候,她看到的就是这张照片,然后一见钟情。
  他姑姑也是在军人堆里长大的女人,能叫她一见钟情,他姑父确实有着别人没有的气度,她说是感觉很硬朗,似乎又不缺温柔。
  当然高静阳看到的只是那照片上冷峻的面目线条,高鼻阔唇,不苟言笑。他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他姑姑到底是从哪个角度看出了他姑父的温柔,反正他看着,就好像看着一张冷武器,除了陌生,还有一种危险感。
  像老虎看着猎物,眼里头精光闪闪。
  


第14章 大男人 (1531字)

  高静阳原本还担心他姑父伤了右胳膊,吃饭会不方便,谁知道他姑父居然是个左撇子,左手拿着筷子夹菜,利索干脆毫不含糊。他姑姑的手艺还算可以,不算好也不算坏,边舀汤边说:“姑姑知道你比我做饭好吃,以后咱们可以换着做。”
  高静阳手艺确实比他姑姑强,这也是多年的做菜经验养出来的,他最拿手的是清蒸鲈鱼,因为他爷爷很喜欢这道菜,基本上逢年过节,或是哪天心情好了都会吃一回,他是得了他爷爷的真传,做这道菜的时候虽然也是跟旁人一样放葱姜蒜,放酒放调料,可他们就是能做出别人没有的味道。他爷爷说做饭有时候也要看个人的天赋,就像他姑姑高明红,跟着老爷子的时间比高静阳长多了,又是个女孩子,可是在做饭上始终学不到精髓。
  高静阳被他姑姑这么一提点,总算是想到了自己的一个优点,于是说:“那这周末的饭菜我包了。”他说着看向他姑父,没敢直视,问:“姑父周末回来么?”
  “到时候看吧。”他姑父喝了口汤,说:“男孩子做什么饭,别听你姑姑逗你。”
  高明红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看向高静阳说:“你瞅瞅,知道你姑姑我在家里过的是什么日子了吧。”她说着看向了高镇宽,说:“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抱着做饭是女人义务的老观念。”
  高静阳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现在什么年头了,女人能顶半边天,除了生孩子,哪还有女人必须做的事儿。可是他姑父神色沉静,说:“无论到什么时候,家务活都是女人分内的事儿。”
  高静阳听他姑父这么说,也替他姑姑抗议了,说:“姑父你不知道,现在早就变了,现在结婚,女生都要求男生会做菜的。我们语文老师上次在课间开玩笑,还说我们男生都要会一两道拿手菜呢。”他姑父是什么年代的人呀,典型的重男轻女时期的封建糟粕思想,连他爷爷还没这么老古板呢。他想起他上次来的时候,这个口口声声说男孩子做什么饭的男人还给他做了一盘子板栗红烧肉呢。可是他想了想,还是没敢说出来,直觉告诉他,他这个姑父的尊严在这个家里头是不容侵犯的,他不想叫他姑父觉得他外表看着挺乖巧,内心却是个倔脾气。
  可是他姑父在他的心里头,却又多了一项罪名,思想封建,还大男子主义。
  吃完饭高静阳自告奋勇去刷碗,可是他姑父居然把他叫出来了,说:“你年纪还小,又刚来,这些活不用你做。”
  他姑姑嗔笑着看了他们两个一眼,就夺过高静阳手里的盘子进厨房去了。高静阳觉得怪不好意思的,站在厨房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姑父看了他一眼,说:“你闲着没事么?”
  “啊?”高静阳愣了一下,说:“也不是……”
  “没事去把院子里的衣裳收了吧。”
  高静阳原以为他洗的衣裳还没有干,没想到到院子里一摸,还真的都干了,现在到了夏天,气温升上来了,衣裳干的也快。他回头惊讶地问:“姑父你怎么知道……”
  “回来的时候路过就摸了摸,本来想替你收进去的……干了就收进去吧,晚上容易返潮。”
  高静阳正把他的内裤从衣裳架上扒下来,一听他姑父说了一句“摸了摸”,脸上立即就烧了起来。他想这人怎么这样,连别人的内裤也好意思摸,一点不知道授受不亲……
  


第15章 第三者 (2223字)

  他将衣裳收了,回了自己的房间里头。他的房间有一个很大的衣柜,柜子表面还有一个大大的穿衣镜。他将衣裳放进里头,关门的时候突然注意到自己在镜子里的影像,单薄的,稚嫩的,似乎还带着一点点初到异地的惊慌与悲伤。高静阳的脸生的很小,是那种俗话说的巴掌大的小脸,其实他整个人都是这个样子的,骨架也不大,手脚也不大,干净秀气,尤其是眼睛乌溜溜的,在眼尾的地方还长了一颗小小的浅色的痣,不过不是惹人怜爱的泪痣,因为是在眼角的上方,顺着眼尾的弧线生的,不仔细看的话并不会轻易注意到。
  那颗痣原本是比较显眼的,那时候他们那里有个邻居眉眼处长了颗痣的,算卦的说他那颗痣怎么怎么不好,结果那个人果然应了算命先生的话,有几年很不得意,甚至于有些悲惨。老爷子就怕他眼尾的这颗痣也有什么不好,所以在他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还专门教人给他算了这颗痣好不好,不好的话就点了它。结果那个看面相的老先生说,眼尾有痣的人,重感情,性好色,情商高,带桃花。
  老爷子细细地揣摩了那十二个字,发现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心想男孩子好色就好色了,能捎带些桃花,也是他宝贝孙子的本事,也就把那颗痣留了下来。这样一直留到高静阳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对他这颗本来很好的痣却有了新的说法,而且在他们小区的那一帮老头老太太里头还很流行,说眼尾有痣的人,带的桃花却是烂桃花,要么自己的配偶容易出轨,要么就是自己容易出轨,反正爱情婚姻中就是逃不了第三者的掺和。无论是高静阳自己当了第三者,还是旁人当了高静阳的第三者,这两个对老爷子来说当然都不是什么好消息,于是老爷子就带着他,把那颗痣给点了,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痕迹。那时候点痣很流行,而且简便快速,点上一种看着像石灰的药膏,不一会儿就消失掉了,只有轻微的灼痛感。
  那时候他们家小区那儿的老头老太太,退休了闲着没事干,唱唱戏打打牌,要么就是蹲在广场里头听这些算命看相的说些天文地理。高静阳上了初中之后,有一次看杂志,结果却看到那杂志上不是那么说的,那上头说眼尾有痣的人,在爱情方面理想比较远大,向往完美爱情,对爱情也很执着,一旦喜欢上对方,不怕千辛万苦,一定会去追求。
  他看到这个说法之后,为自己眼尾的痣可惜了老长的时间,又庆幸当初点的不彻底,还留下了一点点的浅色的痕迹。
  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对着镜子做了个笑脸,听见他姑父在院子里头打电话。声音不大,模模糊糊地听出是他爷爷从医院里头打过来的电话,好像是在问他姑父的伤怎么样了,又似乎问了他的事,他只听见他姑父沉沉地应着,就在床上躺了下来,脱了鞋举起双腿,看着自己的脚丫子在天花板的映衬下做着各种调皮捣蛋的动作。外面没有了声音,他隐隐约约听见他姑父上了楼,赶紧躺好了身体,在床上静静地等着。果然不一会儿,外头就传来了敲门声,他还没说“请进”他姑父就推开门进来了,于是他赶紧说:“我想睡觉了。”
  没想到他姑父扶着门把手,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声音说:“刚吃了饭睡什么觉,走,出去散散步,消化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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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关眼尾有痣这个说法,并不是歌为了写小说杜撰出来的,而是查了文献资料,原文如下:《相学如何看眼尾有痣?》
  在相学而言,眼尾位置称为奸门位,如果奸门位有痣的话,其人很容易惹上桃色纠纷,再有,其配偶亦同样不够专一,有可能在外面结识第三者,最后导致婚姻破裂,因而这类人以迟婚为宜。另外,奸门位凹陷者,代表感情多波折,虽然此情况未及眼尾生痣般严重,但也不容忽视。除了眼尾有痣外,嘴角若有痣同样要留意,这类痣俗称「销魂墨」,表示该人意志力不足,一旦遇上诱惑便难以抗拒,更甚的是,一生比较容易遇到对自己不忠、同样花心的异性,故亦容易卷入桃色纠纷之中。
  眼尾有痣代表什么?
  一种说法是眼尾有痣的人易犯桃花。
  眼尾有痣的人无论是他对不起你,还是你对不起他,眼尾痣的人多在爱情或者婚姻中出现第三者哦。眼尾到发际间的地方称为奸门。奸门有痣者性格上很阔气,很有魅力,因此异性缘很佳,欲念重。一生命中带桃花,容易被异性纠缠不清。与异性的关系起初颇为顺利,可是大都无法长久的持续下去,初次的婚姻往往受到阻碍。但如果痣的型很好,是黑色且泽亮,可以考虑从事多与异性打交道的事业,则能够得到异性的援助而获得幸运,亮出漂亮的成绩。不过小心自己的妒忌心过重。
  还有一种说法是眼尾有痣的人,在爱情方面理想比较大,有时向往完美的爱情,对爱情比较执着,一旦喜欢上对方,不怕千辛万苦,一定去追求。由于在爱情上比较完美,其恋情上常常遇到坎坷,在爱情或婚姻中会出现危机,但此类人,一般说来都很顾家。
  


第16章 二人行 (1251字)

  高静阳心里头万分不情愿,可还是从床上爬起来了。外头的夜色很温柔,没有什么人,也没有什么车,只有高大的法国梧桐,和树底下温柔昏黄的灯光。高静阳吸了一口气,突然觉得出来走走也很不错,这里环境很好,不像他们那边,到了午夜的时候还是会听见喧闹。他朝着远处看了一眼,叹息说:“真凉快。”
  “以后晚上吃了饭,可以出来走走,这一片虽然没有什么人,可是治安很好。”
  高静阳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他想这儿到底有些荒凉,如果没有人陪着,要他一个人出来,心里头多少还是会有些害怕。路灯的色彩温暖而缥缈,那样暖的色彩照着,连树木也变的温柔端庄起来,男人一米八的身高,有着军人的挺拔和威严,高静阳静静地跟在后面,不过保持了半只胳膊的距离,可以踩得到男人的影子,也可以闻得见他身上淡淡的味道,似乎是香气,又似乎不是,淡淡的暖人心扉。他默默地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他的父亲,想他的父亲如果还活着,背影会不会也是这样宽厚和挺拔。
  夏天的风是和顺和温柔的,他觉得那味道很好闻,就走近了一些,心跳似乎也有些快了,他屏着呼吸,每一口气都是隐忍和抑制的,那味道淡而飘渺,似有若无,被他吸进肺腑里头来。他竟然有些紧张,像是在做着一件见不得人的事情。
  过了路灯,他们的影子便跑到了前面,高静阳低着头,踩着他自己的影子往前走。路旁的草该修剪了,软软的随着风揉动,路上的石子踩着很舒服,像是一种体贴的按摩,那是一些圆润的鹅软石,白的黑的,灰的红的,他默默地看的时候,前头突然伸过来一只手,宽大修长,拉住他的胳膊说:“在这儿坐一会吧。”
  那地方似乎是为附近的人锻炼身体用的,有单双杠,有秋千,有太极推桩,还有许多他见过,却叫不上名字来的健身设施。男人在一个长椅上坐了下来,高静阳却坐到了秋千上,秋千是红色的,手握着的地方颜色已经有些磨损,看起来即便是在这里,秋千也是人们最喜欢的玩耍工具。已经入了夜,秋千板有些凉,他坐在上头往周围看了看,说:“这儿没有其他人么?”
  “周末的时候人会多一些,平常人不多。”
  高静阳轻轻地荡着秋千,心情一会儿就愉悦了起来,他的胆子也越来越大,秋千也荡地越来越高,直到他觉得有些喘了,才抓着秋千绳停了下来,回头一看,却见他姑父正在笑盈盈地,很温柔地注视着他,像是在注视着自己的孩子,又像是在注视自己的爱人,叫他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个词,叫做铁汉柔情。
  


第17章 闹脾气 (3341字)

  在形容男人的词语里头,有许多让人见了就觉得怦然心动,铁汉柔情便是其中的一个,那几乎集齐了男人应有的两大优点。他却有些难为情起来,看了看自己被绳子勒红的手掌说:“这秋千真有意思。”
  他说罢就假装看自己手掌上的红痕,还习惯性地舔了舔唇角,仿佛他的嘴唇很干。他姑父却笑了出来,问:“你很怕我么?”
  “嗯?”
  高静阳愣了一下,却见他姑父脸上没有了原来的笑容,神色变得很认真,说:“军队里头那些新来的士兵也没有你怕我,你都没有看过我的眼睛,你这么怕我做什么?”
  虽然他们见的次数很少,可毕竟也算是至亲,至亲之间,怎么还能有“怕”这个字隔着,高静阳死不承认,何况他并不觉得那是因为怕,那只是普通老百姓对待军人都有的敬畏感,于是他摇摇头,说:“没有呀。”
  这种事他不承认,想必他姑父也没有办法。他自作聪明地开始转移话题,眯着眼去看自己摸着的秋千绳说:“这是什么做的,怎么那么结实,都压不断……”
  “你抬起头来,看着我……”
  高静阳后悔死了跟着他姑父出来,两个人又不熟悉,这样的尴尬他应该早就能预料到。他又窘迫起来了,只抬头看了一眼就又低下去了,说:“多别扭啊,我看你干什么?”
  “男孩子扭捏什么,说话不敢看人,不是好习惯,要是遇到了较真的人,会觉得你不尊重他。”
  在高静阳的心里头,他姑父就是一个很较真的人,他急忙抬起头来,说:“我没有不尊重你……我这是习惯,我跟熟人不这样的,我……”话越说他越觉得离谱,窘迫的一张脸就红了,他姑父却突然走了过来,在他的面前蹲下,他吓得扭过头来一看,却正对上了他姑父的眼睛。
  因为他们的旁边就是一个大大的路灯,他看的很清楚。男人的眼睛不大,可是很好看,分不清是单眼皮还是双眼皮,再加上那样的鼻梁和嘴唇,让他的相貌充满了硬朗冷峻的味道。可是如今这样的脸庞,却多了一丝戏谑在里头,因为和男人平时的形象大相径庭,看着更让人觉得温暖紧张。他秉着呼吸,瞪大了乌溜溜的眼睛,黑漆漆的眼珠子不知所措的抖动,脑子里也空了下来,从来没有这样的成年人跟他开过玩笑,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男人突然笑了出来,热气喷到他的鼻息里,窘的他不敢喘气,他姑父忽然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头,笑着说:“真有趣。”
  高静阳却倏地从秋千绳上站了起来,脸色憋的通红,他动作太突然,把他姑父都吓了一跳。他站起来的时候也发觉自己的动作太突然了,激动的手心都冒出了汗来,结结巴巴地说:“我……我都十六了,不准……别……别刮我的鼻子……”
  他姑父居然又笑了出来,笑容内敛,可是很有味道,说:“吓了我一跳。”
  高静阳自己也笑了出来,可是是难堪的,拘谨的,有些不好意思。他又自作聪明地为自己解围,指了指后头的一大块空地说:“我……我去跑一圈。”
  他姑父好像伸手拉了他一下,有要阻止他的意思,可是他跑的快,头也没回。那块空地很大,他就绕着外头的那条方方正正地小路跑,夜色和煦而温柔,他隔着草丛远远地看,却看见他姑父又在长椅上坐了下来,翘着二郎腿,在那里幽幽地看着他。他只好装作没有看见,低着头只顾着看自己脚下的路。跑了一会儿他就觉得累了,肚子好像有些岔气,细细地疼,他记得他小的时候看过一个儿童电视剧,那里头的主角梅梅,就是因为吃饱了饭蹦了几下,结果蹦出了阑尾炎还是什么的,最后还住了医院,想到这里他就有些害怕了,偷偷地放低了速度,可是刚才是他自己自告奋勇要跑步的,这才跑了一圈就停下来也觉得难堪,于是他便咬牙坚持着。他跑的那样慢,像一个老头子在那里磨叽,跑到他姑父身边的时候,他姑父站了起来说:“别跑了,时候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高静阳一听立即就停下来了,掐着腰站在那里喘了一会儿,嘴上逞强地说:“我……我还能再跑好几圈呢。”
  “看出来了。”他姑父笑着摆了摆手,说:“回去吧。”
  高静阳看出了他姑父不相信的神色,脸色红红的,说:“我真能接着跑!”
  他姑父就笑了出来,不再管他,自顾自地往前头走。高静阳涨的脸色通红,鼻子酸酸的,扭头就又绕着那块空地跑了起来。刚跑了两步,就听见后头有人追上来了,他姑父拉住他的胳膊,笑着说:“别跑了,别跑了。”
  “那你都不相信我?!”高静阳万分懊恼委屈,甩开他姑父的手继续往前跑,谁知道他姑父突然抽了口凉气,说:“嘶,我的胳膊……”
  他立即停下脚步扭回头来,眼前忽然一个胳膊捞了过去,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姑父就已经将他单手扛了起来,直接扛在了肩上,高静阳登时就吓傻了,迟钝了半天,他姑父都扛着他走了好几步了,他才“啊”地一声叫了出来,刚要挣扎,就听他姑父警告说:“别乱动啊,我右胳膊可是受着伤的。”
  高静阳的头往下垂着,血液涌上了脑门,让他有一些轻微的眩晕。他抓住他姑父的衣裳,说:“那……那你放我下来。”
  他从没遇到过男人力气这么大的,扛着他,像是扛着一袋子棉花,步子稳健,气息均匀,说话的时候也听不见一丝紊乱:“就是要这样把你扛回去,没见过你这样不听话的,孩子气。”
  高静阳索性死了心,老老实实地揪着他姑父的衣裳,说:“你这是以大欺小,以强凌弱,不公平。”
  男人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自顾自地往他腰上抓了一把,抓地他腰背倏地挺了一下,低低地叫了一声。
  “你个头也不低,怎么那么轻,腰上都是骨头。”
  高静阳板着一张脸,恨恨地说:“那我将来吃成个大胖子,你还扛得动么,压死你!”
  “原来你也会发脾气……”男人说着,已经走到了家门口,就把他放了下来。高静阳扯了扯自己卷上去的短袖,脸上明显有些不高兴,几次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终于还是一声不吭地跑进院里头去了。他跑的快,院里头又没开灯,一个趔趄给绊倒在院子里头了,那张矮板凳被他撞出去老远,疼的他当时眼泪就飚出来了,他姑父打开灯,慌张跑了过来,蹲下问:“伤着哪儿了?”
  话虽然是关心的话,语气里头却有一股掩饰不住地笑意。高静阳一把推开了他,自己爬起来跑进屋子里头去了,他觉得委屈,懊恼,更觉得丢人丢到了家。高明红正坐在客厅里头看电视,看见他没头没脑地跑进来,刚要笑着问他几句,就见他一溜烟地跑到楼上去了。她纳闷地站了起来,高镇宽就推门进来了,她回头问:“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了这是?”
  高镇宽嘴角掩饰不住地笑意,说:“小孩子,在外头摔了一跤,估计自己不好意思呢。”
  高明红听他这么一讲,也笑了出来:“那我上去看看。”
  她上了楼,却发现高静阳在屋里头把门给反锁了,她敲了敲门,说:“是姑姑,快把门打开。”
  高镇宽也走了上来,站在楼梯口,皱起了眉头,问:“把门锁上了?”
  高明红点点头,继续敲着门,说:“你姑父说你摔着了,没事吧?”
  “没事,我换衣服呢,姑姑,你不用管我了。”
  高明红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只好从楼上走了下来,看见高镇宽脸色不大好看,解释说:“刚换了一个新环境,估计有些不适应,你也是,以后别老板着张脸,他打小就怕你,看见你眼睛都不敢抬。”
  高镇宽往沙发上一躺,说:“我尽力和蔼了,你是没看见。”他说着看向高明红,问:“我长的很吓人么?”
  高明红倒了杯水给他,笑着说:“不是吓人,不过有点严肃了,阳阳还小,性子又内向,你多担待点啊。”
  高镇宽似乎有些无奈,与孩子相处向来不是他的长处,这也是他结婚这些年来没有孩子,也没有过分焦虑的原因。他喝了一口水,站了起来,说:“对了,今儿我回来见阳阳在咱们卧室里头的浴室洗澡,你没告诉他外头也有么?”
  “把这个给忘了……明儿我再告诉他。”
  高镇宽想起了白天的事,咳了一声,喉咙攒动了一下,上楼去了。
  


第18章 生分感 (1138字)

  路过高静阳房间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站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敲了敲门,小声叫道:“阳阳?”
  高静阳正坐在床上抹眼泪呢。他小腿上被板凳的棱角撞出了一道血印子,虽然没有流血,却流出水来了,这样更疼,他用卫生纸按了按,纸上黄黄的一片,都是伤口沁出的水。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过度了,可是却再也不好意思打开门面对他的姑姑和姑父,只好不吭声,躺在了床上。
  高镇宽在外头听了听,发现房间里头一点动静也没有,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摇摇头,进自己卧室去了。他心里却一直记挂着这件事,第二天一早起来,他下了楼吃早餐,看了一圈也没见高静阳的人,就捋着袖子问高明红:“还没起来?”
  “赖床呢,说是早饭不吃了。”
  高镇宽沉默了一会儿,扭身又上了楼。他在门口敲了两声,不见里头高静阳答应,他试着开了一下,才发现门却并没有锁着,轻轻一推就开了。这个房间原本空着,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如今搬了人过来,仿佛陡然有了温度。房间的气息是淡淡的香气,颜色是沉静的浅蓝淡白,收拾的也井井有条,高静阳就在床上躺着,这屋还没有装空调,只有旁边一个大大的落地扇吹着。大热的天,高静阳却是蒙着头睡的,好像并不知道他要进来。他在床沿上坐下来,又沉沉叫了一声,可是高静阳依然不为所动,在那里静静地躺着。他的一条腿露了出来,那上头有一个红肿的伤痕,已经结了痂,一看就猜出是昨天碰的那一下。他叹了口气,摸着少年的小腿仔细看了一眼,说:“待会起来的时候,叫你姑姑帮你上点药。”
  高静阳吃惊极了,他觉得自己装的那样像,他姑父怎么就发现他是装睡了呢。他蒙着头,还是很不服气,觉得他姑父是瞎猜的,于是就故意发出了一声梦呓,然后轻轻转了个身,蜷缩着身体继续睡着。只是他姑父的手掌很粗糙,摸着他的小腿,让他有些想抖一下的冲动,费了好大的心神才抑制住。模模糊糊中又听他姑父讲:“我回部队去了。”
  他原以为他姑父说完就会走了,可是他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他姑父从床上站起来。他如今侧躺着,胳膊压了一会儿就麻了,他有些心浮气躁,好像要出汗了,他睁着眼睛,盯着薄单子上头的花纹暗自出神。就在他快要沉不住气的时候,男人才站了起来,掩上门出去了。
  他急忙露出头来,大大地喘了一口气,额头上都冒出细密的汗来,白皙光滑的脸庞还没有完全褪去小孩子的细腻感,如今潮潮的,像刚出炉的包子。
  


第19章 又相见 (3017字)

  怕他姑父还没有走,他在床上又躺了好长时间才起来,他这个人很能睡觉,也很喜欢睡觉,平日里周六周日不上课,他可以睡到晌午头上。眼看着已经快八点半了,他才慢悠悠地出了房间,刚才他姑姑进来看他的时候,已经告诉洗手间的位置了,他刷牙洗脸出来,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忽然觉得怪不好意思的,因为他看到楼梯墙上多了一张照片,是他的,初一暑假那时候照的,穿着一件圆领的短袖,暖暖的笑,暖暖的模样,竟然就贴在他姑父照片的右下角,似乎有意要营造出那种类似于亲子的氛围。只是男人脸庞本就硬朗冷漠,又是穿着军装的照片,和他的一比正好是两个极致,本来风牛马不相及的两点,竟然也出奇地和谐,摆放在一起,有一种很说不出的味道。
  他姑父这一走,下次见面竟然是三个月之后的事情了,这中间他回来了几次,可是高静阳都在学校,反正总是那么巧地都错开了。来到了新的学校里头,高静阳适应了很长的时间才和新认识的同学熟悉了,初中的年纪,相比于家人都更喜欢和同学们呆在一起,要打成一片是很容易的,即便高静阳性格内向。因为学校里头的人,形形色色的都有,热爱集体活动的有,像高静阳这样安安静静的自然也有,不愁找不到同类。高静阳也有他的人格魅力在,因为知道自己并不聪明,他在为人上有一种天然的谦卑和温和感,这样的人很难让人不喜欢,因为相处起来不费力气。可是他骨子里头又倔倔的很有个性,不至于让人觉得像个老好人,只是沉默的,又有自己的一套主张在。
  高静阳性格上的优点,那就是温柔和顺,善解人意,尤其是对待陌生人的时候,至少表面上。
  他的新学校在新区里头,面积比他原来所在的市一中大多了,也好看很多,因为毗邻着N大,是N大的附属中学,听说在这个学校将来考大学如果想上N大,比其他地方的要容易很多。高静阳知道自己的水平在哪里,他也没有奢望过自己能考上清华北大,小时候倒是经常想,可是人越活越现实也是没有办法,他觉得按照自己的水平,将来能考上本市的N大就是很厉害的了,能考上一本最好,要不然二本也是很牛叉的二本了,他也会觉得很满意。他现在才上初二,将来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给他拼搏。
  只是高静阳的数学一直不大灵光,他从小学的时候就在数学上栽了跟头,这么多年走过来一天比一天差,他也很努力了,可就是学不会,学几何的时候,旁的人都知道在哪里做辅助线,什么点线面之类的东西,他总是弄的晕头转向,像一个小孩子迷茫在茫茫沙漠里头。
  所以当大家都是些什么“天生我材必有用”之类的座右铭的时候,高静阳的座右铭却是“天道酬勤”。不过他的语文和英语都非常的好,政治和地理也很不错,有时候还能考个第一第二,平衡了一下他理科拉下的后腿。他姑姑已经给他定好了将来的路了,高二的时候分科,要他报文科,他自己也是这个想法。他对自己的高二,是抱着非常美好的愿望的,甚至于说还有一点点的野心,他想他的文科算是强项,将来分了科,可能他的成绩排名会有一个质的飞跃,那么他要想考上N大就很有希望啦。
  不知道是不是他姑姑给他搭配的营养食谱有了切实的功效,还是他已经到了长身体的时候,高静阳在初二末尾的那几个月几乎一月一个样儿,到了暑假的时候,已经长到了将近一米七,每次他回去看他爷爷,老爷子都要坐在摇椅上作出很惊讶的模样,他的个头已经接近他姑姑的身高了,两个人走在一起,从背后看起来不像姑侄俩反而像姐弟,没有生育这件事好像让他的姑姑比一般同龄的女人都要年轻苗条一些,高明红属于典型的根正苗红的那种,高静阳一直觉得他姑父娶了她是他的福气。
  高静阳自从搬到他姑姑家里之后,最大的变化就是变得时尚了,个头拔高了,模样也张开了一点,整个人有点脱胎换骨的意思。他以前在自己家的时候,老爷子当然也是好吃好喝好穿的供着,可是一个老头子,又是军队里出来的,在穿衣打扮上难免会有些保守,审美眼光也有些老气,而高静阳本人又还没到那种自我审美意识觉醒的时候,所以他以前的衣裳好看的不多。可是他姑姑高明红就不一样了,她又没有孩子,家里也比较阔气,穿衣打扮什么的非常在行,经过她的巧手点拨,高静阳变了大模样。
  暑假来的时候高明红给高静阳报了一个游泳班和一个跆拳道班,说是要叫他强身健体。高静阳本人其实是不大愿意的,他不喜欢大庭广众下头穿着个裤头游来游去的,他有时候会觉得不好意思,跆拳道他就更不行了,那么单薄的身板,别人打过来他就只会躲,每次回家了,都会带着青青紫紫的伤痕,都是不小心打到的。这一天他又挨打了,因为对手踢过来的时候他不是照着老师讲的挡,而是本能地做了个躲避的动作,结果就被结结实实地踢了一脚,疼的他当时差点就哭了出来,忍了老半天,出了门在回家的路上他背着书包往回走,夕阳将他的影子拉的老长,看着别提有多悲惨了。
  他垂头丧气地往家走,心想怎么着跟他姑姑说个借口,就那么算了,他不是个跆拳道的料,到那儿只有被欺负的份儿。其实他更想报一个美术班钢琴班什么的,那才符合他的形象,他也觉得那很高雅,心里头有那么一分虚荣心,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他姑姑开口。他正想着,后头突然有辆车朝他按了按喇叭,他以为是自己挡了道,赶紧往路边跑了跑,可是那喇叭还在响,他就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结果看见一辆大气漂亮的吉普车,他认得那种车,是悍马,而那车里头的人他也认识,是他姑父。
  他已经好几个月没见他姑父了,心里头竟然一丝一点也没有想过,好像这世界上压根就没有这个人。他停下来,依旧有些拘谨地打了招呼,叫了一声“姑父”,高镇宽点点头,打开车门说:“上车。”
  高静阳只好坐进去了,还是坐进了副驾驶座上。如果这时候开车的是他姑姑,他一定会坐到后面去,可是他不肯在他姑父面前丢了人。他系上安全带,紧张地吁了口气,他姑父却突然凑了过来,把他吓了一跳,察觉男人的目光注视着他的胳膊,他的脸就红了。
  “怎么伤的,紫了一大块?”
  “练跆拳道的时候,不小心被对方打到了。”高静阳咧了咧嘴,说:“不过不疼了。”
  他姑父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并不相信他的话。他发动了车子又问:“这儿离家还远着呢,怎么没坐车?”
  “今天是周末,33路公交车上人太多了……也不是特别远,四十分钟就能走到家了。”
  高静阳说罢就扭头看向了窗外,外头夕阳和煦温暖,大朵大朵的云彩泛着金光,无限亮丽美好。窗口的风吹进来了一点点,中和了一下车里头的冷气,叫他觉得万分的舒适。他往椅子上一躺,闭上了眼睛。
  心想坐在前头也没有他想的那么可怕,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身边坐了个军人的缘故,军人总能带给人安全感。
  又或者,是因为他身边坐着的,是他的姑父高镇宽。
  


第20章 外出就餐 (1394字)

  “好像长高了不少,刚才有点不敢认。”
  高静阳愣了一下,长高是一件很得意的事儿,他就笑了出来,眉眼微微弯起来,映着夕阳的光彩,说:“我现在都一米六了!”
  “是么?”高镇宽听了似乎也很替他高兴的样子,说:“看来是青春期到了,得多吃点东西补补。”
  没想到他姑父说到做到,回到家便出去从超市买了许多东西回来,都是给青少年吃的,什么补身体的补脑子的,瓶瓶罐罐的一大堆,都拎到了高静阳的屋子里头。高静阳喜欢干净,不喜欢自己房间里头乱糟糟的,就拣了几个碍事的袋子掂了出来,放在了厨房外头的那一排柜子里头。高镇宽以为他不喜欢,就说:“这些都是我咨询过才给你买的,每一样都得吃,不能这么干放着,我跟你姑姑也不适合吃。”
  “我不是不吃,是放在我房间里头太碍事了,我房间没地儿放,床头的小柜子里头已经放满东西了。”高静阳说着,还怕他姑父认为他在说谎,于是神色郑重地说:“我说的都是真话,不是以为你整天不在家,所以故意骗你的。”
  高镇宽嘴角微微一提,露出了一点牙齿:“你姑姑呢,怎么还没回来?”
  “她说她今天晚上会回来的比较晚,你回来的时候没给我姑姑打电话说一声么?”高静阳到厨房里头转了一圈,看厨房里头什么都有,于是就回头问:“姑父是饿了么,要不今天的饭我来做吧?”
  他说着就打开冰箱去拿蔬菜,没想到他姑父却站了起来,说:“别做了,姑父带你出去吃。”
  高静阳不大喜欢出去吃饭,他觉得在外头吃不如在家里吃自在些,而且外头餐馆便宜的都不怎么卫生,而卫生的一般都比较贵,他观念里有一套中华民族根正苗红的勤俭美德,这些都是他爷爷教给他的。可是这是他姑父第一次请他吃饭,而且心情看起来那么愉悦,他就老老实实地跟着出去了。他们到了一家名叫“全聚德”的餐厅里头,高静阳跟着他姑父进来,看见里头装饰奢华,可是别有一份沉静在,环境端庄而不张扬,是个吃饭的好地方。点菜的时候,服务员把菜单递给了高镇宽,高镇宽却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说:“给他。”
  高静阳只好将菜单接了过来,可是一接过来他就有些不知所措了,因为他看着那上头的数字,虽然不能说十分昂贵,可是看着也是有些心疼的,他从头翻到了尾,觉得那服务员看他的目光都有了变化,于是他便不好意思起来,随意指了一个说:“我要这个。”
  那个菜名他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个字还不大认识,可是算是很实惠的菜,服务员点点头记下了,又睁着一双真诚渴望的眼神看着他,他就有些窘迫了,于是咬咬牙又点了一个,这个比上一个还要贵一点,可也算是实惠的。再叫他点别的他就有些不好意思了,于是把菜单给了他姑父,说:“姑父,还是你点吧。”
  男人接了过来,可是没有看菜单,直接把菜单给了服务员,随口说了两个菜。
  


第21章 语出不逊 (1456字)

  服务员接回菜单立即就出去了,高静阳有些惊讶,问:“你经常来?”
  没想到男人不是先回答他的话,而是笑了出来,看着他,语气听不出是生气还是在故意逗他,说:“一会说你,一会叫姑父,你自己不觉得别扭么?”
  高静阳脸颊有些红,不知道这话该怎么回答,其实在高静阳刚搬到他姑姑家里的前半年,尴尬成了他和他姑父相处起来体会到的最多的感受之一,让他倍感煎熬。男人看了他一会儿,笑道:“以后没外人的时候不用姑父姑父地叫,虽然我年纪比你大很多,可是你可以把我当成普通朋友来看,跟我说话什么语气都行,你对我太敬重了,我反而觉得不舒服。”
  高静阳听不出来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他“哦”了一声,还是有点不知道说些什么的尴尬,于是沉默了一会儿,手心都有些出汗了,说:“要不你给我姑姑打个电话吧,叫她一块过来吃,我姑姑昨天还抱怨着说你整天不在家呢。”他觉得用“抱怨”这个词好像有些不大合适,于是又改了口,说:“她很想念你。”
  高镇宽笑了出来,服务员过来上菜,他对服务员讲:“拿瓶酒上来……”他说着又看了高静阳一眼,问:“你喝酒么?”
  高静阳天生的好孩子,哪里喝过半口的酒,他爷爷对这个管的很严,他也一直觉得只有那些不学好的流氓混混才会喝酒呢,于是赶紧摇头,说:“我不会。”
  “那就来一杯……”
  “我要一杯开水就行了。”
  “来杯茶,淡一点的。”
  “好的先生,请您稍等一会儿。”服务员恭恭敬敬地退下去了,高镇宽把筷子从纸套里头抽出来递给高静阳,说:“这么大了怎么还不会喝酒?”
  高静阳觉得这话说的惊世骇俗,他才十四岁,哪能算有多大。十四岁不能喝酒很正常啊,能喝酒的才不正常呢。可是他没反驳,抿了抿嘴唇,算是表达了自己的不同观点,高镇宽继续说:“我十四岁的时候,已经能把所有的堂兄弟和表兄弟喝趴下了。”
  高静阳听了这话惊讶地朝他姑父看了一眼,结果看到男人温柔明亮的眸子看着他笑,一点隔阂和陌生也没有。他想他姑父这是在跟他联络感情么,这样一想,他反而觉得自己有些生分了,可是恭维话他不会说,只好咽了口唾沫,说:“真厉害。”
  “男孩子从小就得练练酒量,要不然长大了喝一口就倒怎么行?喝酒抽烟都是必须要学的,你现在年纪还小,抽烟是不行的,可是偶尔喝一口没关系,将来酒量练出来了,咱们爷俩喝一个。”
  这是什么惊世骇俗的说法,高静阳被怔的差一点没掉了筷子。服务员把酒和茶水端了上来,他见男人有往自己杯里头倒酒的意思,赶紧把自己杯子斟满了茶水,说:“我爷爷不让我喝酒,说酒不是什么好东西,喝酒那是坏孩子才会学的,我爷爷说我一辈子都不能沾酒。”
  末了了,他眉头皱了一下,突然撂下了一句狠话,说:“嗜酒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高镇宽倒酒的手一下子就停住了,抬头看了一眼,脸色沉沉的,把酒放在了桌子上。
  


第22章 剑拔弩张 (3004字)

  高静阳这么说是有原因的。
  高静阳的父亲当年出车祸身亡,肇事司机就是因为喝多了酒的缘故。那时候他还小的不怎么记事儿,只记得当时他们家来了许多的陌生人,还有人给他爷爷磕头请求原谅的,老爷子没有哭,只是脸色阴沉,在床上默默地躺了好几天。那时候他妈也整天哭,他都是由他姑姑带着到外头去玩,直到很多天之后,他才问高明红说:“我爸爸哪去了,我好久没见他啦?”
  高明红红着眼眶,说:“你爸爸去外地了,要好久才能回来。”
  高静阳就是在这样的一个谎言中渐渐度过了家里头最灰暗的那几个月。或许他本来就笨笨的,没有一般的孩子那样善于察言观色,又或者他与自己的父亲本来就不算亲近,直到他渐渐地大了,他才渐渐地明白了过来,可是因为这一个过程是循序渐进的,并没有给他带来太大的伤痛,但是也着实伤心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他妈妈改嫁的时候他哭了,他妈妈生了新的小弟弟的时候他也哭了,那两个时候他最能体会到没有父亲这件事带给他的悲伤和无奈,也是他最恨那个肇事司机的时候。后来他跟着他爷爷长大,老爷子最痛恨的就是喜欢喝酒的人了,这种观念他也深深地灌输到了高静阳的脑子里头,喜欢喝酒的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人,这是高静阳脑子里根深蒂固的观念了。
  可是他没想到自己一时激动就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了,而且这种心里话还有了歧义,仿佛是在变着法儿骂他的姑父。他一时语竭,急忙解释说:“我……我不是说你,我是说别的人。”
  高镇宽却似乎不肯轻易放过他,追着他问:“为什么别的人喜欢喝酒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因为……因为……”高静阳不知道该如何去解释,他是不愿意主动提及他的父亲的,别人一旦提起来他也会想着转移话题,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或许是因为少年的那一份敏感和微妙,不愿意让人觉得他在利用自己的父亲博取同情,也或者是因为那是一个让他有些自卑和伤心的痛处。他低下头,说:“喝酒本来就是不好么……能少喝就少喝点……”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并不想在这样一件事上同他的姑父继续讨论下去。高镇宽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叫道:“高静阳……”
  高静阳愣了一下,记忆当中,这还是他姑父第一回叫他的全名,他以前都是跟着他姑姑还有他爷爷叫他的小名阳阳的,这称谓虽然他随着自己年岁的增长已经开始不喜欢起来,可是阳阳这个称呼还是要比他的全名要亲切许多。他“啊”了一声,抬起头来,脸色有些红,嘴唇绷的紧紧的。
  “你是对我有什么抵触情绪么,我觉得你跟我相处,总有一股子气在里头。没事,你照实讲,我不会生气的,能改的我也会改。”
  “没有没有。”尽管高静阳对他姑父有什么不满意的,或者是看不惯的地方,他也不敢照实讲出来,这是一个礼貌问题,也是一个生存问题。他脸上的神色有些不好看,说:“我那么说,是因为我爸爸……我爸爸就是被喝醉酒的人撞死的……”
  他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觉得他姑父太厉害,面不改色的,却逼着他不得不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这样的挫败感和忆及父亲的悲伤感叫他有些难堪,他觉得如坐针毡,说:“所以我从小就不喜欢喝酒的人……我爷爷也不喜欢。”
  高镇宽是知道老爷子是不喝酒的,可是他以为老爷子是年纪大了身体不好的缘故,高静阳的父亲去世的原因高明红也跟他讲过,但是也只说是出了车祸身亡的,他并不知道里头的详细情形。如今听高静阳这么语带哽咽地一说,他看着高静阳单薄清瘦的身形,垂着头,似乎举手无措的模样,心里头突然生出了一种怜惜和愧疚感,觉得这样的一个孩子,他应该给予他许多的温情和呵护。于是他将酒放在了一边,说:“那姑父以后也不喝酒了。”
  高静阳只顾着慌乱,没有听清这句话。高镇宽看了看他,说:“别低着头了,吃饭吧,这儿的饭菜做的很好,你应该会喜欢。”
  高静阳只吃了几口就吃不下去了,饭菜做的很好,他只是没有胃口,而且心里头不怎么舒服,这种不舒服里头,是有对他姑父的怨恨的,还有淡淡的哀愁。他看着窗外头已经暗下来的天空,有一个母亲在推着婴儿车过马路,还有几只灰色的鸽子在草地上觅食。天边的夕阳已经落下去了,只有镶着金边的云彩低低地垂在高楼的缝隙里头,那高楼上有几间房子是亮着的,看起来有些寂寥,餐厅里头的音乐是钢琴曲,很舒缓也很熟悉,只是想不起是什么名字。高镇宽夹了一筷子菜在他盘子里头,说:“尝尝这个。”
  高静阳惊了一下,有些接受不了这样亲密的举动,可他还是低头吃了,说:“我已经吃饱了。”
  “吃这么少怎么行,我长身体的时候,一天吃四顿饭也会觉得饿,男孩子就是要多吃多锻炼,才能长的高长的壮。”
  高镇宽说着,又给他夹了几筷子的肉放在了他的盘子里。这下高静阳是真的有些不高兴了,他觉得他的姑父太强势了,这种强势在跟他姑姑相处的时候他就察觉了出来,他已经替他的姑姑感到委屈了,现在又轮到了他的头上,而且以后可能会变本加厉,他就有些忍耐不住了,语气也强硬了一点,说:“我真吃饱了。姑父你自己吃吧。”
  他说着还把自己面前的盘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伸手又倒了杯茶。可是他倒好之后刚要拿起来喝,他姑父就伸手端了起来,一仰手就喝了,喝完又把杯子递给了他,这期间眼神根本就没有看他,好像用他的杯子喝茶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可是高静阳低头看着那个杯子却不高兴了,他没有说出来,只是坐在那里,不再碰那个杯子。
  他才不要跟别的人用一个杯子喝水。
  可是他姑父居然看出来了,抬头看了一眼,有些幡然醒悟的意思,问:“你也不喜欢别人碰你的杯子?”
  高静阳淡淡的,看了他姑父一眼就又把眼神给漂移过去了,说:“没有。”
  可是高镇宽当然不会被他这样敷衍的语气骗过去,只是他似乎有些不以为然,说:“你姑姑一开始的时候跟你一样,不喜欢我乱用杯子和碗筷,后来也就习惯了。大家都是一家人,哪儿那么多的讲究。”
  “嗯……我们家都是一个人一个杯子,客人来了也有客人的,这样卫生,我们都习惯了。”
  高镇宽笑了出来,有些自我调侃地笑说:“怎么着,你还嫌弃杯子沾了你姑父的口水不干净啊?”
  他说完就又无声笑了出来,神色很温柔地看着高静阳。可是没想到高静阳居然默默的,没有回话。
  平常里没有回话,或许还会是因为他本性沉默寡言的缘故,现在不回话,却是明显的默认了。他这样的态度勾起了高镇宽对他一直以来的疏离态度的不满,高镇宽是不高兴的,他觉得高静阳如今算是他的半个孩子,可是这个孩子对他却太生分了,不只生分,还嫌弃他,不肯屈从他。
  于是他脸上没有了笑容,坐在那里,沉沉地看着高静阳。
  



第23章 男人味 (1640字)

  高静阳有些坐不住了,他站起来要走,高镇宽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力气太大,捏的高静阳都有些疼了:“坐回去。”
  旁边吃饭的人可不止他们两个,男人声音轻微,手上的力气却大的吓人,高静阳只好又坐了回去,说:“我想上厕所。”
  “吃完了再去。”高镇宽似乎很不高兴的样子,自顾自地吃了起来。高静阳坐在位子上,心中扑通直跳,他沉沉地在那里坐了一会儿,脸色浮出一种异样的潮红来,终于还是拿起茶壶把面前男人刚用过的杯子倒满,拿起来一口气喝了。其实真正喝的时候他反而没有了预期会有的恶心或反感,他擦了擦嘴角的水渍,男人忽然抬起头来,语气缓和了很多,说:“你不是要去厕所么,去吧。”
  高静阳怔怔地站起来,那是他第一次深刻地领会到高镇宽的厉害之处。他站起来,扭头就朝右边走,走到柜台旁的时候,一个服务员突然拦住了他,亲切地问:“您要去哪儿”
  “洗手间……洗手间……”高静阳有些结巴,又有些窘迫,那个服务员笑了起来,指了指对面说:“洗手间在左边,直走然后右拐。”
  他窘迫地又朝相反的方向走,走过男人身边的时候,他姑父却突然也站了起来,说:“我陪你一块去。”
  高静阳急忙摇头,小声说:“不用了。”
  可是他姑父依然跟着他进了洗手间,那个洗手间的标识跟高静阳以前在外头餐馆或商店见到的都不大一样,平常那些商场的洗手间,都是一个用短头发的头像,一个用长头发的或者穿裙子的头像来区分男女,然后再分别用中英文写上男女两个不同的字,可是这家餐厅的洗手间,那个男卫生间的标识居然是一个挺着下半身撒尿的男孩子影像,他看了心头像火烧一样,急忙钻进了洗手间里头。他姑父也跟了进来,他回头说:“姑父,你……你不用跟进来,我又不是小孩子……”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他姑父居然说了一句叫他臊的满脸通红的“荤话”,他一脸严肃地看着他,说:“我进来不是因为怕你找不到地方,我也要撒泡尿。”
  高静阳被“撒泡尿”三个字羞得抬不起头来,他从小的教养和自尊使他从小说话都是满口的文明用语,小便这件事他能用的最粗俗的语句就是“我要上厕所”了。而且在他的印象里头,他姑父高镇宽虽然看着不像那些知识分子一样彬彬有礼,但举止谈吐虽然粗犷却不失绅士风度,还是一个很正经的男人。可是这句话却打破了他对他姑父的印象,更奇怪的是他自己的反应,他心里头感触最多的不是厌恶,也不是惊讶,居然是女孩子一样的羞耻更多一些。他发现他姑父与他而言是非常陌生的,陌生的近乎危险,那一股男性的粗犷和雄浑激起了他内心的羞耻心,他感到不安和慌乱。他解开腰带,却半天尿不出来,只听见他姑父有力而响亮的撒尿声,他的听觉如此敏锐,甚至还听见他姑父在最后的时候用手抖的一下,他红着脸赶紧把腰带拉了起来,却听见他姑父捞出了一卷卫生纸擦了手,笑着问:“有人在就尿不出来?”
  高静阳觉得自己活了十几年都没有像现在这样窘迫过,他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只好直直地往洗手间外头走。男人却突然在他后头笑了出来,沉沉的愉悦的笑声,听在他的耳朵里,让他感觉仿佛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只想赶快逃跑,跑的越远越好。
  高大的身躯,强烈的控制欲,以及他刚刚领略到的粗俗的语言和那种危险的气度,他从来没有如此鲜明地意识到他姑父作为一个男人存在的事实,这种突如其来的强烈认知带给正处在青春期、性别意识正在逐步觉醒的高静阳一种很奇妙的、近乎于震撼的人生体验,其实一个人的一辈子虽然很长,但是性取向或者审美口味的形成却都只在特别的那几年时间,他长大了会是什么样子,性格保守或内向,会喜欢什么类型的人,都和他在那几年遇到的人和所处的环境有很大的关系。
  而高静阳在他性意识觉醒和成熟的那几年,遇到的却是高镇宽。
  


第24章 与众不同 (1231字)

  接下来高静阳是一点也吃不下去了,高镇宽从洗手间出来也没有怎么再吃,夜色一点一点浮上来,外头的光线突然温暖了起来,原来是路灯一个个地亮了,先是朦胧的光彩,然后一点一点亮了起来,那样的光透过玻璃照到高静阳的脸上,本来就是少年的白皙的皮肤显得更光洁,也像镀了一层温暖的彩。高镇宽或许是为了调和气氛的缘故,又断断续续地说了几句话,可是高静阳都是淡淡的,半是敷衍半是抵触一般,只是发出类似于“嗯”之类的语气词,高镇宽也不再问他了,他坐在那里喝了口水,突然发现这样安静的高静阳很叫他喜欢,不闹腾,不缠人,清清静静的也挺好。
  餐厅离他们住的地方并不远,走路也不过十来分钟的时间,而且一路上树荫密布,仿佛是阴了天。出了餐馆,高静阳走在前头,夜色和灯光都很温柔,吹着暖暖的和煦的风,他上身穿的是一件白色的T恤,下身穿的却是一件浅白色的短裤,只到膝盖位置,小腿都露了出来。高镇宽在后头静静地看着,发现高静阳的腿也很细,细的简直有些单薄,仿佛风吹的再大一点他都要担心会不会将他吹跑。他的头发也有些长了,盖住了大半个耳朵,不知道是原来的发色还是灯光照着的缘故,竟然软软的泛着一点栗色的黄。他的身上还有着小孩子才有的香味,又掺杂了沐浴露或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飘进了他的鼻子里面。高镇宽忽然觉得有一个孩子在他身边,也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那种感情说不清道不明,软软暖暖的似乎能融化他的灵魂。于是他叹息了一声,轻声问:“生气了?”
  高静阳依然如从前一样,他回头看了一眼,又很快地扭了回去,只摇摇头说:“没有。”
  “阳阳……我也不知道到底该如何跟你相处,我跟你一样,也在学习当中,以后咱们两个共同努力吧。”
  高静阳默默的,继续往前头走。男人忽然弯腰捉住了他的手,将他的手掌握在手里,温热的,似乎还有些潮湿的手掌轻轻地包围了他的灵魂,他只好点点头,说:“好。”
  他只是有些疑惑,也有些窘迫,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在面对他姑父的时候总是有些不知所措,他从小被那么多的人说过笨,说过他内向,说过他不会说话,说过他死脑筋。他有那么多的缺点,别人知道,他自己也知道,可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就是不愿意他的姑父心里也和别的人一样,觉得他可怜,或者觉得他笨拙又固执。好像他想证明给他看,他希望是他的骄傲,那是儿子对父亲才会有的感情,还是恋人对恋人的期许。
  


第25章 老不正经 (1333字)

  他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仿佛男人掌心的水汽濡湿了他的手背,他呆呆地由着男人牵着他的手往前头走,他们的身高还差了好多,他看着男人的侧影,心想他的父亲如果还活着,会不会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牵着他的手带他回家。
  他竟然奇异地平静了下来,静静地跟着男人的脚步走,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了坚实的土壤上,他偷偷地看着男人线条冷峻的面庞,心里沉沉的,仿佛冬日的最后的一天,他站在暗夜里头,看到了春天的第一缕春光。
  他正看着的时候,男人忽然扭过头来,噙着笑问:“看够了么?”
  高静阳立马闹了个大红脸,抿着唇把视线转过了别处,这样亲密的接触让他紧张又不安,可心里头又很喜欢很喜欢,他想他跟他姑父之间的关系怎么这样的奇妙,奇妙地总是教他有些措手不及。这是普天下的父子都会有的感觉么,他跟他的姑父,会成为父子一样的人么?
  “我对你没有什么抵触情绪。”他忽然抬起头说:“我没有。”
  高镇宽愣了一下,扭过头来。高静阳红着脸,说:“吃饭的时候,你不是问我是不是对你有抵触情绪么,我没有,我只是很紧张,不知道该怎么做。”
  高镇宽愣了一下,随即便笑了出来,说:“我已经知道了。我看的出来。”他停下了脚步,面对面看着高静阳,说:“阳阳,不管将来怎么样,我都希望你知道,我内心里头,很高兴能跟你一起生活,也希望你会喜欢上这样的生活。”
  高静阳就笑了出来,眼睛睁的大大的,小鹿一样的眼神里头洋溢着喜悦的光,嘴角却是抿着的,说:“可是姑父你总是开我的玩笑,取笑我。”
  高镇宽抿着唇笑了出来,很无奈和温柔的样子,说:“那怎么办,我们阳阳那么可爱,又容易难为情,看到总想逗一逗。”
  “我才不可爱呢。”高静阳蹙起了眉头,说:“我最讨厌别人捉弄我了,还有,我昨天已经跟姑姑讲了,我已经十六了,要她以后不要再叫我阳阳了,姑父你也是,以后都不能这样叫了。”
  高镇宽有些忍俊不禁,笑着问:“那我们叫你什么?”
  “高静阳呀。”高静阳想了想,说:“或者叫静阳也可以,反正是不能叫阳阳了,我都这么大了,你们再这样当着外人的面这样叫我,我会不好意思的。”
  高镇宽情不自禁地搂住了高静阳的头,摸了摸他的头发,那头发果然如他想象的一样柔软,怎么揉都不会乱,他笑了起来,说:“高静阳……静阳……我还是觉得阳阳更顺口些,才十四岁,嘴巴上毛都没长呢,叫小名儿有什么好难为情的。”
  高静阳被那一句“嘴巴上都没长毛呢”羞得满脸通红,他欲言又止,心里头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他姑父高镇宽的。
  老不正经。
  


第26章 斤斤计较 (3043字)

  他们回到家的时候,他姑姑已经回来了,知道他们已经在外头吃了饭,装作很不高兴地说:“你们爷俩倒是好上了,这么快就把我给忘到脑后头去了。”
  高静阳立即不仗义地说:“我跟姑父讲了要他给姑姑打个电话,咱们三个一块吃饭的,可是姑父他没打。”
  高镇宽一听立即无奈地笑出来了。高明红看向他,佯装生气地说:“怎么着,我在还碍着你们爷俩联络感情了?”
  “出去的匆忙,手机没带,落在家里头了。”高镇宽说着就走到沙发旁,弯腰将沙发上的外套拿了起来,从里头掏出了一个手机来,拿在手里晃了晃,目光却一直看着高静阳,好像是在告诉他他受了冤枉。高静阳哑口无言,抿了抿嘴唇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来。他摸了一下自己的短裤,说:“我……我上去洗个澡,出了一身的汗……”
  “去吧。”高明红笑着摆摆手,说:“我刚削了个菠萝,待会洗完澡下来一块吃。”
  高静阳点点头,就跑楼上去了,洗了澡下来,却没看见他姑父,只有他姑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放的那电视他也很喜欢看,是赵薇演的《情深深雨蒙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重播了,正演到赵薇扮演的那个依萍从桥上跳下去的段落,他姑姑是个感情非常丰富的人,在那里红着眼眶,连手上的菠萝也忘记吃了,从旁边沙发上拿了卫生纸擦眼泪。高静阳坐过去在一旁看了一会儿,自己也看的鼻子酸酸的,于是安慰自己,也安慰他姑姑说:“不过结局还好,依萍和何书桓总算是在一块了……”
  “别讲别讲,我还没看过大结局呢。”高明红赶紧制止他,从玻璃皿上头拿了一块菠萝堵住了他的嘴,高静阳咬在嘴里头笑了出来,歪在沙发上晃了晃自己湿漉漉的头,问:“我姑父呢,这么晚又出去了?”
  “没注意,他说看这电视没意思,估计是去书房了吧。”高明红眼睛就没离开过电视屏幕,说:“你先别说话,等我看完了这一段,正感人呢。”
  高静阳这个年纪已经看不大进去琼瑶的电视剧了,他小时候喜欢的紧,尤其是《还珠格格》,那么欢乐的电视剧他也看哭过几次,那可真是完全地把自己融入其中去了。他还记得那时候他们学校里头小燕子简直风靡,在他的记忆当中,没有哪一部电视剧再能火爆到《还珠格格》那个程度,他们班里头所有同学的课本上,基本上都贴着《还珠格格》里头的剧照,大家都会唱“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都会唱《你是风儿我是沙》,连商店里头卖的脸盆毛巾,甚至于一毛钱一袋的山楂片上也印着《还珠格格》里头主演的剧照。他那时候最喜欢的当然是小燕子,可是大家都说漂亮温柔的夏紫薇他却不喜欢,而且他也一直不觉得林心如有多漂亮,他觉得最漂亮的是《还珠格格》里头的香妃,可惜他听说那个饰演香妃的女演员出车祸死了,他还为此难过了好长一段的时间。
  《情深深雨蒙蒙》高静阳也很喜欢看,可是他已经看过不止一遍了,也不觉得像当初那么感人。他窝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浪费时间,就上了楼把自己刚刚脱下来的衣裳洗了。他洗好衣裳,拿到院子里去晾上,结果抱着盆子刚出了房门,就看见他姑父也在院子里头。夏天天气很热,他姑父就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裤衩坐在院子里头乘凉,宽厚结实的上身裸露着,歪在椅子上打电话。高静阳觉得怪不好意思的,低着头就当是没看见,从后头走过去将自己的衣裳搭上了。衣裳滴答滴答滴着水,他用力拧了一下,把衣裳拧成了一个麻花,忽然就听见他姑父打电话的声音停止了。他甩了甩自己手上的水,拿起盆子就朝屋里头走。谁知道他刚走了两步,他姑父就把他给叫住了,说:“洗衣裳呢?”
  “嗯。”高静阳转回身来,院子里头的灯亮着,他姑父身上的每一块肌肉他都看的很清楚,连胸毛也看的见,他一手拿着盆子,一手甩了甩,说:“已经洗好了。”
  “洗完了在这坐一会吧,院子里头挺凉快,比在屋里头吹空调强。”高镇宽说着就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一张椅子示意他坐下来。高静阳想了一会儿,就将自己手里的盆子放在廊下,自己走过去坐下了。这一天的天空很晴朗,居然看得见星星,只是不多,零零散散地散步在院子上头的天空上,那椅子是有靠背的那种,几乎和个摇椅差不多了,凉凉的,坐上去说不出的舒坦,高静阳尽量不去瞄他姑父强壮的上半身,只静静地望着上头的星空。两个人坐在那里也没什么话,气氛有点尴尬,高静阳挖空心思想了半天,终于憋出来一句:“你……你刚才在打电话?”
  这话问出来他自己都替自己难为情,这么愚蠢的一句话。高镇宽笑了出来,淡淡的,说:“好容易回来一趟,以前的几个朋友约我明天一块吃个饭。”
  “哦。”高静阳就不知道再问些什么了,所幸他姑父主动问起了他:“怎么想起学跆拳道了?”
  “那个是我姑姑帮我报的,不是我自己选的,我又不喜欢体育有关的东西。”
  高静阳说着又看了看自己胳膊内侧的淤青,撇着嘴说:“我去了都是挨打,我们老师一开始还很耐心地教我,后来就开始对我最凶了。”
  高镇宽躺在椅子上看着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能是在夜里的缘故,眸子里头闪着黑亮黑亮的光:“不想去了?”
  “没有没有。”高静阳说:“钱都交过了,不去太浪费了。而且我姑姑一直觉得我太瘦了,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不像个男孩子。”他说着自己就难为情地笑了出来,握起拳头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肌肉:“反正也没几天了,马上就开学了。”
  他想起了屋子后头的那个沙袋子,于是就问:“姑父,你打拳很厉害吧,你肌肉那么好!”
  他那种羡慕敬畏的表情似乎很得男人的欢心,他姑父笑了出来,说:“也是一点一点练起来的,不过我打小就比较壮,不像你,娇娇贵贵的,老爷子拿你当女孩养的。”
  这话高静阳听了就不高兴了,他把自己的胳膊往灯光处靠了靠,把吃奶的劲儿就使出来了,握紧了自己的拳头,指着自己的肱二头肌说:“你看你看,是不是也有肌肉,女孩子哪有这么多的肌肉?”
  男人笑着捏了上来,只轻轻捏了他一下,高静阳就“哎呦”一声叫了出来,赶紧挣开了,不满意地说:“你这么大力气,都捏疼我了。”
  “明天早点起,我教你打拳好不好?”
  没想到高静阳立即摇头,说:“不行,明天我要睡懒觉,不想起床!”
  高镇宽就皱起了眉头,说:“怎么还懒床?”
  “我这几天天天早起去上游泳课上跆拳道,都没怎么好好地休息过呢。再说了,我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书上说了,要多睡觉才能长身体。”
  “书上还说了,要多锻炼才能长得快。也不是很早,明天早上七点起来,再晚太阳出来天就热了,你就又要嚷着受不了日头烈了。”
  高静阳已经领略到了他姑父的强势和控制欲,他也不敢正面反抗,只好抿了抿嘴唇,说:“其实,我也没想要把拳头练多厉害,有练过一点就行了。我游泳学的很好,仰泳蛙泳我都会……我这个暑假,已经很有收获了……”
  


第27章 渐入佳境 (2959字)

  仿佛是怕他姑父不相信,他又说:“你要是不相信的话,我可以游给你看。”
  “那明天去吧,以前在新区游泳馆办了张卡,一直也没怎么去过。”高镇宽说着从旁边的小圆桌上拿出一包烟来,掏出一支点上吸了一口:“这些天天气也热,游个泳也不赖。”
  高静阳有些惊讶,问:“你不用回部队了么?”
  “刚忙了几个月,这次在家呆的时间长一些,可以呆半个多月。也趁着你暑假的这几天,带着你跟你姑姑到处转一转,出去旅游也行。”
  “旅游就算了,我不想去,你跟我姑姑两个人一块去吧。”高静阳也知道他姑姑跟他姑父不常在一块儿,这是普天下军嫂的苦楚。好不容易他姑父放了假可以在家里多陪陪他姑姑,他怎么能那么没眼色,还要在当中多插一杠子。
  高静阳其实原本不是一个懂得察言观色的人,他虽然在成长的过程中没有父母陪伴在身边,可是他可是老爷子手里的宝贝,一点委屈也没有受过,从小到大也不知道看人眼色过日子是怎么样的。其实这是他爷爷教给他的,在他决定跟着他姑姑搬过来的前几天,老爷子就把觉得应该交代他的事情都告诉了他,其中就有一件,说:“你姑姑跟你姑父都还年轻,有时候也需要独处的空间,你不要黏着他们。”
  他那时候还不懂,就问:“可是我姑姑叫我搬过去就是去陪她啊。”
  老爷子就笑了出来,一脸的褶子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慈祥:“傻小子,你陪是你陪,你姑父陪是你姑父陪,那能一样?你别问那么多了,记住爷爷的话就成了。”
  其实高静阳觉得这一点他爷爷根本就不用提醒他,因为他从小除了他爷爷之外,还真的没有黏过任何一个人,他不是那种黏人的性格,也不喜欢别人黏着他。他从小就喜欢安安静静清清静静的,平日里周末如果不出门的话,他可以自己一个人呆在自己的房间里头一整天都不出去,睡睡觉看看电视看看书,一天很舒坦地就过去了,他自己也乐在其中。他不擅长跟人打交道,朋友也不多,能说知心话的人更是没有几个。他已经习惯了这样一个人的生活,他所秉承的生活原则就是,能不动弹就尽量不要动弹,生活里头更不要有什么大的变动,这样的日子可能过的有些像白开水,可是怎么办,他就是喜欢喝白开水的人。
  没想到他的姑父听了他的话之后,却叹息了一声,用食指敲了敲手里夹着的那支烟,烟灰顺势散落下来,落进了黑暗里头:“如果要去自然咱们三个都要一块去,要不就算了,在家里这样休息休息也挺好。”
  高静阳听了这句话,他以前心里头就隐隐嘀咕的念头又浮现出来了,他觉得他姑父对他姑姑不够好,也不够体贴,一句话,好像他并不怎么爱她。
  顺着这样的思路想下来,他就觉得他姑父单独对自己这么温柔,或许也是因为这个缘故,他不愿意跟他姑姑相处,所以才这样欢迎自己的到来,因为这样他就可以将自己放到他们夫妻之间夹着,减少他们夫妻两个独处的时光,或者是作为一种连接的纽带,让两个人不至于生疏掉。
  于是他就说:“你带我姑姑出去玩玩嘛,我姑姑最喜欢出去玩了。”
  高镇宽扭头看着他,看了他好一会儿,似乎在看他这话是不是真心,又像是在看他有没有什么阴谋似的,高静阳反而不好意思了,好像自己作为一个晚辈,这么热乎地替他们夫妻两个张罗有些越了规矩,于是他往椅子上一躺,说:“随你便,爱去去,不爱去不去。”
  这话就带了撒娇的语气,跟个小孩子没什么两样。高镇宽就笑了出来,摁灭了手里的烟,鼻子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烟雾吐出来,颜色像带着深蓝的白,不一会儿就消散在夜色里头。他沉默了一会儿,笑说:“姑父这不是看你刚来,想咱们爷俩好好联络联络感情么?你看你一直对我这么生分,连一起上个厕所都会难为情。”
  高静阳几乎已经将餐厅的事情给忘记了,听他姑父突然提起来,脸颊刚消散的热就又上来了。好在就在他忖度着要说些什么把他姑父搪塞过去的时候,隔壁的人家突然在院子里头放起了音乐,放的是莫文蔚的《盛夏的果实》,声音很大,听的非常清楚。他就佯装被这音乐吸引了,对着口型轻轻地跟着唱,他虽然是大家公认的笨拙,可还是有一股子莫名的腔调在灵魂里头,而莫文蔚就是有那种调调在,所以他很喜欢。他喜欢的她的歌有两首,除了这首《盛夏的果实》,还有一首《广岛之恋》,可是后头那一首太难唱了,调子又高,句子又长,每次唱起来都有点喘不过气来的感觉。所以她的这首《盛夏的果实》他非常喜欢,淡淡的很哀伤,可是又拿着腔调,充满了文艺范儿。他唱的声音不大,最后都有些跑调儿了,他就没了声音,只轻轻地在心里头跟着唱。那一首歌随下来,好像他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懒懒的,倦倦的,胳膊上也有些凉,像沾了夜气。
  “这歌很老了吧?”
  “一点都不老,我们班在课间的时候,老有人用复读机放。杨钰莹的歌才叫老呢。”高静阳一提起这个,似乎打开了话匣子:“姑父你不知道,我初一那个同桌,他小时候是跟着他爷爷奶奶在乡下住的,上初中的时候才被他爸妈接回来,他整天在班里头放杨钰莹的歌,整天小妹妹情哥哥的,还有一个港台的老明星,什么舞女舞女流眼泪,他每次一放,我就跟我右边的刘娟娟偷偷地笑,这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人听那个。对了,他还喜欢听《心太软》呢!”他说着就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仿佛他那个同桌真的是个老古董很可笑的样子。只是他却没有收到预期的他姑父会有的反应,男人反而笑了一下就抿上了嘴巴,问:“那你们现在都听些什么?”
  高静阳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说:“听的最多的,应该是水木年华的吧,现在最火的好像是《在他乡》!嗯……还有那个《同桌的你》,老狼的,上次我们学校的元旦晚会,我们班有个女生就是唱的这个歌,她的声音就是那种粗粗的,唱的可好听了,比原唱唱的还好听,连我们班主任都夸呢。”他说着扭过头来,眼睛亮亮的看着他姑父:“不过我们也唱一些从前保留下来的老歌,我们初一歌唱比赛,我们班唱的就是《春天在哪里》和《让我们荡起双桨》,那都是我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学的了!”
  他说罢就笑了出来,居然还自得其乐地哼哼了两句,摇着头唱道:“春天在哪里呀,春天在哪里,春天在小朋友的眼睛里,这里有红花呀这里有……”
  当他把头晃到他姑父那边的时候,突然发现男人正忍俊不禁地看着他,他的脸蛋一下子就红了,赶紧绷紧了嘴唇,躺下来直直地看着天空,躺了那么两秒钟,他发现他姑父还在笑盈盈地看着他,就指了指天空,说:“你……你看,好多……好多星星……”
  他说完了,发现他这一招好像并不管用,他抿着嘴唇,连耳朵根子都要热起来了,喉咙微微攒动了一下,一口唾沫就咽了下去。
  哎呀呀,好丢人。
  


第28章 悠长假期 (3021字)

  这一天高静阳经历了太多的尴尬时刻,以至于他晚上做梦,还梦见了他姑父在不怀好意地“调戏”他,窘的他手心冒汗满世界的逃。高静阳跟旁的人不一样,他有时候在梦里头能够很清楚地判断出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并且有一套自己从梦里头苏醒过来的方法,譬如看见悬崖高墙了就从上头跳下去,譬如对着刀子地面什么的就撞过去,并且口里念念有声地对自己说“这是梦这是梦”,有好几次他就是这么一吓就给吓醒了。可是这一次他不是在梦里头给吓醒的,而是被疼醒了。
  高静阳正在长身体的时候,虽然他已经吃了好多的钙片,可还是不顶用,他的脚偶尔还是会发个小脾气,比如抽个筋什么的。他倏地一下从睡梦里头醒过来,脑子还没有完全清醒呢,就直接坐起来捏住了自己的腿肚子。他以前抽筋都是脚心抽,他已经有了足够多的经验,就是掰住自己的脚背尽量不叫它弯曲,或者是站起来使劲地压自己的脚背。可是这一回不同以往,他不是脚心抽筋,是腿肚子。
  他一时疼得没了主意,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觉得疼的实在是难以忍受,眼泪都给他疼出来了。他忍不住叫了出来,心里头有些慌张,怕自己会就这样疼死过去。当然他的想象力更发达,他怕自己会全身都抽起来,那样才真是生不如死,因为他现在真的有一种这种致命的疼痛会蔓延的错觉。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叫人的时候,他卧室的门忽然就被推开了,黑暗中有人急匆匆地站在门口问:“阳阳,你怎么了?”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房间的灯就被打开了,突然而来的亮光刺的高静阳闭上了眼睛,他疼的脸色都变了,掰着自己的腿肚子呻吟说:“我腿抽筋了。”
  他的话刚说完,下一刻就有人握住了他的腿用力地压了下去。他的疼痛缓解了许多,可还是很疼,他睁开湿漉漉的眼睛,哭说:“姑父,疼死我了。”
  “不怕不怕。”男人治这个好像很有一套,他把他的腿架到了自己身上,双手控制着他的腿不让它动弹,大手只用力地捏了几下,又掰了掰他的脚背,他腿肚子上的筋就奇异地老实了下来,只是疼痛的灼热感还在,让他心有余悸。他紧紧地抓住了他姑父的衣领,脸上还是濡湿的一片,他是生生被疼哭的,刚才的感觉太可怕,再来一次他都觉得能要了他的命。
  他躺在他姑父怀里头喘了好长时间的气,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或许一分钟,或许更多,才听见他姑父抱着他,轻声问:“还疼么?”
  高静阳已经不觉得疼了,可他很贪恋这样的怀抱,像父亲一样,宽厚结实的怀抱,这与他爷爷给他的慈爱温暖的怀抱是截然不同的,有一种奇异的,教人贪恋的感觉。何况他内心深处还有对那种疼痛的胆怯在,他紧紧抓着他姑父的睡衣,说:“刚才疼死我了,我怎么压它都一直抽。”
  “现在好了,别怕,站起来跺跺脚。”男人说着便将他抱了起来,他站在床上,用力地踩了两下,只觉得刚才抽筋的腿现在还酸酸的,热热的,他小心翼翼地踢了两下,说:“现在好了。”
  “来,坐下来。”男人说着又将他捞了回来,把他的腿架在膝上,轻轻地捏着他的腿肚子:“可能是空调开的太低了,睡觉的时候没盖毯子吧?”
  高静阳听他姑父这么一问,才意识到自己不但睡觉的时候没盖毯子,连睡衣也没有穿,还和他从前在家里一样,只穿了一件大裤衩,上半身都裸露着。他就有些不好意思了,赶紧把床上扔着的短袖套上,说:“我在家都习惯这样睡了。”
  他们家是没有装空调的,因为老爷子吹空调容易生病,所以就没有安。大热天的吹着个风扇晃悠悠地转,他通常会吹一整个晚上。他摸了摸自己的腿,好像确实有些凉。他姑父又说:“抽筋是好事,说明在长身体。家里买的那些钙片你都没有吃么?”
  “我一直都在吃,牛奶也喝着呢,可还是会抽筋,以前都是脚心抽,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连腿肚子都抽上了。”说着他又心有余悸地皱起了眉头,又说了一句:“疼死我了。”
  不过他姑父揉的他好舒服,人总是在疼痛之后才能体会到不疼的好,他从没有觉得自己的腿这样舒坦过,问:“姑父,你怎么……”
  “我刚洗了澡出来,正换衣裳呢,就听见你在叫,还以为你做恶梦呢,幸亏你今天没有锁门,一推就进来了。”
  高静阳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的一点钟了,他自己也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腿肚子,好奇地问:“姑父你怎么半夜起来洗澡?”
  男人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丝尴尬的神色,笑了一下,只淡淡地“嗯”了一声,却没有直接回答他,反而换了话题,说:“以后睡觉的时候可以把空调给关了,这样吹,就算腿不抽筋,也会感冒的,夏天感冒起来很难治。”
  男人说着又站起来,拿起遥控器要把空调关上。高静阳跪起来说:“别关别关!”
  他急忙说:“我喜欢冷一点睡觉,我把毯子盖上就行了。”
  他说着赶紧把毯子捞了过来,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了一个头,在床上扭了一圈,说:“这样?”
  高镇宽无奈地笑了出来,没有把空调关上,只是调了调温度,说:“那你睡觉老实点,不然又抽筋,吃苦的可是你自己。”
  “哦,知道了。”高静阳把自己的肩膀都缩进了毯子里头,说:“我没事了,姑父你也早点回去睡吧。”
  高镇宽点点头,放下遥控器往门口走,走到房门那关了灯,他扶着门把手,说:“睡吧。”
  “嗯,姑父,你以后洗澡也要早点洗,这么晚才洗澡,还怎么睡觉啊,天都要亮了。”
  他说这话真的是为了感谢他姑父帮自己压腿,才好心好意地说了一句暖心窝子的话。可是他姑父却愣了一下,站在黑暗里头又笑了出来,说:“知道了,小孩子家的,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高静阳也笑了出来,看见房间的门关上,他就也闭上了眼睛。他身上还沾着他姑父刚洗过澡的沐浴露的香味,他闻了闻,觉得莫名地安心,渐渐地就进入了梦乡里头。具体做了什么梦他不记得了,只觉得暖暖的很舒心,模模糊糊里头,还有人在摸他的头发一样,他像一只温顺的猫,主人捋着他的毛发,摸得他懒懒地连眼皮子也不愿意抬一下。他在梦里头仿佛还想,这么悠长的假期眼看着就要到尽头,可是现在他姑父突然回来了,还说要带他出去玩。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出去过,他活了十几年,连自己的城市也不没有出去过,心里其实也很希望能跟着他姑父到天南地北走一走看一看。俗话说的好,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中国山河这样美好,他还没有看过,确实有些可惜了。
  于是他便在梦里头祈祷,祈祷这日子能过的慢一点,他突然对这个即将结束的假期,充满了留恋和不舍。
  第二日的时候他醒很晚,迷糊着眼睛去院子里倒垃圾,走到垃圾桶旁边的时候,心里却突然跳了一下,那种奇妙的感觉,像是春天来了,野草突然从泥土里钻了出来一样,迫不及待的,新奇的,紧张的,又有些刺激和羞耻的,心跳扑通扑通地像通了电。
  他看见那垃圾桶里头,扔着三个避孕套,黏糊糊的,极大的触动了他年轻而懵懂的心。
  


第29章 避孕套 (1389字)

  高静阳第一次见到避孕套,还是在上小学的时候。
  那一天他和往常一样去上学,结果路上碰见了他们院里的学生张明明,张明明得意地从一个盒子里面拿出了一个白色的东西说:“给你一个。”
  他不知道是什么,就没有伸手去接,结果张明明就说:“白汽球,你到底要不要?”
  高静阳看了看他另一只手里拿着的东西,真的是一只白气球,他还很惊讶那么小的一个东西,居然可以吹的那么大。于是他就接在手里头,问:“你从哪儿买的?”
  “不是买的,我在路边捡的,一盒子呢,都是新的!”张明明说着就摇了摇自己手里的盒子,里头果然还有好多,一个个都用锡纸一样的塑料包着。他们那个时候都很喜欢吹气球,他就把自己的那个也吹了起来,拿在手里头。结果他们俩刚走了两步,就碰见了一个高年级的学生,那个人看了他们一会儿,忽然就跑了过来,笑嘻嘻地问:“你们手上的这些是从哪里弄来的?”
  张明明还以为他也想要,于是又从书包里头拿出了那个盒子,问:“你也要么,我还有好多……”
  结果那个大哥哥就笑了起来,高静阳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笑,他看了看张明明,张明明也是一头的雾水。
  结果那个大哥哥就告诉他,说:“这可不是气球,这是避孕套,大人们用的。”
  那是高静阳和张明明第一次听说避孕套这个词,他还不懂是什么意思,就问:“避孕套?”
  那个大哥哥还嬉皮笑脸地,问:“你们知道这避孕套是用在哪里的么?”
  “不知道。”他们连听说都是第一次听说,当然不会知道了。结果那个大哥哥就指了指他们的下面,说:“是套在小鸡鸡上的。”
  高静阳顿时骚红了脸,他看了看张明明,居然就相信了那个大哥哥的话,立即就把自己手里的“气球”给扔掉了。张明明却满脸的不在乎,也不相信,说:“这明明就是气球么,我都见过的!”
  说实话,高静阳也见过那些小卖部会挂着这样的白汽球,可似乎又不太像,而且他看那个大哥哥虽然是在取笑他们,可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所以就相信了他。
  后来他渐渐地长大了,同学里头有些流氓一样的“坏学生”,有时候就会聚集在班级的最后面说一些黄笑话,他又是坐在后面,难免会多少听见一点,也就知道了什么叫避孕套,究竟是做什么用的。他对于避孕套的认知,和他对性的态度一样,是羞耻的,好奇的,朦胧的,也充满了青春期的期待与惊慌。他看到垃圾桶里头的那几个避孕套,眼神躲过去又转回来,心跳声震耳欲聋,这还是他长大以来,第一次如此真实和接近地,看到被人用过的避孕套,何况这个避孕套的主人,还是一个他心目中高大严肃的军人。
  他也突然明白了过来,为什么昨天晚上他姑父那么晚了还去洗澡,恐怕也是这个原因。他想起当他询问时,他姑父当时有些闪躲和无奈的表情,顿时臊的满脸通红,他简直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他姑父了。
  原来他姑父也是一个男人,一个有正常生理欲望的男人。一个长辈突然作为一个活生生的普通的男人或女人出现在你的世界里,尽管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也给一个少年巨大的,不知所措的冲击。
  


第30章 微妙关系 (1438字)

  他回客厅的时候,却正好碰见他姑父从厨房里头出来,扬着两只沾满了奶油的手,说:“我从外头买了蛋糕回来,加了点草莓,你要不要吃一点?”
  高静阳却突然满脸通红,看了他姑父一眼,居然一句话也没说出来,“蹬蹬蹬”跑到楼上去了。高镇宽一脸尴尬疑惑地站在那儿,愣了老半天,才叹了口气,洗了把手,就上了楼,他也没有敲门,直接推开就走了进去,却看见高静阳一个人站在坐在床沿上,听见声响回过头来,看见是他,似乎很紧张的样子,一下子站了起来,叫道:“姑……姑父……”
  高镇宽语气不悦,问:“见了我你跑什么?”
  “我……”高静阳在慌乱中灵机一动,说:“我跑上来洗脸刷牙,不是……不是要吃蛋糕么,所以我跑上来洗漱……”
  高镇宽半信半疑地瞧着他,终于还是相信了他,说:“那你不用着急……你姑姑已经上班去了,就咱们爷俩,我等着你,看你出了一身的汗,冲个澡吧。”
  高静阳听到冲澡这个词,脑子里又浮现出一些不该有的画面来。他觉得万分窘迫,看到他姑父那么诚恳关怀的目光,心里又觉得愧疚,“哦”了一声说:“知道了。”
  高镇宽很喜欢男孩低下头来,温温顺顺地说“知道了”时的样子,说不出来什么原因,反正就是喜欢,看到都觉得这样的小孩子很值得怜爱。他当然不会发觉其实这是自己的控制欲在作怪,他只是十分地愉悦,摸了摸高静阳的头,男孩的头发他也很喜欢摸,柔软光滑,摸起来十分的舒服,任凭他揉的再乱,一松手也会立即恢复原型。高静阳却有些不开心了,他加大了声音,说:“我知道了。”
  高镇宽下了楼,把收拾好的蛋糕摆在了桌子上。考虑到早晨刚起来吃了太多的奶油会觉得腻,他把里头的奶油几乎都弄出来了,只留下了少许的一部分,又加了草莓果肉在里头。他把牛奶热好也端了上来,也没见高静阳下来,他就擦了擦手,叫道:“阳阳,下来吃饭了。”
  可是他却没听见高静阳回答。他再次上了楼,谁知道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高静阳光溜溜地往自己的房间跑,已经快跑到房门口了,他只看到他光溜溜的背影,却差一点没流下鼻血来。
  因为高静阳的臀,居然出奇地圆润饱满,可能是身子骨太纤弱的缘故,那个臀型看起来就比女人的还要挺翘,像传说中的半球型,看着非常晃眼。他那样的身子骨,配上那样的臀型,似乎有些不和谐,却又似乎异常的性感。
  高镇宽看了一眼,下半身居然有些些许的反应,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因为在恍神的一瞬间,他脑海里突然闪现出这样一个臀在他面前扭动的情景,他觉得那是女人才该有的臀,高静阳看着那么瘦弱单薄的一个人,他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一面。
  女人对男人来讲,性感的部位可能有很多种,有的是胸,有的是腿,有的是臀,有的或者只是下体,甚至有人就单单喜欢女人的脚趾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口味和审美眼光,高镇宽最注重的就是臀。他觉得一个丰满圆润的臀部是最性感的,如果挺翘饱|满,摸起来也会很有手感。只是他没有想到过,拥有一个好看的臀型就会迷人的不只是女人,男孩子有了也会很诱人。
  


第31章 变质亲情 (1367字)

  他正呆呆地在楼梯口站着,房间的门突然就开了,高静阳套着短袖走了出来,边走边还埋怨说:“姑父你讨厌不讨厌,上来也不说一声。”
  他那语气是窘迫和不满的,高镇宽缓过神来,笑道:“多大的人了,洗完澡还不穿衣服,光着身子乱跑?”
  “我没有乱跑,我拿的衣裳搭在浴室架子上了,可是洗澡的时候碰掉了,沾的都是水,我就想快速地跑回房间去,你动作怎么那么快,刚喊了人就跑上来了……”
  高镇宽又笑着摸了摸少年湿漉漉的头发,拨了一下说:“少磨蹭,赶紧下来吃饭。”
  高静阳跟着往楼下走,却见他姑父突然停在了前面,扭头看着壁上挂着的照片问:“什么时候挂上的?”
  高静阳一看他看的是自己的那张小时候的照片,赶紧跑过去把他姑父往楼下推,边推边说:“别看了别看了,那是我小时候的照片,丑死了。”
  高镇宽哈哈大笑起来,故意站在那里不肯走。高静阳推不动他,只好撒开手,自己跑楼下去了。高镇宽控制不住自己目光往高静阳的臀上看,纳闷这么显眼的部位,他以前怎么就没有注意到。
  生活中有很多的事情,你不去注意的时候从来不会觉得有什么,可一旦注意到了,就越来越放在心里头。就好像两个哥们一样的男女,数年过来打打闹闹惯了,也从来没有把对方当成男人或者女人看,可是有一天突然变成了情侣,各种奇妙的荷尔蒙反应就来了,会有那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哦,原来他(她)也可以这么性感。
  高镇宽在吃饭的时候又多看了两眼,当然他看只是一种本能地冲动,并没有带着色情的想法,他想是因为臀部太大了么,他瞧了瞧,觉得也不是,男孩的臀部和女人的比起来不算大,后来他就发现原因了,原来是太饱|满了,把个牛仔短裤撑得鼓鼓的,小巧玲珑,却说不出的肉感性感。
  这样顺带着看下去,他就发现高静阳还真的挺像一个女孩子,白白净净的,性子也内向腼腆。他咳了一声,说:“今天阴天了,还去不去游泳馆了?”
  高静阳一直没怎么注意,刚才出去的时候没见到太阳,他还以为是早晨太阳还没出来的缘故。他往窗外看了看,好像真的是阴天了,这天气真是古怪,昨天明明还晴的挺好,今天说阴天就阴天了。他把牛奶喝干净了,说:“本来我也没想着去,是你说要去的。”
  男孩的嘴唇上沾着白色的乳汁,嘴角也有一些,嘴唇的颜色衬托着更鲜红,他自己好像也意识到了,舌头偷偷冒出来一舔,就把嘴唇上的牛奶给舔干净了。十四五岁的男孩子,如果秀气一点,真的和一个女生没什么两样,高镇宽突然觉得自己身上热热的,有些尴尬地移过眼神,好像自己以后再也没办法把面前的这个少年单纯地当成孩子来看待了,就像是上了床的男女,即便还能做朋友,那感觉也和一般的朋友不一样了。
  人世间很多原本纯粹美好的东西,都是被欲望摧毁的。
  



第32章 霸道本色 (1967字)

  高静阳早饭吃的很少,吃完饭他自觉地到厨房里头刷碗。正在洗着的时候,外头突然哗哗啦啦地响了起来,他跑到窗户边往外头一看,一阵泥土的腥味便涌了进来,他“啊”地叫了一声,冲着客厅里的高镇宽喊道:“姑父,姑父,外头下雨啦!”
  高镇宽听见他那么兴奋就笑了出来,说:“下雨就下雨了,这下连门都不能出了,你还这么高兴?”
  “下雨外头凉快啊。”高静阳说着跑出来,突然想起自己昨天晚上洗的衣裳还在外头晾着,赶紧出去收衣裳,跑到院子里头才发现他的衣裳已经不见了,他姑父在客厅里头说:“衣裳我早晨的时候看天色不好已经替你收起来了,就在你床边放着,没看见?”
  高静阳还真的没有注意到,他一早晨的思绪都被那几个避孕套给纠缠住了,晕头转向的。他往外头看了看,外头的雨哗哗啦啦的下,溅湿了他的脚踝。他往里头站了一点,说:“不知道这雨能下多长时间。”
  高镇宽从屋里头走了出来,看了看天空说:“这是过云雨,一会儿就停了。”
  高静阳有些惊讶,问:“你能看出来这个?”
  高镇宽忍不住笑了出来,露出了洁白的牙齿,说:“我看的天气预报,说是有短时雷阵雨。”
  “切。”高静阳也笑了出来,檐下哗哗啦啦流着白泠泠的水,他调皮地伸出脚来冲了冲,还故意往院子里头甩着水花。高镇宽低下头来看,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居然觉得男孩的脚趾头生的也很好看,又白净又秀气,跟他们这种风里来雨里去暴日晒过的人很不一样。他突然有了一种想把高静阳抱在怀里面,把玩把玩他脚趾头的想法,而且这种想法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是长辈对晚辈的怜爱更多一些,还是掺杂了情人之间暧昧的冲动更多一点。他扭头去看高静阳的脸,却见少年笑盈盈地看着他,乌溜溜的眼珠子倒映着雨水的光,单纯又顽皮,似乎已经与他完全不再生疏。
  他终于还是没能按捺住自己内心的畸念,笑着揽住少年的肩膀说:“回屋里去吧,下个雨也能高兴成这样?!”
  高静阳跟着他姑父往屋里头走,边走边嘟囔说:“你懂什么,小孩子都喜欢下雨天。”
  “这回终于承认自己是小孩子了?”高镇宽笑了出来,说:“陪姑父在客厅里坐一会儿?”
  “我不,我要回自己屋里看书,下雨天躺在床上看书最舒服了。”
  高静阳说着就往楼上跑,可是他忘记了他这个姑父说一不二的权威,他只大手一捞,就把他捞到沙发上去了。高静阳“啊”地叫了一声,就倒在了他姑父的身躯上。男人身上热度惊人,他的脸蹭到男人的胸口上,一下子就窘起来了,挣扎着爬起来,说:“姑父你真讨厌,一点都不尊重别人的意见。”
  “让你陪着坐一会儿,又不是要吃了你,跑这么快干什么,赶紧坐好。”高镇宽只闻到一股少年的香气迎面扑来,又干净又香甜,或许是刚才在外面沾了潮气的缘故,如今热乎乎的,熏的他有些迷离,就再也不舍得松开,抱着少年拥到自己的怀里面,说:“靠在姑父怀里头,不比躺在床上舒服?”
  “不舒服。”高静阳捏了捏男人的臂膀,说:“都是肌肉,没有我的床软。”
  高镇宽笑着拿了一本《读者》杂志给他,说:“看看这个吧,你们学校不是也常鼓励你们看这个?”
  高静阳接在手里面,《读者》和《青年文摘》确实是他们学校最常给学生读的了,他们的语文老师也常常给他们念上面的文章。趁着男人去拿另一本的杂志的时候,他拱动着想要爬起来,谁知道一只腿还没直起来呢,就又被男人给按了回去,搂着他往沙发上一躺,说:“老实点,看你的书!”
  这人真是霸道的不成个样子。可是高静阳也没有办法,他又拼不过他。而且这样的亲密行为,他自己也并不讨厌,反而内心有些甜丝丝的,很开心。他窝在男人的怀里头看了一会儿书,忽然觉得有一股熟悉的,让人着迷的味道从男人的衣领处慢慢浮了出来。他小心翼翼地往男人那边看了一眼,看到男人手里拿着的是一个军事杂志,他叹了口气,说:“成日在军队里头,回家了还看这个,你不烦啊?”
  “个人兴趣。”男人搂着高静阳的胳膊有些不方便翻书,便收回来准备换个姿势。谁知道他刚撒开了手,高静阳就又拱动着想要爬起来,他一把捞了过来,这回语气有些严厉了,说:“再动一下试试?!”
  


第33章 柔情攻势 (1179字)

  高静阳居然就那样被他姑父给吓住了。他闷闷不乐地翻着书,突然觉得自己后颈上痒痒的,像有一个人在呼吸。他往后头一扭头,却正好跟他姑父碰了个脸对脸,差一点连嘴唇都碰上了,他吃了一惊,急忙问:“你干什么呢?”
  “你抹了什么,身上怎么那么香?”
  高静阳抬手闻了闻自己的胳膊,说:“我什么都没抹呀,我连洗面奶都没有用,只用肥皂打了手。”
  他觉得两个人这么贴在一起挺别扭的,便扭了几下,谁知道男人突然往他屁股上抓了一下,他吓坏了,赶紧挣扎起来,说:“姑父你又欺负我!”
  男人笑着抱住他,说:“看你这么瘦,屁股上倒是很肉。”
  哎呀呀,这是什么军人呀,别给军人丢脸了,真是一个老流氓,把他当女孩子耍。高静阳捂着自己的屁股,说:“瘦子屁股上就不能有肉了,没有肉怎么能叫屁股?!”他《读者》也不看了,挣扎说:“抱这么紧热死了,你松开我。”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听话,不动就不热了。”男人爽朗地笑了出来,他们身体紧紧贴着,他连男人笑的时候胸腔的震动也可以感觉得到。他就老实了下来,心想他姑父真是讨厌,为了取笑他,故意捏他的屁股。
  外头的雨似乎下的更大了,根本就没有要停的意思。而且天色也越来越阴沉了,他们不得不打开了沙发旁的台灯。高静阳看见外头黑成那样,心里头有些害怕,躲在他姑父的怀里面,说:“该不会要打雷吧?天这么黑!”
  “怎么,你怕打雷?”
  高静阳抬头看了看,见他姑父正捧着杂志看的津津有味,便摇头说:“没有,我就是觉得天这么黑,好像要打雷闪电。”
  他说着又看了看外头的天,说:“下这么大的雨,我姑姑中午还能回来么?”
  “估计不会回来了,十二点下班,两点又上班,哪儿那么多事儿,来回折腾。”
  “那我姑姑不回来……咱们中午怎么办,还出去吃么?”
  高镇宽这才抬起头来,看着高静阳说:“这不是还有你么?”
  “我?”
  “你不是说你会做饭,比你姑姑做的还好吃么?”
  高静阳语竭,可是他又觉得自己做饭有些吃亏,就问:“那我做饭,姑父你干什么呀?”
  “我刷碗吧?”高镇宽皱起了眉头,说:“小孩子家,做个家务还讨价还价?”
  “可是我想吃姑父你做的板栗红烧肉。”高静阳难得撒谎不脸红,说:“我昨天晚上还梦见了呢,可好吃了。”
  高镇宽一听,立即放下了自己手里的杂志,嘴角噙着笑,注视着自己臂弯里的高静阳。
  


第34章 共同语言 (1440字)

  高静阳第一次发现原来说谎这么容易,可以得到那么多好处。
  外头的雨下的正大,他躺在沙发上,懒懒地想,要不要待会吃饭的时候,再表现出一副很惊艳的表情来。他想了想,又觉得讨好的表情多了会适得其反,他那个姑父看着也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他就从沙发上站起来,跑到厨房里头问:“姑父,你需要我帮忙么?”
  “坐着看电视去吧,不用你问了。”
  高静阳还是卖了一下乖,说:“要不我帮你剥板栗吧?”
  “不用,你手那么嫩,要是剥坏了,你姑姑回来还不冲我唠叨。”高镇宽笑了出来,扬了扬手说:“要真想帮,帮我把围裙系上,过来。”
  高静阳老老实实地跑了过去,把围裙系上之后,他却没有立即出去,而是站在一边看着他姑父在那里忙活。高镇宽居然也没有撵他出去,他站在那里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说:“其实板栗不炒也很好吃,又香又甜。”
  男人的手指又修长又灵活,剥板栗的速度也不是盖的,高静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头,又说:“我在家吃板栗,都是用我爷爷的小锤子捶碎了吃。”
  高镇宽笑着说:“你就是个小祖宗,娇贵的不成个样子。姑父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虽然家里条件也很好,可没有你这么有福气。”
  “那是我爷爷疼我。”高静阳有些得意,说:“我也不是娇生惯养,我们院子里头,比我娇生惯养的人多了去了,你是没看见。而且我姑姑也常说了,你们那个时候的小孩子怎么能跟我们这一代相比,时代进步了,人们奔小康了。”
  他那样什么都不懂的模样,说出这么老道的话来,逗得高镇宽又笑了出来,抬起头看着高静阳,说:“像你姑姑会说的话,你姑姑平日里就喜欢教育人,这都是职业病。”
  高静阳的姑姑是个可敬可爱的公务员,高静阳也不是很清楚他姑姑到底是做什么的,只听说经常要讲一些党的政策给人听,训起他来也经常党和国家的说,高静阳有时候都有些不耐烦。于是他就问:“我姑姑话匣子一打开是不是很可怕?”
  两个人好像找到了共同语言,高镇宽嘴角噙着笑,问:“你也这样觉得?”
  “是吧是吧,她这个人就喜欢唠叨,你说她才这么年轻,怎么就会像个老太婆一样,你说她要是老了那还得了,那还不得……”他突然闭上了嘴巴,才发现自己已经凑到他姑父的耳朵边了,一副比他姑姑还要唠叨的样子。他突然意识到他现在抱怨的对象是他面前这个男人的妻子,气焰顿时就矮了半分,高镇宽笑着看着他,问:“怎么不说了?”
  “不说了。”高静阳有些不好意思,说:“我说了你再给我姑姑告状。”
  高镇宽就笑了出来,板栗已经剥好了,他就把高静阳往外头撵:“出去吧,待会厨房里头有油烟,对皮肤不好。你姑姑整天抱怨这个。”
  高静阳不肯挪窝,他往一边挪了挪,说:“我不怕油烟,我想看看姑父是怎么做的,我也跟着学一学。”
  “男孩子学它干什么,你不是已经会做饭了么,还学上瘾了?”
  “我学会了,以后可以给姑父做啊,好不好?”
  这一句话终于说到了点子上。男人笑了出来,说:“不赖,还懂得孝顺了。”
  


第35章 敬慕之心 (1458字)

  高镇宽大男子主义很厉害,认定了男人是不能轻易下厨房的,但是他也有一道拿手好菜,就是板栗红烧肉,这是他唯一会做的,也是做的最地道的一个。
  菜炒好出来,高静阳赶紧拿了碗筷出来,可是那么大的餐桌上,只有一盘子板栗炒肉,米饭也没有,别的什么菜也没有。高镇宽从冰箱里头端出了一盘子酱黄瓜,看了看又放了回去,关上冰箱门说:“没什么吃的了,我出去买一点吧,你在家里头等着。”
  他们住的这地方估计是因为房价太贵的缘故,都没有什么餐厅,吃个饭买个东西都要走老长的一段路。高镇宽撑着伞出了门,高静阳一直把他送到了大门口。外头的雨下的大,风也可劲地吹,高静阳躲在门檐下还是被雨给打湿了裤腿。高镇宽赶忙摆了摆手,说:“你回去吧。”
  “要不我跟你一块去吧,我在家也没意思。”
  高静阳说罢也不等男人回答,就关上门一溜烟地跑到了男人的伞下头。高镇宽赶紧伸手抱住了他,男孩身子骨单薄,抱在怀里头会有心疼的感觉。高镇宽就笑道:“你瘦成这样,真怕一阵风就把你给吹跑了。”
  高静阳嘻嘻地笑了出来,高镇宽突然发现他比从前活泼了许多,心想或许这才是高静阳最本真的自己,毕竟十四五岁的男孩子,调皮好动才该是少年该有的颜色。两个人身高有很大的差距,高镇宽只好微微弯下腰,抱着高静阳往前头走。路上积水很厉害,两个人都穿着拖鞋,踩起很大的水花。高静阳只顾低着头,却看见男人的小腿上有很多弯曲的腿毛,如今湿漉漉的贴在腿上,脚背也是硬朗的,十足十的男人味。他又看了看自己的,小脚小腿的,白白细细的,一看就是个白斩鸡,一点男子汉气概也没有。他就泄了气,问:“姑父,你怎么长那么高,你都吃了些什么呀?”
  外头的雨声太大了,他又是低着头说的,高镇宽就没有完全听清楚,于是就又弯了弯身子,大声问:“什么?”
  高静阳叹了口气,抓着男人横在他胸前的胳膊没有再说话。他觉得他姑姑带他去练跆拳道也是对的,一个男孩子生的太文弱了,连他自己也觉得没有自信。他抱怨着拉住他姑父的胳膊,说:“姑父,你走太快了,我都跟不上。”
  可是很快他就发现了,不是他姑父走的快,而是他姑父的腿长,走一步顶他走两步的步伐。他喘着气走了两步,就又发现也不是因为男人的腿长,而是因为他姑父本来就长的很高的缘故。长胳膊长腿,这样的体格真是太让人羡慕了。而且高静阳觉得他姑父的声音很有男人味,有点粗犷,有些低沉,又很硬朗,一听就是他那样的男人应该有的声音,仔细形容又形容不上来,反正他觉得女人听了心里都会痒痒的。
  只是出门买个东西,在高静阳的心目当中,他姑父的形象就来了个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从前对他姑父有那么多看不惯的地方,现在他却忽然把他姑父当成了男人的典范,他自己的楷模,他想着自己将来要是也能成为他姑父这样英武挺拔的男人就好了。他这样想着,还抬起头看了看他姑父线条硬朗的下巴,可是他却失望地发现,他的头顶还没有他姑父的肩膀高,心里头那些激昂亢奋的小火苗立即就被外头的大雨浇了个透心凉。
  他想他这辈子是吃不胖了,这样单薄的小身板,还是不要长到他姑父的那个高度了,要不然像个干竹竿似的杵在那儿,还不如一个矮子来的好看。
  


第36章 激烈冲突 (3522字)

  他们刚拐了一个弯,突然看见前头的十字路口围了几个人,高静阳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惊讶地说:“姑父姑父,前头……”
  “我看见了。”高镇宽揽着高静阳往快走了几步,原来是发生了车祸,有辆轿车不知道怎么回事撞到中间绿化带上的银杏树上去了,车身几乎要倾倒了,有个胳膊上带着交通志愿者的标志的女人正指挥着几个人帮忙。还好没有人伤亡,那个车主一身的雨水,已经被淋透了,抹了把脸说:“哥们几个帮帮忙把这车往外头抬一抬吧。”
  高镇宽把伞递到高静阳的手里头,说:“阳阳,你在一边等着。”
  高静阳有点害怕,偷偷地往车里头看,他以为车里头还有别的人呢,这还是他第一回亲眼见到出车祸的样子。那个交通阿姨就喊道:“小朋友,你爸爸要帮忙,你到阿姨这来好不好?”
  高静阳立马红了脸,他抬头看了一眼他姑父,却见男人笑盈盈地看了他一眼,似乎也很高兴的样子,说:“去吧。”
  高静阳觉得很不好意思,赶紧打着伞跑到了路边站住。他发现那些人里头没有一个有他姑父高,有他姑父好看的,这样的人被误认成了他的爸爸,似乎也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他姑父力气很大,自己抬了一头,让另外三个人抬了另一头,一下子就把车子从银杏树上抬了下来,摆正了放在了绿化带的草地上。那车主千恩万谢,高镇宽身上已经淋透了,抹了把脸回到高静阳身边,高静阳举起伞说:“要不咱们回家吧,你身上都淋透了。”
  高镇宽接过他手里的伞,说:“没事,这不马上就到地方了,买了菜咱们就回去。”
  男人身上已经湿透了,也不好再搂着高静阳,怕把他身上也沾湿了,就把伞尽量倾向了高静阳这边,自己的大半个肩膀都露在外头,反正已经湿透了,也不觉得怎么冷。高静阳却有些不忍心了,回到家的第一件事他就“蹬蹬蹬”地跑上楼,拿了毛巾下来。谁知道他楼梯刚下了一半,就见他姑父在客厅里头把衣裳都脱了下来,浑身湿漉漉的,腰腹和胸上的毛发湿漉漉的贴在肌肉上,胯下黑丛里头那软绵绵的茎体粗大巨长,极大地震撼了他年轻而羞涩的眼睛。他脸上“腾”地就烧了起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成年男人的全身,没想到会那么雄浑粗长。他尴尬地站在楼梯上,男人却回过头来,看到他满脸通红的样子,笑着说:“还不敢进把毛巾拿过来?”
  高静阳很难为情,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看。他跑下来,远远地就把毛巾扔过去,有些生气地说:“你怎么在客厅里头就脱光了?”
  “又没有外人,随便擦一擦就行了。”男人说着就拿着毛巾擦了擦胯下,又浑身随便抹了几把,随手拿了沙发上他早晨扔在那儿的浴袍披上。高静阳指了指楼上说:“去穿件衣裳下来。”
  男人不怀好意地笑了出来,说:“怎么跟个女孩子似的,看见姑父还会脸红。你这样将来怎么成,学校里头大家都是这样脱光了一块洗澡,你还不得臊到地缝里头去?”
  “这……这是礼义廉耻。”高静阳臊得不行,甩甩手说:“你这样我可不跟你一块吃饭,我觉得别扭,哪有不穿衣裳只裹着个浴袍的。”
  高镇宽无奈,只好上楼换了一身出来。下了楼却发现他刚才脱下的衣裳已经不见了,高静阳从厨房里头出来,说:“你的衣裳我给洗了一下搭在外头廊下了。”
  高镇宽吃了一惊,随即捋了捋袖口坐下来,说:“你速度还真快……没把内裤给我留下吧?”
  这人有时候威严冷峻,有时候怎么就这么不正经呢。高静阳不说话,把买来的菜倒进了盘子里头,高镇宽犹自笑着,说:“你那么……我还怕你不好意思洗……行了行了,不说了,吃饭。”
  高静阳犹自红着脸,可是不像是难为情,倒有些像是气的,扒着饭也不说话。高镇宽有些不知道怎么办,只好笑了笑,说:“姑父随便惯了,以后一定改……你尝尝我做的这个……”
  高静阳放下了筷子,说:“我姑姑平常也不问你?”
  高镇宽叹了口气,说:“知道你容易难为情,所以故意逗逗你,没想到你真生气了。”
  高静阳不说话,脸色又红又难看,他其实是难堪更多一点,所以只好用生气来伪装自己的神色。他的成长环境在某一方面是缺失的,缺乏最起码的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在性上也缺乏及时的教育。这种事情对他来说有些惊世骇俗的味道,他秉承了中国最传统的教育,性格又内向,何况在他内心里头,他把他姑父当成了自己的长辈来看,没有哪一个人愿意看到长辈最原始赤裸的一面。更让他不知所措的,他觉得自己好像有了反应,好像男人的成熟的裸体,勾出了他对于性隐约的幻想,他虽然在那上头知道的很少,可也并非是一无所知,他平日里只是羞耻于接触那方面的知识,他如今内心的骚动,并不是因为一个男人的身体勾起了他的欲望,而是男人的身体勾起了他对男女情事隐约的窥探。他又想起了早晨起来看到的那几个避孕套,心里头一热,扣下自己手里的筷子,就站了起来。高镇宽吃惊地看着他,他脸上的红已经掩饰不住了。
  “我不吃了,我睡觉去了。”高静阳说罢就跑楼上去了,剩下高镇宽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都没怎么动的饭菜,长长地叹了口气。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与一个已经就要进入青春期的男孩子相处,他觉得高静阳太内向了,内向的像一个女孩子。
  他只好上了楼,发现高静阳又在里头反锁上了门。他无奈地扶着门叫道:“阳阳,阳阳?”
  里头却没有人答应他,他只好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开门,有话说话,怎么动不动就锁门。”
  他说完了里头依旧没有动静,他突然心浮气躁起来,好像觉得高静阳这样子不把他放在眼里侵犯了他的威严,他捶了捶门,大声说:“我叫你开门,听见没有,高静阳?!”
  估计是他的音量吓到了里头的男孩,高静阳在里头问:“我要午睡了,你别管我。”
  “你出来,咱们两个谈谈。”
  高静阳就又不说话了,他突然用力朝门上踢了一脚,“咣当”一声,那门本是很简单的从里头插上的门,竟然被他一脚给踹开了。安静的房子里头那声音像惊雷一样,把他们两个都给吓住了。
  他平日里力气用惯了,下脚的时候也没注意自己的力道,门“咣当”一声被踹开的时候他自己也吓了一跳。吓得更狠的是高静阳,他几乎是惊声叫了一声,那门上的插销飞到了他的床腿上,又反弹到垃圾桶上,“啪”地响了一声。高静阳长这么大,还第一次遇见这样的“家庭暴力”,几乎把他给吓傻了,他看着门口站着的那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害怕的手都有点抖了,赶紧往床里头躲了躲,抱着枕头挡在前头喊道:“我……我……我……我……”
  他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口吃地厉害,“哇”一声就哭了出来,可是只哭了一声,就自己惊恐地把哭声抑制住了,乌溜溜的眼睛不住地转动。高镇宽又尴尬又懊悔,看着高静阳解释说:“这个……”
  他想骂这门怎么这么不结实,可是看见那门上好大的一个凹陷,又埋怨不出来了,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确是冲动了,踢得力气太大了。他往屋子里走了走,说:“你别怕,姑父不是针对你,这门……这门不结实。”
  可是高静阳似乎吓坏了,也不搭理他。高镇宽无奈地站在屋子里,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我去找工具把这门修修。”
  他说罢就转身走了出去,等到他拿着工具箱回来的时候却吓傻了,因为屋子里哪还有高静阳的影子呢。他心里头一沉,赶紧走到门口大声叫了一声:“阳阳?”
  只有外头的雨声哗哗啦啦地响,根本就没有人回答他。他赶紧下了楼,看见他放在廊下的雨伞不见了,他又叫了两声,才确定高静阳的确是跑出去了。他想起刚才出去碰见的那场车祸,外头的雨越下越大,一点要停下的迹象也没有,他越想越担心,赶紧回去拿了车钥匙,开着车就出去找。
 


第37章 家庭暴力 (3029字)

  高静阳以前也听说过什么叫家庭暴力,他们班里头有一个叫孙彤彤的女生,每次来上课的时候胳膊上脸上常常青一块紫一块的,后来才知道,她爸爸是个酒鬼,喝醉了经常打她。后来他就再也没有见到她了,听说她妈妈跟她爸爸离婚了,带着她去了外地。他记得那时候他们班主任还专门开了一个班会,鼓励大家说,如果谁还有类似的经历,要勇敢给老师说出来,她说那叫家暴,家长那么做是违法的。
  所以在他姑父把他的门踹开的一刹那,他首先想到的就是,他姑父是在家庭暴力他了。
  他想也不想,趁着男人出去的时候就跳下床来,他什么也没拿,钱也没拿,鞋也没有换,抓着机会就跑出去了,他打着伞飞快地往外头跑,脚上的拖鞋跑起来很麻烦,他就把拖鞋脱掉了,拿在手里头,赤着脚往外头跑。路上的雨水冰凉,他的脚踩在雨水里头,溅起很大的水花。他的腿肚子都湿透了,跑的太快,风又大,几乎要把他的伞给吹翻了。他还是很幸运的,刚跑到公交车站牌那儿,正好有一趟车驶了过来。他摸了摸屁股兜,里头居然有两块钱的硬币在,他赶紧跑了过去。他跑过去的时候那公交车已经要走了,门都合上了,他就在后头拼命地追,大声喊道:“等等我,等等我!”
  还是后头坐着的乘客先看见了他,他才上了车,他把一块钱硬币投进自动投币箱里头,找了一个位子坐了下来。因为下着大雨的缘故,车上的人并不多,他坐在窗口,看着外头瓢泼的大雨,鼻子一酸,差点就哭了出来。他把拖鞋放下来穿上,心想他要回家去,回家去找他的爷爷,告诉他爷爷他姑父居然踹他的门,要家暴他。
  他心里头对他姑父的那一些渴慕与温情转瞬就被这场大雨浇的无影无踪,他心想,他早就看穿了那么一个人,一看脾气就很不好,大男子主义,还不准旁人有不同的意见。
  还很下流粗俗,一点修养也没有,浑身上下唯一的优点,就是会做那一盘子板栗红烧肉了。
  他坐回了他自己的家,一到那个他生活了好多年的地方,他的鼻子就又酸了,那儿的树木参天蔽日,整个世界都是哗哗啦啦地响,家属院外头的红墙已经有些斑驳了,上头贴着的小广告已经被雨水淋湿了,走到门口的时候那个门卫认出了他,笑着说:“阳阳回来了。”
  高静阳点点头,说:“张爷爷好。”
  张爷爷虽然叫张爷爷,其实年纪也不算很大,五十来岁的样子,听说已经在他们这儿看了几十年的门了,高静阳他们还没搬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这里看门了。高静阳到了自己家门口,摁了半天的门铃也没有人答应,他只好到了邻居家里头,一问才知道,他爷爷昨天又去医院输液了,还没回来呢。
  他一听,本来身上已经湿漉漉的了,一听眼圈就红了。张婶子看他手里虽然拿着伞,身上却湿漉漉像被淋了一路,赶紧问:“外头的雨这么大,你怎么还跑过来了,你爷爷住院没告诉你,估计是怕你担心,没事儿,也不是第一回了,只是按照医生的嘱咐定期去输液,你要想他,就去医院里头看看去。”
  高静阳也不愿意打扰他们,打着伞走了出来。外头的雨依然很大,他走到门口的时候,那个张爷爷又问:“这么快就走?”
  高静阳抿着嘴唇没有出声,把伞扛在肩上就出了门。谁知道他刚出了家属院,就看见他姑父的车驶过来了,吓得他撒开腿就又跑了起来。幸亏雨下的大,他姑父好像并没有看见他,他跑了好长时间,直到自己再也跑不动了,他趿拉着拖鞋,看着自己这么悲惨的模样,又想起他总是住院的爷爷,终于再也忍不住,就哭了出来,心想他爷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就不得不再回去跟他姑父一块住了,他怎么这么悲惨,连个落脚的地方也没有。
  雨下的那么大,把树叶子打落下来好多,有的落在水里头,有的落在路边的砖石上,他打着伞往后头看了一眼,就看见迷茫的大雨,还有望不到尽头的大树遮掩的街道。雨下的那么大,路上的车一辆一辆地驶过去,都亮着灯,白的黄的红的,远处的楼上也亮着灯光,那些都是很好的去处,只是不属于他。
  他这个落魄的样子,也不敢去医院看他爷爷了,怕老爷子看到了会担心他。他扛着伞站在一个公交站牌下头,不知道该到哪里去。
  这还是高静阳第一回意识到,尽管这世界那么大,他可以去的地方,却那么少。
  他要是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该有多好,在这个城市里,有一扇自己的亮着灯的窗户。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脚趾头上沾着的枯树叶,那树叶已经枯黄残败了,单薄的,无力的,贴着他的脚趾头,他只晃了两下,那树叶便掉下来了,顺着雨水流走了。
  他正在那里孤独地站着,就有一辆车停到了他的面前。他心里头一惊,看也不看扭头就跑。那车追着他开到了人行道上,突然停了下来。他扭头一看,就见他姑父已经从车里头钻了出来,冒着大雨就追了上来,大叫道:“高静阳,你给我回来!”
  高静阳哪里敢停,他连弯腰脱鞋的功夫也不敢停,甩掉了自己的鞋就朝前头跑。可是他哪能跑得过当兵的人,他力气没那么大,腿也没那么长,没跑多远就被人给拽住了。他吓的一个哆嗦,手里的伞就掉在了地上。男人一句话也不吭,脸色难看地厉害,一把将他扛在了肩上。他竟然也忘记了挣扎,雨水顺着他的脖子流到他的脸上,还流进了他的嘴里面,他的眼睛已经被雨水浸的看不清东西了,不一会儿他就被扔进了车里头,扔的力气也不小,更让他确信了家暴的可能。他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大喊道:“你敢打我,我就去法院告你,叫你坐牢!”
  男人“砰”地一声就关上了门,欺身就压了上来,怒气冲冲的,吼道:“高静阳,你不想活了!”
  高静阳一个劲地往里头挤,捂着自己的头喊道:“你敢打我,你敢打我,你敢打我……”
  高镇宽看着浑身湿透的高静阳,突然就沉默了下来。他坐在车上,抿着嘴唇一言不发,似乎在平复自己内心的怒气。高静阳偷偷地摸到了门的把手,推开车门就又朝外头跑,前半个身子还没伸出去呢,就被男人给用力扯了回来,这一回力气就更大了,直接将他狠狠地压在了椅子上,两个人的脸几乎贴到了一起,男人脸上的水滴滴到了他的脸上,他惊恐地睁着眼睛,一口气也不敢喘。男人喘息着,说:“你再跑一步试试,我打断你的腿。”
  


第38章 无处可逃 (1528字)

  高静阳吓得也不敢动了,他到底只有十五六岁,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可是他还是不服气,又怕自己会挨打,哆嗦着说:“你……你别打我。”
  高镇宽松开了他,脸色还是红的,说:“自己系上安全带,坐好。”
  高静阳赶紧哆嗦着系上了安全带,又听男人问他:“我问你,你跑什么?”
  “你打我我还不跑?你……”
  “我什么时候打你了?”
  高静阳咬着牙不说话了,男人忽然捏住了他的下巴,恶狠狠地问:“我问你呢,我打你了么你就跑?”
  可是高静阳依然不说话,他又惊又怕,忍不住哭了起来,可是是不出声的那种哭,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衬着他那个湿漉漉的模样,看着像是个无家可归的流浪儿。高镇宽看他这样,心里就软了下来,心想高静阳到底是个小孩子,或许他是真的害怕挨打才跑的,于是放缓了语气,说:“下这么大的雨,跑出去不知道我会担心么,出了事怎么办?”
  高静阳抽抽噎噎地说:“我……我回家找我爷爷,可他不在家……”
  高镇宽叹了口气,说:“你爷爷去医院了,我没告诉你。”他说着看了看高静阳,高静阳的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他看了一眼,无奈地笑了出来,说:“白跑一趟,这回淋惨了吧?姑父不是跟你说了么,也不是故意要踢坏你的门,都说了是不小心了……”
  “那你也不能踢我的门啊。”高静阳抬起头,红着眼睛说:“你现在说的好听,谁知道我要是不跑,你会不会打我,人生气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不打女人,也不打小孩子……”他看了高静阳一眼,似乎怕他就此就嚣张起来,于是又补充说:“只要你听话,能不打你我不会打你的。”
  高静阳听了这话恨恨的,看着窗外头不再说话。他忽然又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作势要开车门。高镇宽脸色立即又难看起来,一把将高静阳揪了回来,高静阳吓坏了,哆嗦着喊道:“我……我不是逃跑,我去捡我的伞!”
  他的伞刚才掉在了地上,滚落在路边,把儿朝上躺着。高镇宽看了一眼,说:“你坐着,我帮你去捡。”
  男人说着就打开车门跑过去捡伞了,大雨把他淋成了一个落汤鸡,高静阳看着男人被淋的眼睛都睁不开了,心里头突然很解气,“哼”一声笑了出来。男人把伞甩了一下,随手扔进了车子后座上,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说:“给你个警告,以后不准再这样任性了,如果你还敢这样……”
  男人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沉沉地看了他一眼,棱角分明的脸庞上还挂着水珠,看他那一眼比把后半句说出来威力更大。高静阳也是倔强,抿着嘴唇就是不说话,脸色白白的,仿佛又惊恐又不甘心。
  “我想去医院看看我爷爷。”
  “咱们这样怎么去,回去换个衣裳再说。”
  高镇宽说着就把车子往新区开。新区和老城区中间有一条好大的河,如今下雨了,那河水哗哗啦啦地响,隔着窗玻璃都能听得见。高静阳冻得有点哆嗦,男人转过头来问:“冷了?”
  “不冷。”高静阳语气冲冲的,眼皮子也不抬一下。高镇宽无奈地笑了出来,把车里的冷气关了,说:“谁叫你这么冷的天还往外头跑,这回长记性了?”
  没想到高静阳回去之后,换了一身长袖出来,那长袖是粗布质感的乳白色,高镇宽见了眼前一亮,直觉得这才是高静阳应该穿的衣裳,把他的优点全烘托出来了,又文静又温和,眼珠子乌溜溜的更有灵气。大人们看待小孩子,总是有一种大体的趋势,即那种看起来乖巧干净的小孩子,总能最容易博得大人们的喜欢。高静阳的模样生的很讨巧,白白净净的,看着像一个老实听话的好孩子。
  


第39章 反叛开始 (2230字)

  他们到了医院里头,老爷子正躺在那里跟护工说话,看见高静阳过来了,当然十分高兴,更高兴的是高镇宽也来了。老爷子很喜欢他这个女婿,说是很像年轻时候的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像高静阳就不知道了,因为老年人见到了出色的年轻人,常常会自我美化地认为他很像年轻时候的自己。高老爷子对自己的女儿高明红其实一直是比较头疼的,高明红长的漂亮却没有什么智慧,年纪轻轻的就交了许多不三不四的朋友,老爷子为此没少生气,所以当初他想着把自己的女儿介绍给高镇宽的时候,还怕高明红会不识好歹错过了这个优秀的后生。可是没想到他这个不争气的女儿平日里嘻嘻哈哈的,在结婚这种大事上看人的眼光却和他出奇的一致,高明红嫁给了高镇宽,这是高老爷子晚年以来最高兴的事情了。高镇宽出身高干家庭,跟他们家一样是红色后代,而且本人生的也好,高大挺拔,又有能力,将来混好了前途无量,这样的人真的是当女婿的不二人选。
  高静阳却有些不高兴了,他姑父跟他爷爷在那里说话,他也插不上什么嘴,只好坐在床沿上静静地听,他其实本来打算告诉他爷爷他姑父今天下午差一点家暴他的事情的,即便不说家暴,但踹他的门,并且把他的门踹坏了却是不折不扣的事实。他想着他姑父再猖狂,不怕他不怕他姑姑,总会对他爷爷有点敬重的吧。于是他就站起来跑到病房的门口去琢磨那个门的扶手。医院里头的门跟他的那个门不一样,不是后头有插销的那种,他在那里摸了一会儿,终于引起了他爷爷的注意。老爷子躺在病床上笑道:“阳阳,你不在爷爷这儿老老实实坐着,琢磨那门干什么呢?”
  高镇宽刚看到高静阳惺惺作态的在那里摸门的时候心里头的火气就上来了,又觉得男孩子那样的模样很可笑,就无奈地笑了出来。果不其然,高静阳睁着他那双乌溜溜的眼睛说:“我看看这门结不结实,能不能一脚踹开。”
  老爷子笑了出来,把高静阳招了回来,问:“成天胡思乱想,好好的谁会没事去踹门?”
  高静阳看了他姑父一眼,看见他姑父似乎有些难堪的意思,心里头得意起来,趴到他爷爷的腿上说:“这医院的门结实,踹不开,爷爷你不知道,今天姑父他只往我的门上踢了一下,我房间的那扇门就被踢坏了,一点都不结实。”
  老爷子一听脸色就动了一下,笑着看向了高镇宽,问:“怎么,小孩子又调皮了?”
  老爷子再喜欢他的女婿,在心里也比不上自己的宝贝孙子重要。他正想问高静阳在新家里头过的好不好呢,一听高静阳那么说,心就提了起来。高镇宽笑了笑,看着高静阳说:“您别听阳阳瞎说,没影儿的事,他在那儿添油加醋呢。是这样,他住的那个房间,门是老式的,我一直在部队里头,也没空回来收拾,昨天从部队回来,就看看那门还结不结实,踢了一脚居然就踢坏了,当时明红也在呢,说是过两天就换个新门安上……阳阳,老爷子病着呢,你这样不怕你爷爷担心你啊,不懂事。”
  男人说着就温柔和气地笑了出来,仿佛只是在应付一个不懂事的编瞎话的小孩子,又无奈又疼爱的样子。高静阳本来想反驳几句的,一听说他爷爷会担心,他躺在床上,眼睛上头正是那吊点滴的瓶子,一滴一滴正往里头去呢,一下子就后悔起来了,可是男人竟然敢做不敢当,他又觉得不甘心,于是就躺在床上扭了几下,把头埋进了被子里头。
  老爷子的眼睛里头,他的女婿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古板了,一直板着一张脸,不怎么和气,他什么时候见过高镇宽这么温柔和蔼的时候,便以为这都是高静阳搬过去了的功劳,于是便摸着男孩子的头,笑着说:“是不是说谎了,是不是说谎了,抬起头让爷爷看看脸红了没有?”
  这是他们爷俩共处的方式,在他眼里头,高静阳再大也只是他的小孙子,高静阳不喜欢别人拿他当小孩子看,却惟独他爷爷可以例外。可是现在当着他姑父的面,他又正在生着他的气,便有些难为情起来,抱着老爷子的胳膊撒娇说:“爷爷……”
  老爷子哈哈笑了起来,高静阳正在他爷爷身上腻歪着,忽然有一只手把他给拉了下来,他回头一看,又是他姑父,男人噙着笑说:“老爷子输着液呢,你别在床上乱拱。”
  高静阳嫌弃地拨开他姑父的手,说:“姑父,你不是还有事么,你先回去吧,我今天在医院里头陪着我爷爷。”
  男孩子的心思有时候真的很奇怪,譬如高静阳第一次见到他姑父的时候,他是敬畏的,好奇的,渴望亲近的,后来渐渐地接触多了,他发现他姑父为人冷漠不善言谈,心里对他姑父的感情又变成了生疏甚至于刹那间的厌恶。后来他们渐渐地彼此熟悉了,他变得很在意他姑父的想法,会害羞,会拘谨,敏感的像一只刚到了一个新家庭里的宠物,不知道怎么做才能博得主人的喜欢。可是现在呢,他的姑父踹了他的门,他是认定了如果不是他一开始就机灵地逃走了,他的姑父真的会家暴他,就算这一次不家暴他,以后也一定会发生,因为踹门这件事让他窥探到了男人火爆粗鲁的一面,给了他很大的震撼。两个人如今发生了那么大的矛盾,他反而不像从前那样那么在意他姑父对他的看法了,没必要动不动就脸红,没必要事事都想着他姑父,他甚至于有些瞧不起他,觉得他只是个仗着自己力气,连个孩子也要欺负的粗鲁男人。这样的一个男人,他只要远远地躲着就好了,多个三年五年,等他成年了,看谁还敢这样欺负他。
  ---------(踹门引起的风波是高静阳由弱受像女王受转变的诱导因素之一,或者说是个开端)。
  


第40章 翅膀硬了 (1458字)

  没想到他姑父还没开口,他爷爷就先开口了,说:“医院哪是小孩子呆的地方,你看也看了,还是老老实实跟着你姑父回去,另外告诉你姑姑一声,叫她也不用来了,我明天就出院了。”
  高静阳不乐意,可是他向来对他爷爷的话言听计从,只好跟着他姑父离开。出了医院男人突然笑了出来,看他的眼神却是沉沉的,说:“还学会变着法地告状了?”
  高静阳心虚,可是输人不输阵,站在伞底下说:“我说的都是事实,你有本事,那你干嘛说谎啊,你怎么不承认你踹了我的门?”
  高镇宽脸上就没有笑容,语气也阴沉起来了,说:“我不说了不是故意的,你那门不结实。”
  高静阳就默默地不再说话,那模样看在高镇宽的眼里头,觉得十分欠揍。后来高镇宽就发现这是高静阳的常用伎俩,他一旦生气了或者表示轻蔑不以为意的时候,就会这样子抿起嘴唇,一副懒得理你的样子,好像你这个人说什么做什么在他看来都跟空气一样。他们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拐角有一处玻璃做的墙,亮澄澄的像一面镜子,高镇宽抬头看见他和高静阳的身影,一高一低,心里头突然浮出了一丝莫名的情愫,忽然柔软起来,叹了口气,还是拉住了高静阳的手,将他搂在怀里面,以防外头的雨淋到他。
  到了家之后高静阳就回自己屋里头呆着了,外头又下着雨,他在床上了躺了一会儿,眼看着天就要黑了,他姑父突然抱了个百宝箱一样的东西走了进来,他一个激灵坐起来,喊道:“你干嘛?”
  男人看了他一眼,说:“修门。”
  高静阳愣了一下,反倒不好意思起来,他靠着墙静静地坐着,只坐了一会儿,就转过身去,去看窗外头的雨。外头已经黑下来了,路灯刚刚亮起来,胧胧的灯光掩藏在树叶后头,只能听见满世界哗哗啦啦地响。街上偶尔有车驶过去,下着大雨的街道这样冷清,看的人心里头也沉沉的有些不高兴。他又扭回头来,却见男人已经蹲下来了,在那里拿着钳子在门棱上倒腾,那姿势还真的有模有样,他又生的高大黝黑,看起来真的像一个水电工。男人好厉害,明明没有扭头,竟然也知道他是在看着的,开口说:“你姑姑回来可别再告状了,要不她又要唠叨,她那么疼你。”
  高静阳坐在床沿上晃着脚,说:“我不会说的,你放心吧。”他说着又伸脚指了指那已经塌陷了的门板,问:“门修好了,可是这个怎么办,一眼就看出是脚踹的了。”
  “找张画报贴上,你屋里有没有?”
  高静阳从来没贴过那种海报一样的明星画,他觉得花里花俏的不喜欢。高镇宽就站了起来,抱着箱子出去了,不一会又返了回来,手里多了一张海报一样的东西。高静阳赶紧跳下床跑过去一看,一看就不满意了,推了一下说:“我不要这个,多难看。”
  那是一张坦克车的大画报,一看就是他姑父从军队里头拿来的,像冷兵器,一点人情味儿也没有,他要贴也要贴个美女明星呀。高镇宽笑了一声,说:“凑合着贴吧,而且坦克车怎么了,男孩子喜欢这个的多了去了,你跟个小姑娘似的,就该多看看军事方面的东西。”
  他说别的还行,说他像小姑娘高静阳就有些不高兴了,他“哼”了一声,语气有些烦躁:“贴吧贴吧,你比我姑姑还唠叨呢。”
  “你这小子……”高镇宽无奈地笑了出来,拿胶水贴上了,说:“雨里头淋一回,一点悔改没有,翅膀倒硬了。”
  


第41章 全心依赖 (1442字)

  高明红晚上回来的时候就察觉家里头的气氛有了变化,她开了门见客厅里头黑乎乎的,还以为他们爷俩又出去玩了,后来才发现,原来他们两个一个在书房,一个在自己屋里头听音乐。
  她边脱外套边笑眯眯地问高镇宽:“我一天不在,你们爷俩怎么过的?”
  “没怎么过。”高镇宽抬起头说:“你得好好管管你侄子,现在脾气大了,刚我跟他说话,问他要不要喝水,居然理都不理我。”
  “不会吧?”高明红笑了出来,说:“那是好事儿啊,我跟你说,你不是一直说阳阳太文静了,我还一直笑你不会看人,其实他本面目调皮着呢,都是在生人面头表现的乖。他冲你发脾气,那是跟你熟悉了。”
  高镇宽隐隐也这么觉得,就低声笑了出来。高明红换了拖鞋,说:“我去看看他。”
  晚饭的时候高静阳没有吃,叫了他一趟他说他想睡觉了,高明红还要再去叫,高镇宽就叫住了她,说:“由着他去吧,不能惯着他,惯出毛病来了。”
  高明红到底还是女人心肠,忍不住又去叫了一次,不一会就下来,高镇宽问:“怎么样?”
  “已经睡下了,算了,不吃就不吃吧。”
  下雨天确实适合睡觉,他们夫妻俩吃了饭也睡觉去了。高镇宽难得在家里头,一回来几乎夜夜不闲着,他是性欲非常旺盛的男人,跟高明红的感情虽然说不上甜蜜,可是床事算得上十分美满,他功夫特别好,能力跟他体格一样勇猛,这也是高明红一直很迷恋他的原因之一。他们正做着前戏的时候,外头突然又打起雷来,闪电“咔嚓咔嚓”地响。高镇宽兴奋起来了,揉着高明红的乳房说:“这回你可以尽情叫出来,多大声都行。”
  高明红被他摸的意乱情迷,却突然一下子睁开了眼睛,赶紧推开了他。高镇宽问:“怎么了?”
  高明红坐在床上看了看外头被闪电照亮的天,说:“这么大的雷……阳阳打小最怕打雷闪电了,半夜听见打雷都能吓哭……要不你去他那儿看看吧,陪他睡一晚?”
  高镇宽已经被撩拨起来了,就不大愿意去,脸色也很不好看,说:“一个男孩子,还怕打雷?”
  高明红笑了出来,露出了讨好的意思:“你就去吧,反正你这回在家的时间也长……明天都给你补回来。阳阳已经大了,我去也不合适。”
  高镇宽看了看高明红已经鲜艳硬挺的乳|头,叹了口气,只好捞过床上的大裤衩穿了上来,男人在性欲得不到满足的时候脾气异常差,而且容易丧失理智。他走到高静阳房间门口,推开房门一看,站在那儿就笑了出来,坏情绪跑的无影无踪。
  原来高静阳真的躲在墙角里头,拿毯子蒙着头,正在那里偷偷地哭呢。
  他悄悄地关上门,外头雷声大,高静阳根本就没听见他的脚步声,他忽地扑了上去,高静阳“啊”地就叫了出来,他赶紧捂住了他的嘴,笑着说:“是我是我,别怕。”
  高静阳扯下毯子一看,乌黑的眼珠子湿漉漉的亮,看了他一眼,突然就扑了上来,一下子抱住了男人的脖子,叫道:“姑父姑父!”
  高镇宽愣了一下,怀里头淡淡的,是男孩子才有的青春的味道,暖暖的抱了满怀,仿佛一下子就击中了他内心深处某个柔软的角落。他嘴角咧开了一个弧度,无声笑了出来。于是他轻轻摸着男孩子的背,说:“不用怕,姑父今天陪着你。”
  这样被人全身心依赖的感觉真不错。
  


第42章 无意的吻 (1584字)

  外头的雷声越大,高静阳越是往他的怀里头钻,高镇宽突然有点希望外头的雷声再大点,因为他觉得这样子的高静阳很有意思,充分勾起了他的保护欲,于是捋了捋少年的背,笑着说:“白天的时候问你,你不是说你不怕么?”
  高静阳默默地不说话,只是躲在他的怀里头不说话。
  高静阳在这世上怕的除了鬼和蛇,再怕的就是打雷了,其实他自己也是很羞耻的,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子了,居然还害怕打雷,实在是有点丢人。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他真是所有的方法都试过了,就是很害怕,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小时候什么事留下的阴影。从前他在家的时候,一到打雷下雨就往他爷爷屋里头钻,要他爷爷陪着他才能睡着。这样就有了一个矛盾在,因为高静阳本身是很喜欢下雨天的,喜欢下雨天却害怕打雷,这样的性格估计别人听了都要笑话他。所以当他听到第一声雷的时候,只是紧张地缩成了一团,他是打算吓死也不叫他姑父知道他怕打雷的,好像那样一来,他以后在他姑父面前就没有了逞能的资格。
  可是就在他吓的昏天暗地的时候,他姑父突然进来了,好像飞蛾本能地往火上靠拢,他想也不想就扑上去抱住男人的脖子。男人宽厚的,炙热的怀抱给了他很大的抚慰,他的心还咕咚咕咚地跳着,脑子里还没有回过神来。他第一次接触到他姑父微黑的,强壮的,炙热和光滑的身躯,这样成熟的,充满生命力的身体与他而言陌生又充满诱惑力,他也是有些羞涩的,还有些害怕,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索性就什么也不想,只静静地体会他姑父带给他,犹如父亲一般的,山一样结实的依靠。
  高镇宽静静地抚摸着男孩子的头发,轻声笑了出来,说:“你姑姑叫我今天晚上陪着你,光这样抱着也不是事,躺下来吧?”
  高静阳听见这句话才有些尴尬起来,他松开他姑父的脖子,幸而房间里头还是黑的,只有偶尔的闪电不时地照亮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光影交错,并不能看清对方的脸。他抹了一把自己湿漉漉的脸,一打滚就躺到了枕头上。谁知道他的头还没有碰到枕头,就被男人用手捞住了,笑着说:“别一个人把枕头全都枕了,给我留一点。”
  他的枕头并不大,两个人枕的话实在是太亲近了。他如今的理智已经恢复了一些,便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把枕头往男人那边一推,说:“你枕吧,我不用了。”
  他说着便睡在了床板上,男人便躺了下来,然后把他捞了过去,肌肉偾起的胳臂伸过来,将他拢在怀里面。这样刚刚好,男人枕着枕头,他就枕男人的胳臂。他姑父的胳臂修长而粗壮,尤其是上臂,肌肉的线条流畅又好看,小臂上的汗毛要多一些,可是并不明显,反而很有美感。他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想到白天里他们才刚刚发生了摩擦,只不过几个小时的时间,自己就要依靠这个男人来度过这个雷电交加的夜晚,他便有些羞耻了,而且他也是光着上半身的,他的姑父或许是怕他害怕,把他抱的很紧,他的背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姑父胸膛上的胸毛,和线条清晰的胸肌。他已经见过他姑父的身体,那是一个成熟的,高大而挺拔的军人的身躯,那有力的心跳声让他突然觉得心里头有些热,像他当初在客厅里见到时一般,下半身竟然有了微微的反应。十五六岁的男孩子,情欲已经苏醒,却还一知半解,他慌乱了起来,紧紧闭着嘴唇,好像每一口气都呼吸的很艰难,都要努力地抑制住,才不会喘的很大声。可是男人竟然还不知道他的慌张,反而将他抱的更紧,嘴巴贴着他的耳朵轻声地笑,说:“这么怕打雷?一开始你姑姑跟我说的时候,我还有点不相信呢,呵呵……”
  湿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被上,他竟然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哆嗦,身体瞬间就融化掉了。他想要挣开男人的怀抱,却又怕男人因此就看穿了他的窘迫,他想叫男人离的他远一点,便扭回头说:“太热了,姑父你能不能……”
  他的后半句消失在唇边,也或许被那一口唾沫给咽了下去。因为在他扭过去的瞬间,男人似乎正要亲他的耳朵逗他,两相交错间,唇瓣便贴在了一起。


第43章 鬼迷心窍 (1235字)

  高静阳在那一瞬间觉得似乎有一阵电流从他的嘴唇上直通到心里面,麻麻的,热热的,慌乱而无措,脑子里头一片空白,他闻到他姑父淡淡的,像是沐浴过的味道,连呼吸也不敢了,激动的好像下一刻就会叫出来。
  男人似乎也愣住了。可能是因为年轻的缘故,男孩子的嘴唇很柔软,也很干净,吻到的时候,那感觉很微妙,仿佛只凭感觉就能猜出这是男孩子的初吻,这种荒唐的,诱惑的,惊讶又危险的感觉竟然叫他也激动起来,身体的本能比他的意志更先行了一步,他微微张开嘴,噙住了男孩子纯净的近乎无辜的唇瓣。大手也摸上来,按住了少年光滑而单薄的肩头。只是一个单纯的没有什么情欲的吻,噙住了便没有再动,只是贴在一起,像少年时单纯而美好的爱情。
  高静阳呆呆的,乌黑的眼珠子微微闪动着,被窗外头的闪电照亮。高镇宽急忙松开了他,男孩子依然怔怔的,眼皮子却耷拉下来,不可抑制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然后翻身背对着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夜色太黑,高镇宽也没能看清楚男孩脸上的神情,他本想着调侃几句也就搪塞过去了,尽量避免两个人的尴尬。可是高静阳这个样子,他反而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嘴唇的触感还在,他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气氛尴尬的厉害,可又不只是尴尬那么简单,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男孩的背影,终于还是也躺下来,平躺着望着上头的天花板,长长吐了一口气。闪电的光给这个房间带来了奇妙的错乱的光影,这样的光影似乎更容易让人陷入疯狂。他轻轻扭过头,看着男孩子单薄的清瘦的背影,目光却鬼使神差地往下面滑了下去,直到停在男孩子如今蜷缩起来更显得挺翘的臀上,他突然想起他刚才和高明红在床上进行的事情,觉得是自己还没有消散的欲念起了作用。
  高镇宽活了这么大,又成天呆在军队里头,同性恋他不是没有听说过,军队里头生活枯燥寂寞,有时候两个性向正常的男人为了一时快活也会偷偷走到一块,可是他却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会对男人发生兴趣。他在高中的时候就有了女朋友,后来进了军队,一步一步走过来最后娶了高明红,有过的女人不多,可也有三四个了,以前每到有需要的时候,他都会去找女友纾解性欲,并不存在寂寞难耐的时候。倒是因为他身材高大健硕,长相又不错的缘故,以前刚进军队的时候,在公共浴室里头淋浴,常有人偷偷地拿眼瞄他的身体,只要不过分,他通常都是当做没有看见,有时候同事还会拿这个开玩笑,他也习惯了,他本来就是大大咧咧,不怎么注重小节的男人。
  这一次突然对身边这个只有十六岁的男孩子动了那么一点点心,他最后只得出了一个结论:高静阳太像个女孩子了。
  可不是像个女孩子,细皮嫩肉的,又充满了青春的活力。他成日呆在**军里头,他们那个队不像其他地方没什么事儿干,几乎天天都有训练,有时候也出任务,风里来雨里去,训练苦,生活条件也比较艰苦一点,里头的人全都晒得黑黑的,原先多水嫩的人都给训练摧残了。他见惯了那样的人,乍一眼见到了高静阳,反而有些不习惯了,觉得高静阳这样从小被娇生惯养的,不像个男孩子。


第44章 爱的萌芽 (3224字)

  这一夜两个人都没有再说一句话,高镇宽在那里心思复杂地躺了半宿,等到半夜的时候雷声就停了,只有淅淅沥沥的小雨下着,房间里一片漆黑,他悄悄伸出手来,想跟高静阳说几句话,可是手掌都要触碰到男孩的肩膀时,他又犹豫了起来,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弄的气氛更尴尬。他静静听着高静阳沉稳而轻微的呼吸,一直到东方发白的时候才睡了过去。再醒过来的时候,高静阳已经不在床上了,他皱着眉头下了床,没有睡好让他有些倦懒,他眯着眼往洗手间走,谁知道刚走到门口就看见高静阳站在镜子前头刷牙,看见了他赶紧又扭过头去,眼睛一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高镇宽看见他一嘴的泡沫子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容有些疲惫,说:“怎么也没叫我?”
  高静阳依旧没有回答他,高镇宽走到他身边停住了,捏了一点牙膏也在一旁刷起牙来,两个人都倒影在镜子里头,一高一低,看着温馨可爱,高镇宽看着镜子里头的高静阳,又问:“昨天睡得好么?”
  高静阳将口里头的泡沫吐了,漱了漱口说:“挺好的。”
  高镇宽就笑出来了,也漱了漱口说:“我后半夜才睡着,你瞧,黑眼圈都出来了。”
  他说着就弯下腰来给高静阳看,高静阳却扭捏着躲过去了,脸色有些尴尬的红,问:“为什么……”
  高镇宽笑了笑,扭过头来看着他,说:“就是睡不着,想了点事情……昨天没吓到你吧,不小心把你初吻给夺走了。”
  他说着就露出了洁白的牙齿,似乎很有些得意的模样,事实证明他这样开玩笑的口气是对了,高静阳窘红了脸,可是已经不再难堪了,说:“谁……谁初吻,那不算!”
  高静阳说完就朝外头走,高镇宽笑呵呵地跟过来,还故意逗他说:“嘴对嘴还不算,那怎么才算?”
  高静阳炸开了锅,大声说:“就不算!”
  高明红在客厅里头摆早餐,看见高静阳气冲冲地跑下来,脸色都红了,就笑着问:“今天起的可够晚的,我正要去叫你们爷俩呢。”
  高镇宽慢悠悠地走了下来,嘴角噙着笑说:“你侄子半夜磨牙,弄的我半宿没睡着。”
  高静阳有些吃惊,他小时候确实是经常磨牙来着,后来就渐渐地好了,他看了他姑父一眼,觉得那话半信半疑,坐下来喝了一口白开水,才去拿面包吃:“你胡说吧,我早就不磨牙了。”
  “阳阳打小就有磨牙的毛病,要不去看看医生吧,我听说这是因为缺少某种维生素的缘故。”高明红说着,又拿了一根油条递给高静阳:“用这个沾着蒜酱吃,你尝尝,可好吃了。”
  高静阳不喜欢吃油条,觉得大早晨的太油腻了。高镇宽见他不愿意吃,就接过来说:“给我吧。”
  高明红叹了口气,说:“你就是太挑食了,才会缺营养,光靠吃维生素片不行,还是得靠吃饭。下次腿还抽筋,看你还挑不挑。”
  高镇宽就笑了出来,他吃饭最快,吃完的时候高静阳还在那里啃那一块面包,那面包不是现烤的,而是从超市里头买的沾了奶油的那种,他吃了几口就有些吃不下去了,觉得有些腻,喝了几口豆浆之后又吃了几口,高明红看他吃的实在不情愿,就笑着说:“不吃就不吃吧,放那儿吧。”
  高静阳觉得有些浪费,他以前在家的时候,老爷子最不喜欢他吃饭剩食儿,教导他要吃多少拿多少。可是他总是不听,而且他也确实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吃多少,总是吃了才知道。不过在家里的时候,他也不怕剩下,因为他爷爷都替他给消灭了。可是现在是在他姑姑家,他还是有些怯生,想着算了,忍耐一下就吃完了。没想到他刚吃了一口,他姑父就把手伸了过来,说:“看你啃面包跟吃药似的,不吃就给我,我正好还没吃饱。”
  高静阳有点惊讶,可是他不觉得他姑父会吃他剩下的东西,就把手里的面包递了过去,没想到他姑父接过来就真的塞嘴里吃了,连看也没有看。高静阳目瞪口呆,他也不知道自己递过去的时候是怎么想的,一时脸上就热起来了,心里头好像有小火苗儿似的,扑哧扑哧一直想往外头冒,烧的他心头痒痒的,怯怯的,热热的。男人突然笑着说:“这也是给你做一个示范,你看姑父就没嫌弃你的口水。”
  高静阳脸上一下子就烧了起来,心里头咚咚直跳,以为男人是说昨天晚上的事情。高明红也笑了起来,问:“怎么回事?”
  “你们家都是一样的作风,上次去外头吃饭,我就用了阳阳的杯子喝了口水,这小子,就恼了,嫌我不讲卫生。”
  高镇宽说罢就笑了出来,高静阳先是心里头一松,紧接着也不好意思起来,说:“没……没有的事儿。”
  高明红当初也看不过高镇宽不讲究细节的习惯,后来也就慢慢妥协了,笑着看了高静阳一眼,说:“那你得慢慢习惯了,你姑父就这样,抓着杯子就用,我都麻木了。”
  说话的功夫,高镇宽就吃完了,他站了起来,坐到沙发上去看晨间新闻,刚打开电视,他就听见高明红问高静阳:“昨天打雷你也没睡好吧,你看你眼里头都是血丝。”
  高镇宽听了心里头突然起了一阵的波动,想起他半夜里睡不着看着男孩背影的时候,他看着的那个人也没有睡么?
  躺在同一张床上,一个背对着另一个,幽幽黑暗里头各自有着忐忑心事的两个人,这是多么暧昧的一个场景,像是少年时懵懂而又美好的爱情。
  高镇宽的思绪便从电视上收回来了,他静静地听高静阳在那里支支吾吾的语焉不详,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整件事情仿佛突然变了性质,他后来想,他再也没有把高静阳当成一个小孩子看待,看他的目光里头也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和光芒,就是从那一刻的触动里头开始的。他忍不住在心里头想高静阳在没睡着的那一夜里都在背对着他想些什么,是不是睁着那双乌溜溜的眼睛,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脑子里会不会乱七八糟地想一些别的?一个正值青春期的男孩子突然对自己有了一种可能那男孩子本人也没有察觉的爱恋或迷惑,这叫高镇宽心里头有了一种得意又懊恼的思绪,他扭过头来,看着高静阳的侧影,觉得那侧影很漂亮。
  高静阳是一个很漂亮的男孩子。朝气蓬勃,充满了他暌违的清新的生命力。这种青春的生命力吸引了他,短暂诱惑了他,这样出色的男孩子对他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感情,是让他有些荒唐的得意的事情,一瞬间将他与高静阳所有接触过的场景都想起来了,他越想越觉得有一种暧昧在里头,他只是以前没有发觉。比如高静阳不敢直视他,总是闪躲的眸子,容易拘谨的神情,还有眼睛里偶尔会流露出的对他的仰慕与亲密。
  同性恋天生的居多,大都是从小就养成了,长大了再被掰弯的反而很少。像高静阳这样,从小没有父母爱护的人,很容易因为缺乏长辈的爱,而养成了对男性更为依赖和喜欢的取向。
  然后高镇宽心里头就冒出了一个很可怕的念头,他发现,如果他愿意的话,凭借他的个人魅力,引诱到正值青春期的性向也不明朗的高静阳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他用拇指轻轻地摩挲着自己手里的遥控器,喉咙微微攒动,这是人性中每个人都会有的、会偶尔冒出来的疯狂与野蛮。
  高明红吃完了早饭,就去上班去了。外头的天色还是阴沉沉的,高静阳在院子里头望了望,想着自己要不要出去呆一天。正在他站在那里考虑的时候,高镇宽就走了出来,在他身边站住,问
  :“要出门?”
  “嗯。”高静阳点点头,看了看天说:“就是不知道还会不会下雨。”
  “下雨倒没什么,就是怕再打雷怎么办?”高镇宽说罢就自己笑了出来,高静阳却窘迫起来了,说:“我中午不回来了,顺便回我自己家看看我爷爷。”
  他说着便回房间拿了钱包下来,也没有再跟他姑父打招呼,就出了门。门前积了很多的水,沿着绿化带水亮的一道儿。他坐上车,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好奇怪,好像是默默地,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上了一个人。那喜欢是那么轻薄的,躲藏的,胆怯的,喜悦的,像每一个初恋该有的色彩。
  又像路上的雨水,微凉,透着淡淡的略带浑浊的光彩。
  


第45章 欲盖弥彰 (3175字)

  公交车缓缓地行在马路上,雨后的两行树青翠的像是一首夏天的诗。他默默地低下头来,那种焦灼的感情才渐渐地消散了。回到了家里头,高老爷子正在那儿拿着收音机在那里听戏,看见他回来了,赶紧把收音机的声音关小了,笑着问他:“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高静阳“嗯”了一声,也问:“您怎么也回来这么早,我还以为家里会没有人呢。”
  “天一亮我就回来了,不愿意在医院里头呆。吃饭了么,没吃的话让张姐帮你做一点。”
  张姐是他们家请的保姆。
  高静阳摇了摇头,说:“我回我房间躺一会,又困了。”
  老爷子关心地问:“没睡好?是因为昨天打雷吧,就知道你会怕,你姑姑也没叫你姑父陪陪你?”
  高静阳脸色有点尴尬,老爷子就笑了起来,逗他说:“怕不好意思就没叫你姑父陪吧,你也是,平日里胆子也挺大,都多大的人了,还怕打雷?”
  高静阳默默的,不愿意跟他爷爷解释,就说:“我回去睡一会儿,等会再陪您说话。”
  “我不用你陪,你睡你的去吧。”
  高静阳就回到了自己房间里头,他的房间里好多东西都已经搬到他姑姑家去了,如今房间里就有些空了,看着有些陌生,他都不知道他原先放箱子的地方都有一片墙皮已经剥落了,好像是从窗户那儿渗出的雨水。他在房间里头站了一会儿,打开窗,拨了拨那几乎伸到他窗户上的杨树枝,那树枝上还湿漉漉的挂着水珠,被他用手一拨,立即洒落好多的雨水来。他湿了手,就往自己身上擦了擦,倒退回来,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他觉得还是自己的床比较舒服,味道也是很熟悉的,他在那里躺了一会儿,结果真的泛起困来。他昨日天快亮了才睡,起的又那么早,困意一上来,立即就睡着了。梦里头杂乱复杂,他醒过来的时候,外头的阳光已经很明亮了,微风徐徐地从窗口吹过来,树枝微微摇曳着,让房间里的光影有了轻微的变幻。他眯着涩涩的眼睛看着窗口的光,脑子里浮现出他刚刚做过的梦。
  模模糊糊的记忆里面,似乎有一个男人,在轻轻亲着他的嘴唇。那么温柔的,朦胧的,像隔着很深的夜色一样,看不清那个人的面容。他心里头酸酸的,软软的,躺在床上,半天都没有起来。那一种沉睡初醒的慵懒捉住了他,他趴在自己的枕头上,轻轻抿了抿嘴唇,好想他自己也对那种禁忌的,微妙的情感有了一丁点的知觉。
  外头他爷爷在叫他,说:“阳阳,起来吃饭啦,太阳都晒屁股啦。”
  他这才从床上爬了起来,一看表,竟然已经十二点了,他竟然整整睡了一个上午。白天睡觉他总是会头疼,他揉着眼睛出了房间,看见客厅里头饭菜已经摆好了,他爷爷笑着看着他,说:“去,洗手去!”
  他“嗯”了一声,转身去了洗手间。谁知道刚进了门就撞在了一个人身上。他吓了一跳,一下子回过神来,却见他姑父噙着笑看着他,湿漉漉的手拍了拍他的脸蛋,说:“小懒虫,睡了一上午。”
  沾了水的手掌很凉,拍在他脸上叫他有些紧张,他有些惊讶地问:“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过来看老爷子啊。”男人笑着给他让开了一条道,说:“你半天不回家,我一个人呆在家里也挺无聊的,就过来了,顺便接你回去……来了才发现你在睡觉,睡得可真沉,我在你房间半天你都没知觉。”
  高静阳一下子汗毛都要竖起来了,问:“人家睡觉,你还呆在人家房间里干什么……以后不经过我同意,你不准……不准进我房间……”
  高镇宽又笑了出来,说:“果然跟你姑姑说的一样,一紧张就结巴,哈哈哈……”
  男人笑着就出去了,留他一个人,站在那里窘红了脸。他看了看镜子里头的自己,赶紧打开水龙头往自己脸上冲去。微凉的水冲到他脸上,他抹了几把,看着镜子里头的自己,水珠从他嘴巴上留下来,嘴唇红红的,好像真的在等着人去亲。
  他擦了脸,出了洗手间,他姑父已经跟他爷爷在饭桌前坐了下来。他在他爷爷身边坐下,看了看上头的几道菜,有一道一下子就吸引住了他的目光,是那道他很熟悉的板栗炒肉。
  高老爷子注意到他的目光,笑着说:“那是你姑父亲自下厨做的,说你很喜欢吃。”
  高镇宽要笑不笑地看着他,怎么看怎么有别样的玩味在里头。高静阳撇了撇嘴,说:“我不吃红烧肉,太油腻了。”
  “我记得你上次还都吃光了?”
  “我现在又不喜欢吃了。”高静阳抬起头,眼神带了挑衅的意味,仿佛仗着他爷爷在他就什么都不怕一样。高镇宽嘴角露出了一丝危险的笑,不置可否,没有和他继续纠缠下去。这样的高静阳反而勾起了他想要驯服的心,不为别的,只为他是他的晚辈,他就应该要他服从自己的意愿。
  高老爷子问:“明红中午不回家么,你们两个都在这里?”
  “她中午都不回来。”
  “她也不懂事,你难得回家呆几天,她也不说多陪陪你。”
  高镇宽笑了笑,看了看一直闷头吃饭的高静阳,意有所指地说:“她这也是希望我和阳阳多相处相处,彼此磨合一下。我看阳阳好像对我不太满意,对我一直不冷不热的。”
  高静阳拿筷子的手一哆嗦,差点就直接扣在盘子上了,什么叫恶人先告状,他这是第一天才知道。老爷子听了看向他,问:“有么?阳阳不懂事,你多担待一点,这孩子都让我惯坏了,不懂得跟人相处。”
  高静阳抬起头来,抿了抿嘴唇,还是把自己想说的话咽进了肚子里面。他现在这心情也说不出多么和善的语气来,说了还不如不说。只是憋着不说他又觉得委屈,脸色就不大好看了,又听他爷爷在他说了他一通有的没的缺点,说是要他姑父多包容。他就忍不住了,头也不抬地说:“爷爷你不用担心了,我不好,我姑父也好不到哪去。”
  这话本来是冲的,可是高静阳是带着笑容说的,这句话就没有了杀伤力,看着更像是一个玩笑话。老爷子就笑了出来,摇摇头说:“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没大没小的,呵呵。”
  高镇宽不得不跟着笑了一声,他噙着笑看了高静阳一眼,很想把那个男孩子拽过来狠狠地捏一捏他的嘴巴。看来高明红说的是对的,以前高静阳在他面前文静秀气那都是装的,外表看着乖巧懂事,其实骨子里也是只小老虎,是对你笑还是对你咬那都是要看他心情。
  高静阳看到他姑父看他的眸子,赶紧就躲了过去,其实他心底里并不想跟他姑父对着干,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好像他心里头藏了一个谁都不说的秘密,他怕别人会看出来,所以本能地去掩藏自己的真实情感。
  他总是这样,越是喜欢一个人,就越是表现的讨厌他。他心里头的喜欢总是他的举动正好相反。他从小就这个样子,那么多年说要改,还是没能改得了。他又懊恼又慌张,看见他姑父脸色隐隐地好像露出了一丝阴沉的色彩,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些难过,觉得自己那么笨拙,学习学不好,连和别人的相处也处理不好。
  他只好低下头来继续吃饭,桌子上的所有的饭菜他都动了,唯独没有动一筷子他姑父炒的那一盘。
  他这个年纪,情爱来的突然,却也脆弱的不堪一击。从家里出来,他坐上了他姑父的车,男人系好安全带之后,突然扭过头对他说:“阳阳,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跟一谈一下,关于昨天晚上咱们两个不小心……”
  “不都说了不是故意的么,你怎么老记着,烦不烦啊!”高静阳突然动了怒,眉头都蹙了起来,说:“我都忘了,你还老提!”
  高镇宽愣了一下,脸上也瞬间没有了笑容,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终于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看着前头发动了车子。
  高静阳别着脸望着窗外,胸膛微微起伏,仿佛激动的厉害,突然不知道他以后的日子要怎么办。
  


第46章 出口惊人 (2154字)

  那天晚上那次不经意地触碰就这样掀过去了,只是高镇宽却发现,从那以后高静阳对他就又生分了起来,而且又和从前一样,说话的时候不敢看他的眼睛了。这种微妙的变化叫他心里头也起了小小的涟漪,说不出的,懊恼又得意的涟漪。
  这个暑假的最后几天,就在高静阳刻意的躲避中过去了。初三高静阳学习明显更刻苦了,每天学习都学到深夜,他那么喜欢赖床的孩子,早晨也早早地爬起来来了,班主任找他姑姑开家长会的时候还夸奖了他,说照着高静阳现在的进步速度,将来考入市一中也不成问题。一中是他们市里头实力最强的高中,年年都能考上好多个清华北大的学生。高明红自然很欣慰,把这好消息也给高静阳的爷爷说了,高老爷子也很高兴,以前他见高静阳笨笨的,没想到现在居然开窍了,要他光耀门楣的思想便又复苏了,对高静阳也给予了更多的期待。所以每次周末高静阳回他们家,高老爷子都让保姆做好多高静阳喜欢的饭菜,唯恐他的小孙子在营养上跟不上。
  这期间高镇宽也回来了好几次,可是竟然都没能跟高静阳说上几句话。高静阳好像有意躲着他,只要他回来了,哪怕是周末,高静阳也要去学校上自习,要不就是回老爷子那里,说那里安静,他喜欢在那里学习。他这个人生紧要阶段,当然他的喜好是最重要的,高镇宽心里头虽然不痛快,可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人家拿着人生这种大事来当借口,他总不能成了他人生过程中的障碍。只是他回来几次高静阳都躲着他,他自己也觉得没意思,就减少了回家的次数。
  他回来的少了,最先抱怨的是高明红。有一次她去高静阳房里头给他送汤,坐在床上叹了一口气,说:“你姑父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回来的特别少。”
  高静阳正在那里做几何题,头也不抬地说:“怎么,你还怕我姑父有外遇啊?”
  他本来是噙着笑说的一句玩笑话,却听见他姑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这才抬起头来,放下手里的铅笔,只看见他姑姑愁眉苦脸的模样,说:“说实话,我还真有这个担心。”
  这还是他们姑侄俩第一次如此认真地谈论感情的事,可能是高明红觉得他已经长大了缘故,也可能是他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天,她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半个儿子。高静阳挪到他姑姑身边,双手支在床沿上,晃着脚默默的想他该说些什么来安慰他姑姑那颗患得患失的心。高明红叹了口气,说:“你也知道姑姑,身体不好,不能生。如果生个孩子,就算你姑父外头有人了,不顾及我,也会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如今这样,我有时候还真怕他外头有了人,生了个孩子,那我们还怎么过?”
  高静阳扭头看着他姑姑,问:“姑姑,你是知道了什么才这么说的么?”
  高明红微微笑了出来,摇摇头说:“没有,我就是随便想想。姑姑的性格你也知道,要是你姑父真有什么,我二话不说就跟他离了!”
  “姑姑你可别啊。”高静阳急忙劝她:“那你不是太吃亏了,离婚对女的不好,多吃亏!”
  高明红扑哧就笑了出来,眼角竟然也隐隐约约露出一丝鱼尾纹来。
  “哈哈哈哈,我开玩笑呢,你姑姑我又不傻……不打扰你学习了,你姑父估计是军队里训练忙,不得空回来。你学你的吧。还有啊,你姑父上次回来抱怨说老不见你人影,下次他再回来了,你态度好一点儿,就当是为姑姑笼络笼络他!来,把这汤喝了,我把碗端走。”
  高静阳也站了起来,端起碗一仰头就喝光了,高明红笑了笑,端着空碗就下楼去了。那鸡汤的味道有点淡,他喝了之后胃里头有点恶心,就下楼来倒水喝,结果就看见他姑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突然觉得他姑姑这样很可怜,嫁了个军人就是这点不好,虽然说是结婚了,一年到头还是独守空房的时候多。他就端着杯子坐到了他姑姑身边,问:“什么电视剧?”
  高明红注意到他,微微一笑,说:“怎么下来了,电视声音太大吵到你了?”
  “没有。”高静阳往沙发上一躺,说:“老看书眼都疼了,我想歇一会儿再看。”
  “眼疼就不要看电视了,躺一会儿吧,来,姑姑给你揉揉肩。”
  高静阳就趴在了他姑姑的双腿上,他姑姑揉捏的力道拿捏的很好,边揉还边问他说:“怎么样?”
  高静阳懒懒地说:“很舒服。”
  高明红就笑了起来,说:“这都是伺候你姑父练出来的,他有段时间训练很辛苦,回来我就帮他按一按,后来就练出来了,比按摩房里头的师傅还强。”
  高静阳嘴角微微笑出来,说:“姑姑,你很爱我姑父吧?”
  高明红没有回答他,只是无声笑了出来。他扭过头,看见他姑姑很温柔的,异于往常的神采。那是一个集妻子与母亲与一体的笑容,暖暖的,熏染了他的心窝。
  他觉得他姑姑那么好的女人,如果他姑父还对不起她,那真是该千刀万剐了才行。于是他突然就坐了起来,挪到了沙发边的电话那儿,高明红吃了一惊,问:“你要给谁打电话?”
  “给我姑父。”高静阳拿过那桌子上头放着的电话本,翻了一会儿,就在电话本的背面皮子上看到了他姑父办公室的电话号码。电话响了好一会儿,那头才有人接了起来,声音低沉愉悦,问:“哪位?”
  “姑父是我,阳阳。”高静阳看了他姑姑一眼,突然冒出了一句惊人的话来,直接问道:“我问你,你是不是有外遇了?”
  


第47章 禁止早恋 (1927字)

  电话那头愣了老半天,高明红大笑着扑过去,抓住他的胳膊要把电话抢过来,高静阳就站了起来,大笑着喊道:“姑父你有空就回来看看吧,家里头有个怨妇等着你呢!”
  他说着就把电话给挂掉了,也不顾男人在电话那头的反应。他和高明红逗成了一团,笑着讨饶说:“你不是怕我姑父外遇么,你又不好意思问,我帮你问问怎么了?”
  他们这里正闹着,电话铃声就又响起来了。高静阳心里头咯噔一下,他只想玩个恶作剧,还真没想过该怎么收场。高明红看出了他的慌张,双手一撒,说:“这可是你捅的篓子,你自己搞定。”
  电话铃一直响个不停,高静阳只好接过了电话,“喂”了一声。电话刚放到耳边,就听那头那个熟悉的声音沉沉的,叫道:“我说高静阳……”
  高静阳紧张地竟然连唾沫都咽下去了,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他姑姑突然把胳膊伸了过来,笑道:“不逗你了,电话给我吧。”
  高静阳突然有了一种不愿意给的感觉,那感觉转瞬即逝,仿佛暴露了他内心深处极力抑制的阴暗面。他把电话递给他姑姑,窝在沙发上听他姑姑娇娇媚媚的埋怨他姑父为什么总不回来。他有一种很羡慕的感觉,他从小就很少这样向人撒过娇,小时候没有,现在也没有,将来就更不会有,他将来要娶一个女孩子,他是男生,要做一个女孩子的依靠,不可以这样子撒娇。
  他姑姑说了一会就挂了,可是心情却好了很多,笑着对高静阳说:“你姑父说了,这周末会回来。可不准再跑老爷子那去了,咱们三个一块吃吃饭到外头转转。”
  周末的时候高镇宽真的回来了,可能真的是训练太辛苦的缘故,脸庞看上去比以前又黑了许多,但是依旧硬朗英俊。其实英俊这个词高静阳觉得用来形容他姑父是不恰当的,他姑父外表之所以可以说出众,高大健壮的身材比他的脸庞更加分。高静阳因为在学校写作业的缘故,回来的比平常晚了一些,刚进了门他就看见了他姑父停在院子里的车,他在院子里头站了一会儿才进去,高明红正在客厅里头等着他,看见他回来了赶紧朝楼上喊道:“阳阳回来了,开饭了!”
  高静阳听见他姑父在楼上应了一声,不一会儿就见他姑父从楼上走下来了。男人穿了一件白色的背心,把他肌肉健壮的好身材全都显露出来。高静阳把书包放到一旁,去厨房洗了手,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头居然有些不自在。男人也跟了进来,看见他露出了洁白的牙齿,笑道:“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高静阳帮忙把菜端了出去,就听高明红笑着问:“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又被哪个漂亮女生给绊住了?”
  高镇宽心里头突然就动了一下,抬头看高静阳,男孩子却是害羞的,嘴角露出了拘谨的笑,看了他一眼,赶紧又把眼神躲了过去,说:“姑姑你又拿我寻开心。”
  “初中就谈恋爱太早了吧,这时候要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高镇宽不露痕迹地在高静阳身旁坐了下来,看不出什么表情:“早恋不是好事儿。”
  “哎呦喂,这是你该说的话么,那你说,你初恋的时候是几岁?我怎么记得有人坦白说初二的时候初吻就没了?”高明红笑着瞪了高镇宽一眼,继续说道:“你可能还不知道,阳阳现在在学校里头很受欢迎,上次我去他们学校,他们班主任张老师还专门跟我谈了话,说现在学业要紧,可不能叫他谈恋爱,我倒觉得没什么,年纪轻有个恋爱也不错。像我初高中太平淡了,连个可以回忆的东西也没有。”高明红说着就扭头看向高静阳,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说:“阳阳加油哦!”
  高静阳红着脸看了他姑姑一眼,又扭头去看他姑父,却见男人眸子阴沉地看着他,他被那眸子里的阴沉吓了一跳,脸上的笑容立即就凝结掉了。男人喝了一口水,非常严肃的说:“高静阳,初高中不准谈恋爱,想谈上了大学再说。”
  高静阳心里头突然升起了一股子邪气,他不满他姑父那控制欲过度的语气,他讨厌他姑父这样独断专行的行为已经很久了,而且他不知道为什么,对谁都可以忍耐妥协,可他就是想跟他姑父对着干,不愿意听他的话,不愿意屈服他,好像这样才能证明他与众不同或者有自己不可动摇的尊严。于是他坐直了身体,说:“这你管不着,我想谈就谈,不想谈不谈。”
  只听“咣当”一声,高镇宽就把自己手里的杯子按到了桌子上,按的力道太大,杯子里头的水都溅出来了,把高静阳和高明红都吓了一跳。
  外头的声音要巧不巧地响了起来,有人隔着围墙叫道:“高静阳,高静阳!”
  是个女生在叫他。
  



第48章 暧昧时期 (1377字)

  高静阳正愁着怎么从饭桌上的尴尬气氛中抽出身来,一听见有人叫他立即就站了起来,看了他姑姑和他姑父一眼,不等他说话,高明红就说:“去吧,估计是你朋友来找你玩来了。”
  高静阳就赶紧跑出去了,高明红责备地看了高镇宽一眼,语气有些不悦,说:“你吃火药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看阳阳脸色都白了。谈个恋爱怎么了,你别对他这么严格,阳阳这孩子吃软不吃硬。我告诉你,待会他朋友来了,你可不准给人家脸色看啊。”
  她说着便拿了抹布出来,擦干净了高镇宽杯子旁的水渍。高镇宽脸色依旧阴沉,说:“在他眼里我是一点长辈的威严都没有,动不动就跟我对着干!”
  他话音刚落,高静阳便又进来了,脸色有点红,仿佛有点不好意思,高镇宽眉头一皱,果不其然,就见高静阳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孩子,倒还落落大方,活泼地叫道:“叔叔阿姨好。”
  高明红笑了笑,说道:“阳阳的朋友吧,快进来坐。”
  “不用了,她找我来借资料,我们楼上去说。”高静阳说着就朝那女孩子招了招手,领着她上楼去了。两个人好像已经很熟悉了,还没走到二楼呢,就传出他们两个年轻孩子的笑声。高明红坐下来说:“别管他了,咱们先吃吧。”
  “都是从哪儿认识的人,这都入冬了还穿条短裙子,再把阳阳给带坏了。”
  高明红笑了出来,说:“阳阳已经不小了,别老把他当成小孩子。估计是新认识的同学,他刚搬到新学校,多认识几个朋友也好。”
  “不小不小,才十六,嘴巴上还没长毛呢,懂什么好人坏人,你就惯着他,迟早叫他不学好!”高镇宽突然动了怒,烦躁地把筷子往碗上一扔,说:“不吃了,你自己吃吧。”
  高明红看他怒气冲冲的站起来要往楼上去,赶紧拉住了他,叫道:“你干什么,吃错药了?”
  “我上去换件衣裳,要出门。怎么,怕我揍那小子?”
  高明红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我是怕你为老不尊,你去哪儿,不说了咱们今天和阳阳一块去公园玩了?”
  高镇宽径直往楼上走去,语气沉沉地说:“我出去透个气儿,省得在你宝贝侄子面前招惹他。”
  高明红无奈地笑了出来,坐在那里继续吃她的饭。高镇宽上了楼,路过高静阳房间的时候,忍不住放慢了脚步,那房间的门并没有关严,他看见高静阳正弯腰在一个盛满了书的箱子里头翻这翻那儿,那个女孩子则坐在高静阳的床上,笑盈盈地看着他说话。
  一脸狐媚样儿,现在的女孩子怎么都打扮的花里胡哨的。高镇宽站在门口咳了一声,男孩赶紧转过头来,叫道:“姑父。”
  “嗯。”高镇宽也没什么理由在那里久待,只好继续往主卧室走。刚走了两步就听见那女孩子惊讶地问:“他是你姑父啊,我还以为是爸爸呢,长得真帅!”
  高镇宽虽然是见过世面的人了,可是听到这种从年轻女孩子嘴里头说出的恭维话还是心中一乐,不由得就停下了脚步,想听高静阳要说些什么,结果他就听见高静阳恶声恶气地说:“有什么帅的,他脾气可不好了,动不动就发火,教人受不了。”
  高镇宽差一点就抑制不住回头踹门去了!
  


第49章 英俊男人 (1529字)

  高静阳送那个女孩子下楼的时候,才发现他姑父已经不在家里了,高明红告诉他说高镇宽出去转悠去了。这么冷的天了,还出门去转悠,这兴趣还真不是高静阳能够完全揣摩透的。他把他朋友送上公交车,刚走了两步,就听见有人在背后叫住了他:“高静阳。”
  他扭回头来,脸上有些不自在,点头说:“姑父。”
  “朋友送走了?”
  “嗯。”
  两个人一起步行回家,高镇宽说:“你也不小了,不要什么人都朝家里头领,你自己可能没有什么,人家女孩子会误会你的意思。”
  高静阳还是那一副要理不理的样子,高镇宽就有些受不了了,一把将他拽回来问:“我跟你说话呢,听没听见?”
  高静阳委屈的眼眶都红了,觉得他姑父有点无理取闹,这儿看他不顺眼,那儿看他不顺眼,说来说去,就是不喜欢他就对了。他抿了抿嘴唇,说:“听见了。”
  高镇宽这才松开了他,语气缓和了很多,像是谆谆教导:“你也别生气,姑父这也是为你好,正是关键的时候,心思都放在学习上,恋爱什么的放在以后工作了再说。”
  高静阳其实也没想过要谈恋爱,可他就是一根筋的性子,觉得有些不甘心,抬起头来问:“先前不是还说大学么,现在怎么改成工作后了?”
  高镇宽没想到高静阳会回嘴,心里就不大高兴了,心想他想的果然不错,小小的年纪,就单惦记着什么时候能谈恋爱了,于是脸色一沉,说:“姑父这是好意,你想听就听,不想听我也没权利限制你,你自己看着办吧,将来后悔了别怪姑父当初没有劝你。”
  高静阳说:“你也知道你管的多了,我爷爷都没你管得多,你放心吧,我初高中不会谈恋爱的,我知道现在学习最重要,刚才来的那个女生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她来我这儿借一本作文书,我们俩就是单纯的同学关系……她叫张晓,你不信可以去我们班里头问。”
  高镇宽听了,喉咙微微攒动,终究还是笑了出来,笑容噙在嘴角,淡淡的,语气也温柔起来,低声说:“我也是好意。”
  高静阳鼻子里笑了一声,却明显带了挪揄的语气,说:“谢谢。”他说着,突然回过头来,问:“我姑姑说,你初吻十几岁就没了,怎么你是早恋啊,你家人也不管你?”
  高镇宽没想到高静阳会问这个问题,他笑了一声,说:“小孩子家的,长辈的事情少问。”
  “爱说不说,我就是随口一问,以后我不问你,你也别问我。”
  他说着就朝前头走,刚走了两步,就听见男人用求饶的语气说:“行行行,我跟你讲。”
  高静阳这才停住了脚步,高镇宽赶忙跟了上去,说:“我从小一直在乡下跟着爷爷奶奶住,也没人管,就不怎么学好,初中刚开了点窍,就谈恋爱了……不过当时只是觉得刺激,有虚荣心,还是很单纯的,高中的时候就分了。”
  “人都说初恋是最难忘最美好的,姑父现在还会想着她么?”
  高镇宽噙着笑问:“你怎么知道初恋是最美好的,谈过?”
  高静阳脸一红,说:“我书上看的,我没谈过恋爱。”
  “书上说的也不都是真的,那女孩的名字我都快忘记了,好像叫什么蓉,那时候还是我们班的班花,个子挺高。那时候年纪太小了……”
  “那你最难忘的是谁啊,不准说是我姑姑,我说除了我姑姑以外的女人,是谁?”
  “最难忘的……”高镇宽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他那样硬朗冷峻的人,眯着眼睛想的时候,神情分外的迷人,好像通身都洋溢着一种说不出的光彩。高静阳看的有些呆,就见男人嘴角微微一咧笑了出来,那嘴唇也是很迷人的,淡淡的,带着坚毅又温暖的弧度:“还真不觉得有,都一个样子……男人嘛,还是事业重要,纠结于儿女情长,成不了大气候。”
  他这一生,活了这么大,还从未经历过刻骨铭心的,炙热又疯狂的爱情。


第50章 美好愿望 (1174字)

  高静阳就笑了出来,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的,打从心底里喜欢这样的答案。两个人似乎都获得了解脱,他们回了家,高明红正在收拾餐桌,高静阳赶紧跑过去说:“姑姑你先别收拾,我还要吃呢。”
  他说着就跑过去把汤给喝了,没想到高镇宽也跟了过来,在餐桌旁坐下。高明红忍不住笑道:“你不是不吃么?”
  高镇宽笑容满面,说:“出去一趟,又饿了,你别管了,我们爷俩吃完自己收拾。”
  高明红就放下手里的东西,上楼梳妆打扮去了。他们爷俩吃完就各自上楼换了衣裳下来,高静阳下来等了一会儿,就看见男人一个人下来,不见高明红,就问他姑父说:“我姑姑干嘛呢,怎么一直不下来?”
  “女人打扮都得老半天,过来,咱们在这坐一会儿。”高镇宽说着拍了拍自己身旁的沙发,高静阳就跑过去躺了上去。高镇宽顺势把男孩抱在了怀里面,高静阳却恼了,似乎有点害羞,推着说:“我姑姑就要下来了。”
  “你姑姑下来又怎么着,咱们又不是两个男女在偷情,害什么臊。”
  他原本的一句玩笑话,没想到高静阳竟然羞红了脸,说:“谁……谁跟你偷情,你胡说八道……”
  高镇宽细细瞅着高静阳,把他有点异常的反应在心里头玩味了半天,嘴角微微一笑,就故意伸手去揪男孩子的耳朵,高静阳立即就炸开了,身子一震就把他推了出去,大喊道:“你干什么?!”
  高明红从楼上走了下来,笑着问道:“你们爷俩又怎么了?”
  高镇宽笑眯眯地抬起头来,说:“你可打扮好了,这回能走了吧?”
  “叫你们久等了,走走走。”高明红伸手把高静阳从沙发上拉了起来,说:“你姑父又逗你了,脸红成这样?”
  高静阳拉着他姑姑的手站起来,整了整自己的衣裳说:“我姑父老不正经。”
  高明红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高镇宽噙着笑看了男孩一眼,耸了耸肩膀:“赶明儿你真得扒光了你侄子好好看,是不是老爷子求子心切,把个孙女当成男孩子养了?”
  高静阳脸色大红,吼道:“你才是女孩子呢,不,你这个年纪了,是中年妇女!”
  高镇宽哈哈大笑出来,看向高明红说:“你姑姑可未必喜欢你这么说。”
  高明红一拳头就挥过去了,拳头打在男人的胸膛上,又被男人微笑着握住。高静阳不好意思再看下去,赶紧跑两步拉开车门钻了进去。高明红过来撵他,说:“去去去,坐前头去,坐你姑父旁边儿。”
  “我不,我坐前头害怕。”
  “就是知道你怕才叫你往前头去,这毛病得趁早改了,怕这怕那,下次你姑父再取笑你女孩子我可就不管了。”
  高静阳一听,立即钻了出来,坐到前头去了。他这个年纪,性别意识还是很强的,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说他没有男子汉气概。
  他才不能叫人笑话,他要长成跟他姑父一样英勇的男子汉,将来也到将军队里头去,当一个人人都敬慕的兵。


第51章 温柔霸道 (1562字)

  他们这一趟跑的很远,居然到了城南好几里以外的一个附属县的公园里头,那一带山水俱佳,盖了好多专门招待客人的山庄,都是仿古的建筑,取得名字也都很雅致,叫什么长欢,宜家,还有望春,一个个都依山而建,环境古朴又干净,视野也很好,有些亭子放眼一望就可以俯视整个山谷,A市里头的人周末了经常来这一带玩,有野趣交通也方便。这一带的山还是土山,上头长满了各种各样的树,高静阳从小到大很少到这种地方来,所以觉得这山上的每一个风景都是新奇的,连空气也觉得很新鲜。高镇宽将车子开到了停车场,背了一个大包出来,单手扛在肩上说:“准备好了没,准备好了咱就上山。”
  “准备好了!”高静阳很激动,背着自己的小书包就往山上跑。他们三个穿的,还属高静阳身上的最鲜艳,他的衣裳都是高明红给他买的,全都是时尚而又干净的颜色,绿色的卫衣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洋溢着青春,头上那顶红色的登山帽更是让他显得虎头虎脑,说不出的可爱顽皮。高镇宽倒还好,一身干练,他那人就那样,军队里呆的久了,穿什么衣裳都有一股硬朗冷峻的气质在身上,衣裳给他加不了什么分,这样比起来,反倒是高明红穿的最普通了,她是那种穿上高跟鞋才能显现出好气质的女人,换上平底鞋,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平庸感,好像一个高跟鞋就把她所有自信的都给夺走了。
  虽然已经入冬了,可是山上的颜色依然是绿的,唯一的缺憾是没有什么花儿。可是冬天的山也有冬天的美丽,视野开阔,有一种雄浑而广阔的美。高静阳边走边往一边看,看见那峡谷里头的小县城,白色的红色的建筑掩映在光秃秃的树枝后面,那山头上的太阳并不算十分的晴朗,不是耀眼的,而是白而广薄的光。
  他跑了一会儿就出汗了,回头看见他姑姑哼哧哼哧地跟在他姑父后头,就摇着手冲男人喊道:“姑父,你就不能拉我姑姑一把,走的太慢啦!”
  “不用不用不用!”不等高镇宽说话,他姑姑就急忙摆手,说:“难得出来一趟,我当是锻炼身体了。”
  “你也悠着点走,等会到了山顶一休息,你就会嚷着腿疼了。”高镇宽仰头对高静阳讲:“平日里没锻炼过,不要猛跑。”
  高静阳站在前头等了一会儿,就又跑了下来,跑到他姑姑身边,拉着她的手往上走,高明红就笑了出来,双手拽住他的手腕,感叹说:“还是阳阳好,姑姑没白疼你。”
  高静阳就冲着他姑父喊道:“你看到了吧,女生说不要你拉是客气话,你怎么一点都不懂女孩子的心!”
  高明红偷偷地笑了出来,得意又哀怨地看了高镇宽一眼,高镇宽哈哈大笑起来,把背包往背上扛了扛,笑道:“你懂,小小年纪就懂得女人的心思了,不得了啊!”
  他说着就停在了原地,一直等着他们姑侄俩跟上来了,突然伸出手来说:“来,你拉着你姑姑,姑父拉着你!”
  高静阳愣了一下,却看见他姑父宽大的,修长的手掌就伸在他眼前,那手上指节分明,微微弯了起来,做了个要拉他的手势。他却将自己的右手拳了起来,似乎万分拘谨,万分谨慎,他看了他姑姑一眼,看见他姑姑含着笑的眼,终于还是抬起头,将手伸了出去,手掌接触的瞬间,他手心的汗水便濡湿了两个人的手掌。
  男人便笑了,握住他的手,拉着他继续往山上走。男人的手掌那样粗糙炙热,灼得他心头微微发热,他突然使了坏心眼,偷偷挠了挠他姑父的手掌心。男人立即就扭回头来了,他窘红了脸,却还是勇敢地迎头看着男人的眼睛,男人便笑了出来,却加大了捏他的力气,捏他的手挤成了一团,再也不能轻易动弹。
  这么霸道的,又不容反抗的力量,让人不得不屈服,暗暗跟着动心。
  


第52章 爱情初始 (3176字)

  山上的风景更好,只是比下头冷了一点,所幸是正晌午,日头虽然不毒,照在人身上却也很暖和。那山顶的饭馆旁有一片农田,里头种满了野菜,因为天已经冷了,都用塑料薄膜盖着。高静阳从小生活在城里头,对农田里的东西了解的不多,他甚至连蔬菜认识的也不多,分不清白菜和包菜有什么不同,也不知道韭菜和小麦有什么差别。可是这样种菜的田地,他却不是第一回见,他很小的时候,那时候他跟他爷爷还没有搬家,是个独处的院子,老爷子就在里头种了一点花草,有一年还心血来潮,种了几株西红柿,夏天的时候竟然也收获了许多果实。老爷子说自家种的比菜市场上买回来的要好,因为无公害无污染。时隔那么多年,他还记得和他爷爷一块种菜的乐趣,因为他的童年并不能说的上多彩,这一点新奇的经历就叫他记忆犹深。老爷子戴一个大草帽,他戴一个小草帽,他有一样学一样,老爷子栽花,他就栽花;老爷子拔草,他就拔草。当他们下种的时候,他就跟在后边,把那下了种的土窝,用脚一个一个地溜平,可是他那个年纪,哪里会溜得准,只是东一脚的,西一脚的瞎闹,觉得很快活。
  他蹲下来在那菜地旁看了一会儿,高镇宽走了过来,也在他身边蹲下,问:“没见过?”
  “见过,以前小的时候,我爷爷在我家的院子里头种过菜。”高静阳叹了口气,说:“不过是很久以前的事儿了。”
  “喜欢种菜可以在咱们院子里头种,当个小农夫。”高镇宽扭过头,笑呵呵地说。高静阳听了笑着站了起来,把帽檐往后脑勺一拨,说:“给我一亩三分地,当农夫也不错。”
  “走吧,小农夫,吃饭去。”高镇宽也笑着站了起来,揽着高静阳的肩膀往饭馆里头走。等他们到了饭桌旁坐下,高明红笑眯眯地说:“我们阳阳真是长大了,我都没注意到你已经这么高了,远远地看,你们不像是爷俩,倒像是一对兄弟。”
  “那是因为你丈夫我长的年轻。”高镇宽颇有些得意的样子,笑着看了高静阳一眼:“是不是?”
  “我姑姑眼神不好,一直近视可是没戴眼镜,你不知道?”高静阳说完就笑了出来,高明红也笑起来,瞅着高镇宽乐个不停。高镇宽把筷子从纸袋里掏出来,笑着说:“怎么着,姑侄俩联合起来欺负我?”
  “这叫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是吧姑姑?”
  高明红笑着点点头,说:“以后咱们俩就联合起来,反抗你姑父的专断主义!”
  高静阳就大笑起来,他是个内向隐忍的人,鲜有这样开怀的大笑,雪白的牙齿露出来,乌溜溜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看着又年轻又好看。不只高明红注意到了,高镇宽也注意到了,而且心里头暖暖的,觉得高静阳就应该有这样的笑容才对,就该这样活泼,这样的能说会道充满灵气。
  这里的饭馆做的也都是野菜野禽,可能是加了特殊作料的缘故,高静阳很喜欢吃,这样的天气吃火锅很好,而且有一个饭量不错的高镇宽在,他们加了好几回的菜。高静阳不能吃辣,却又喜欢吃辣,不一会儿就热了一身的汗,他头上的帽子是倒戴着的,看起来又滑稽又可爱。高明红就说:“热就把帽子摘了,看你出了一头的汗。”
  他就顺手把帽子摘了下来,可是头发已经被帽子给弄乱了,乱遭遭的蓬起来,刘海湿漉漉的,汗湿的脸色显得更白,嘴唇红的像刚长熟的樱桃,润泽让人想凑上去咬一口。高镇宽忍不住伸手往他头上揉了揉,把他的头发都给揉顺了,笑着说:“别吃太多,吃多了容易上火。”
  “难得他喜欢吃,你就让他可劲吃吧。”高明红笑着倒了一杯温开水给他,说:“辣了就喝口水。”
  高静阳吃了个大饱,最后出来的时候,他都有些撑了,可是人吃饱了心情就特别的好,他看着旁边幽深的山谷,冲着天空就吼了一嗓子,惹得旁边的一个女孩子咯咯地笑了起来。高镇宽赶紧把他拉了过来,伸手把帽子又扣到他头上,说:“赶紧戴上,刚出了汗,风一吹别感冒了。”
  只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暖到了高静阳的心坎里头,他发现他的姑父真的是一个很好的男人,他硬朗,强势,可是一旦温柔起来,又比谁都细心体贴。他抬起头来,看见男人笑呵呵地看着他,心里头默默的想,这天底下他姑父是最好的了。
  他们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天公却有些不作美,临近下午的时候天色突然阴沉起来,好像要下雨。山上一起风就冷了起来,游人们纷纷都打包准备回去。他们三个也下了山,高明红还有些意犹未尽,说:“难得出来一趟,这老天爷真是不给面子。”
  高镇宽把包放进后备箱里头,说:“以后有空了咱们再来,这时候也冷了,以后春夏来才有意思,山上绿了也好看。”
  高明红刚坐进车里头去,她包里的手机就响了,她拿出来一看,忍不住叹了口气,高镇宽透过后视镜问:“怎么了?”
  “王京京呗,她老公要跟她离,正在家里头闹呢,叫我过去看看。”她将手机放进包里面,高镇宽问:“那你去么?”
  “能不去么,估计这会儿她正在家里头一个人哭呢。”高明红说着看了看车窗外说:“把我放前头公交站牌那儿吧,你们先回去,我坐公交过去。”
  “把你送到她家门口吧,反正我们也不急着回去。”高镇宽说着就调转了方向,朝王京京家的方向开去。王京京家在城西,离他们家隔得也很远,把高明红送到地方之后,高镇宽问一直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的男孩子说:“接下来咱们去哪儿?”
  高静阳愣了一下,没有一下子回过神来,直到男人的大手挠到了他的脖子里他才反应过来,赶紧伸手挡住问:“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咱们接下来准备去哪……叫你在山上别跑那么快,怎么样,累了吧,是不是腿也开始疼了?”
  高静阳确实是累了,而且人吃饱了也容易犯困,他揉了揉鼻子,说:“还能去哪儿,当然是回家了。”
  “好不容易周末出来一趟,别回家这么早。”高镇宽边说着边探头往外头看,结果看见一个电影院,门前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张艺谋的《英雄》的预告片。他就将车子停在了路边的下面,说:“这电影很火,要不咱们去看场电影吧?”
  那电影院的门是玻璃的,里头灯火辉煌,可以看见很多的人在排着队买票。《英雄》是中国第一部开启了大片时代的电影,引发了空前的观影热潮。高静阳扒着窗户看了一眼,说:“人太多了,还是算了吧,排队都得排到天黑了。”
  “人多怕什么,这样,你在车里头等着,姑父去买票。”
  男人不容他分说,便打开车门走了出去。高静阳还沉浸在那种登山后的慵懒与困意里头,他靠在座位上,呆呆地看着他姑父进了电影院的售票大厅里头,默默地想,他姑父真的是个很出色的男人,那么高大,那么硬朗,人群再多也不会将他埋没,一眼就可以看得见。
  他便闭上了眼睛,心想或许自己可以做一场很美的梦。他把手放到胸口,终于确定自己的心跳有些快,咚咚,咚咚,是那样满足与紧张,像是一个闯入了别人家的贼,却突然看见了主人的一线春光。
  他果然做了一个很美妙的梦,甚至于有些羞耻的,淫乱的梦。梦里头有一个肌肉健壮的男人紧紧抱着他,抚摸他,亲吻他。那个人的胸膛是宽厚的,臂膀是健壮的,他的下巴上还有青色的胡茬,扎的他痒痒的,让人心颤的疼。如同每一个男孩子的春梦一样,最让人心惊肉跳的是那梦境的后半部分,那人的形体更加清晰,他有着修长而结实的大腿,漂亮而狂野的毛发,肌肉偾起的腰腹,黝黑而硕大的囊袋懒洋洋地躺在毛丛里,最让人脸红的是他胯下骇人的巨茎,那么……那么……
  他甚至还辨出了那人笑起来温柔又坚毅的唇角,洋溢着一种说不清又道不明的英俊与霸道。好像是他极熟悉的一个人,温柔的恰到好处,粗鲁的恰到好处,那个人的面目在他脑海里若隐若现,羞耻的躲躲闪闪。
  他体会到一种濡湿的,让人颤抖的美好,那是初恋和情欲交织的味道。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异样的潮红,鲜嫩的嘴唇微微张启,他沉浸其中,甚至于没有听到车门打开,有一道目光正在灼灼地注视着他。


第53章 羞耻的爱 (3435字)

  他在似醒非醒中睁开了眼睛,结果就看到他姑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他的身边,目光暧昧不明,他一个激灵直起了身子,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脑子里头。
  他看见了么,他应该是没有看见的吧,他默默的说不出话来,脸色涨的通红。
  男人却突然笑了起来,亮出了手里的票说:“睡够了吧,睡够了咱们就去看电影,再过五分钟就开场了。”
  高静阳紧闭着嘴唇,默默地打开车门走了下来。外头已经快要黑了,夜色被外头的灯光照的温柔和顺,看电影的人很多,电影院门前人来人往,他们的票买的还是有点晚,位置不是很好,在后头,不过有些小情侣就喜欢这样的座位,所以他们周围除了他们两个之外,全是豆蔻年华的小情人。高静阳还没有从那种窘迫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眼看着电影都快要开始的时候,男人突然站了起来,说:“我出去买点喝的,你在这里等着。”
  高静阳急忙拉住他,摇摇头低声说:“我不喝东西,你别买了。”
  可是男人还是出去了,高镇宽其实也很少来电影院,他又是那种大男子主义,以为既然来看电影了,那就能买的都要买,能显示自己男人风度的事情都要做一回,别的人手里不是捧着可乐就是捧着爆米花,他们这坐在那里什么也不吃,他总觉得少些什么,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他觉得小孩子哪有不喜欢喝可乐吃爆米花的呢,高静阳又是那么内向拘谨的性子,即便是想吃想喝可能也不好意思说出来。
  男人还没有回来,电影就已经开始了。高镇宽捧着两大杯可乐两大杯爆米花弯腰走了过来,高静阳接的急了,他那杯可乐就洒出来一些,洒到了他的鞋子上。他怕打扰了别人看电影,急忙按住男人轻声说:“看电影吧,都开始了。”
  他们就一人一罐子爆米花,边吃边在那里看。高镇宽平时没有吃过这种东西,现在一吃还觉得挺好吃的,电影看了不到一半,他那罐子爆米花就被他给吃光了。他借着荧幕的光往高静阳那里瞅了一眼,发现高静阳比他敬业多了,他已经完全被张艺谋浓重而华丽的色彩所吸引,眼睛睁的大大的,唯恐漏掉了任何一个可能会惊艳的画面。尤其是当张曼玉和章子怡一身红衣在如诗如画的胡杨林里头飞来飞去的时候,他还惊讶地叹息了一声,眼睛仿佛为了寻找认同感,扭过来朝男人看了一眼,发现男人正在看着他,脸上突然一热,心思就从电影上回来了。
  男人微微凑过头,在他耳边低声问:“你的爆米花还吃不吃?”
  高静阳愣了一下,赶紧把自己手里的爆米花送了过去,男人却笑了起来,却没有伸手去接,只是伸进去拿了一点放进了嘴巴里。男人吃的时候也是看着他的,而且因为那荧幕的光不停晃动,那眼神看起来就暧昧而温柔。高静阳意识到他们后排的人可能正看着他们,就有点紧张起来,好像他跟他姑父是在偷情,很怕被别的人看见。
  他就把爆米花往两个人的座位中间一放,自己拿起自己另一边的可乐猛喝了几口,眼睛紧紧盯着屏幕,喉咙微微攒动。他紧张地要命,电影也看不下去了,眼睛盯着屏幕,脑子里却乱乎乎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男人就低声说:“可乐凉,少喝点。”
  高静阳脸一红,仿佛生气了一样,低声说:“看电影呢,你哪儿这么多话!”
  话说出来之后他又有点后悔了,觉得自己太莽撞。他只是借着那么冲的语气来掩饰自己的窘迫,可是这样的语气他自己却也后悔不跌。他觉得有些懊恼,觉得自己总是这样,也不知道他姑父会不会真的以为他生气了,又会不会生他的气。
  他紧闭着嘴唇,偷偷用自己的余光看了他姑父一眼,却看见男人紧闭着的嘴唇,爆米花也不吃了,可乐也不喝了,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电影的屏幕看。屏幕的光影笼罩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这样侧着偷偷看,鼻梁更显得高挺,侧影比正面还要英俊许多。他看着看着,心里头突然漏了一拍,呆呆的,仿佛春日里突然响起了一声惊雷,而他心里头那些蠢蠢欲动的,野草一样的邪念,听到这声惊雷之后便从泥土里头复苏了过来,露出了它有些畸形的,却又鲜嫩脆弱的芽,那本是很隐秘的,羞耻的情感,把他整个人都从惺忪的睡意里头惊醒了过来。
  他突然认出了他睡梦里头那个模糊而朦胧的人影,原来他那一场充满了情欲的梦,梦到的是他的姑父高镇宽。
  他惊讶而羞耻,脸色涨的通红。那一刹那的发现让他整个人都懵掉了,可又不只是懵,仿佛还是激动的,兴奋的,他紧紧闭着嘴唇,天与地仿佛在刹那都换了个个儿。
  他再也看不进去了,全身心似乎都在感受着身旁那个人的温度,捕捉那个人的味道。可是男人似乎已经被他刚才的话激怒了,不再跟他说话,也不再朝他倾斜身体。他突然很伤心,默默的,说:“我……我刚才不是要……”
  他又觉得自己这样急切地向他姑父解释,仿佛是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隐隐抱着某种期望。可是那种期望和目的又是羞耻的,不应该存在的,他就羞耻的说不出话来了,眼皮子微微耷拉下来,好像下一刻就会哭。
  男人终于扭过头来,问:“你不是什么?”
  高静阳觉得很羞愧,而且不知所措。他抿了抿嘴唇,不肯再说话。他想他可不能再继续错下去了,为了那个乍然出现的,羞耻的念头。那念头叫他看清了自己的心,却也给他敲响了警钟。男人见他不说话,就把手伸了过来,摸了摸他的头。
  可是高静阳就受不了了,眼眶一热,差点就哭出来了。高镇宽平时也摸过他的头,他都是不情愿的,不以为意的,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虽然不知道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可心里头却是真真实实的伤心,好像他虽然还什么都不懂,却已经知道了他这段感情的无望与禁忌。他扭头看了一眼,男人瞧见他眸子里头的泪光,愣了一下,随即就笑了出来,安慰他说:“这电影是分好几部分演的,这女的其实还没死。”
  男人误以为他是看电影太过感动,才会泛起了泪光。可是他也不愿意多解释,只是顺着男人的话,默默地问:“你怎么知道?”
  “我看了电影剧透。”男人低声说:“其实这电影不怎么好看,没想到你却感动成这样。”
  高静阳吸了吸鼻子,说:“可是我觉得很好看。”
  后来他再接着看,便怎么看都觉得那电影里头充斥着一种绝望的情绪在里面,虽然讲了好几个不同的故事,可是每一个故事都是凄惨的,悲凉的,即便是活到最后的秦始皇,他也觉得他并不幸福,只是那样谨慎而孤独地活着。
  那么他呢?高静阳就忍不住想,那他呢,他会不会像这电影里头的皇帝一样,因为内心倔强,所以会强大而又孤独地活着?
  他又闭上了眼睛,用自己的全部身心,去感受坐在他身旁的那个人,那个人不可忽视的存在感,气息还有味道。脑力里欲海浮沉的,是他那一个禁忌而羞耻的梦,好像不受控制,总想着趁着自己还记得的时候,重温一下那一刻的快乐与美好。
  想了一会儿,他又睁开眼睛,偷偷去打量男人的侧脸,怕被后头坐着的人看出来,小心的不能再小心,喉咙不住地攒动,睫毛都跟着微微颤抖。
  高静阳觉得这样的感觉很熟悉。他记得他小的时候,也就五六岁的年纪吧,有一回去他一个远方表叔家里头玩,他表叔的小儿子有一个玩具汽车,他特别的喜欢,回来的时候,就偷偷装在了自己的裤兜里头。那是他记忆中惟一的一次偷东西,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头,又害怕又兴奋,紧紧拽着他爷爷的衣角。直到他们出了门,坐上车,他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还有他十五岁的时候,第一次遗精。他是在一场迷乱而又模糊的梦里头醒过来的,醒过来的时候他的睡裤里头已经湿了,他以为自己是尿了床,结果掀开被子一看,突然闻到了一股陌生的,腥甜的味道。他那时候已经学过这方面的知识了,一下子恍然大悟,羞耻的半天没有睁开眼睛,那条已经脏了的睡裤,他都没有勇气脱下来给他爷爷看见。他就半夜偷偷爬起来,蹑手蹑脚的跑到洗手间,偷偷将他睡裤上的液体洗掉,怕人闻出味道来,甚至还放了许多的洗衣粉,最后还是不放心,还放了洗发露。他那时候那么激动,那么羞涩,还有一点点不知所措。
  而他如今的感觉,就像是这两者的叠加。他好像偷了一件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可是这东西虽然不属于他,他却那么喜欢,喜欢到想要偷偷地占为己有。可是这样的一种欲望,又叫他觉得羞愧难当,仿佛是见不得人的隐秘,他害怕、也羞耻于被旁的人看到。
  


第54章 占有欲 (3229字)

  电影结束的时候,电影院里头的灯全都打亮了,这不是一个感人的电影,散场的时候没有人哭。可是他的心情却沉沉的,再不复当初的轻松自在。男人在前头走,他就紧紧跟在后面,抬头看见他姑父的背影,心里头五味杂陈,他不知道是喜悦更多一些,还是羞耻更多一些,或者只是慌乱与哀伤而已。
  出了电影院,外头已经完全黑下来了,这一段到了晚上很热闹,许多卖小吃的也都出来摆摊了,路上到处飘荡着羊肉串和烤红薯的香气。男人突然停下脚步,问:“你饿么?”
  他根本就没有听见,也没有停下脚步,一下子就撞到了男人的怀里面。男人笑着摁住他,他才窘迫地抬起头来,问:“你说什么?”
  男人看了他一会儿,说:“电影有这么好么?”
  “不是……”高静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红着脸摇了摇头,男人才又问他:“你饿么,要不要吃点东西再回去,这时候了,估计你姑姑都已经吃过了。”
  其实高静阳知道他姑父根本不是要征询他的意见,只是在通知他。果不其然,男人拉着他到了路边的一家饭馆里头,大声说:“老板,两碗牛肉面。”
  高静阳绝望地发现,以前他姑父喜欢自作主张的时候,有时候他不以为意,有时候就很不喜欢。可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很喜欢他姑父的依然故我,这样霸道的,强势的的控制欲。老板笑盈盈地拿着小本本走过来,顺便提了一壶水过来,问:“大碗还是小碗?”
  高镇宽看了一眼高静阳,说:“两大碗吧?”
  “我不饿,吃一点就行了。”高静阳赶忙回答说:“我要小碗。”
  “好嘞,牛肉面,一大碗一小碗,你们稍等片刻,马上就上来。”
  这家店不算高级,只是这条小吃街上普普通通的一家面店,他们坐在那里等着上面,高静阳的眼睛却不敢朝他姑父看,可又怕自己心虚露出了破绽,只好微微侧过头,看着外头橘黄色的灯光。店里的白光很强,他的倒影映在玻璃上,模糊的,淡淡的一团人影。男人突然笑了出来,说:“怎么了,一直不说话。”
  高静阳默默的,说:“我……我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要不你说吧,我听着……”
  高镇宽无声笑了出来,微微侧着头看了高静阳一会儿,说:“跟姑父还这样拘谨,我以为你的小老虎面目早已经露出来了呢,曾经对我那么凶。”
  高静阳也笑了出来,眼睛弯着看了他姑父一眼,却又立即把眼神给躲过去了。老板把热气腾腾的面端了上来,搁在他们中间,男人拿了一双筷子出来,说:“趁热吃,吃完了保证你心情就好了。姑父以前刚进军队的时候,训练特别苦,有时候累的不想动弹了,吃一碗热气腾腾腾的面,立马生龙活虎。”
  高静阳却拿着那双筷子看了老半天,犹豫了半天没有下筷子。高镇宽已经吃开了,看见他还蹙着眉盯着那双筷子看,就问:“怎么了?”
  “这筷子干不干净啊?’高静阳说着,还凑上去闻了闻,结果闻到一股淡淡的油烟的味道。其实到外头吃饭,他更喜欢用一次性的筷子,虽然他的很多同学都说一次性的筷子未必就干净,但他就是有一种诡异的心理作用。可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姑父突然伸出手来,把他手里的筷子夺了过去,把自己手里已经用过的筷子塞到了他手里:“那你用这双吧,姑父已经用过了,多少脏东西都没了。”
  高静阳呆呆的,看着自己手里的那双湿漉漉的筷子,半天没有回过神来。男人的脸色就沉下来了,语气不悦地问:“怎么,还嫌弃姑父用过的东西,怕上头有口水?”
  高静阳脸色大红,使劲摇了摇头。男人却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温和,把他手里的筷子又夺了过来,沉声说:“高静阳,你抬起头来。”
  高静阳紧紧闭着嘴唇抬起头来,男人眸子阴沉地看着他,突然将刚才从他手里头夺过来的筷子放进了嘴巴里头,还发出了故意的吸吮声,高静阳立马窘红了脸,紧张地朝四周看了一眼,好像男人在当众对他调情。男人又把筷子塞到了他的手里头,沉声说:“我这辈子还没被人嫌弃过,你是第一个,把筷子拿起来用!”
  他赶紧拿着筷子挑了几根面条出来,筷子递到嘴边的时候,他的心突然突突地跳个不停,只是男人刚刚用过的一双筷子,却给了他无上的悸动与兴奋。他微微张开嘴,眼珠子不断地抖动着,上挑着看了男人一眼,随即又似受惊了的蝴蝶似的把眼皮子耷拉下来,筷子与唇齿接触的一刹那,高静阳羞耻的红了眼眶。
  那双筷子,似乎真的就有了与众不认同的,男人唇齿里的味道。他心里突然升起了一种奇异的,像是邪恶,又像是无辜的念头,他抬起头来,也把那双筷子吸吮了一下,眼睛直直盯着男人的脸,心里头似有火烧。
  “我……我没有嫌弃你……”他含着筷子,含糊不清地说。
  高镇宽愣了一下,因为从他的角度看起来,男孩子那样的动作和神情,像极了在给他口|交,雪白的筷子从那张属于少年的,鲜红的嘴唇里头抽出来的时候,他胯下几乎立即硬了。如果不是高静阳刚才的那一句话,他会以为他是在勾引他。
  而他觉得自己,忍耐不了这种属于高静阳的,暧昧又生涩的引诱。
  高镇宽一时竟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他看着高静阳,眼前腾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咽了口唾沫,嘴角扯出了一个似有若无的笑来,说:“姑父在跟你开玩笑呢,你还当真了……”
  高静阳默默的也不说话,似乎男人的话让他有些伤心。他埋下头默默地吃面,可是高镇宽的心思却全都被吸引到那张因为沾了汤水而更加鲜艳的嘴唇上去了。他看着面条从那张嘴里头滑过去,竟然很想凑上去亲一亲或者咬一咬。这样的冲动几乎让他坐不住了,心里头痒痒的,他还从来没有如此渴望的想要亲吻一个人。
  一顿饭吃的悄无声息,两个人感觉到的却都不是尴尬,而是一种隐秘的,兴奋的悸动,只是这份悸动因为两个人的心智和年龄不同,强度也有所差异。高镇宽比高静阳更快地领悟到了这种悸动是什么,是怎么回事,以及他准备要怎么做。高静阳只是慌乱的,新鲜的,他的初恋已经到来,而他还没有完全地意识到。
  两个人从面馆出来,沿着小吃街往车子的方向走。高静阳说:“也不知道我姑姑吃过了没有,要不我们买点东西给她带过去吧。她很喜欢吃路边摊。”
  他们正路过一个烤羊肉串的小摊,男人听见他的话,便在前头停了下来,说:“要不然买点羊肉串回去吧?”
  高静阳有点惊讶,说:“我姑姑不喜欢吃羊肉,说羊肉膻气重,姑父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高镇宽不以为意,“哦”了一声,又朝四周看别的小摊都在卖些什么,淡淡地说:“我跟你姑姑平时都忙,很少在外头吃饭,她的喜好我还真不清楚。”
  他一直觉得花心思去讨好女人是没有出息的男人才会做的事情。他从未想过要在高明红的个人喜好上下过功夫,而高明红也从未要求过他。他们夫妻之间基本上彼此都不会过问彼此的私生活,给对方留足了私人空间。他觉得这一点很重要,他从第一次恋爱的时候就不喜欢黏人的女孩子,他喜欢那种平日里温顺和气的,只在他需要的时候才会靠近他。如果哪个女人想要时时刻刻将他绑在身边,他觉得依照自己的性格根本无法忍受。
  他是个典型的大男子主义,觉得男人一辈子事业最重要,他对感情没有过多么强烈的追求,有激情最好,没有的话就像他跟高明红现在这样彼此相安无事的过日子也不错。他还从未体验过火一般,越是抑制越是狂野的爱情,因为不曾爱过,他对高静阳就更心痒难耐,想要占为己有,想要拆吃入腹,想要让这世界上有一个人,他的初恋初吻初夜都是他的。
  他想叫高静阳所有的一切都是属于他的。他想要一个专属于他高镇宽的人,只爱他,只陪着他,好像生下来就只是为了他而活。
  这可怕的贪念,和这贪婪的占有欲。
 

第55章 禁忌情事

  外头已经比他们在山上的时候更冷了,黑漆漆的天上一颗星星也没有,只有温润的路灯照着。高静阳坐到车上,发型男人突然掏出手机来开了机。原来他们在看电影的时候,他姑父把手机关机了,这是什么意思,是不希望别的人打扰他们么?
  他心里头升起一种奇异的温暖和得意来,他紧闭着嘴唇,眼皮子烫烫的,似乎还在回味那筷子上的味道,这么不知廉耻的,肆意的沉迷。
  回到家之后,高静阳连澡也没有洗,就进自己房间里头去睡觉了。他心里头思绪万千,就是理不出一个头绪来,只好躲在被子里头一个人默默地想。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是喜欢上了他的姑父,喜欢他硬朗的男人味儿,喜欢他霸道又不缺温柔的脾气,还喜欢他似正派又似粗俗的语气。夜深的时候,他心里头突然热了起来,那热气浮到他的脸庞上,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觉得那么烫。
  外头突然响起了一阵**的雨声,这天阴了半响,终于还是下起雨来了,他觉得屋子里头有些闷,就下了床把窗户拉开了。窗户一开,外头的凉气顿时扑了过来,他长长吁了一口气,看着外头黑隆隆的天,心想下这么大的雨,明天要出门的时候一定很不方便。他正要往回走的时候,忽然听见外头除了哗哗啦啦的雨声以外,似乎还夹杂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声,他愣了一下,停在那里静静地听了一会儿,一下子脸就红了,心里头比那次见到了那几个避孕套还要紧张。
  他姑姑跟他姑父在做那种事,估计也是以为这么大的雨声会多少有些遮掩的缘故,他姑姑叫的很大声,像是在哭,又像是很享受。他红了脸,赶紧把窗户关上了,跳上床钻进了被子里头。
  他觉得难堪极了,可是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老是浮现出那些**的画面,他想他的姑父长那么壮,看着就那么厉害,他姑姑又那样娇小,他们两个光着身子抱在一起……
  他紧紧抿着嘴唇,终于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臆想,开始在脑海里描摹他姑父**的身躯,修长的**,肌肉愤起的腰腹,宽厚的肩膀,狂野而优美的体毛,还有他那张隐忍又坚毅的脸庞。
  还有……还有……还有他曾无意间瞅见的,他姑父胯下那硕大黝黑的囊袋,和躺在毛从里,即便是疲软也粗长的惊人的巨茎。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睛半眯着睁开,湿湿的像是沉沦进一片绝望的欲海里面,他在那一刻,那么妒忌他的姑姑,并对那个男人充满了莫名其妙的,咬牙切齿的恨。
  高镇宽自从看完了电影之后,浑身就充斥着一种浓烈的**,开着车回家的路上,他甚至一度想抱住身边的高静阳亲一亲,这种强烈的渴望与他那么陌生,他通过后视镜盯着后面把脸扭向窗外,似乎有意躲避他的少年,喉咙干的厉害。
  所以回到家之后他就去了浴室里头,并且把水温调到微凉的状态,可是他胯下却已经高高翘起来了,青筋暴突,硕大的龟头涨的近乎狰狞,高明红突然拉开了浴室的门,笑着说:“你要不要去……”
  她的话只说了半截,就一下子被自己看到的情景愣住了。高镇宽扭头就把她拽进了浴室里头,抱住她就直接去扯她的衣裳,一点前戏也没有做,就直接进入了她。高明红吃痛叫了一声,可是很快就被高镇宽狂野的表现激发出了状态来。高镇宽这一回做的很粗鲁,把高明红从浴室做到了卧室的床上。他抱着高明红从浴室走往卧室的时候,要经过高静阳的门前,高明红怕惊醒了高静阳,紧紧捂着自己的嘴巴,高镇宽却好像故意要逗她一样,经过高静阳门前的时候,胯下顶的特别的用力,高明红夹着他强劲的腰身,下身的春水不住地往下流,**的水声噗嗤作响,高镇宽咬着牙,脑子里突然闪现出高静阳的脸来,他吃了一惊,浑身的血液似乎都沸腾了起来,就挺高明红**说:“你又大了好多,好涨……”
  这一夜高镇宽折腾了四回,像个野兽,高明红被他折腾的实在是受不了了,第二天早晨的时候都没能起来。
  第二天的时候雨就停了,高静阳醒过来的时候雨刚停不久,树叶上还滴着水滴。他将窗户拉开,长长吁了一口气,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去洗手间洗刷。结果刚走到洗手间的门口,就见他姑父正在小便,连门也没有关。他紧闭着嘴唇,听见那哗哗啦啦的撒尿声,脸上的热气立即就上来了。他却佯装不以为意地走到了镜子前,睡眼惺忪的挤了牙膏,打招呼说:“姑父早。”
  他刷牙的时候男人才走了出来,透过镜子看着他,黑眼圈似乎很明显,让他很轻易地久联想起昨夜曾经发生的事情。他就低下眼,不再往镜子里头看。只刷了一会儿他就去了厕所,等他再出来的时候,他姑父已经不在了。他默默地往镜子里头看了自己一眼,池子里头的水一点一点消失殆尽,他便伸出手来,抹掉了溅到镜子上的一点污渍。
  他下了楼,发现男人正在厨房里洗菜,他看了一圈,就吻:“我姑姑呢?”
  “还睡着呢,估计是昨天登山累了。”男人说着看了他一眼,说:“今天吃米,没意见吧?”
  高静阳摇摇头,捋了捋袖口走下来,说:“要不要我帮忙?”
  “坐着去吧,不需要。”
  高静阳只好打开了电视,看了一会早间新闻。男人将米放进锅里之后也擦了擦手走了过来,在他身旁的沙发上坐下。他却紧张了起来,仿佛两只手怎么摆都是不对的,紧张的要命,就在他手足无措的时候,男人突然又拍了拍自己的**说:“靠过来。”
  高静阳摇摇头,说:“我不。”
  男人立即扭头看了过来,眼神里头还布着血丝,仿佛昨夜他消耗的不止是体力那么简单,心中还有一种思绪叫他饱受煎熬。他并没有多废话,甚至比以前更霸道严肃,声音阴沉说:“我叫你过来。”
  高静阳的眼皮子微微抖动,他又紧张又激动,有点语无伦次,说:“我……我都这么大了,我姑姑看见……”
  男人却有些不以为然,漆黑英挺的眉毛微微抬起来,说:“姑父跟侄子亲密一点,有什么错?又不是女孩子!”
  又拿不是女孩子这件事当砝码。高静阳咽了口唾沫,说:“不是女孩子也不好,我姑姑会多想……”
  “多想什么?”男人突然盯着他,冷冷地问。
  高静阳脸皮子那么薄,当然不好意思说出实话来。相比于说出那么羞耻而荒唐的话,他还是选择了靠过去,在他姑父的腿上躺了下来。男人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会儿,才轻轻摸上他的肩膀,仿佛是在验证某些东西一般,手指轻轻滑到他的脖颈里,长长叹了一口气。
  高静阳心里头突然酸酸的,觉得有点不是滋味。他突然感到自己的脸颊上一热,便见男人轻轻低下头来,拿额头抵上了他的。额头相触的瞬间,他的手掌微微一拳,便被男人给握住了。那声音似乎来自于一场迤逦的梦里,无奈又温柔,叫道:“阳阳……”
  他觉得那呼唤里头似乎带了一种浅浅的**,还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不敢开口回答,心里只是紧张,怕他姑姑突然会下楼,看见他们两个这样。
  可是“这样”又是怎样呢,或许只不过是他姑父表达对他喜爱的一种方式而已。他闭着眼睛,偷偷去闻他姑父身上传来的,淡淡的味道。那味道叫他那么喜欢,喜欢到心里头湿湿的,想要颤抖。
  他们并木有依偎在一起多长时间,米熟了之后,男人便站了起来,说:“你盛饭,我去叫你姑姑下来吃饭。”
  高静阳就跑去厨房里头洗碗盛饭,他盛好后还不见他姑姑下来,就跟着一块上了楼,没想到他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他姑姑隐隐约约的埋怨声,似乎很不高兴,说:“叫你戴套戴套,你看看你……”
  “你不是吃了避孕药了,还怕什么,你别嚷了,再叫阳阳听见。”
  “反正你就是只顾着自己快活,我的死活你都不管……”

第56章 阴晴不定

  高静阳没有继续听下去,他赶紧悄悄跑了下来,坐到了餐桌旁。
  其实自从他看见那几个垃圾桶里头的避孕套的时候,心里就有了一个疑问。他知道他姑姑之所以“领养”他,就是因为他姑姑和他姑父不能生的缘故,既然不能生,那还戴避孕套做什么呢,她姑姑一直想要一个孩子,这么做,不是和她的初衷正好相反么?
  他在餐桌旁坐了一会儿,他姑父就一个人下来了。他赶紧站起来,问:“我姑姑呢?”
  “她不起,别管她,咱们爷俩先吃。”
  吃饭的时候,他明显感受他姑父的心不在焉,还一直拿眼睛打量他。没有了他姑姑的餐桌上,他觉得分外的拘谨,他以最快的速度吃完了自己碗里的饭,刚要站起来的时候,他姑父突然拉住了他,说:“你等等。”
  他愣了一下,男人的手便抚上了他的嘴角,说:“沾了两粒米。”
  那手指从他嘴角滑过去的时候,方向似乎有了倾斜,像是故意要摸他的嘴唇一样,从他的唇瓣上斜着滑了过去。他呆呆的,却仿佛受了惊似的,猛地后退了两步,膝盖撞到了椅子上,椅子便“咣当”一声倒在了地上。
  高明红穿着睡衣趴在二楼楼梯口喊道:“怎么了?”
  “哦……”高静阳也被自己的动作吓了一跳,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说:“没……没事,我不小心撞到椅子了。”
  他说罢赶紧弯腰把地上的椅子扶了起来,然后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男人的视线。高明红裹着睡衣笑**地看着他,说:“底下有老虎能吃了你,跑这么快?”
  高静阳勉强才挤出了一丝笑意,说:“姑姑你别取笑我了。”
  他回了自己房间,心里头依旧怦怦跳个不停,他往床上一坐,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那种触电一般的战栗感似乎还在,在他姑父碰触到他嘴唇的时候。他的嘴唇麻麻的,浑身想要打哆嗦。
  高明红洗刷好了之后就下了楼,楼下高镇宽在看新闻,听见她下来了头也不回,躺在沙发上说:“饭都在桌子上呢,吃完了刷锅刷碗。”
  他的话音刚落,就见高静阳也跟着下楼来了,却已经穿戴整齐,背上背着一个包。高镇宽眉头一皱,问:“你又要出去?”
  “我去看我爷爷。”高静阳的声音似乎一点底气也没有,他看了他姑父一眼,又看了他姑姑一眼,站在楼梯口,似乎在怀疑自己去看爷爷的想法是否正确,有没有让他的姑父不高兴。高明红露出了笑容,说:“等会吧,咱们一块去。”
  高静阳只好背着包坐在了沙发上,却离他姑父有好远的一段距离。他姑父也没有看他,只是盯着电视屏幕,说:“你们去吧,我还有别的事,就不过去了。”
  “你可好久没有去了,每次我过去,老爷子都要问你是不是还那么忙,怎么没空去看他。”
  “你帮我解释一下吧。”高镇宽说:“赶明儿有了空,我再去看他。而且……”他说着把眼睛转向高静阳,眸子阴沉不定,暧昧不明,嘴角却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说:“我看阳阳也不乐意我跟着。”
  “我没……”高静阳欲言又止,嘴唇一抿,说:“随便你,爱去不去。”
  高镇宽嘴角微微一合,高明红就笑了出来,说:“今儿的米没做很熟,还有点硬呐。”
  “你爱吃不吃,不想吃放那儿!”高镇宽语气突然恶劣起来了,说:“回娘家叫你宝贝侄子给你做去。”
  高明红被他弄的有点尴尬,冲着高静阳笑了一下,高静阳却站了起来,拉起高明红就朝外头扯:“姑姑,咱们走。”
  高明红也不是特别饿,而且被高镇宽说了那么一句,她心里也不大痛快,就抹了抹嘴说:“你等一下,姑姑上楼去换鞋,总不能就这么过去吧,你爷爷见了,还意外咱们娘俩被扫地出门了呢。”
  高静阳只好松开了她,高明红说:“你在客厅里等一会儿,姑姑这久下来。”
  她说着就跑楼上去了,烫卷了的葡萄紫的头发还散发着洗发水的香气,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被外头的阳光一照,让她浑身都洋溢着一种青春仍在的富贵温柔。高静阳偷偷朝他姑父那里看了一眼,心里却尴尬了起来,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他只好走出了客厅,在廊下站住。廊下的阳光很灿烂,雨后的院落散发着一种特别的气息,这样冬日雨后的晴朗的早晨,让他整颗心都愉悦了起来。他伸开胳膊伸了个懒腰,长长吁了一口气。
  高明红一打扮起来总要老半天的时间,他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没见他姑姑下来,却见他姑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了一身衣裳,拿了一个篮球走到了院子理由,他看了一眼,脱口而出问:“你不是有事要办么,怎么去打球?”
  谁知道他姑父看了他一眼,却压根没有理睬他,直接去了房子后头的篮球场。高静阳红着脸在院子站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追了上去。他姑父已经在场里头打球了,投球的姿势漂亮又潇洒,高大健壮的身躯在空中舒展开来,充满了生命的强劲和活力。他站在篮球场旁边,握紧了拳头喊道:“我是不是哪里得罪了你了,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
  篮球“咣当”一声被投进了球篮里头,又从球篮里头掉了下来,蹦了几下,滚落到球场旁的草丛里头。男人扭过头来,静静地看着他,高静阳已经涨红了脸,说:“你对我怎么忽冷忽热的,我怎么你了?”
  他说罢却不等男人回答,就扭头跑掉了,一直跑到前院里头,高明红正好挎着包出来,看见他从屋子后头跑出来,惊讶地问:“你姑父去打球了?”
  “他宁愿在家里头打球也不愿意跟着我们一块去。”高静阳用像是控诉的语气说:“咱们走,不管他。”
  高明红还想绕过房子去看看,却被高静阳怒气冲冲地给拽走了,她就笑了出来,说:“他不去就不去了,至于生那么大的气么?”
  “我以后再也不想理他了,姑姑,你也别理他。”
  高明红笑着打开车门问:“不理他,那姑姑跟谁过啊?”
  “这世界上好男人多了去了,比他好的也多了去了,他哪里好,脾气古怪,自私自利,别人有个不同的意见都不行,姑姑你跟着他,受了多少委屈。他要是不改,咱们就住在家里不会来了。”
  他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说的高明红哈哈大笑起来:“你姑父就是那样的人,习惯就好了,不过阳阳说的对,得叫他适应咱们阳阳,不能叫咱们阳阳适应他。”
  “我不是那个意思……”高静阳发现他想找他姑姑做他的同盟军根本就是错误的想法,他姑姑一定很喜欢这样的大男人,怎么会体会到他的苦恼呢。他系上安全带,紧闭着嘴唇不再说话。车子转弯的时候,男人已经抱着球回来了,车子从他身边过去,高明红摇开车窗说:“我们走了。”
  高镇宽点点头,目光却一直盯着在后头坐着的高静阳看。高静阳低着眼皮子,嘴唇微微抿起来,假装没有发现有人在看着他。阳光照着他白皙的侧脸,似乎融化了他的整个人。
  他的心跳那么快,觉得他姑父看他的眼光**裸的,似乎在当着他姑姑的面戳穿他强硬的伪装。男人突然趴到了他的窗前,说:“阳阳,姑父跟你道歉……”
  车子就这样从男人身边驶了过去,高静阳心里头扑通一声,却一动未动,依旧低着头没有说话。高明红无奈地笑了出来,说:“两个都是没长大的孩子一样……”
  他道歉?他道歉什么呢?高静阳的喉咙微微攒动,心里头忐忑地想,是道歉没有跟着他去看望他的爷爷,还是道歉吃饭的时候那么暧昧的摸了他的嘴唇,亦或者,是道歉那一晚在无意间,亲到了他的嘴唇,让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


第57章 暧昧情愫

  高静阳回了家,一天都是意兴阑珊的,他想回他姑姑家去看那个人,可是他又羞耻于说出来,只好在自己房间里头睡了一上午。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姑姑过来叫他,笑着批评道,“叫你回来看爷爷的,自己倒在屋里头睡了一上午。”
  他揉着眼睛坐了起来,却听见他姑姑继续笑着说,“赶紧起来洗洗脸,你姑父也过来了。”
  他心里头就像突然打了个激灵一样,一骨碌就爬了起来,心里头砰砰直跳,赶紧从床上爬下来。他正弯着腰系鞋带,就有人进来了,他赶忙抬起头来,就见男人静静地站在门口,低头看着他,也不说话。他赶紧直起了身子,叫道,“姑父。”
  “嗯。”男人应了一声,问,“又睡觉了?”
  高静阳揉了揉自己乱蓬蓬的头发,突然笑了出来,说,“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到家就想睡觉。”他说着又抬眼看向男人问,“你不是说你不来么,怎么来了?”
  男人也没有回答他,只走到他窗前站住,冬天到了,树叶已经落的差不多了,窗户只开了一条缝,其余的全被雾气给遮挡住了。高静阳站了起来,说,“我……我去洗把脸……”
  “阳阳……”
  男人突然叫住他,扭过身来,直直地看着他,说,“姑父问你一件事,你要老实回答姑父。”
  高静阳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头激动的厉害,他用力点了点头,就听男人压低了声音,问,“你跟姑父在一块儿,高兴么……?”
  高静阳愣了一下,脸色却倏地红了,他抿起了嘴角,似乎真的认真想了一下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是这么认真地一想之后,连他自己似乎也分辨不出自己是否生活的快乐了,他抬起头来,看着男人直视的眼睛,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男人便笑了出来,嘴角绽开一个很温暖的弧度,那么坚毅的脸庞,似乎也有了一些温柔的光彩,挥挥手,说,“走,吃饭去。”
  高静阳“啊?”了一声,他还没有闹明白他姑父为什么会突然那么问他,他只好追了出来,小声偷偷地问,“姑父,姑父,你为什么那么问我啊,姑父……”
  男人却没有再理睬他,一路脚步轻快,走进了客厅坐下。老爷子正在喝药,高静阳看见了急忙大声喊道,“爷爷,你怎么又在吃饭前吃药,空腹吃药不好,刺激胃,待会吃饭就吃不进去了。”
  高明红摆着碗筷说,“没都吃了,有一小瓶大夫交代了必须饭前吃,饭后吃的还在抽屉里头搁着呢。”
  老爷子也笑了出来,说,“爷爷知道哪个该吃哪个不该吃,倒是你,赶紧洗手过来坐下。”
  这么一闹,高静阳也忘了刚才他追着问他姑父的话。他赶紧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看见那上头搭着的毛巾已经脏了,又顺手用肥皂洗了,拿出去搭在了阳台上。出来的时候他止不住抱怨,说,“爷爷你看,没我在,洗手间里头都变成什么样了,那毛巾都能当抹桌子布使了,你也不洗一洗。”
  高明红听了就说,“回头我给保姆说一声,估计这些小事情她都没能注意到。你赶紧过来吃饭吧,小小年纪就成了一个管家公了。”
  高静阳擦了手出来,说,“毛巾我已经洗好搭到阳台上去了,
  回头天黑的时候爷爷你记得收回来。”
  他说着便在他爷爷身边坐了下来,他姑姑和他姑父坐在他对面,笑着说,“我们家以前镇宽很少回来,我这个人又假干净,家里头乱的不得了,幸亏阳阳去了,几天就把屋子收拾出来了,看来阳阳在哪里,哪里就不用担心卫生问题。”
  “他从小好干净。”老爷子笑呵呵地说,“你也是,都结婚这么多年了,连个家务事也做不好,我把阳阳送过去,就是给你做清洁工的?”
  高明红就不好意思地笑了出来,高镇宽也是笑的,却说,“您老放心,以后家里头的活一点儿也不让阳阳干,我把他当宝贝养着。”
  高静阳心里头咯噔了一下,猛地抬起头来,却见男人似笑非笑地,又那样暧昧不明地看着他,他分不清男人是在说真心话,还是只是为了应付他爷爷所说的场面话,可正是因为分辨不出来,他心里头更加激动和紧张。他忍不住又朝他姑父脸上看了几眼,男人却已经恢复他严谨又英俊的模样,他有些失望,只好低下头来默默地吃饭。爱情让人患得患失,他一天的心情像是在坐过山车,高一阵低一阵,又紧张又刺激,又疯狂又害怕。
  高镇宽和高明红夫妇俩吃完中午饭就打算回去了,走的时候见高静阳还矶拉着那双毛茸茸的拖鞋就说,“还不回去换鞋?”
  高静阳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纳闷地问,“换鞋做什么,挺暖和的,不冷。”
  “不换鞋你就这样回去?”
  高静阳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说,“我不跟你们回去了,我想在家里陪陪我爷爷,我还想去找卫平玩呢,我好几个月没见他了,他今天正好回来。”
  卫平是隔壁小区里头的,以前跟高静阳做过同桌,高静阳性格内向,好朋友不多,卫平就是其中最铁的一个。高明红也认识他,因为他以前常常来找高静阳出去玩,高镇宽却是不知道的,就问了一句,“哪个卫平?”
  “你不认识,是阳阳小学同学,隔壁小区的。”高明红扭头往外头一看,笑道,“说曹操曹操到,这小子现在长这么高了。”
  高静阳已经高兴得直摇手了,高镇宽顺着他的眼光往小区门口一看,就看见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孩子挎着一个单肩包走了进来,他不认识高镇宽,只跟高明红打了招呼,说,“姑姑好。”
  “好久不见你,我以前老觉得我们阳阳长得已经算快了,没想到你长得更快,越长越帅气了。”
  卫平嘻嘻一笑,说,“谢谢姑姑夸奖。”他说着就跑到了高静阳身边,伸手就揽住了高静阳的肩膀,搭着他往里头走。高镇宽已经坐进车里头了,透过车玻璃却看见那个卫平说这话说着话就往高静阳屁股上抓了一下,高静阳立即就弹开了,可是却是满脸的笑容,做样子踢了一脚。虽然高镇宽也知道这只是男孩子之间在开玩笑,心里头却万分不痛快。高明红开了另一辆车,在他后头按着喇叭说,“看什么呢,还不走,挡着道儿了。”
  高镇宽只好把车开了出去,可是一路上他心里头都觉得不踏实,那个卫平长得确实很不赖,阳光灿烂的,重要的是很年轻,这让他心里头十分不痛快。其实高镇宽不是一个动不动就愚蠢地吃醋的男人,他不是言情剧的男主角,不会占有欲强到那个地步,他之所以这么紧张是有原因的,因为他觉得高静阳其实在青春期性的迷茫上已经渐渐分辨出道路来了,他喜欢男性,只是可能自己还没有完全意识到。而这个时期的男孩子其实是很容易‘出轨’的,就算那个卫平 光明磊落,也架不住高静阳会偷偷地暗恋上他,这是他无法容忍也无法想象的,他立即掏出手机来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老长时间才有人接,他一听见是高静阳的声音,脸色立即拉了下来,厉声问,“干什么呢,响这么长时间才过来接?”
  “哦……姑父啊……我以为我爷爷在客厅里头,就没过来接,你打电话有事么,落东西了么?”
  “嗯……就是提醒你一声,早点回去,你爷爷也不在乎你在不在那儿陪着,现在课程紧,赶紧回来做功课。”
  “我晚上要去卫平家,他说他妈妈叫我今天去他家吃晚饭,我晚上再回去,你告诉我姑姑,不用做我的饭了。”
  “不准去。”
  话说出来的高镇宽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分了,果不其然,电话那头愣了一会儿,立即语气就冲了起来,问,“为什么?”
  高镇宽很不喜欢跟他顶嘴的高静阳,于是他语气更强硬,说,“哪儿那么多为什么,不准就是不准,平白无故去别人家蹭饭,人家请你只是敷衍你一下,你还真当真了,幼稚,待会送走了你朋友就赶紧回来。”
  “……你以为人家都像你……反正我一定去的,你想跟我姑姑说一声就说,不说就算了。”
  高镇宽肚子里头有一股无名火,撂下了一句狠话,“你要是不听我的话就不用回来了。”
  高静阳愣住了,他握着话筒,半天说不出话来,又生气,又无奈,他没想到他这个姑父控制欲强到这个地步,有点令人生厌,可他又生不起气来,因为他内心深处还抱着一丝绮念,奢望他姑父对他这样严厉的控制欲,除了长辈对晚辈的管束以外,还有哪怕一点点别样的情思在里面。尽管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奢想,却也叫他暗暗地欢喜。
  可是他却不愿意就此屈服于这种无理的要求,可是他张了张嘴,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听见电话里头男人的声音又传出来,这一回是温柔的,疲惫的,说,“阳阳听话,赶紧回来吧。”


第58章 性向渐明

  他的心竟然就这样就软了,卫平从他房间冒出头来,喊道,“你干什么呢,还不回来?”
  “哦。”他应了一声,又回头黏黏的对电话说,“到时候看我心情吧!”
  说完他就‘啪’地一声将电话挂掉了,挂断的瞬间他似乎听见他姑父生气的想要说话,他得意极了,也高兴极了,屁颠屁颠跑回房间里头,卫平看见他满脸的笑容,皱眉头问,“我都赢了两盘了,你怎么才来?什么事儿这么高兴,中彩了?”
  高静阳往床上一躺,抱起自己的枕头打了个滚儿,笑着说,“我今天不去你家吃饭了,我要回我姑姑家,我姑父找我有事。”
  卫平有点不高兴,把游戏一关说,“你搬走之后咱们俩老长时间才能见一面,你怎么还这么忙,你跟我妈去说,她今天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菜去了,就等着你晚上过去吃饭呢。”
  高静阳小的时候,没少去卫平家蹭饭吃,卫平的妈妈做的一手好菜,他有段时间还吃上了瘾,动不动就朝他家跑,后来老爷子看不过去了,就去卫平家揪他回来,他还不乐意,有时候耍赖了,还会一哭二闹哭鼻子,闹得老爷子是一点法子都没有。可就是因为他这样,卫平的妈妈特别的喜欢他,有时候还会叮嘱卫平去叫高静阳去她家吃饭。
  其实这件事也没什么,打个电话说一声就成了,可是高静阳却莫名其妙地心虚起来,好像自己是个见色忘义的王八蛋,只好跟着卫平去了他们家。卫平家离这儿并不远,他想跟老爷子说了一声,就推开了老爷子房间的门,却见老爷子歪在椅子上,已经开始打盹了。苍白的头发被阳光照着,散发着亮晶晶的光彩,那已经消瘦了许多的脸上布满了皱纹,显得那么苍老和憔悴。高静阳心里头一酸,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披了一个毯子在他身上,便返身将房门给掩上了,卫平已经收拾好电脑出来,背着包问,“老爷子呢?”
  “睡着了。”高静阳有点伤感,说,“我爷爷现在真老了……”
  卫平拍了拍他的肩头,说,“我看老爷子挺硬朗的,你别成天想些有的没的了。”
  其实高静阳已经坦然接受了老爷子的衰老,惊慌失措已经是他刚上初中时候的事情了,那时候老爷子第一次生了大病,从医院回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他爷爷已经不是当初心目当中那个山一样高大踏实的依靠了,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尤其是上了年纪的人,苍老起来就尤其的明显,背不如先前那么直了,眼睛也不如先前有光彩了,有时候一咳嗽起来就像喘不过气来,有时候又会静静地发呆,好像整个人都没有了灵魂。
  其实长辈的苍老在晚辈眼里头,总是突然的,突然有那么一天,有那么一件事作为契机,突然就发现自己的长辈变老了。发现了之后,一连串的关于苍老的蛛丝马迹就出来了,仿佛呼啸而来,突然而至,在一开始的时候,是伤感和害怕的,后来慢慢地便接受了,不再感到惊讶,只是时不时会感到伤心而已。
  他们去了卫平家,可是卫平的妈妈却不在,出去会友去了,卫平送高静阳出来,顺便把自己的自行车也推了出来,说,“你别坐公交车了,我骑车载着你,咱俩顺便也说说话。”
  高静阳点点头,却把自行车抢了过来,说,“我载着你。”
  “你行么?”卫平用怀疑的眼光看了他一眼,高静阳立即被他的目光激发出了无穷的雄心壮志,把自己的包往卫平身上一推,说,“少废话,上车!”
  可是事实证明有时候人光有雄心壮志是不够的,卫平刚往车子上一坐他就把不住了,车子趔趔趄趄往路边撞,要不是卫平眼疾手快拽了一把,他就直接撞到一旁的大树上了。卫平哈哈的大笑起来,把包往他怀里头一塞,说,“还是我来吧,死要面子。”
  高静阳尴尬地抱着自己的包,脸色红红的,说,“什么破自行车,一点都不好骑。”
  他抱着包坐到了后座上,抓住了卫平的腰,
  他们走的那条路是一条老路了,以前他们上学的时候长走,那一带不在当初诚实的绿化里头,所以种的并不是街上常见的那几种树,而是高大的白杨树,还没等到冬天,那一带的杨树叶子已经落光了,杨树的叶子是落的最早的,中秋的时候就开始落,还没等到冬天的时候,基本上就已经全部落光了。高静阳小时候很喜欢的一条路,就是这条长满了杨树的小路,那时候这一带还没有开发,楼也没有这么高,这一路的杨树那么高,遮天蔽日,远远地望过去,由宽及窄,由高及低,会给人一种人生一样的延伸感和感慨。
  卫平骑着车子说,“你转校之后,我还怪想你的,要不你还是转回来吧?”
  高静阳晃着脚说,“我刚转过去,又转回来,太麻烦了,而且我姑姑家离咱们学校太远了。你想我可以去我姑姑家看我啊,这回你正好认认路。”
  “那怎么能一样,现在都没人叫我起床了,我都迟到好几次了,早读都没能上成,我们班主任那个母夜叉,上周还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点名批评我了呢,说我学习不上心。”
  高静阳嘻嘻笑了起来,揪了一把卫平腰上的肉,惹得卫平身子一震,车子东拐西拐差一点倒在地上,笑着骂道,“你老实点,要不然摔着你了我可不负责。”
  “你管你们班主任怎么说呢,下回她再说你,你直接把你的成绩单拍到她脸上去,学习好不就好了,还管你用不用功。”
  卫平就笑了出来,,说,“你怎么样啊,上次摸底考试进步没?”
  说到这个高静阳就兴奋起来了,抓着卫平的衣裳说,“我进步了好多班里头第19名呢。”
  卫平故意发出了惊讶的叹息声,随即忍着笑问,“是你进步了,还是你那个新学校里头的学生不怎么样啊,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没想到他这一句玩笑话,高静阳竟然当了真,还真的坐在后头的座位上想了一下,歪着头说,“你别说,还真有可能,我说我刚换了一个新学校,又没怎么学习,名次怎么反而提高了……”
  想到这儿,他就有些高兴不起来了,初三的年纪,学习还是一等一重要的,卫平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我开玩笑呢,下一回再考试你不就知道了。怎么还是那么没自信。”
  高静阳有点羡慕嫉妒恨,说,“我又不是你,不学习都能学得好。”
  “我是不学习,我学习的时候你没看见。”卫平偷偷地说,“其实我都是半夜起来偷偷地学,没让别的人看见。”
  “真的?”高静阳竟然又相信了,抓着卫平的手也激动起来。不聪明的人总是期望身边的人 也是不聪明的,他把头往前头伸了伸,想去看卫平的表情是不是在说谎,结果看见卫平一脸正经,说,“当然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高静阳心里头那点激动的小泡泡立即就破碎掉了,埋怨地说,“你骗我的多了。”
  他从小到大,卫平可没少欺骗他,他们当初能成为好朋友,不就是因为他好骗,卫平很喜欢逗他的缘故?!他们两个的相处中,卫平一直是比较聪慧的那一个,而他则是笨笨的那一个,所幸聪明的那一个并不骄傲,笨拙的那一个也并不自卑,他们才成了这么好的朋友。卫平又笑了起来,说,“反正我也是努力过的,我又不是天才,怎么可能不学就会,你只要肯努力,总有一天也会跟我一样的。”
  高静阳还是觉得上天不公平,埋怨地说,“都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晚起的鸟儿没虫吃,你天天起那么晚,怎么还有虫子吃!”
  卫平就哈哈大笑起来,车子正好到了下坡路,卫平喊了一声,车子突然加速,冬天的温暖的风从他们身上吹过去,高静阳躲在卫平的身后,突然闻到了卫平身上散发的,淡淡的香气。
  那么年轻的,干净的味道,他们相识了那么多年,他竟然是第一次注意到。好像自从他意识到了自己对姑父的畸形爱恋之后,一切都已经改变了,他以前从来不会注意到的东西,一点一点都复苏过来,暧昧的,危险的,羞耻的,禁忌的。
  他心里头陡然乱了一拍,抓着卫平的手也松开了,手掌微微蜷起来,他刚才一直抓着卫平的衣裳,掌心已经有了汗意。如今松开了,被风一吹,竟然有些轻微的冷。



第59章 浮想联翩

  所幸卫平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窘迫,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便又扭过头来。高静阳在后头默默地想,卫平身上的味道跟他姑父身上的是不一样的,似乎更干净一些,更年轻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心里的错觉。他竟然还在心里头默默地把这两种味道在心里头比较了一番,最后得出结论,觉得他还是更沉迷于他姑父身上的味道,那样淡淡的,像是体味一样的,他很喜欢的味道。
  想到他姑父身上的味道,他的心便又变得奇异起来,又温柔又兴奋,他晃着脚哼起了歌,哼的还是早已经过时的任贤齐的《心太软》,卫平就笑了起来,说,“您老还能再哼个更老一点的不?”
  “能啊。”高静阳眯着眼想了一会儿,结果哼起了‘妹妹你坐船头,哥哥我岸上走。’,结果刚哼了两句他就笑出来了。
  过了那条长满了大杨树的路,就来到了南京路上,车流也多了起来、路过星美国际影城的时候,卫平扭头说,“最近上映的《英雄》可火了,你什么时候有空,咱们一块去看电影吧?”
  高静阳朝电影院里头看了一眼,说,“我都看过了。”
  “什么时候?”
  “就昨天,我姑父带我一块看的。”
  说出来之后他就有些心虚了,卫平沉默了一会说,“你姑父对你还挺好的,还带着你去看电影。”
  高静阳就笑了出来,脸上的笑容竟然也是甜蜜的,说,“还行,他那个人时好时坏,顺着他的时候对我还算不错。”
  因为是周日,路上的车流很多,他们走走停停,每个红绿灯的路口都有很多的车在排队,卫平就换了一条路,虽然绕着远了一些,可是路上的车很少,走起来也很快。过了几个街口,就到了一条河的桥上,那河是市新区和老城区的分界线,桥边的人行道上,有许多人在那里驾着钓鱼竿在那里钓鱼,高静阳就下了车子,沿着桥慢慢地往前头走。那桥下钓鱼的人更多,河面很宽或,虽然是冬天了,河上的风已经有些冷,可是现在日头还亮的时候,有许多人在河里头划船,有的是合家来的,有的是几个同学一块来的,也有情侣租了那种很小的鸳鸯船,卫平推着自行车往桥下看了看,说,“想不想下去划船玩?”
  高静阳摇摇头,说,“还是算了,等到春天的时候吧,我上次约你出来划船你还不肯。”
  “我这不是后悔了么。”卫平停下来往河边租船的地方看了看,发现那里还有好几个小船空着,他就有些心痒了,拉住高静阳的胳膊说,“下去吧下去吧,好不容易来这一趟。”
  高静阳听见河面上传来划船人的笑声,也有些心动了,卫平又游说他说,“不让你出力气,你只在那儿老老实实地坐着就行了,我来划。”
  高静阳心里一横,就点点头,卫平立即拉着他从桥边的通道下去了,一小时十块钱,他们交了钱,一开始的时候高静阳还不愿意穿救生衣,还是卫平好说歹说给他套上了,可是他往河里头看了一眼,结果看见那船里头坐着的人,就只有女孩子才穿救生衣,男孩子没有一个穿的,卫平赶紧自己也套上了一个,说,“我也穿我也穿。”
  高静阳这才作罢,虽然下来的时候卫平已经许诺了不让他出力气,只让他坐着就好了,可是划船有划船的乐趣,他既然下来了,就打算凡事都亲力亲为,只是他三分钟热度,人又实在是没有什么力气,只划了几分钟新鲜劲儿就过去了,不愿意再划了,卫平取笑他说,“手无缚鸡之力,说的就是你这样的人。”
  高静阳才不在乎卫平说什么,他往船上一躺,悠闲地欣赏起河面上的景色。如今晴空万里,河面上波光粼粼的一片,光亮晃人眼睛。他看了一会儿就笑了出来,卫平惊讶地瞅着他,问,“你笑什么?”
  “我在想我这么久不回去,我姑父一定生气了。”
  卫平问,“你姑父管你这么严?”
  “他最喜欢管人了,在军队里头管那些兵,回到家了就管我。”高静阳都不知道自己的语气有多么喜悦与满足,还自顾自地说着埋怨的话,“他叫我赶紧回家,我现在却在这里划船,他要是知道了,一定气炸了,哈哈哈哈。”
  卫平也笑了起来,说,“你姑父一看就是个厉害人,你可别得罪了他。”
  “得罪了他我也不怕,我有我姑姑在呢。”高静阳突然皱起了眉头,似乎提起他姑姑让他想起了一些苦恼的事情。只是这苦恼与他心中的爱恋一样,都是躲躲藏藏的,连他自己也不曾认真面对。
  可是他这豪言壮语刚说了没有多久,靠岸的时候他竟然一不小心踩了个空,一脚就踩进了水里,卫平赶紧一把把他拽了回来,可是他的半条腿已经被水浸透了,冰凉冰凉的,他弯腰拧了拧裤腿,卫平也帮了半天,站起来说,“我看还是赶紧回家换条裤子,里头的秋裤也湿透了吧?”
  “我没穿秋裤。”高静阳原来其实是穿的,可是后来他姑姑见了,说穿秋裤太土气了,要他不要再穿,等到再冷了就直接穿保暖内衣,所以他已经入冬这么久了还只是穿了一条稍微厚一些的裤子而已。半条腿湿漉漉的,他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就没有了原来的闲适与快活。而且已经不算很暖和的天气了,已经到了下午四点钟,日头虽然依然灿烂,可是温度却没有先前的高了,风一吹整个裤腿都是湿漉漉的。更倒霉的是,
  他原本打算偷偷溜进家里头换件衣服的,可是他刚推开大门,就看见他姑父坐在院子里头,也不知道他坐在那里干什么。他那条裤子湿和干区别很明显,男人一眼就看出来了。高静阳察觉到男人的目光盯到他的裤腿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要遭殃了。果不其然,男人脸色立即难看起来了,张了张嘴刚要说话,所幸卫平救了他,他在后头把自行车推了进来,男人一看见卫平,想要发怒的脸色好歹是看在客人的面子上收敛住了,卫平赶紧点点头,说,“叔叔好。”
  谁知道高静阳竟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只笑了一下就赶紧绷住了,拉着卫平就朝楼上跑。卫平有些尴尬,跟在后头去掐他的脖子,“你小子笑什么?”
  高静阳上了楼才笑出来,说,“你叫我姑姑跟着我叫姑姑,可是叫我姑父就叫叔叔了。我听着很怪。”
  卫平一开始也忖度了一下要叫什么才好的,他推了高静阳一把,笑着说,“赶紧去换裤子。”
  高静阳推开他房间的门走进去,卫平跟进来往床上一躺,开始打量他的房间,笑着说,“你门上怎么贴了个坦克,不像你风格啊?”
  “那是我姑父贴的……”他说着压低了声音,笑着说,“他把我的门给踹坏了,怕我姑姑知道会责怪他,所以才贴了一张坦克车海报。”
  “啊?”卫平吃了一惊,“踹你的门?”
  “他也不是故意的。”高静阳说话的语气又有新得意了,说,“我姑父的力气可大了。”
  “他没打你吧?”卫平说着还站起来到那门上摸了一把, 果然一摸就发现那海报背后有一个大大的塌陷。
  “他敢。”高静阳把自己的一条牛仔裤翻了出来,说,“他敢揍我,我把他送到牢里头去。我有未成年儿童保护法。”
  卫平本来还替他担忧着,却被他最后一句话逗得笑了出来,重新往床上一躺说,“行啊,懂得拿法律武器保护自己了。”
  高静阳把翻出来的裤子往床上一扔就要脱自己身上的裤子,解了腰带才发现卫平依旧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其实他跟卫平很熟悉了,小的时候还一起洗过澡,可是大了之后两个人就没小时候那么亲密了,何况是现在他已经有了那方面的觉醒,便朝卫平怒了努嘴,说,“我换裤子,你别乱看。”
  他不说卫平还没什么,他这么一说卫平反而坐起来了,笑眯眯地看着他,说,“又不是大闺女,看你怎么了,又不是脱光。”
  高静阳想想也是,他也不愿意搞的自己跟个贞洁烈妇似的,就把裤子脱了下来,没想到卫平居然故意往他腿上摸了一把,他吓了一跳,赶紧后退了几步,慌张地问,“你干什么?”
  “你腿上可真滑,一点腿毛都没有。”
  卫平说着就捋起了自己的裤管,他的腿上已经长出腿毛来了,并不多,说,“我去年就开始长了。”
  高静阳往自己腿上看了一眼,果然光溜溜的,一点腿毛也没有,心里头就有些颓败感,可是嘴上不认输,说,“不长才好呢,多难看。”
  “你没看过电影呀,有个电影上头说,腿毛多的男人性欲强,那方面也厉害。”
  高静阳红了脸,说,“你从哪儿看的黄片子,一点科学依据都没有。”
  卫平嘻嘻一笑,弯腰把自己的裤管顺了下来。高静阳话虽然这么说,心里头却泛起无数的涟漪,痒痒的,有点兴奋。
  因为在他的记忆中,他姑父黝黑而矫健的小腿上,就长了许多的腿毛,而且跟他胸腹上的一样,并不邋遢,也不杂乱,反而很有美感,很有男人味儿。
  那么他姑父是不是……是不是也……
  他觉得自己脸上烫烫的,又觉得自己污秽不堪,为什么总是往那种事情上去想。


第60章 火热爱情

  男孩子在初懂情事的时候,伴随着懵懂而单纯的爱恋的,就是熊熊燃烧的欲望,而且它突如其来,汹涌而至,这是一种很奇妙的事情,这世上最美好的与这世上最淫靡的东西合二为一,就成了一个男孩子通往成人道路上的一个突破口。每一个男孩子在这个时候最需要好的引导,这个引导可能是一个人,可能是一本书,可能是一种环境,也可能只是自己的一种摸索。引导的结果,就是成为两种截然不同的人:是偏向了爱,还是偏向了性。
  他正在胡思乱想,卫平突然作势踹了他一脚,笑着说,“怎么,想勾引大爷我啊?”
  高静阳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裤子还卡在脚踝上,他赶紧把裤子脱了下来,只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裤。高静阳有着近乎完美的臀型,又饱满又圆润,什么样的内裤都可以撑得鼓鼓的。卫平靠在枕头上看着他,说,“你身材还不赖,我以为你瘦的跟猴儿似的呢,**倒挺肉。”
  高静阳笑着就踢了上去,谁知道下一刻脸上的笑容就没有了,因为他看见他姑父默默地站在他房间门口,只看了他一眼就走过去了,也不知道他是刚刚路过,还是已经在那儿站了有一会儿了,知道他看见了才走开的。高静阳好像是碰见了幽灵,吓得赶紧把新裤子套上提了上去,说,“走走走,咱们出去玩。”
  卫平赶紧坐了起来,问,“你不是说你姑父找你有事么?”
  高静阳把脱掉的裤子往椅子上一搭,说,“没事儿,走吧。”
  卫平只好跟着他出了房间,谁知道他们刚走到楼梯口那儿,男人的声音就从里头传来了,这一回听不出是喜是怒,只是声音低沉浑厚,喊道,“阳阳。”
  高静阳只好站在了楼梯口,默默地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男人已经从房间走了出来,站在二楼的走廊里,沉沉地看着他,语气却很温柔,说,“你又要去哪儿?”
  “我……我哪儿都没想去……
  我想出去一趟……”
  他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不只是因为害怕,还因为男人就那样一直沉沉地看着他,他如今已经承受不住男人对他的直视了,会激动,会兴奋,还会紧张。还是卫平先替他考虑到了,说,“你还是留在家里吧,这天也快黑了,我也要回去了。”
  高静阳点点头,还是把卫平送到了家门外。卫平推着车子回头问,“你在你姑父面前,怎么扭扭捏捏跟个女孩子似的,那么怕他啊?”
  高静阳一听脸就红了,觉得很窘迫,可是嘴硬不肯承认,说,“哪有,我这是尊敬他。”
  卫平就笑了出来,摆摆手说,“哪天有空了咱们再聚,我回去了,你也回家吧,我看你再不回去,你姑父就要发飙了,他管你管的确实够严的,你可别少爷脾气,要不然吃亏的可是你。”
  “我知道。”高静阳点点头,说,“他就是喜欢管人,别的没什么缺点。别忘了跟你妈妈说一声,就说我下次去你们家看她。”
  卫平摆摆手,骑着自行车就走了。高静阳站在门前的树下站了好一会儿才鼓足了勇气回去,他不是怕被他姑父撞见了他跟卫平那么亲密,他怕的只是自己私自出去划船而没有听他姑父的话早点回家这件事,果不其然,他刚走到院子里头,就见男人站在房子前,冷冰冰地说,“说,你跟卫平去哪儿疯了?”
  高静阳很不喜欢‘去哪儿疯了’这种话,可是他没敢反驳,而是老老实实地低下头,呈现出一幅认错道歉的样子,说,“去……去划了一会儿船。”
  高静阳不打算说谎,他觉得还是据实交代的好。可是他懂得转移注意力,抬起头问,“我姑姑呢,怎么没见她?”
  男人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却是冷冰冰的笑,好像看透了他的‘阴谋诡计’,“你找她有事儿?”
  “我就是问问。”高静阳不知道他姑父是不是把他在军队里头用的侦查与反侦察那一套用到了自己的身上,可他是打不死的小强,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他用眼睛打量了一下院子,又心怀侥幸的指着院子的西南角说,“辜负你看,那儿什么时候长了一株小树苗?”
  他说着就装模作样朝墙角走了过去,那墙角很久没打扫过了,堆满了碎砖头和枯叶子,可是从那砖头缝里还是顽强地钻出了一株小小的树苗,虽然现在叶子已经落光了,可是能看出长得很好,他回头偷偷看了一眼,却看见他姑父依旧在沉沉的看着他,似乎在想惩罚他的法子,他抿了抿嘴唇,只好又扭回头去,从墙角找了一条枯树枝,抹了抹上头的泥巴,去扒那株小树苗。因为刚下过雨的缘故,扒出来湿漉漉的一片,原来是一株桃树苗, 里头的桃核还在,他不敢轻易去动,怕把那株桃树苗再弄死了,只好又用土埋了起来。可是埋完了男人还在看着他,高静阳支着两只沾满了泥巴的手,终于再也忍受不住了,扭头就朝屋里头跑,谁知道刚跑到他姑父身边,他的胳膊就被人拽住了,那人声音生气又温柔,叫道,“我说高静阳……”
  男人拽着他的胳膊,用那样复杂的,又火热的眼神看着他。
  他还从没有在他姑父眼里头见过那么火热的,浓情蜜意的眼神,仿佛他心里头有一团火,他一开始的时候一直在抑制,如今终于打算任由它释放,它就狂野而肆意地爆发了,想要融化他,灼伤他。
  他紧紧盯着他,气息竟然有些紊乱,叫道,“高静阳……高静阳……”
  几次欲言又止。
  高静阳呆呆的,一动也不敢动,男人的喉咙不断地攒动,突然一把将他抱在了怀里面,他被拽的撞在男人结实的胸膛上,背上的胳膊勒的他喘不过气来。他的身体竟然有些发抖,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中午他姑父莫名其妙问他的那一句话。
  “姑父问你一件事,你要老实回答……你跟姑父在一块儿,高兴么……”


第61章 男人本色

  高静阳最近一点书也看不进去,他同桌莫小攀用胳膊肘子碰了碰他,低声说,“你又发呆了,老师看着你呢。”
  高静阳这才猛然回过神来,果然见他班主任正沉沉地看着他,鼻梁上的眼镜片泛着外头日头的光,仿佛是在警告他说,“再重要不好好听课,我就要你叫家长了。”
  他烦躁地捏了捏手里的圆珠笔,圆珠笔的笔头把他手掌心沾了一片浓郁的蓝,莫小攀拿了一片卫生纸递给他,他擦了擦,轻声说,“快放学了没?”
  莫小攀打开书包掏出手表看了看,说,“五分钟。”
  他‘哦’了一声,刚才让他出神的画面又在他脑海里浮现了出来,他的姑父拽着他的胳膊,用那样复杂的,又火热的眼神看着他。
  他一米七的身高,却还要踮踮脚才能靠到他姑父的肩膀上,如今他微微蜷起来,就依偎到了他姑父的胸膛上,他就什么也想不了了,满脑子只有他姑父强劲而有力的心跳。
  放学的铃声叮铃铃地响了起来,原本安静的课堂上立即有了小小的骚动,班主任扶了扶自己鼻梁上的眼镜框,说,“同学们再坚持一会儿,咱们讲完了这一点再放学。”
  班里头立即发出了轻微的叹息声,莫小攀拿掉了窗口用来挡光的生物书,外头的阳光立即照了进来。这已经是快到年末的日头了,长久没有绿色的滋润,阳光也不如以前鲜亮了,只是一味地白教人看了心里有些微微的烦躁。高静阳眯着眼睛往外头看了一眼,莫小攀问,“你中午还不回去?”
  “我回去也没人给我做饭。”高静阳把书桌里头的饭盒拿了出来,莫小攀显然是很高兴的,说,“还是我去打菜,你去买馒头和汤。”
  学校的食堂很挤,放学的铃声一响大家就往外头冲,简直是一大景观,他们班主任有次还打趣说,当年红军冲锋陷阵也没这帮学生积极。在学校食堂里头吃饭,如果一个人单枪匹马的话,想吃到自己喜欢的菜是很不容易的,非要两个人配合着才行。高静阳自从在学校里头吃饭之后,就和他同桌莫小攀亲密合作,一开始高静阳是负责打菜的,可是后来莫小攀就给他换过来了,因为菜比汤要难打的多,因为大食堂做的饭菜都不怎么好吃,他们现在的第一选择都是去学校的小食堂打菜,那里以前是教师食堂,价钱虽然贵一点,可是做的好吃。只是小食堂毕竟是小食堂,僧多粥少,想要吃那里的菜就必须跑得快挤得动,但是高静阳那性子太磨蹭了,又内向脸皮薄,去了两趟最后都无功而返,从此以后打菜的活儿就分给了莫小攀,高静阳只负责去大食堂买汤和米饭馒头。
  班主任讲了足足十分钟才放学,下头怨声载道,小食堂是不用指望了,大家都意兴阑珊地前往大食堂吃饭。高静阳在排队的时候,突然发现有好几个女孩子在看他。起初他也没注意,和莫小攀汇合了之后坐在那里吃饭的时候,莫小攀突然朝他使了使眼色,说,“你小子走桃花运了。”
  高静阳扭头看了一眼,果然见那几个女孩子竟然还在看着他,身上就有点不自在起来了,说,“她们在看你吧,小帅哥。”
  莫小攀就笑了起来,冲着那几个女孩子作了一个鬼脸,那几个女孩子就笑了起来。
  他们两个就老老实实地吃起饭来,莫小攀停了一会儿,又说,“那里头有个女孩子长的还真不错。”
  叫高静阳没有想到的是,过了半个月之后,有一天莫小攀突然喜滋滋的告诉他,“从今儿开始,哥哥就不跟你一块吃饭了,哥哥也是有主儿的人了。”
  原来莫小攀居然跟上次遇见的那几个女孩子当中的一个谈起了恋爱,就是莫小攀以前说的真不错的那一个,叫张艳。高静阳其实一直觉得恋爱对他而言还是一件很遥远的事情,可是如今就是他的身边人,他的同桌,突然就恋爱了,还无情‘抛弃’了他,他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长大了,已经不是个小孩子了。
  莫小攀恋爱就恋爱吧,还给他带来了一个有些震惊的消息,他说,“你知道当时那几个女孩子为什么总盯着你看么,原来她们宿舍有个女生看上你了,她们宿舍的就全体出动,帮她相看相看。”
  高静阳惊讶不已,问,“谁啊?”
  “那我可不能说,我答应张艳了,不能告诉你那女生的名字。”
  高静阳就又恢复了独来独往的生活,可是他也并不孤单,虽然打饭的时候可能是一个人,可是他跟班里头的好几个同学关系都很好,他们吃饭都是在一块的。这种并不亲密的单身温馨的同学情谊对一个初三的学生很重要,给了他很多支持和动力。
  已经到了这学期的尾声,天也是越来越冷了,晚自习之后放学,就已经是晚上八点了。高明红怕他等公交车会冻着,现在每天晚上都会来学校接他。都上初中了还有家长接送,他这样的待遇也不是人人都有的,虽然也有同学开他玩笑,说他是个娇贵的小少爷,可是高静阳也不在意这种善意的调侃。他是最受不得冻的人,冷一点就会受不了,他姑姑能来接他他很高兴。
  可是这一回来接他的却不是他姑姑,他站在学校门口,远远地就看见了他姑父的车子。他想也不想就往另一头的路上跑,可是已经晚了,男人还是开车追了上来,喇叭按的震天响,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连学校门口的保安也惊动了,站起来拿着警棍喊,“学校门口禁止鸣笛!”
  高静阳终于还是跑不下去了,在路边停了下来,男人将车子开了过去,好像气得不轻,厉声说,“给我上车!”
  他打开车门坐了进去,男人也没有说话,直接把车子开到了路边停下来。他有些紧张,就见男人扭回头来,怒气冲冲的,说,“你他妈跑什么跑,你能躲哪儿去?!”
  “我没看见你!”高静阳打死都不承认,说,“我没看见你的车,以为没人来接我,天冷,我就想跑跑。”
  男人怒气沉沉地扭回头去,坐在那里似乎在平复自己内心的怒火。高静阳还是第一回听到他姑父飙脏话,一时有些被吓住了,也坐在后头摸摸地没再出声。他对他姑父,了解的又有多少呢,他的粗鲁,他的暴躁,他的决断,他的占有欲,他只是窥见了冰山的一角而已,或许在以后的日子里,他会一点一点地领会到。
  “系上安全带。”
  高静阳默默地把安全带系上,抬头却看见他姑父还在透过后视镜看着他,他脸一红,赶紧就将视线别开了。男人沉默了一会儿,问,“咱们多久没见了,有一个月了吧,你躲什么?”
  “我没躲……你一个月才回来几趟,哪能正好碰见我在家……现在快期末考试了,我中午都在学校吃。”
  “那晚上呢,我上周回来,晚上也没见你?”
  “上周……我爷爷想我了,叫我去陪他住两天……”这种审讯一样的问话很快就让高静阳有些承受不住了,他脸色一沉,眉头也皱了起来,说,“你管我,我去哪儿也要征询你同意?”
  男人的气息似乎又粗重了起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那天……就抱你一下,一个男孩子,还这么介怀?”
  高静阳紧紧抿着嘴唇,他心里忽然难过起来,他想他总不能告诉他姑父,他之所以这么介怀,是因为他心里头藏着一份不为人知的秘密,他姑父对他那么亲密的举动会让他意乱情迷,会叫他胡思乱想,半夜做梦会梦见,随时都会想起来。
  可是他的姑父又有什么错呢,他只是抱了他一下,就换来他这样冷漠的对待。高静阳委屈的想哭,他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很悲惨,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他姑父,而这都是因为自己内心那个羞耻又黑暗的念头而已。他叹了口气,说,“对不起。”
  他抿了抿唇,说,“是我不对。”
  高镇宽没有想到他这么轻易就服软了,高静阳是一个容易沉默,却不容易服软的男孩子,他有他的坚持在,也有他的原则在,何况又是叛逆期的年纪,想要他开口说对不起,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愣了一下,发动了车子。外头的光影飞过去,高静阳竟然红了眼眶,他扭头看着窗外的夜景,心里头觉得很悲伤。
  这种甜蜜又苦涩的,爱情独有的悲伤。
  他们却没有回家,而是到了一个饭店的门口。饭店的门口霓虹灯闪烁个不停,浮雕与石像全都笼着一层光影的色彩,高镇宽解释说,“今天是你姑姑生日,咱们在外头吃。”
  高静阳打开车门走了出来,刚走到了两步,男人忽然牵住了他的手,轻轻地,摩挲了一下他的大拇指,然后松开。
  只是那么短暂的一个触摸,却带给他仿佛触电一般的,痒痒的心颤。他回头看了一眼,男人却无声地笑了出来,温柔的,疲惫的,欣慰的,充满爱意的,硬朗的。
  那么容易叫人着迷的一个男人。



第62章 醉酒之夜(上)

  高明红已经三十岁了,人的一生有好几个分水岭,十八岁,三十岁,五十岁。除了十八岁,没有一个分水岭是值得喜悦的。
  十八岁是成年的开始,在它还没有到来的时候,每个人几乎都是怀着一种期盼的心情等待着它的到来。之所以每个人都期待它,是因为无论是十八岁之前,还是十八岁之后都是很好的年华,轮到哪一个都不用担心。三十岁是第一个很多人不愿意面对的坎儿,它带来的烦恼很多,因为三十岁意味着你不再年轻了,肩上的担子也重了,女的有了年龄的压力,男的有了家庭的压力,五十岁更不用提了,四十多岁提起来总还算是中年,一说五十立即就有了老年的感觉,四十九岁和五十岁的区别,跟二十九岁和三十岁的区别是一样的,别看只有一岁之差,心理上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高明红三十岁了,看着十六岁的高静阳感慨说,“老了老了。”
  三十岁和十六岁相比,真的很残酷。一朵花已经谢了,一朵花却正要盛开,鲜嫩嫩的一个花骨朵儿。高静阳对于高镇宽而言,最具有吸引力的一点在于,这还是一朵不知道开出来是什么颜色是什么香味的花骨朵儿,他有无数的可能,而这些可能一定都是好的,因为他的花骨朵儿就已经很**,开出来只会更好。
  高静阳忘记了他姑姑的生日,这叫他心里头有一点愧疚。而更让他愧疚的事情来了,高明红笑咪咪地问,“你给姑姑准备了什么生日礼物?”
  高静阳在看到他姑父把一个礼品盒子送过去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忘了买礼物了,其实他姑父买的礼物并不怎么好,一看就是随便买的,没花什么心思,普普通通的一条项链,连型式也很老套。高静阳心想要是他买的话一定买的比他姑父强百倍千倍。可事实是他什么也没有买,他这些天光想着他跟他姑父的事情了,都忘了他姑姑要过生日。就在他觉得有些窘迫的时候,男人却突然又拿出了一个盒子,说,“这是阳阳给你的。”
  高静阳愣了一下,那是一个小巧的盒子,男人看了他一眼,笑着说,“他挑了半天才买的,你可得露出点儿高兴的意思。”
  高明红听了就露出了一个很夸张的笑容,逗得高静阳都跟着笑了起来,他往他姑父看了一眼,其实是很感激的,他没想到他姑父这么细心,连他的都想到了。只是盒子打开之后,他就有些笑不出来了,高明红却很高兴,说,“真漂亮。”
  那是一对晶莹剔透的耳环,一看就很值钱的那种。男人笑了一声,说,“这礼物买的不错啊。”
  高静阳勉强笑了两声,高明红笑着收了下来,说,“谢谢你们爷俩,咱们开吃吧。”
  这一顿饭吃的也算热闹欢快,中间高静阳去洗手间上厕所,正准备出来呢,男人就也跟进来了,笑着说,“这回得谢谢我吧?”
  高静阳哼了一声,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说,“你买礼物的时候,也没看看我姑姑需不需要?”
  男人愣了一下,说,“怎么会不需要,那项链跟耳坠她都用得上。”
  “我姑姑打的耳朵眼儿去年就长合了,她都一年没戴耳坠了,你都没看见?”高静阳甩了甩手,露出了有些清淡的笑容,“也就我姑姑附和你,要是我,早一甩手仍你脸上去了。”
  高镇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要是你,我可能就上心了。”
  高静阳当做没有听见,匆匆走了出去。男人也跟了出来,追着问,“怎么,怕你姑姑会生你的气?”
  “我怕什么,我姑姑又不傻,谁买的礼物她一眼就瞧出来了,那耳坠子那么贵,哪是我能买得起的。”高静阳边走边说,“大不了我回去再给她买一个就成了。”
  他说着回过头来问,“那不是上厕所么?”
  “哦,对对。”男人仿佛恍然大悟一般,赶紧又扭身进了洗手间,“见了你正事儿都忘了。”
  高静阳忍不住笑了出来,冲着洗手间得意地喊,“才多大,就老糊涂啦?你……啊!”
  他吃惊地叫了一声,男人突然从洗手间门口伸出一只手来,一把将他拽了进去,他的身体‘咚’地一声撞在了墙壁上,男人的脸庞近在咫尺,鼻梁几乎贴上了他的,双臂将他牢牢地禁锢在怀里面。
  他大气也不敢喘,睁大了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男人鼻息间的热气喷到了他的鼻子上,他激动的腿都要软了。
  男人狠狠地盯着他,就在他皱着眉头闭上眼睛的时候,男人突然松开了他,无声笑了出来,说,“知道怕了?”
  高静阳一口气喘了出来,眼睛红红的,撒开腿就跑了出去,只留下男人在他背后不怀好意地笑了出来。
  余下吃饭的时间,高静阳几乎一眼都没敢朝他姑父看过,男人要了一瓶酒,自己一个人却也自娱自乐。吃罢饭他们出了饭店,他佯装吃饱喝足,一打开车门就靠在后排座位上闭上了眼睛。紧接着又有一个人坐了进来,他以为是他姑姑,就把头靠了过去,那人顺势抱住了他的肩膀,他心里头沉沉的,对他的姑姑突然有了一种很复杂的情感,像亲人,像情敌,像他对不住的人。
  直到前头有一个声音笑起来,问,“阳阳困了?”
  他听到是他姑姑的声音,一个激灵就坐了起来,扭过头一看,果不其然,坐在他身边的,是他姑父。
  他全身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男人却不以为意,醉醺醺的说,“没事,你尽管靠着睡,到家了……我叫你。”
  男人喝了许多的酒,身上的酒味淡淡的,脸庞却有些红,脖子也有点红,看他的眼睛似乎也有点红。他往一边挪了挪,说,“我不困,自己坐着就行了。”
  “那你让我靠一靠。”男人说着,就朝他躺了下来。他本能地想要躲过去,可是车里就那么大的地方,男人还是考到了他的怀里头,短短的头发扎着他的下巴,还不老实地拱动了一下。这样的高镇宽让高静阳觉得很新鲜,他朝前头看了一眼,他姑姑就笑了出来,说,“照顾好这个酒鬼。”
  他抿着唇低下头来,却看见男人已经闭上了眼睛,似乎是真的喝多了。他原本那么讨厌喝酒的人,现在心里头却一点厌恶的感觉也没有。
  他姑父喝多了躺在他腿上,这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
  他轻轻伸出手来,按住了男人的肩膀,借着车里头晦暗的光影,男人握着他的另一只手,放在了鼻息之前。他的手掌被男人的气息灼伤了,微微蜷了起来。掌心不一会儿就变得潮湿,男人却还要更进一步,伸出舌头来,舔上了他的手掌。
  他几乎浑身震了一下,手却被男人不着痕迹地拽的死死的。他慌乱地朝他姑姑看了一眼,他姑姑却依旧在开着车,从她的角度,根本看不到他们的事情。
  他的姑父真的喝醉了,才会做出这种异常的举动。他索性不再挣扎,只是靠着座位闭上了眼睛。掌心那条濡湿的舌头还在狡猾地蠕动,绕着他的掌心画着圈,他觉得有一股电流从他的手掌直通他的灵魂,他浑身都是热的,几乎想呻吟出声。男人似乎已经沉醉,酒意释放了他内心的邪恶,战场从他的掌心移到了他的手指上,将他的拇指含了进去,轻轻地舔弄。
  他的手指仿佛长满了神经,男人的每一个轻微的动作他竟然都可以感觉得到。他的眼眶湿润了起来,心想他的姑父如果不是喝醉了该有多好。
  他便扭过头,去看车窗外的灯光。他的五个手指无一幸免,都被舔上了一层湿漉漉的水光。那么英俊硬朗的一个男人,做这么猥琐的事情却也显得那么性感,一点也不会让人厌恶。
  他们很快就到了家,高静阳将自己的手用力抽了出来,说,“姑姑,我姑父喝醉了,你把他扶上去吧。”
  高明红却埋怨地看着他说,“他那么大个儿我哪能扛得动,你比姑姑有力气,你来吧。”
  高静阳如今和他姑姑一样高了,他只好弯腰将男人扶了起来,男人并没有完全瘫软在地上,他扶着也不算很费力气,他将他扶到楼上,推开卧室的门,踉跄着走进去,男人却突然重了起来,那么大的块头依偎到他的身上,他一下子被压倒在了床上。他慌忙伸手去挡,手却突然触摸到一个灼热的硬物,吓得他身子一震就将手缩了回来,浑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脸上,尴尬,激动,兴奋,紧张,害怕。这许多的情绪堆积到一起,他的脑海里头一片空白,只知道奋力从男人身下钻出来。可是他居然一点力气也使不上了,男人又那么沉,压得他分毫都动弹不了。他惊慌失措,低声喊道,“姑父,姑父……”


第63章 醉酒之夜(下)

  男人喘息了一声,脸庞埋在被子里头,根本看不清他的神色。他又急又怕,正在这个时候,房间的门却突然开了,他几乎是带了哭腔,喊道,“姑姑,姑姑,我姑父压住我了,我出不来……”
  高明红慌忙跑了过来,将男人翻了过来。他几乎立即从床上弹跳起来,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高明红叹了口气,说,“酒鬼一个……你没事吧?”
  高静阳满脸通红,使劲摇了摇头,语气却是嫌恶的,大声说,“以后别叫他再喝这么多酒了!”
  高明红以为惹恼了他,对高镇宽也不悦起来,弯腰帮他脱掉了鞋子,使劲往里头一推,高镇宽就滚到了床的另一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似乎这一推叫他清醒了许多,皱着眉头坐了起来,高静阳回到自己房间,把门甩的震天响,谁知道他刚往床上一躺,外头就传来了他姑姑的叫声,大声喊道,“你干什么,你回来,高镇宽!”
  接着是他姑父醉醺醺的声音,吼道,“高静阳,你他妈……甩门给谁……给谁看呢!”
  他心里头一惊,房间的门就被人给推开了。高静阳立即就站起来了,见男人随即从里头反锁上门,吓得他三魂没有了七魄。高明红在外头使劲地捶门,大声喊道,“高镇宽,高镇宽!”
  高静阳躲到了墙角里头,语气却是强硬的,说,“你撒什么酒疯,滚出去。”
  男人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他身上的衬衫被扯开了大半,露着肌肉结实的胸膛,原来束在腰带里头的下摆也扯出了大半,一副落魄不羁的模样。最不能忽视的是他胯下顶起来的一块,高静阳都不敢去看。可是他不敢去看,却听见了皮带解开的声音,他吃惊地扭回头去,却看见男人将腰带解了下来,那胯下的巨茎立即就弹跳出来了,青筋暴突,狰狞骇人,硕大黝黑的龟头已经吐出了一点晶莹的液体,沉甸甸的囊袋垂在乌黑的毛发里头,他几乎顷刻就呆住了,那超出了他想象的巨大尺寸比他以前见到的疲软状态时不知道大了多少倍,男人大手覆在上面,看着他竟然开始捋动。
  高静阳大口地喘气,竟然忘记了动弹。外头他姑姑还在捶门,男人却捋动着朝他走了过来,步履不稳,摇摇晃晃,那么高大魁梧的身躯充满了侵略感,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是对的,他甚至不敢冲到门口去开门逃出去,他不知道他姑姑看到这些会怎么想。男人似乎也料定了他的胆怯和慌乱,那双已经**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那么饥渴,又那么火热,男人的身躯突然一震,喉咙里低吼了一声,一股股白色的液体便喷射了出来,沾脏了他的被子。
  男人似乎终于心满意足,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醉醺醺的笑,将那胯下疲软了一点点的巨茎塞进了裤子里面,躺在他的床上,慢悠悠地系上了腰带,有了这层文明的包裹,一个野兽顷刻变成了一个严谨又英俊的男人。高明红捶着门喊道,“阳阳,阳阳!”
  高静阳的腿几乎都软掉了,他赶紧拿被子盖住了床单上的那些液体,跑过去开了房门。高明红立即就冲进来了,抓着他问,“你姑父打你没?”
  “没有。”高静阳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说,“他……他进来就躺床上了。”
  男人依旧懒洋洋的,似乎在半睡半醒之间。高明红赶紧跑了过去,骂道,“又发什么酒疯,喝喝喝,怎么没喝死你!”
  男人的身体太壮实了,高明红根本就扛不动,只好回头看了高静阳一眼。高静阳好像已经受到了惊吓,嫌恶地皱起了眉头说,“我不管他,叫他在这睡吧,我去客厅!”
  他说着就跑楼下去了。高明红又试了几次,终于还是放弃了,累得直不起腰来。高镇宽似乎已经睡过去了,她只好出了房间,站在楼梯口说,“阳阳,洗了澡再睡吧?”
  她却没有听见高静阳回答,她下了楼一看,只见房子的门开着,高静阳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她也知道高静阳最讨厌喝酒的人了,只好叹了口气,又看了高镇宽一眼,扭头回房间洗澡去了。
  等她洗完澡出来,发现高静阳还没有回来,这才意识到事情可能比她想象的要严重很多。她赶紧换了衣裳,出去找高静阳。
  外头除了路灯照着的街道,其余都是黑漆漆的一片,哪里有什么人影呢。冬天的夜很冷,她抱着膀子叫高静阳的名字,找了一圈也没找到高静阳的影子,心也跟着提了起来,赶紧又回家往老爷子那里打了个电话,也顾不得老爷子会担心了。幸亏接电话的是家里的保姆,她急忙问,“阳阳回家了么?”
  “没有。怎么,他要往这里来?”
  “他如果回去了你给我打个电话……别告诉老爷子了,省得叫他担心。小孩子一玩起来就忘了时间,我再找找他。”
  高明红挂了电话,慌忙又出去找,刚走到门口有人就叫住了他,是高镇宽,皱着眉头站在楼梯口问,“怎么了?”
  “怎么了怎么了,还不是你干的好事,你把阳阳吓跑了,能动不能,能就出去帮着一块找找!”
  高镇宽一听,身上的酒劲立即醒了大半,他确实是喝多了意识在半醒未醒之间,可是他都做了些什么他却还记得,酒意给了他冲动,却也没有完全埋没了他的心智。他有些懊恼,赶紧也出去寻找。


第64 章 欲言又止

  高静阳并没有跑远,他去了屋子后头的篮球场。
  可是他确实是被震惊到了,他见到了他姑父不为人知的一面,他竟然对着他手淫,他的姑父,第一次这么真实地,以一个成熟的男人的身份闯入了他的世界里面。这画面他注定终生难忘。
  外头的夜很冷很冷,元旦就要到了,天上的星星似乎也越来越少了,今天更是一个也没有。这一带又没有灯,黑漆漆的一片。他蹲在地上,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蹲了多久,他站起来的时候腿都麻了,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听见有人叫他,“阳阳,阳阳。”
  很遥远的声音,仿佛是从外头传过来的。他默默地往前头走,走到院子里才发现院子里头的灯都亮着,大门也敞开着,他回房间里头一看,里头一个人也没有,他又出了门,结果刚走到大街上,一束灯光就照了过来。高明红惊喜地跑了过来,喘着气问道,“你跑哪儿去了。到处找不到你?”
  “我……我去后头篮球场站了一会儿。”高静阳问,“怎么了?”
  “我还以为你被你姑父吓跑了呢,我说呢,也不至于这么胆小。刚才一直叫你那就没听见?”
  高静阳是真的没有听见,他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上头。高明红也不忍心过多地责备他,叹了口气说,“你回家吧,我去叫你姑父回来。”
  高静阳吃了一惊,问,“我姑父也出去了?他不说喝醉了么?”
  “谁知道他,缓一会儿酒劲就过来了……外头冷,天气预报说后半夜有小雨雪呢,你回去吧。不知道他去哪里找了呢。”
  高明红说着就要出去找,高静阳赶忙拉住她,说,“还是我去吧,我跑得快。”
  他不由分说就夺过了他姑姑手里的手电筒跑了出去。外头冷得厉害,他跑得很快,绕着绿化带跑了一圈,就听见远远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赶紧跑了过去,叫道,“姑父,姑父!”
  另一束光立即就照了过来,他停下了脚步,就见他姑父一路小跑跑了过来,依旧是当初那一身衣裳,这么冷的天,上头只穿了一件白衬衫。他依旧有些尴尬,问,“你怎么醒了?”
  “你跑哪儿去了,不知道你姑姑有多担心。”
  男人低头看着他,还在轻轻地喘息。他赶紧转过身,说,“回家吧,你穿那么少。”
  “我喝多了,要是做了什么,你别害怕。”
  高静阳默默地点点头,说,“你什么也没做,就做梦了。”他不愿意再提及这个叫两个人都尴尬的话题,于是晃了晃手里的灯,说,“回去吧。”
  男人也不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喘着气,跟在他后头默默地往前走。走到大路上的时候,男人突然在黑暗里头问,“害怕么?”
  “怕姑父会伤害你。”
  “你敢。”
  高静阳咽了口唾沫,又说,“我又不是小孩子。我知道你是喝多了。”
  “所以啊。”他面前笑了出来,“我说酒不是好东西。”
  “高静阳,有些话,我这个身份和年纪说出来,你可能会觉得奇怪,但我真的是生平第一次感觉到……”
  高静阳心里头扑通扑通直跳,他又害怕又激动,连大气也不敢喘。男人却没有继续说下去。。说,“这些话,还是等以后再告诉你。”
  高静阳默默地,有些庆幸,又有些失望,心里头五味杂陈,他想知道他姑父对着他手淫的时候,知不知道面对着的是他。可是他又为自己内心的想法感到羞耻,他到底希望得到什么样的答案呢,希望他姑父也喜欢他麽,像他对他那样的,恋人之间的喜欢?
  他们一路回到家里头,高明红就在廊下等着他们,看见他们爷俩进来了,就笑了起来,说,“又和好了?”
  “本来就没什么,姑姑你乱想。”高静阳把手电筒给了他姑姑就上了楼,回了自己房间,只听高明红在楼下问他姑父,“刚才敲门的时候我发现阳阳房间的门什么时候坏了?”
  他没有听男人怎么解释,直接关上了门。房间里却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酒味,他走到床边,脸上就又热了起来,将被子掀起来,一股腥甜的味道散发出来,被单和被子上都有很大的一片水渍。他蹲了下来,羞耻的捂住了脸,因为他的下身竟然隐隐约约地硬了起来。
  这么不知廉耻的年纪,和一颗偷情般刺激的心。
  他连衣裳也没有脱,直接躺到了床上。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是一个这么淫乱的人,有这么龌龊的思想,喜欢一个人,便想和他发生**关系。
  外头的门响了两声,男人站在门外轻声叫道,“阳阳?”
  “我已经睡下了。”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他已经精疲力竭。他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全是男人对着他手淫的画面,不受控制的,一遍一遍上演。
  他终于还是耐不住**的煎熬,将自己的内裤扒了下来,握住自己还很青涩的茎身轻轻捋动起来,学着他姑父的样子。那一刻他羞耻到了极点,也兴奋到了极点,他突然感觉一股热流直通他的心脉,快感强烈到叫他颤抖,他像失禁一般射了出来,以为自己尿了床。他的小腹忍不住地抖,眼泪从他眼眶里流出来,那么绝望的快感。
  满世界都静了下来,他捂着被子蜷缩成一团。那被子上有他姑父的味道,也有他的味道,他抱在怀里面,不知羞耻地吸取那上头的味道。他就在这样的**里睡了过去,继而做了一个更**的梦。醒过来的时候他的腿间都是湿的,他又怕又绝望,偷偷哭了出来。
  男孩子的第一次都是这样难忘而慌乱的,外头他姑姑在敲他的门,喊道,“阳阳,再不起来上学可就晚了。”
  他应了一声,觉得身上懒懒的一点力气也没有。他起来将自己的床单和被单都换了下来,抱着去了洗手间,把东西都放进了洗衣机里面,自己则去洗了一个澡。出来的时候才发现他姑父已经在洗衣裳了,看了他一眼说,“我帮你洗,你赶紧上学去吧。”
  他慌乱地点点头,赶紧下了楼。高明红笑着对他说,“你姑父今儿是怎么了,主动要求帮人洗衣服。”
  “谁知道他,估计意识到自己昨晚上做错事了吧。”高静阳背着书包说,“我不吃饭了,先走了。”
  高明红赶紧站了起来,说,“我送你吧。”
  “不用了,我坐公交车去。”
  他跑出了门,才发现外头又下雨了,好像还夹杂着雪粒子。他快速地跑到站牌那儿,有几滴雨珠子落到他的脖子里头,他好像有所感应似的往房子那边看了一眼,却看见男人就站在他房间的窗口那儿,正在看着他。
  他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就又看了一眼,果然是他姑父站在那里看着他,他便挥了挥手,挥完了他又觉得自己这样很幼稚,自己就笑了出来。
  爱情再苦恼,到底还是爱情。又是第一次,那么美好。
  眼看着寒假就要开始了,一连几天的阴雨天,就是没有下雪,天气冷的厉害。他们这学期的寒假作业留的非常多,除了一个大大的寒假作业本,还有许多从书上划的内容要抄写背诵。眼看着初中的最后一学期马上就要开始,好像箭在弦上,一切都非常紧张。他几乎时刻绷紧了心里头的那根弦。
  放假的第三天高镇宽才从部队里头回来,他是半夜回来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客厅的沙发上就睡开了。高静阳半夜口渴下来喝水,猛地发现沙发上躺着一个人,把他唬了一跳,赶紧打开了沙发旁的小台灯,这才看清了是他姑父。
  男人似乎是累极了,呼吸也有些粗重,他偷偷靠近了一些,看见男人的下巴上长满了青色的胡茬,似乎很疲惫的模样。他悄悄蹲了下来,静静地看着,心里头突然一软,浮现出一个隐秘的念头来。
  他想凑上去,亲一亲他爱恋着的这个男人。
  这个念头一从心里头冒出来,他就开始心痒起来,简直坐立难安。他在沙发上趴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耐不住自己内心的欲念,他像是一个贼一般,紧张得几乎要颤抖了,闭上眼睛,轻轻蹭了上去。
  可是他到底还是没有勇气真的碰上去,他想他姑父在军队里头训练了那么久,哪怕他只是轻微地触碰一下,可能也会惊醒他吧?他姑父如果知道了他心底里的欲念,会怎么看待他?一心爱护的侄子竟然对自己有着这样畸形的爱恋,他会把他撵出去,厌恶的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吧。他就像个怪物,喜欢男人还不算,喜欢的还是自己的姑父。
  他这样一想,立即羞耻的不行,更愧疚的不行。他握紧了拳头,终于还是摁灭了身旁的灯。谁知道就这样一明一暗的光影变幻,竟然就惊醒了他的姑父。他转身要走的时候,突然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腕,他大吃一惊,急忙回过头来,在二楼楼梯口传来的微弱的灯光中,就见男人慢悠悠地睁开了那双尚带着睡意的眼睛。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好像看到了他心底所有龌龊的私密。


第65章 无法抑制

  他紧张得喘不过气来,问,“你……你怎么醒了?”
  他又觉得自己没有问到重点上,于是又问,“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男人松开了他的手,抹了一把脸坐了起来,看着他问,“大半夜的,你怎么下来了?”
  “我……我口渴,下来喝口水,结果就看见你在这里躺着……”他细心观察了一下,觉得他姑父应该是真的刚刚醒过来,并没有注意到他刚才出格的举动,他心里头稍稍放了心,露出了一点笑容,说,“你怎么不去上头睡。客厅里多冷。”
  “太累了,想在这里躺一会儿,没想到就睡着了。”男人站了起来,高静阳这才发现他身上还穿着迷彩服,脚上的军靴上头还沾着泥巴。这样的男人更显得硬朗高大,当着他的面解开了领口的扣子,说,“我上去洗个澡。”
  高静阳点点头,就跟着上了楼回自己卧室去了。可是他躺到被窝里头怎么也睡不着,心猿意马的,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他的姑父现在正在洗澡。
  他今天晚上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心里头绮念不断,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他终于还是爬了起来,蹑手蹑脚地出了门,沿着走廊一直走到浴室的门口。浴室里是亮着的,透过毛玻璃,隐隐约约有一个人影倒影在上面,这样侧着身子,男人的手臂和胸膛都非常健壮厚实,甚至能看到胸肌的轮廓,躯体雄浑高大。背着门等了好长的时间,直到外头没有了动静,他才偷偷露出了一条缝。浴室的灯已经关了,走廊里黑漆漆的一片。他蹑手蹑脚地跑到浴室里头,一眼就看见了他姑父脱掉的衣裳,他抱起来就跑回了自己卧室里面,这回是 真的做了贼,还是一个不知道廉耻的贼,他激动的腿都打哆嗦了,抱着男人的衣裳就钻进了被窝里头,贪婪地吸闻男人衣裳上的味道。
  男人或许因为集训已经很久没换衣服洗澡了,内裤上味道很明显,那是汗液掺杂了体味的味道,有一点腥臊,有一点奇异的香,却像是催情剂一样,让他一闻下面就硬起来了。他缩成了一团,这已经是他道德的底线了,要他对着男人的衣服手淫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尽管他是那么想。
  他大口地喘气,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来。绝望和浓烈的爱恋导致了他近乎**的行为,他也知道自己如今是有多么的不堪,多么的猥琐淫乱。他又兴奋又伤心,眼泪和汗水一起流了出来,那么厌恶,那么绝望,天与地都已经旋转,他的世界已经分不清黑白对错。他找不到人诉说,找不到人帮助他,他一个人在一条不归路上越走越远。
  他又把男人的衣裳重新放了回去,打开水龙头把自己全身上下洗了一遍,他在热气的熏热中高高昂起了头,热水流淌过他青春的,鲜活的身体,他默默抬起头来,突然为这样的一种生活感到疲惫和绝望。
  洗了一个澡出来,他仿佛通体都舒畅了许多。他裹着浴袍从浴室里走出来,要回房间的时间,他突然被某个东西吸引住了目光。他的眼睛还是湿的,头发还湿漉漉的滴着水滴,他走到楼梯口,注视着楼梯墙上挂着的他姑父的那张照片。
  已经不再是他第一次看到这张照片时的所有的感觉了,共同生活了那么久,他接触并认识了一个真实的,鲜活的高镇宽,他不只是他当初认为的冷峻,硬朗,不苟言笑,还有和气温柔,七情六欲。
  他如此富有生命力的,活在他的世界里,有缺点也有优点,粗鲁也得体,硬朗也温柔。他能想得到的男人应该有的优点他都有,重要的是他那么喜欢他,即便是缺点看在眼里头也觉得很好。
  他便闭上眼睛,亲吻上了照片中那人的唇角。触感是冰凉的,他的气息喷到上面,还留下了一抹白色的水汽。他默默地呢喃说,“高镇宽……”
  初恋是如此的美好,即便是最后没有结果,也叫人心颤的喜悦。他房间里的光透过开着的门照过来,正好照在了他的身上,他的影子倒影在墙上,那是16岁的高静阳。


第66 章 幸福时刻

  高镇宽每年过年的时候都要回一趟老家,他的爷爷奶奶都在乡下住着,如今年岁已经大了,腿脚很不方便。
  高明红问高静阳要不要跟着一块去,高静阳犹犹豫豫,想不好是去还是不去,心里头两个小人儿一直在打架。因为按照往年的惯例,他姑姑指定是不会跟着去的,她要在大年三十的时候陪着高老爷子。
  高静阳按理说也应该陪着他爷爷过春节,可这毕竟是他住到他姑姑家的第一年,他搬到他姑姑家里头,虽然没有明确说是以养子的身份,但基本上本质就是那样的,老爷子的意思,也是要他今年就跟着他姑父回一趟老家。高静阳又渴望跟着过去又害怕跟着过去,不过他姑父以他一贯的霸道强势替他做了这个决定。他还在那儿苦思冥想的时候,他姑父就背着一大一小两个包出来了,说,“阳阳,走了。”
  他‘啊’了一声,说,“再让我想想。”
  男人顺手就把他从沙发上提溜了起来,拉着他的衣裳领子往外头走,“想什么想,包都帮你收拾出来了。”
  高静阳这才知道他姑父背上的两个包有一个是他的,他被男人拽着往院子里头走,回头看见他姑姑笑眯眯地跟了出来,笑道,“哪有你这样的,跟绑架似的,你就不能松开手叫他好好走。”
  “这小子吃硬不吃软。”高镇宽把包往后备箱里一打开车门就要把高静阳塞进去,高静阳赶紧回头冲着高明红喊道,“姑姑姑姑,你替我跟爷爷说一声,说我会给他打电话。”
  他话刚说到半截就被他姑父硬塞进车里去了,紧接着男人也坐了进来,看到他身上的时候突然又打开了车门,可是一只脚都踏到车外头去了,竟然又莫名其妙地收了回来,冲着前头说,“走吧。”
  高静阳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也不知道他姑父看见了什么刚才要返回去。他往前头看了一眼,才发现车子的前头还坐着一个人,他正要问那人是谁,那人就解释说,“是司机,送咱们去汽车站。”
  高静阳这才知道,原来他姑父的老家很偏僻,在一个小山村里头,交通很不方便,个人开车走那些弯弯曲曲的山道很危险,去那儿还是坐大巴过去,那些司机都是很有经验的人,比较安全。
  司机将他们送到了汽车站里头,高静阳才看出来那个司机好像也是个兵,皮肤也是黑黑的,就是没他姑父黑的好看,他姑父的皮肤是小麦色,健康又性感。过年了汽车站人很多,不过军人有军人的好处,居然可以加塞,连队都不用排,高静阳也不知道是军人都有这特权,还是唯独他姑父才能这样。男人拿着两张票出来,说,“还得等半个小时才发车,咱们先去附近吃点东西。”
  男人说着又将地上的两个包背了起来,高静阳刚才趁着他姑父去买票的时候掂了掂地上的两个包,他那个小包还好一点,那个大包真是够沉的,他累得脸红脖子粗也没能把它提起来。如今看见他姑父脸不红气不喘地就将两个包都扛在了肩上,心里头又爱慕又心疼,伸出手说,“小包给我吧,我自己背。”
  他说着就把那个小包拽了下来,背到了自己背上。那是一个双肩包,他没有像男人那样斜挎着,而是像个小学生一样背了起来,看起来就有了几分稚气。男人笑着看了他一眼,说,“想吃什么?”
  那附近的小饭馆非常多,高静阳站到马路上看了一圈,指着前头的那个说,“我要吃拉面。”
  说到吃拉面他又想起上次两个人一块吃面条的事儿,心里头就热气腾腾的。他们到了拉面馆坐下,点了两大碗拉面。这时候其实还不是饭点儿,上午十一点还不到,高静阳肚子里不怎么饿,吃了一会儿就不想再吃了,于是把碗往他姑父那里一推,说,“我吃不完,要不你挑一点儿吧。”
  男人就挑了几筷子到自己的碗里头,那面条都是长长的,几筷子就把他碗里的面条给挑光了,他赶紧用筷子夹住了面条的另一头,嚷着说,“你别都给我挑走了,我还得吃呢。”
  男人就笑了出来,热气腾腾笼罩着,那笑容别提有多好看了,仿佛是打心眼儿里冒出的愉悦,“那你再挑回去。”
  高静阳还真到他姑父碗里头挑了一筷子回来,可是那筷子面条可真够长的,他手都举得老高了,下头的面条还和碗里的掺杂在一块,他就推开椅子准备站起来,谁知道男人突然按住了他的手,头就凑了过来,一下子就将面条的下头咬断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就脸红了,赶紧朝四周看了一眼,发现没人在注意他们,这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红着脸坐了下来,说,“我才不吃你咬过的面条。”
  话虽然这样说,可是他却红着脸把筷子上的面条放回了自己的碗里头。男人也不在意,说,“忘了上次的教训了?”
  他‘哼’了一声,脸上烧的更厉害,却终于还是低下头吃了起来,他几乎是一根一根吃的,每一根都眼看着男人咬断的那一头被吸进了他的嘴里头。这面条好像有了另一种味道,其实他什么味道也没有感觉到,只顾着心跳了,他又装出了一副不清不愿的模样,唯恐他姑父会看出他内心的小小绮念。
  吃完了面条离发车就不远了,他们背着包进了站,坐到了汽车上头。车还没有发,里头的暖气也没有开,高静阳坐了一会儿就觉得冷了,扭头问高镇宽说,“从这到你老家,要多长时间啊?”
  “六个小时吧。到了镇上再转车,到家估计就要黑了。”
  高静阳‘哦’了一声,男人看着他问,“冷么?”
  “不冷。”
  可是男人还是将身上的羽绒服脱了下来,说,“是姑父大意了,忘了叫你多穿件衣裳。”
  他当时坐在客厅里直接就被他姑父给拽了出来,身上只穿了一件带排扣的毛衣,羽绒服都落在了卧室里头。男人将衣裳披到他身上,把他裹得严严实实的。一股熟悉的味道带着温热就将他包围住了,淡淡的,香香的,他扭头看了一眼,却看见他姑父只穿了一件墨绿色的薄毛衣,就问,“你冷不冷?”
  “我没事。”男人面色沉静,说,“以前刚进特兵连的时候,冰天雪地里头穿着短袖就爬了几个小时,比这冷多了。”
  高静阳‘哦’了一声,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好。其实他是希望男人能说‘冷’的,他身上的这件羽绒服那么大,足够他们俩裹到一起。可是他不好意思再问一遍,怕他姑父会看出来他内心的那一点邪念,于是他就把脸扭向了窗外,玻璃上雾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他伸手往玻璃上抹了一把,这才看见外头熙熙融融的人。男人也凑了过来,几乎贴上他的耳朵,往外头看着说,“人真多。”
  高静阳激动的连气都不敢喘,他的脸庞感受到男人脸上传过来的温度,脑子里突然想起了一个词叫耳鬓厮磨。他偷偷地想,如果他有一天能跟他姑父耳鬓厮磨,那叫他即刻死了他都愿意。
  于是他绷着嘴唇,眼睫毛都在抖,嗓子里‘嗯’了一声。两个人贴这么近,对他来说几乎就是一种煎熬。所幸这煎熬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很快发车时间就到了,车子一动,男人就又坐了回来,他心里头又失望了起来,又觉得那一种煎熬又何尝不叫他喜欢。
  车子一开,暖气也跟着开了,很快就暖和了起来。过年的气氛感染了旅途的人,车里头很热闹,大家都在聊天,就只有他们两个彼此坐着一言不发。高静阳把羽绒服往下头扒了扒,喉咙不住地攒动,他决定还是先睡一会再说,于是就扭头说,“我睡一会儿。”
  男人立即将他身上的羽绒服扯了过来,他愣了一下,心想把羽绒服拿了他怎么睡,结果男人笑着看着他,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说,“靠着睡。”
  他抿着唇靠了上去,男人胳膊一拢,就把他从肩头拢到了怀里面,一股热气迎面而来,熏得他几乎飘飘然了,男人又把羽绒服裹到了他的身上,双臂紧紧抱着他。
  他那一刻喜悦的几乎要哭出来了,连自己都觉得自己激动成这样很滑稽。可是他就是很激动,很感动,很感伤,又很幸福。他的鼻息间全是男人的味道,他的脸庞贴触的全是男人的温度,他偷偷伸出胳膊抱住了男人的腰,体会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


第67章 相爱相拥

  旁边有一个妇女抱着一个小女孩,那小女孩好奇地看着他们俩,扭头对她妈妈说:“妈妈,那个大哥哥那么大了还要大人抱!”
  高静阳听了脸上立即一窘,磨蹭着把脸埋进了男人的怀里面,他想了一会,考虑着要不要说一两句话替自己辩解一下,可是他想了半天,也没能替自己想一个好的借口,结果,他还未张口,就听见男人笑呵呵地说:“大哥哥生病了,叔叔在照顾他。”
  他听了更觉得不好意思,可是还是由着他去了,闭着眼睛,佯装已经睡着了。
  这一个旅途显得那么漫长,又显得那么短暂,漫长的高静阳几乎每一秒每一秒都充分感受了,短暂到像是做了一场美妙的梦。到最后的时候,他几乎真的睡着了,恍惚中有人拍了拍他的头,说:“阳阳,起来了。”
  他一下子睁开了眼睛,睁开眼睛的一刹那,他突然有了一种很奇妙的感受,好像已经预知到他的这段恋情注定要像这旅途一样终会回到现实里面,心里头沉沉的,虚无而酸沉。他揉了揉眼睛坐直了身体,就见男人把羽绒服往他身上一搭,说:“要下车了,我先下去拿包。”
  他跟着一块下了车子,一下车他就惊呆了,原来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到处是积雪。他跺了跺脚站到了路边,男人将包掂了出来,往背上一扛说:“咱们去前头看看,应该有接咱们的人。”
  他就紧紧的跟着男人往前走,来接她们的是一个中年男人,高镇宽叫他三哥,高静阳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称呼,还是他姑父告诉了他说:“叫三大爷。”
  他不知道这里大爷就是大伯的意思,还觉得很奇怪,怎么把重音放到了“大”字上,“爷”字反而倒轻了一些,跟古装电视剧里头叫的大爷听着不一样。他拘谨地叫了一声,他三大爷就笑了起来,说:“城里娃就是斯文。”
  “他性子怯,熟了就好了。”高镇宽说着,便拉着高静阳坐上了一辆三轮摩托车,那车是改装的,专门用来啦乘客,四周都用木板围住,高静阳坐在里头,说:“还远么?”
  “不远,二十来分钟就到家了。”男人说着就凑过来,说:“把衣裳匀给我一点儿,冻死了。”
  高静阳就乐了起来,说:“你不是说你冰天雪地里头都穿着短袖么?”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男人笑着挤了过来,把他身上的羽绒服挑开,自己也钻了进去,还像在汽车上一样,再次抱住了他。高静阳没来过乡下,觉得很好奇,挑开了一旁的木窗户,往外头瞧,只看到脸面的山脉都被积雪覆盖着,隐隐约约能看到山间的人家,红色的或者白色的墙瓦,黑色的树木,有一种苍凉的美感,幸亏那儿已经开了公路,车子一路上也算平稳,他哆嗦着说:“这儿居然下这么大的雪,咱们那儿一点都没下。”
  “这也是前天下的,直下了一夜。”他三大爷在牵头喊道:“冷吧,乡下不比城里头,比较冷。”
  “我知道这个。”高静阳急忙喊道:“我们地理课上学了,这是什么气流影响的,城里头是热源。”他一时竟然也记不清了,男人就笑了出来,问:“什么气流?”
  高静阳想了好一会,竟然也没有想起来,他的嘴唇被冻得鲜红,皱着眉头在那儿苦思冥想,裹着羽绒服喘白气儿的样子看起来又柔美又青春,高镇宽忍不住,笑着凑上去亲了一口他的脸颊。高静阳却立即就愣住了,随即脸色通红,伸手将自己脸上抹了一把,说:“你干嘛呀。”
  男人就笑了出来,开始跟他三大爷聊天,他却是激动的,垂着眼皮子半天说不出话来,他也不觉得冷了,或者他压根就顾不得冷不冷了。
  到了村口之后,那一小段路却已经毁坏了,车子走在上头颠簸个不停,他们索性就下了车子慢慢地走。男人在他们村子里头估计也是名人了,一路上碰见的村民个个都认识他,热情地跟他打招呼,然后就是不住往他身上打量。他姑父的爷爷奶奶他要叫老爷爷老奶奶,还有很多不认识的亲戚,什么叔叔大爷,大娘婶子的,他都是有些后悔跟着过来了,都是他不认识的人,让他觉得很拘谨。他姑父这一家在这一带十里八乡都很有名气,从他姑父的上一辈起,父亲做了司令,儿子也年轻有为,都是部队里头的大官,这穷山窝窝里头,就只有他们高家盖起了小洋楼,还帮着他们村子铺了路,而且这还都是八十年代的事情,多么了不得。高静阳也跟着受尽了礼遇,他们都夸说到底是城里头的孩子,斯文秀气,干净俊秀,跟从电视里头出来的一个样儿。
  高静阳颠簸了一路,晚上九点不到就困得眼皮子直打架,男人看了他一眼,问:“困了?”
  他点点头,他老奶奶就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说:“时候也不早了,床我老早就铺好了。”
  他跟着他老奶奶进了一旁的房间,他老奶奶拉开了灯说:“这就是镇宽去部队前住的房间。我听明红说你在家都是一个人一个屋,本来想在楼上收拾一间出来的,可是镇宽说楼上冷,你们两个凑合着睡一间也行了。”
  高静阳心里头咯噔了一下,觉得自己浑身的毛孔就要竖起来了。老奶奶又说:“楼上堆得都是玉米,也不好收拾,睡在下头也好。怕你们冷,特意铺了一个电热毯,你插一会电再睡。”
  他已经听不进他老奶奶都说些什么了,又激动又冷,牙齿都跟着打哆嗦。他一个人坐在床上,心里头竟然有一些慌张。他打开自己的包,从里头拿了自己的睡衣出来。可是外面太冷了,他想了想,终于还是穿着毛衣躺进了被窝里头。电热毯刚插了点,还没有暖起来。他裹着被子躺了一会,被窝里头暖了起来,困意立即就浮上来了,他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他突然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睁开眼睛一看,发现男人正坐在床沿上脱鞋子。
  他激动的厉害,犹豫着自己是坐起来还是继续装着睡下去。他紧紧闭着眼睛,不一会就听见脱衣裳的声音,被子的一角被人掀起来,他紧紧抓子自己胸前的被子,之感觉到自己右边一凉,一个躯体就钻了进来。
  男人似乎在看着他,单支着身体在也没有动弹。床头的灯光照着他的眼皮一片朦胧的红,他一动也不敢动,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一个微凉的手指突然触碰到了他的脸庞,仿佛是怕惊醒他,动作非常小心轻微,只是越是轻微,那略显粗糙的手指就越带给他一种发麻的触感,他几乎无法忍耐,有口气已经攒到了喉咙里头,然后那个手指就摸到了他的嘴唇上,轻轻的描摹着他的唇形。
  高静阳握紧了自己的拳头,就在他无法忍耐的时候,男人才烫了下来,悄悄地伸出胳膊来,抱住了他的身体。他的毛衣因为睡觉卷起了一些,腰部的皮肤都露在了外面,男人的身体微凉,大手放到他腰侧的时候,刺激的他轻轻抖动了一下。可是这还不是最后的煎熬,男人的手指似乎也被他光滑的皮肤吸引住了,轻轻摩挲着他的腰胯,那是他很敏感的部位,他被摩挲得心猿意马,肌肉似乎也都不受控制的跳动了起来。
  男人的头颅也凑了过来,趴到他的肩头上,沉沉地叹了一口气,热气喷到他的脖子上,他似乎也被那一声叹息感染了,心里头暖暖的,沉沉的,无边无涯。
  夜很深很深的时候他才睡了过去,这一觉睡的那么沉,那么好,他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他姑父睡在他面前,正在融融地看着他。他以为自己是在梦里面,结果就听见男人浑厚又语悦的声音说:“早上好。”
  他呆呆的,把眼睛闭了起来,说:“早上好。”
  心里头软成了一滩水,他不知道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睁开眼睛迎接早晨,是这么美好的一件事。他背过身去,咽了口唾沫,问:‘现在几点了?’
  男人却凑了过来,趴在他的肩膀上,打手轻轻**着他的胳膊,说:“太阳还没有出来,你可以再睡一会。”
  他“唔”了一声,便没有再动弹,知道他感觉到他姑父的头颅也凑了过来,就贴着他的后脑勺,像是在闻他头发上的味道。他们那么亲密地躺在一起,这是高静阳做梦也没有想到的事情,如今就这样真实的发生了,他能感受到他姑父的温度,体验到他的**。
  这样美好而安宁,一起等待冬天太阳升起。


第68 章 美好时光

  其实除了每天睡觉的暧昧流动,头三天高静阳过的都很没有意思,男人从第二天开始就天天出去,每一次都一身酒气的回来,这也没有办法,他有一大帮的朋友同学要聚会。
  高静阳没有地方可以去,每天呆在家里头晒晒太阳,陪着他老奶奶老爷爷说说话。他这才知道,原来他姑父从小并没有在父母的身边长大,而是跟着爷爷奶奶住在乡下,一直到初中毕业了,才去了城里面,后来进了军队,也算是子承父业。
  他还知道,他姑父年轻的时候喜欢打架,脾气也火爆,后来进了军队,才算变了一个人,变得成熟深沉了许多。他老奶奶笑着说:“你姑父小的时候就想当兵,他初中的时候个头就很高了,可是年龄不到,就虚报年龄去参军,后来给发现了,就刷了下来。”
  他就问:“我姑父以前就这么高么?”
  “差不多啦,”老奶奶笑着说:“你个头也不低,将来也是个大个子。”
  高静阳其实真实身高还没有一米七,只是瘦瘦的很显高,只是才16岁,稚气一点。一旁坐着的老爷爷笑道:“他骨架子薄,不是当兵的料儿。”
  高静阳坐在小板凳上,说:“我又不想当兵。”
  “就是,当什么兵,老老实实地上大学多好。”老奶奶笑着看着他,问:“你成绩怎么样?”
  高静阳有些不好意思,说:“还好。”
  “比你姑父强。你姑父就是不爱学习,从小的时候考试就总不及格,要不也不回去当兵。”
  高静阳有些惊讶,心想他姑父要是没文化,怎么能当那么大的官儿。果不其然他老奶奶又说:“后来高中的时候到城里去了,他老子盯着,成绩才慢慢上来了,要不然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呢,这人啊,就得有文化,不像他爹那个时候,会打仗就行。”
  高静阳就笑了起来,说:“我姑父打仗也会很厉害。”
  他还去了男人小时候上过的小学里头看了一眼,就在村口,现在已经是两层的教学楼了,听说以前是个庙,后来庙里的和尚走了,就改成了小学,以前只是一排砖瓦房,后来还是他姑父和几个老同学出资,盖了现在的教学楼。他到学校大门前的碑上看了一眼,那上头还刻着曾经捐资资助过这个小学重建的人员名单,果然第一个就是他姑父高镇宽的名字。他心里头又得意又自豪,绕着学校走了一圈,试图在寻找他姑父小时候曾经走过的足迹。那学校不大,北头是一个小操场,墙头不高,墙外头就是一个小医院,再远就是连绵起伏的山脉了,他绕了操场跑一圈,刚跑到学校门口的时候,他姑父就走了进来,站在校门口叫他说:“回家吃饭了。”
  高静阳跑了过去,哈着手说:“这是你以前上学的地方?”
  “早变了大样儿了,以前我们上学的房子已经没了,就升国旗的台子还在老地方。”男人抬头看了一眼,说:“我初中的学校在镇上,要不要也去看看?”
  “明天再去吧。”高静阳顺口说了一句,男人却笑了出来,问:“想把我以前去的地方都走一边?”
  高静阳赶紧否认,说:“胡说八道,我是在家里头待得无聊。这儿什么玩的地方都没有。”
  男人笑着说:“那下午的时候带你去抓野兔子,去不去?”
  “还有野兔?”高静阳惊讶不已,又兴奋又惊讶。
  “有,就是没以前多了。”男人笑着说:“不过可以去碰碰运气。”
  “好好好,吃了饭咱们就去!”高静阳兴奋的不得了,回到家吃了几口饭就回屋换衣裳去了,他老奶奶给了他找了一件他姑父小时候穿的衣裳,已经有些旧了,可也不俗气,毕竟当时他姑父虽然在乡下,他父母却还市场给他寄钱寄衣服,都不是便宜货。那是他姑父初中的时候穿的衣裳,果然比他骨架要大很多,他穿上以后显得更单薄,老奶奶笑着问:“你这是要去哪儿?”
  “姑父要带我去逮野兔。”
  “现在野兔子少了 ,村里头哪还有人再逮它,家里的狗都跑不动了。”
  “就带他随便转转,碰碰运气。”男人笑着说:“城里小子,见了什么都觉得新鲜。”
  老奶奶便笑了起来,说:“那你们去后山,那儿兔子多一点。山上雪多,注意安全。”
  “没事,您老别管了,我在呢。”男人说着就把羽绒服穿上了,扭头对高静阳说:“走吧?”
  高静阳立即就跟着他姑父出了家门。今天天气暖和,很多人出来晒太阳,他俩走在哪里都是焦点,照村子里头的话讲,一个高大魁梧,一看就是“有出息”的,一个斯文干净,“普通话说的提遛遛”的,高静阳大爷大妈的瞎叫,好不容易出了村子,男人伸出手来,说:“山上雪滑,拉着我的手。”
  高静阳就拽着他姑父的手网山上走,手里还掂着抓兔子用的网和钩子。喜欢一个人到了极点,只是这样牵个手也是激动的。男人步伐矫健,一看就是军队里头练过的。他喜滋滋的往山上爬,一直爬到一个山坳子里头。男人把机关布置好,拉着他就朝山下走。他急忙拽住男人的胳膊问:“去哪儿,不抓兔子了?”
  高镇宽笑了出来,说:“陷阱弄好了还守在这里,有兔子它也不敢来啊。咱们出去转转,回头在过去看。”
  “那咱们逮的兔子被别人偷走了怎么办?”
  男人笑得更大声:“你以为都像你这个小财迷。走吧,放心,没人偷你的兔子。”
  高静阳还是不放心,走的时候不断地往山上看,总觉得兔子马上就要上钩了。他们下了山,他问:“那咱们去哪儿?”
  “去镇上买点东西,正好去镇初中看看。”
  男人找了一辆自行车过来,所幸镇上并不远,而且通了公路。高静阳坐在后座上抓着男人的腰,靠过去用胳膊拢了一下,说:“你腰那么粗,我都抱不拢。”
  他这么说是故意的,他知道男人男人的腰一点也不粗,腰腹上都是肌肉,六块还是八块他虽然不知道,可是很雄浑健硕。男人就笑了起来,说:“男人腰上有力气很重要。”
  他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撒开手说:“谁……谁说力气不力气的了……”
  “腰太细了就没力气啊。”男人噙着笑回头看了他一眼,说:“就像你。昨天睡觉的时候我发现,你的腰比女孩子还要细。”
  高静阳身材秀长,要就显得长而细了,可是很匀称漂亮,是那种清纯的很有活力的腰身。他争辩说:“我腰也很有力气,我小时转呼啦圈,小区里头没有人能转的过我!”
  而且,他腰腹上也有肌肉了,就是不明显,要吸一吸气绷起来一点才能看见。他叹了一口气,说:“腰细才好呢,男人过了三十岁就会胖了,你小心有肚腩!”
  男人就笑了起来,笑得很爽朗,叫高静阳停了心里头也美滋滋的,满心都是初恋的喜悦。


第69章 野兔肉(上)

  镇上比村子里热闹多了,马上就是除夕了,买东西的人络绎不绝,每家每户都打扮的喜庆热闹,卖灯笼的,卖鞭炮的,卖鱼卖肉卖衣裳的,摆了长长的一条街。高静阳听说这集市从上午就开始了,现在已经下午了人还是很多。男人买了许多的东西,高静阳在后头只会,问这个要不要买,那个要不要买:“肉呢肉呢,他们都买了肉。”
  男人拽着他去了一个小超市,买了一些瓶瓶罐罐的,还有好几个箱子吃的,又买了一箱好酒,高静阳问:“买这么多,我抱不了。”
  他以为买这么多东西都要他坐自行车后座上抱着,男人笑了笑,说:“咱们找个人力三轮车给咱们运回去。”
  买完了东西,她们就骑着车去了镇上的初中。初中的变化就更大了,她们转了一圈回来,学校的校长在学校里头住,还请她们进去喝了杯茶,可见男人在当地受欢迎。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西斜了,他们两个站在操场旁的高台上往下头看,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的长长的,高静阳突然说:“你站在这里别动。”
  高镇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就老老实实地站在了原地,就是高静阳兴高采烈地从台子上蹦了下来,一直跑到男人的影子那儿,对着男人的头就踩了一脚,接着就哈哈大笑起来,很得意的样子,说:“你知不知道,一个人要是被另一个人踩住了影子的头,一辈子记就得被那个人踩在脚底下,永远都翻身不了?”
  男人忍不住笑了出来,却翻身从台子上跳了起来,他反应过来就赶紧跑,可还没能跑过军队里头出来的人,男人大笑着抓住他,对着他的影子就踩了一脚,他抱着头不断的躲,好像男人踩的不是他的影子而是他本人。两个人乱成了一团,他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喊道:“你真迷信,这个也信!”
  “你信我就信。”男人笑着揽着他的肩膀说:“跟你在一起,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年轻了,要是被旁的人看见,一定不相信,晚节不保。”
  高静阳兴冲冲地说:“你又不老。”
  男人听了明显很高兴的样子,走过去推起车子,拍了拍后座:“上车。”
  高静阳坐在后头看了看后头的夕阳,说:“我们回去的会不会晚了,都要黑了。”
  “骑快点,天黑不了。”
  回去的时候比来的时候慢了很多,因为她们来的时候顺坡,回去的时候就是逆坡了,路上积雪还没有完全笑容,天一晚,气温一低,刚融化的雪水就变成了冰,路上特别的滑。男人喘着气说:“抱紧我的腰,别掉下去了。”
  高静阳听了笑嘻嘻地说:“我就不抱,你摔着了我得给我看!”
  “不抱?”
  男人的声音带了一点点的笑意和一点点的威胁。
  “不抱。”
  高静阳回答的斩钉截铁。
  男人阴险地一笑,突然晃了下车把,车子可能正好走到一处冰疙瘩上,咣当一滑,高静阳还没来得及叫出声来,人就被甩了出去。男人也连人带车滑倒在地上,连车子也顾不上富起来,赶紧踉跄着扑到了高静阳的身上,失声叫道:“阳阳,阳阳,你没事吧?”
  可是高静阳紧紧捂着头,“嘶嘶”地只抽冷气。这回高镇宽是真的慌了,赶紧抱着他问:“摔哪儿了,手拿开给我看看。”
  高静阳就是不肯松手,高镇宽赶紧将他抱了起来,谁知道刚刚把人抱起来高静阳就笑了出来,眼睛湿漉漉的松开自己捂着头的手,笑道:“骗到你了吧。”
  “你这个小子……”男人气也不是,笑也不是,赶紧将他放到了地上:“你觉得这样好玩?”
  “谁叫你故意抖车子,要不是你,我也不会摔下来。”高静阳弯腰打了打自己身上的 雪,又看了他刚才滚落的地方,好险,差一点就滚落到山沟沟里头去了。
  男人也是心有余悸,走过去把自行车服了起来,说:“我看咱们还是走着回去,我是被你吓破胆儿了。”
  这儿离家已经很近了,已经可以看见村庄的模样。高静阳跟在后面晃悠悠地走,捂着自己的**说:“我**给石头硌了,好疼。”
  男人听了停下脚步,回头冲他说:“我看看。”
  高静阳还真把身子转了过去,还调皮地把**撅起来,结果男人一巴掌就拍了上去,他一下子躲得远远的,大叫道:“你还打我?!”
  男人笑了出来,说:“那你过来,这回我帮你揉揉。”
  高静阳脸一红,说:“我才不叫你占便宜呢,男人的**就是女人的胸,都不能**!”
  高镇宽没想到他会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推着车子问:“从哪儿听的这些话?”
  “我同学说的。”
  “既然你知道男人的**就像女人的胸,那你还穿着个内裤叫卫平看,你见哪个女人随便带着个胸罩给外人看了?”
  高静阳脸色一窘,刚要反驳,男人就看出了他的心思,直接说:“你别不承认,卫平还夸你的**肉,我都看见了。”
  高静阳半天没说出话来,跟在后头走了好一会,才憋出一句话:“你管不着。”
  他尚且不知道**第一个喜欢他的男人意味着什么,对于男人之间的性他是一点也不懂得。都走了好久了,他突然才冒出来一句,说:“你偷看我跟朋友说话,不是君子所为!”
  男人回过头,看着他,可是他的气势已经恢复过来了,昂着头说:“怎么,我说错了?”
  男人叹了口气,说:“有时候真你想把你开膛破肚来看看,看看你是不是也有一颗脑子一颗心。”
  高静阳懒得跟男人继续争持下去,而且她们已经到了捕兔子的地方了,他卷了卷裤腿往山上爬,很快男人就跟了上来,高静阳远远地“啊”了一声,惊喜地大喊道:“兔子兔子,还是大兔子呢!”
  他们果真逮住了一直野兔子,那兔子被机关夹住了腿,留出了好多血来。高静阳看着又心疼了,蹲在旁边幽幽地说:“这得多疼啊。”
  男人把还在顽强反抗的兔子塞进了袋子里头,抬头问:“心疼了?”
  高静杨确实是有些后悔了,站起来说:“你也不帮它治治腿?”
  “回去就做着吃了,治什么腿。”男人掂着兔子往山下走,高静阳突然觉得很有罪恶感,这还是他第一回看到即将被他吃到腹中的动物,有些震惊,有些不忍心。男人却还在做他的思想工作:“你以前吃那么多鸡鸭鱼肉,羊肉猪肉牛肉,哪一个不是……”
  高静阳气得不行,说:“你还让不让吃肉了?”
  男人就笑了出来,说:“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高静阳瞪大了眼睛,露出了有些鄙视的神色,跑到自行车旁说:“佛口蛇心。”
  “我们都佛口蛇心,那待会做了兔子肉,你别吃。”
  “不吃就不吃。”
  高静阳跟着回到家里头,男人去烧水准备褪兔子毛,高静阳见他三大爷拿了一把刀出来,赶紧跑过去蹲在一旁看着,问:“这是要杀兔子么?”
  “是啊,今晚上给你做兔子肉吃。”
  高静阳觉得听不是滋味,心想要不是他让着要去逮兔子,说不准这只兔子正儿孙绕膝,夫妻恩爱呢。那兔子的眼睛湿漉漉的,好像知道自己马上要被吃了一样,高静阳越看越觉得于心不忍,于是开口说:“这兔子真可怜。”
  “要不不杀了?”男人从厨房探出头来问:“给你养着?”
  高静阳就犹豫了,虽然说出来可能有些卑鄙无耻,但他真的还是很想常常兔子肉是什么味儿的。最后他的个人私欲还是战胜了他的道德心,在胃跟心的斗争中,还是胃占了上风。那只兔子还是被杀掉了,他不忍心看下去,躲到了屋里头看电视,心里觉得愧疚极了。
  可是这一点点愧疚心很快就被兔子肉的美味给掩盖住了,鲜美的兔子肉,再加上他老奶奶的好厨艺,吃在嘴里简直美味极了。一个野兔子他一个人吃掉了大半,最后默默最站了起来,口里还回味无穷,男人噙着笑看着他,说:“佛口蛇心”


第70 章 野兔肉(下)

  高静阳也觉得自己是佛口蛇心,吃饱喝足之后他就又愧疚起来了。洗刷完之后他去睡觉,越想越觉得这个人不怎么样,有点对不起那只野兔子。
  没想到这种愧疚感在他心底里更深重,半夜的时候他竟然醒过来了。高镇宽模模糊糊听见有人在抽噎,睁开眼睛一看,原来是高静阳,躺在被窝里头正抹泪呢。他赶忙坐了起来,以为他是白天里那一摔摔倒了哪里,急忙问:“这是怎么了,哪儿疼?”
  结果高静阳看见她醒过来还怪不好意思的,抹了一把脸说:“你怎么醒了?”
  “我问你呢,哭什么呢?”
  高静阳支支吾吾不想回答,可是耐不住俺男人一直关切地问,他最后就说了出来,说出来的时候,男人果真就惊讶地笑了起来,他尴尬的很生气地说:“我就知道不能告诉你。”
  “你怎么还想呢,都吃到肚子里头去了,再说了,又不止你一个人吃了,我也吃了。”男人笑着看着他,说:“男孩子一个,心思还那么柔软。”
  高静阳心里头还是不舒服,关了床头灯,翻过身就又躺了下去。躺了好一会,他又小声说:“我不是佛口蛇心。”
  男人没有听清楚,靠在枕头凑过来问:“你说什么?”
  “我不是佛口蛇心,我也是真伤心的。”他翻身过来,看着男人黑夜中的脸:“你不要觉得我佛口蛇心。”
  男人愣了一下,静静地看着他在夜色中泛着水光的眼睛。
  原来是这样子。
  高镇宽觉得自己满心都被一种柔软的爱意充斥着,他伸出手来,摸上了少年的脸庞,手指触到了一片濡湿的泪水,沉声说:“我知道。”
  高静阳又恨又委屈,说:“我伤心死了,你那么说我。”
  “你不是也说我了么?”
  “那不一样,我不是真心的。”
  “我也不是真心的。”
  “可是我都看不出来。”
  高镇宽就笑了出来,说:“所以说你从小就笨呢。”
  高静阳一听立即就扑过来咬,男人伸手一挡,他就咬住了他的手腕。男人挟制住他的头,笑着问:“这下解恨了?”
  “不解恨。我要咬死你。”高静阳说着就又往男人的胸膛去咬,男人抱着他滚成了一团,最后把他压倒了身子下面。他用力挣扎了好几下都没能挣扎出来,反而被男人越抱越紧了。他觉得有些窘迫。房间里他老奶奶刚给他们放了个炉子,比昨天的时候暖和了好多。他不一会儿身上就出汗了,男人突然往他脖子里头闻了一把,说:“你身上真好闻。”
  有一种隐秘的情绪正在慢慢地滋养出来,高静阳推着男人的头说:“我什么香水都没用,有香也是沐浴露的味道,你也有。”
  “不一样。”男人说着就埋到了他的脖颈里头去闻,这一回特别的霸道热情,他甚至能听见男人的用力吸气声,他扭动个不停,男人突然贴上了他的额头,轻声喘息说:“高静阳……”
  他用额头蹭着他的脸庞,他的额头和鼻梁,那么亲昵的,火热的,压抑的。高静阳慌成了一团,紧接着便感觉到了一个火热的嘴唇贴上了自己的嘴。
  这一回不同那次雨夜那样只是单纯的贴在一起了,男人噙着他的嘴唇,开始轻轻地吮弄,轻微的,温柔的,淡淡的,一点一点噙咬他的唇瓣。这样美好,灵魂熨帖地像要融化。就在他快要消融的时候,男人的舌头又小心翼翼的伸了出来,舔上了他的嘴唇,还试图往他的嘴里去。他闭上了嘴巴,羞涩又紧张,任凭男人引诱叩击,就是不肯将牙关松开。
  男人便放弃了攻击,专心致志的吮咬他的嘴唇。只是这个吻慢慢变得粗暴了起来,他还是害怕起来,就又开始挣扎,男人用力咬了一下他的嘴唇,他吃痛叫了一声,男人突然松开了他,爆了一句粗口:“操!”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抹了一把自己的嘴,还有些呆呆的,问:“姑父,你……你这……”
  男人精光闪闪地盯着他,突然又堵了上来,这一回更热情疯狂,抱着他的头把他的整个脸庞几乎都亲了一边,最后成功叩开了他的嘴,扫遍了他的口腔。他太生涩,张着嘴巴任由男人吮咬他的舌头,他觉得他的舌头要被他姑父给拽出来了,那热情吓傻了他,男人长而灵活的舌头似想往他的嗓子眼里钻,想征服他的所有,他全身都抖了起来,泪水从他的眼睛里流了出来,是被憋得,也是吓得,也是激情的眼泪。
  他那么爱他,平常里他浅一下他的手都激动得不行,何况现在男人这样热情地亲吻着他。他全身都软了下来,舒服的不可思议。他忘记了抵抗,也不想抵抗,他被这样的热情吞没了,男人的大手从他衣服下摆莫进去,顺着他的腰腹搓到了他的胸口,他胸口小巧红润的乳头早已经硬了起来,男人的大手一搓他就**了起来,身体抖成了一团,他就那么射出来了,水库里温热的一片。男人的唇舌继续纠缠着他的脖颈和耳朵,他大口喘着气,说:“我……受不了了……我……”
  他那么爱他,所以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是敏感的,他幸福的要死,也敏感的要死。他死死抓着男人想要继续拨弄他的乳尖的手,男人喘息着说:“这么敏感……”
  他还没反应过来,男人低头就隔着他的睡衣咬上了他的乳头,他大叫了一声,高高拱起了胸膛。男人弄湿了他的衣裳,两边都没有放过,舔的时候他觉得痒,会哼哼,咬的时候他觉得爽会叫出来。他很快就射了第二次,睡裤的濡湿沾染到了男人的身上,男人轻笑出声,说:“只是摸了上去就这样了。”
  高静阳躺在床上,浑身都是软的。没有了理智的他也没有了羞耻感,他只是睁着湿漉漉的眼睛,好像灵魂已经出窍。剩下的他几乎不曾记得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床上已经只有他一个人,他几乎以为自己是做了一个荒唐的梦,直到他转了个身,突然一股很熟悉的味道传到了他的鼻子里面,他一个机灵坐了起来,结果就看见床头摆着一套新的睡衣。他赶忙拉开了自己的被子,结果看见自己的**上已经凝固的白痕,那是他昨晚极乐的证明。
  他又拉开了自己胸口的衣裳,结果看到自己的乳尖出奇的红,乳晕的周围还带着浅浅的牙印子。他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心跳声震耳欲聋,他赶紧换了衣裳,把已经脏了的睡衣拿到了外头,出门看到男人正和他老爷爷坐在院子里头聊天,吓得他赶紧又跑了回去,他想了想,便把睡衣藏到了床底下,然后勉强镇定了一番,坐在床沿上想自己应该怎么办。
  他想了好多好多,心里头又喜悦又紧张,感觉自己现在的心情,就像昨天吃兔子肉的时候一样,他那么渴望,可又不忍心,可他终究还是没能忍耐住鲜肉的**,终于还是顺从了自己的私欲。
  是不是他对待兔子肉的态度,就已经昭示了他这个人的本性,揭示了他将来对待爱情的态度:虽然觉得不道德不应该,还是抵抗不住**的。
  他从屋子里头呆了一会,突然意识到这已经是除夕了。外头的天晴朗无云,是一个很鲜亮的早晨。他从屋里头出来,到客厅里头往家里头打了个电话。电话却是他姑姑接的,欢天喜地,问:“你跟你姑父相处的怎么样,没闹别扭吧?”
  高静阳往外头看了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跟他姑父心有灵犀了,男人说这话,居然也抬头往他这里看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神一接触,他赶紧低下头来,心里头像是做了贼似的,一个谎话就撒出来了,他说:“他就那个老样子,我不跟他一般见识。”
  高明红就笑了出来,说:“他家的人对你怎么样,我以前去过两次,那儿的人倒是热情,你老爷爷老奶奶对你好吧?”
  “挺好的。”高静阳问:“我爷爷呢,他身体好么,想我了没?”
  “怎么不想。”他姑姑笑着回答,下一句话似乎是跟他爷爷说的:“阳阳问你想他了没有。”
  他模模糊糊听见他爷爷笑呵呵的声音,紧接着他姑姑笑着说:“老爷子说了,叫你过了年立马就回来,春节亲戚都要来咱们家,老爷子还要你回来显摆呢。”
  高静阳就是老爷子晚年最引以为傲的宝贝,每年到了春节中秋,家里来了亲戚朋友,老爷子总要把自己的宝贝孙子当成稀罕物一样交出来,亲戚们或夸他长的俊俏,或夸他懂礼貌,反正不管夸他什么老爷子听了都很高兴。今年他跟他姑父到了另一个地方,老爷子心里头一定是有些失落的,像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到头了还是送给了别人。他点点头,说:“那我去问问姑父什么时候回去。”
  挂了电话他又稍微吃了一点早饭,然后就走出了院子,冬天的暖暖的太阳照在他身上,他在男人身后的小板凳上坐下,就听他老爷爷问:“今儿怎么起这么晚?”
  他尴尬地笑了一会,男人就也转过身来看着他,眼神暧昧温柔,他默默地说:“昨天睡得晚。”
  “那你白天得补补觉,今儿晚上还得守岁呢。”
  高静阳不知道这里除夕还真的要守岁,他一直以为守岁只是一个已经没落的老传统,只有在电视和书本上才会见到。可是他又想,守岁也好,这样就不用回自己屋里去了,他现在心里头乱糟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样再跟他姑父睡在同一张床上。
  男人却转向了他,问:“待会贴门画,咱一块贴把?”
  高静阳却摇摇头,说:“我身上酸,不想动弹、”
  他身上不止酸,还很疲倦,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太疯狂的缘故,可是他抬眼看了一下他姑父,却是精神奕奕的,比先前的时候还显得有光彩。
  他又羞愧又妒忌,心想都是一样的人,为什么自己就差了这么多,不像他姑父,那浑身使不完的力气……


第71章 洗澡共浴

  他脸上一热,呼吸又变得紧张起来,他赶紧低下头,漫不经心的摆弄自己脚下的一片枯杨树叶子。那杨树叶子已经有些残破了,叶子的脉理却依然清晰,像人手上的掌纹。
  其实他很想问一问,昨天晚上他姑父为什么要那么对待他,为什么亲他,还要摸他,他是不是已经发现了,自己苦苦隐藏的不伦的感情。他又激动又害怕,低头细细地想,觉得他的姑父似乎并没有讨厌他,依然如从前一样,对他冷冷的却有不觉得疏远,暖暖的透着暧昧。他在他姑父的面前太羞涩了,羞涩到这种感情他从来不敢直接面对,细细品味,所以他内心充满了不确定感,若即若离,若有若无。
  然后一个曾经他认为很奢侈的念头冒了出来,他偷偷的想,是不是他的姑父和他一样,也是喜欢他的。
  他老爷爷又坐了一会儿,外头有人找他去下棋,他就站起来跟着出去了,院子里头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他救也跟着站了起来,刚走了两步,男人就叫住了他,问:“你要到哪儿去?”
  “我,我出去转转。”他有些难为情,却故意装出了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插着兜说:“你自己贴门画吧,我没干过,不会。”
  “你先等等,买门画的时候我顺便给你买个东西。”男人说着站了起来,走到了院子角落挺着的自行车那儿里,从自行车前的车篮里拿出了一个塑料袋来,他接过来一看,原来是一条毛线织的围巾,灰白色的,泛着一点暖暖的黄,他一看就很喜欢。
  “这里比咱们那儿冷,你围上吧。”
  高静阳取开围在自己脖子上,问:“那我要不要也送你一个新年礼物?”
  “看自己心意。”男人笑了出来,突然压低声音,说:“我……还以为你不会理我了,所以一大早就从床上爬起来了。”
  高静阳脸上一窘,心里头激动得厉害,昨天晚上是一回事,现在大白天的又是一回事,他太年轻,承受不住这样的暧昧和尴尬,于是冒出了一句很大胆的话,自以为很洒脱,说:“那有什么,都是……都是男的……”
  其实他知道,即便都是男的这样也不正常。事情已经到了他这个年龄和心智无法收拾的地步,他咧了一下嘴就出去了,歪头 的一个柴火堆胖有一群老头子正围在那里下象棋,他没有围上去,沿着路一直往村口而来。
  他出去了没多大会就又跑回来了,因为他发现村口居然有一个漂亮澡堂子,他去问了,还不是他以为的大澡堂一堆人泡一个的那种,居然都是单间分开,这种小山村也有这样的条件,对他来说简直是一个惊喜。他赶紧跑了回去,男人还在院子里头坐着,似乎在想事情,抬头看见他:“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看见村口有一个洗澡堂子,我要去洗澡。”他的语气有些激动,他以为他在乡下这么久都不能洗澡了呢,他是喜欢洗澡的人,何况昨天又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他身上总觉得怪怪的有东西在。他跑回房间去拿了换洗的内衣,又去问了他老奶奶要毛巾和香皂,没想到他老奶奶听说了,建议说:“镇宽,你跟阳阳一块去吧,互相也有个搓背的。”
  高静阳唬了一跳,赶紧摆手说:“不用,我洗澡从来不要人搓背。”
  乡下和城市还有些不一样的,老奶奶笑着说:“洗澡没人搓背怎么能洗干净,我们这澡堂有专门搓背的人,我是怕你怯生,所以叫你姑父跟着一块去,而且你不知道,前年那澡堂子把大池子改成了单间,那单间都是双人型的,按房间不按人数收钱,你一个人去也是七块钱,俩人去也是七块钱。”
  男人居然真的走了进来,说:“你等我一会儿。”
  他跟着男人进了卧室,眼看着男人打开包收拾洗澡要用的东西,男人的包里面比他带的全多了,澡巾沐浴露什么都有,看来一开始就是有准备的了,知道乡下也可以洗澡。他往床上一坐,问:“你还真去?”
  “嗯。”男人反身看了他一眼,他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和生气的神色来,说:“那你自己去吧,我就不去了。”
  “怕了?”男人放下手里的东西,站直了身体看着他。他脸色通红,说:“我长大了之后,从没跟人一块洗过澡。”
  他想说自从他长大了以后,他还从没有在第二个人面前光过身子,他有羞耻心,何况这个人又是他姑父呢。她们两个一块洗澡,他连想都不敢想。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会儿,说:“可是我也想洗澡。”
  高静阳距地这话有点无赖,他掂着自己的东西就朝外走,边走边说:“你想去就去,反正我不跟你一个单间洗,我要自己一个人一个。”
  他身后似乎传来了男人若有若无的笑声,可是他也没有回头看,她们前后脚到了洗澡堂里头,没想到里头有很多洗澡的人,有的在那儿排着队等,有的湿漉漉的的刚洗澡出来,站在镜子前用吹风机吹头发。院子里弥漫着一种沐浴的想起,那澡堂老板说:“今儿是除夕,外头打工的都回来了,都想在年前洗衣歌热水澡,人多,现在所有单间都有人,你们要洗得等一会儿。”
  高静阳只好在那里等着,这是村口了,院子里虽然有太阳光照着,站了一会也感觉有点冷。他扭头对他姑父说:“我先来的,等会有空房间了我要先洗。”
  那澡堂子也很有意思,洗澡居然也是要记时间的,进去到出来不能超过一个小时,乡下人洗澡不比城里头勤快,所以一洗起澡来,一个小时那么长时间居然也有不够用的,那澡堂的伙计就去敲门催促。高静阳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发现这儿洗澡的人大多都是两个两个一拨的,有的是夫妻俩,有的俩女的或者俩男的,都是年轻人,三十岁以上都很少。他们城里人的感觉很明显,路过的人几乎都要对着他们看一眼,好不容易空出了一个单间出来,高静阳交了迁就钻了进去,进去一看,果真是双人形式的浴室,两个浴盆都放了热水,浴室里头还弥漫着白色的水雾,他把东西放在柜子上,刚要转身锁上门,一个身影就进了进来。他急的不行,低声喊道:“我都说了我不跟你一块洗。”
  “别闹别闹,外头人都看着呢。”男人抓着他进了进来,把门一关说:“俩男的洗澡多正常,这儿谁都知道咱们是一块来的,你不让我进来,别人反而会多想,不信你把我推出去试试。”
  男人说着就坐下来准备拖鞋。高静阳赶紧弯腰拉了一把,说:“我管他们怎么想,我就是不跟你一块洗。”
  “为什么?”男人突然问:“咱们两个为什么不能一块洗,我又不会吃了你,你是女孩子么,矫情什么?”
  高静阳红着脸站在门后面,男人一脸正人君子的样子,说:“赶紧洗把,昨天的事你都说了,都是男的,有什么大不了的,那事都无所谓,一块洗个澡你又怕什么。”
  高静阳在那里站了半天,一狠心,就也坐了下来。可他还是紧张的,激动的,他脱了鞋袜,又把上衣都脱了,白生生的身子露了出来,他的胸前还有斑斑红痕,脱到只剩下内裤的时候,他终于还是害臊了,抬头说:“你先别……”
  话只说了半截,因为他一抬头,就看见男人已经脱光了衣裳,雄浑结实的神曲就站在他的面前。褪掉了文明的衣裳,肌肉健壮的神曲是那样高大欣长,小麦色的皮肤光滑结实,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到男人的**,浓密的阴毛里硕大的囊袋和茎身长长的垂着,吓得他赶紧扭过身去,这个动作却把男人给逗乐了,浑厚的声音笑道:“有本事你一直别睁眼。”
  他坐在哪里,有些羞耻和慌张,他哆嗦着抬头看了一眼,却见男人已经打开了淋浴,哗哗啦啦的热水顺着男人的身躯留下来,流过那英俊的脸庞,通过宽厚的胸膛流向毛发更为浓密的腰腹,最后顺着那紫黑的茎身流了下来,**肌肉结实,小腿的线条更是硬朗。他看的脸红气躁,生气地说:“你不能背过身去?”
  男人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了他一眼,果真还真的扭过了身去。只是那健美的肌肉结实的**对他更有**力,他咽了口唾沫,把自己的内裤也脱了下来,和男人在一起,他有一种更名为男性的说不出的自卑感,他快步走到浴盆边爬了进去,浴盆的谁扑通一声溅起了细小的水花,烫的他“嘶嘶”抽了几口气,赶紧扶着浴盆就站了起来,喊道:好烫好烫。


第72章 真情告白

  高镇宽赶紧从花洒下偏过头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结果就看见了这样一幅场景,高静阳浑身湿漉漉的,从热气腾腾的浴池里站了起来,毫无遮掩的,如此真实地站在了他的眼前。
  高静阳的身体很白,但是并不会给人一种一味的文弱的白,这得益于他秀长的身材,显得柔韧而有活力,充满了青春的美感。这样朝气蓬勃的身体对高镇宽来说是久违的,也是很具有**力的身体。少年的下身刚长了几根细细的毛,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其余都是光洁的,全身秀长优美,青春健康,无论是身体的白,还是乳晕的粉,都有一种鲜嫩的光泽。亲眼看到和脑海里幻想的还是不一样,更有冲击力也更**,他抹了一把脸,喉咙不住地攒动。
  男孩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赶紧又躺回了水里去,可还是怕烫的,身体不住地抖着,一时无法适应那样的温度。他后退了几步,说:“要是浴池里的水烫,你先来这冲一冲。”
  “不用了。”男孩坐在热气腾腾的水里头,说:“烫一烫也好。”
  高镇宽却已经抑制不住自己的目光,他不住地往男孩的身上看,脑子里也开始浮现出一些旖旎的画面。他想高静阳抱起来一定很轻,腰身一定也很柔韧,那**那么肉,抓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很有手感,昨夜他怕自己会失控,好多他朝思暮想的部位他都没有碰。
  他把头伸到花洒底下冲,男孩却窘迫地叫了出来,似是生气,又似是羞涩,质问他说:“你……你怎么硬了?!”
  有了热水的滋润,那巨茎涨起来比他先前见到的那次更惊人,男人低下头看了一眼,似乎也露出了一丝窘迫的神色,赶紧背过身去,说:“怕么?”
  这个问题男人似乎已经问了他不止一遍,高静阳抿起了嘴唇,说:“我怕什么,这是公共场所,你敢怎么样我就叫人。”
  这一句话却把男人逗笑了,男人背着他笑道:“叫人?那你怎么说,说姑父跟你一块洗澡,不该硬的地方却硬了?”
  高静阳哼了一声,男人刚才露出的窘迫反倒叫他得意起来,这也消除了不少他内心的窘迫感,他低下头,开始专心致志地洗澡。刚洗了没多大会儿,男人突然冒出了一句话,说:“你身体真好看。”
  他愣了一下,赶紧抬起头来,发现男人已经盯着他看了,他赶紧往水里头钻了钻,又觉得自己这样太女人,红着脸质问道:“好看也不是给你看的,还看?再看我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男人却走到了他的浴池旁,低声问:“知道咱们要一起洗澡的时候,你就没想到会有现在这个结果?”
  这一句话叫高静阳心虚了起来,一阵水花贱了起来,他眼睁睁地看着男人跨进了他的浴池里面,他激动得口齿都打哆嗦,说:“你……你是我姑父……”
  “阳阳,我喜欢你,很喜欢……”男人说着就亲了上来,抱着他光裸的身体,说:“喜欢很久了。”
  高静阳呆呆的,可是出乎意料的是,那一刻他并没有感到一点的愧疚或者羞耻,在他听到他姑父对他的表白的时候,他心里头只有喜悦而已。
  好像向他表白的那个人,只是很普通的一个人,他们之间,也只是很寻常的感情。所以他那一刻有的,只是寻常的人听到自己暗恋的人也喜欢自己时,会有的酸酸湿湿的喜悦。男人的大手捏住了他的乳尖,轻轻地捏,温柔地扯,男人的唇舌从他的嘴里头退出来,顺着他的脖颈滑到了他的胸前,呢喃说:“这一刻我想了无数遍……”
  他身子一震,乳珠就被男人噙在了嘴里头,这回不同昨晚,什么也没有隔着,他的乳尖那么敏感,可以清晰地体会到男人牙齿和舌头的每一个吮咬,它们硬成了一个小石子,**成了鲜艳的红。男人的舌头那么灵活,又那么绞滑,把他的乳珠舔出了淫靡的水光:“你这里是不是最敏感?”
  高静阳羞涩得不知道说什么,他那么青涩无知,只能单凭自己的知觉做出评判,其实他现在身体哪一处是不敏感的呢,他对他姑父不是喜欢,也不是单纯的爱,他对他几乎是膜拜的,痴迷的,他那么爱他,哪怕他只是碰一碰他,他也会激动得全身颤抖,何况是现在这样心颤地缠绵呢。浴池里头的水淹没到他的肩头,他胸前的红蕊在水里头盛开,他有些意乱情迷,不知道情爱是这么的舒坦快活。他打着颤抱住了男人的头,胸膛从水里头浮了出来,以便男人的唇舌**它们。到了动情的地方,他终于抑制不住自己满心的欢喜,脱口叫道:“高镇宽……”
  男人的身躯滴淌着水珠,腰背微微拱起来,摩擦着他的,胸膛和腹部的肌肉就都出来了,这样的身躯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用“肌肉健壮”是最适合的了,他身上的肌肉是和身体融为一体的,不像一块一块的那么明显,可又能让人感受到它们的存在。臂膀和胸膛的宽厚,配合将近一米九的高大身材,这样高大健壮的躯体堪称男人的典范。他不敢再睁眼睛,只感觉到男人将他楼在怀里面,贪婪地亲吻他的身体,额头,嘴唇,耳朵,脖子,胸膛和手背,腰腹和双腿。他把他当宝贝一样膜拜珍惜,在他全身上下都留下了爱的痕迹。
  在这一整个过程中他都是一片混乱的,因为激情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像在做梦。男人的大手抓住他的臀瓣的时候,似乎印证了自己内心的猜想,爱不释手地来回搓弄。高静阳这才知道原来接吻也可以很淫靡,男人的舌头在他的嘴里头搅动,模仿着抽插的动作**他,他只顾张着嘴哼哼,津液顺着嘴角就流了下来,又被男人捏着下巴一一舔去。直到男人的大手掰开他的臀瓣的时候,他浑身猛地一惊,用臀瓣夹住了男人的手指,恍然睁开眼睛,惊喘道:“姑父……”
  他还太年轻懵懂,对于男人之间的床事一窍不通,男人亲了亲他的嘴角,哑声说:“阳阳别怕。”
  可是他怎么能不怕呢,察觉男人的手指要往他的褶皱里头磨,他吓得一把抓住了男人的手,问:“你要干什么?”
  “姑父想要了你,行么?”男人磨蹭着他的脸颊,喘息说:“忍着点,别怕疼。”
  他哗啦一声从水里头站了出来,说:“这……这是公共场所……”
  而且他也不明白他姑父碰他那个羞耻的地方做什么,两个人抱在一起,像他姑父玩弄他的乳珠那样,不就很舒服了么?他鼓足了勇气,说:“刚为才你叫我舒服了,现在换你了。”
  他说着就愣头愣脑地亲上了男人的乳首,男人的胸前比他的颜色深了许多,还长着几狠卷而黑的毛发,他凑上去亲了一通,发现那并不算太明显的胸肌却比他想象的硬很多,男人笑着捉住了他的头,说:“每个人的敏感点不一样,你别瞎忙活了。”
  他有些纳闷,红着眼睛抬起头来,问:“那……那你哪儿会舒服?”
  男人盯着他,突然无奈地笑了出来,说:“就怕你不愿意。”
  他的眼睛往下头一看,立即就明白过来了,他果然还有点不愿意,其实也不是不愿意,是难为情,那骇人的东西他不敢直视。男人看着他,问:“现在还不想?”
  他点点头,浑身的血液都往脸上涌。
  “那我问你一句话。”男人抚着他的肩膀,目光从他的脸上滑下去,滑过他挺翘的乳珠,最后看见了他腿间已经翘起来的*茎,便失声笑了出来。他被这一声莫名其妙的笑逗得心浮气躁,哑声问:“你……你要问我什么?”
  男人却没有再说话,长腿从他浴室里头踏了出去,开始打沐浴露,洗澡,再也没有转身看他一眼。他眼睁睁看着男人洗完了澡,甚至在男人低头清洗胯间那个骇人的茎身的时候,他也是眼睁睁地看着。男人洗完了澡就到了一边擦拭了,然后套上了内衣外衣,说:“你也快点洗,我先回去了。
  高静阳不知道男人究竟是怎么了,怎么就突然有了这种让他摸不清的举动。只剩下一个人的时候,他还是懵懵的,他摸了一把自己的脸,竟然比身下的水还要烫。他浑身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在了浴盆上。
  浴室里头的水雾越来越多了,墙壁和天花板上都挂着水珠,水珠顺着墙壁滑下来的时候,留下的淡淡的痕迹,让他想起了男人身上肌肉的纹理。
  他在浴盆了躺了好长的时间,脑子里一直想着的,是男人突然又急促的那句话,说:“阳阳,我喜欢你,很喜欢……喜欢很久了。”
  他抿着嘴唇,脸上浮现出一种异样的潮红。他想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告诉他姑父他也喜欢他呢,他也是很喜欢,也是喜欢很久了。


第73章 情深意浓

  他又想起了他姑父往他臀缝里头**的情形,心里头很难为情,因为高静阳不知道别人那里是怎么样的,他的臀缝里长了许多细绒绒的毛,他第一次发现的时候心里头怦怦直跳,他不知道那个地方居然也是长毛的,或者除了他,旁人的都没有。正是因为不清楚,他很担心他的姑父看到了没有,会不会觉得他很奇怪。
  浴池的水几乎都要凉了,外头突然想起了敲门声,澡堂的伙计说:“时间到了,时间到了。”
  他赶紧从水里头站了起来,草草擦了一下身子,穿上衣裳赶紧收拾收拾出来了,外头的天晴朗得更好,他有点不敢抬头,觉得很心虚,像他刚刚和他姑父偷了一回情。
  他回到家,发现家里头的门画已经贴好了,那门神很威武,红彤彤的喜庆极了。男人看见他回来,笑着问:“怎么磨蹭了这么久?”他说着,又朝门上看了一眼,问:“怎么样,是不是像办喜事一样?”
  高静阳有点窘迫,可是他在窘迫的时候说话最大胆,因为不经过脑袋思考:“办什么喜事儿,给你娶媳妇儿啊?”
  结果男人就笑了出来,说:“是啊,晚上就要洞房了。”
  高静阳掂着手里的塑料袋就跑屋里头去了,他老奶奶正坐在客厅里头听戏,回头看见他跑进来,笑呵呵地问:“冷不冷,跑那么快?”
  “冻死我了。”高静阳说:“出来被冷风一吹,冻得我直打哆嗦。”
  因为是除夕,村子里头非常热闹,路上有许多人坐在一边晒太阳,高静阳隔着院子听见小孩子叽叽喳喳地叫,男人就对他讲:“你出去转转也行。”
  可是高静阳不知道要到娜里去,他脸上热热的,想跟他姑父说句话,可是又觉得难为情。暗恋突然变成了明恋,总是会有一段不适应的时期,又尴尬又甜蜜。男人正坐在院子的东北角在那儿晒太阳,半眯着眼睛,虽然也是背靠着椅子,可是姿态还是比寻常人要端正许多,高静阳就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又在那里拐弄起地上的枯树叶子,偶尔偷偷地抬起头看一眼,然后就像做错了事情一样又很快地把头低了下去,好像唯恐被旁的人看到。两个人只是这样静静地坐在一块晒太阳,高静阳也觉得很舒坦,不只是身上被晒的懒洋洋地很舒坦,心里头也是,暖暖的好像那风再大一点儿,就会把他心里头的小爱潮给吹起来。过了一会儿,他姑父忽然扭过头来问:“给你爷爷打过电话了么?”
  “打过了,早晨打的。”说到打电话,他就想起来自己还忘了一件事,于是就问;“姑父,咱们什么时候回家?”
  “怎么,不想呆在这儿了?”
  “也不是。”高静阳低着头,说:“就是我爷爷想我了,想叫我初一就回家。”他默默地,又加了一句,说:“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年春节不在家。”
  “不过了初六走不了。”男人沉沉地说:“初六都是早的了,七大姑八大姨的,光看个亲戚就不只六七天了。”
  “初六?!”高静阳一下子炸开了锅:“初六太晚了。”他说着抬起头来,有点委屈和不甘心:“早知道我就不跟你过来了,我不管,我明天就要回家,你不回我自己回,你把我送到汽车站去。
  可是他自己也知道他要狠是没有用的,他姑父不送他,他自己一个人也没办法回家,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出远门,一点经验都没有。他恨恨地看了他姑父一眼,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光想着自己,亏你还是人民子弟兵呢。”
  他说着就站了起来,男人急忙拉住了他,忍俊不禁地问:“生气了?”
  “没有。”高静阳脖子都红了,甩道:“你拉着我做什么啊?”
  “初一真不能回去,最早初二。”
  初二能回去,也算是勉强可以的了,总比初六才能回家的好。高静阳抿着嘴唇,说:“这还差不多。”
  他说着就甩开了男人的手,进卧窒里头去了,谁知道他前脚刚进去,男人后脚就跟进来了,他刚察觉到后头有人跟进来,就被人一把按在了墙上,他还来不及张嘴,男人就亲上来了,他又惊又怕,推开说:“你干什么啊,不想活了?”
  “真要活不成了。”男人说着就又急切地啃了上来,噙着他的舌头吸的“啧啧”的响。高静阳力气小,憋的满脸通红,其实他内心也是很喜欢的,可是他脸皮子薄,这又是在他老奶奶家,过年了串门的人很多,他怕被旁的人看见。男人扛着他的臀把他抱了起来,直接压倒在床上亲,亲他的嘴,亲他的脸还有脖子,那舌头刺探似的往他耳朵眼里钻的时候他就受不了了,轻声叫了出来。他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把男人给翻了过来,喘息着说:“不准亲我耳朵。”
  男人一下子就又把他压倒在身下了,笑着问:“那我亲你哪儿?”
  高静阳满脑子都跟浆糊一样,不假思索地说:“亲我嘴就行了。”
  男人就笑着堵住了他的嘴,接吻是一件这么美妙的事情,虽然他只会被动地接受,回应起来也很生涩,高静阳被亲的浑身酥软,口腔里都是男人的味道,分开的时候两个人的嘴唇都变了颜色,他呆呆的,叫道:“姑父……”
  这个称谓带了一种乱伦的刺激,男人贴着他的额头问:“喜不喜欢?”
  他呆呆地点点头,男人就俯下身来,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吻了多长时间,高静阳觉得自己的舌头都有些不听使唤了,眩晕释放了他内心的渴望,他翻身趴在了上面,主动噙住了男人的嘴唇,他吻起来没有章法,可是高镇宽就是喜欢他的这种生涩和热情,于是按住了他的后脑勺。高静阳的舌头已经不大听自己使唤了,津液从他嘴角流了下来,他趴在男人胸膛上,喘着气说:“我……我要歇一会儿……”
  他这一歇就歇了老长的时间,耳朵贴着男人的胸膛,听他扑通扑通震耳欲聋的心跳。男人轻轻**着他的背,说:“阳阳,姑父想要你,给不给?”
  高镇宽已经不是青涩单纯的青少年了,他已经尝过男女之间的滋味,**的大门已经完全打开。有过**和没有过**的人在爱情上的区别就是,没有过**的人爱起来更注重精神世界,对性可以说是因为无知所以无谓,一个眼神的交会,一次美妙的约会,牵牵手亲亲嘴就会很喜悦很满足,对于更进一步的发展虽然也有期待,可是那种期待还是有羞耻心的,轻易不会释放,可是有过**的人就不一样了,他们内心的火热爱情一旦萌发出来,几乎立即就要爆发,伴随而来的就是强烈的性欲,想要占为己有,想要灵肉合一,因为他们已经知道了能带来最强快感和最紧密联系的是什么。这两种不同的爱情观念只是年龄增长产生的差异,并没有高低优劣之分,他们一样很真实很纯粹,只是表达的方式有一些差异。
  高静阳懵懵的,问:“怎么……怎么要?”
  他这句无知又生涩的话更加激发了男人的占有欲:“姑父教你。”
  男人的大手探进他的衣裳里面,可是那只手有点凉,刺激得他立即缩了起来,他以为男人要脱他的衣裳,急忙挣扎说:“太冷了。”
  男人把手抽出来搓了搓,又朝他衣裳里头伸,高静阳又接住了,说:“太……太……太快了。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高静阳却并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问了另一个:“那……那你告诉我,你喜欢我么?”
  “喜欢的要命。”
  高静阳嘴巴直哆嗦:“那你喜欢我什么?”
  这几乎是每个初恋的男孩女孩都要问的一个问题,男人抵着他的额头,轻声说:“跟你在一块,就是比跟谁在一块都高兴,看见你心里头就满满的,想抱你,想亲你,有时候在部队里头长时间不见你,就想你想的睡不着觉。”
  他是个事业型的男人,感情只是陪衬,活了这么大,还从未体脸过这样火一样火热的,又叫人心痒难耐的爱情。他觉得自己是个双性恋,对男女都行,只是这么多年没遇到对的人,其实那个人男女都有可能,只是如今遇到了,那个人正好是个男孩子。
  这就跟一个男人活了快半辈子,女朋发也换了很多,却一直没找到属于自己的爱情,快到中年的时候终于遇见了一个对眼的女孩子是一样的。他心里头并没有因为高静阳和他是一个性别,就觉得他的爱情和普通人有什么不同。
  他唯一觉得与众不同的,不是他们的性别,而是他们的姑侄关系。


第74章 勾三搭四

  高镇宽自己也知道,他和高静阳的亲属关系将是他们两个之间最大的障碍,在这个障碍还存在的时候,他确实没有足够的底气去得到高静阳的人和心。
  得不到人,确定一下他的心意也是好的,起码算是给自己吃了一颗定心丸,于是他就问高静阳:“那你呢,你对姑父,心里头怎么想?”
  高静阳还是难为情,说:“就……就那样……”
  高镇宽其实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可是他看高静阳那么生涩嘴硬的模样,忍不住想逗一逗他,于是贴的更近了,笑着问:“那样是哪样儿?”
  “就是那样。”高静阳狠了狠心,说:“跟你一样。”
  他还不能理直气壮地,像他的姑父一样说他也喜欢他,尽管他的行为已经彻底说明了他内心的想法。外头院子里的说话声解救了他的尴尬,男人终于还是放开了他,平着身体往床上一躺,呵呵笑了出来。
  高静阳也躺在床上,外头的说话声渐渐地远了,可能是附近的邻居过来串门,跟他老奶奶说了几句话就走了。他听着外头没有了声音,他老奶奶似乎也出了门,大门光当响了一声,他抿着嘴巴,拱到了男人的怀里面。男人笑着抱住了他,手指戳了一下他的嘴唇,说:“都肿起来了。”
  “还不都是因为你。”高静阳心里头又甜蜜又紧张,说:“亲就亲了,你还咬我。”
  男人又往他嘴上亲了一下,说:“跟你道歉。”
  高静阳胡乱地往男人怀里头拱了拱,像个不老实的哈巴狗儿。中午快到了,窗口特别的亮堂。他睁着眼睛往窗外看着,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他安静了一会儿就又耐不住了,拱了两下问:“你在想什么呢?”
  男人目光温柔,说:“想将来的事。”
  高静阳不愿意想将来的事情,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陷入了爱情里面就什么都不愿意想,就只看着眼前。两个人又在床上耳鬓厮磨了好一阵儿,男人今儿早没有刮胡子,长出来的青色胡茬扎的他又痒又疼,他就把脸捂了起来,不让男人再故意磨他,扭着身体说:“好疼。”
  外头的大门突然开了,好像有许多人一块进来了,他赶紧从床上爬到窗前看了一眼,说:“外头来了好多的人,找你的吧?”
  那些人果然是来找高镇宽的,都是他以前的同学,就在这附近十里八村住的,现在他们几乎都已经结婚了,有了自己的一番作为,平日里都在外头忙着打工忙着上班,也就过年的时候回家来看看。高镇宽是他们中间家世最好的一个,也是最有出息的一个,所以他们聚会,基本上也都是来这里聚,有个人瞥见了高静阳的身影,就问:“那男孩是谁,跟你一块过来的?”
  高镇宽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高静阳坐在床头上,正在那里现规矩矩地看书,他这趟过来也没敢耽误了学习,把寒假作业都拿了过来,可是这里没有暖气,实在是太冷了,他细皮嫩肉的又受不了冻,作业是一点都没拿出来做,就只看了看书。
  “那是我那边的侄子,这小子内向,不肯出来见人,都是躲在屋里头。”
  那人又瞧了瞧,说:“这城里头的娃儿,就是跟这农村的不一样,俊俏。”
  高镇宽听了很高兴,情人眼里头出西施,他是老早儿就觉得高静阳是个俊俏的男孩子了,在城里头也是上得了台面的相貌,何况是在这偏僻落后的小山村里头呢。
  高静阳在学校里头跟那一群同龄人打交道的时候其实还行,他虽然在人际交往上有一点点的笨拙,但是性子乖巧沉静,老实本分,很多人都喜欢跟他在一起。可是遇到长辈的时候他就不行了,有着近乎笨拙的内向和慌张,所以他姑父的那几个朋发在那儿说话的时候,他一直躲在卧室里头,期间他很想上厕所小便,就是因为厕所在院子里头,他去厕所要经过客厅,他竟然活活就忍住了,忍了一个多小时。中午的时候那群人才走了,那些人刚出了院子他就急不可耐地跑了出去,刚跑出客厅就撞在了男人的身上,男人拉住他,笑着问:“跑那么快要去哪儿?”
  “憋死我了,我要上厕所!”
  他说罢就急匆匆地跑到厕所里头去了,尿了好长时间才出来。出来的时候男人依然在院子里头等着他,笑着问:“你就这么怕见我那些朋友,宁肯憋着尿也不出来?”
  高静阳讪讪的,说:“我又不认识他们。”
  他这样害怕见生人,没想到眼看着中午就要吃饭的时候,家里头居然又来人了,这一回来的是个小姑娘,他什么姑奶奶家的孙女儿,叫孟红,跟他一样大,也上初三,过来镇上学校换粮票的,顺便来他们家拿点东西。高静阳在女生面前总是有一种很奇异的心态,那种心态他不知道是每个青春期的男孩子都有的,还是只有他这样要面子的人才有,就是他不管喜不喜欢那个女生,心里头总是会燃娆起一种名叫暖昧的小火苗儿,想给那个女生留下好印象,甚至心底深处还怪异地希望每一个看到他的女孩子都会喜欢他。
  他见到他那个姑奶奶家的孙女之后,那种类似于想搞暖昧的心态就又浮出来了,餐桌上表现的尤其的端庄沉静,只是他这样的异常也全都落在了高镇宽的眼睛里。
  高静阳是个没有什么心机的人,笨笨的人总是有这个困扰,他自己以为掩藏的很好的东西,殊不知在别人眼里一眼就看出来了。他在城里头自己家的时候,虽然绝大部分时候都很老实听话,但那种言听计从的温顺里头,其实还有一点骄纵在,这是因为他从小就饱受溺爱的缘故。后来到了他姑姑姑父的家里面,他那种骄纵就收敛到了骨子里,可仗着他姑姑疼他,还是时不时地哆嗦一下的。到了乡下之后,他倒学的聪明了,知道老年人喜欢会听话乖巧的孩子,比先前爱笑多了,也会小小地露出点孩子的天性来,博得了他老爷爷老奶奶不少的喜欢。
  如今他突然变得一本正经,故意装起成熟起来,高镇宽一眼就看出来他心里头的那点小火苗了。高镇宽对高静阳这方面的防备,自从那天高明红说高静阳在学校里头很受欢迎就开始了,他帮高静阳夹了一筷子菜,没想到高静阳竟然露出了窘迫的神色,好像他这样照顾他,让他在孟红面前丢了人。
  高静阳说:“你不用给我夹,我都这么大了,想吃什么自己会夹。”
  高静阳说这句话的时候,还冲着孟红看了一眼,孟红抿着嘴笑了起来,他脸一红,也跟着笑了出来。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居然还敢勾三搭四的,而且他这告白了还不到一天,这引起了高镇宽极大的不满,他咳了一声,对孟红说:“他吃饭比女孩子还挑,这不吃那不吃的,瘦的跟猴儿似的,每次吃饭都得有人管着。”
  “我才没有。”高静阳辩解说:“是你管的多,人家吃个饭你也要管。”
  那个孟红也会帮着他圆衬,笑着说:“我听说你们城里人饭量都小,都是吃那么一小碗米。”
  高静阳急忙说:“我有时候饿了能吃两碗。”
  这么幼雅的谎话也要撒,高镇宽看了他一眼,嘴角笑了出来,知道高静阳最要面子了,他心里头虽然不舒坦,还是没有继续捉弄他下去。一顿饭吃完了,高静阳跟孟红因为都是上初三,竟然有说不完的话,说乡下和城里的初中有什么不同,课本有什么细小的差别,甚至于说到都是怎么样在学校的食堂里头吃饭。高静阳好几天没跟同龄的人说过话了,虽然有了爱情他就已经很惊喜很满足,但是在那么惊喜那么满足的前提下还能有一个同龄人聊聊天他就更高兴了。孟红直到下午三四点的时候才回去,这期间高镇宽一直在旁边坐着,说远也不远,说近也不近,不至于妨碍他们年轻人说话,却也句句都听的清楚。孟红刚走他就取笑开了,心里头有一些不舒坦,语气就不怎么和善:“你还跑步得了校运动会的一千米冠军?”
  高静阳眼睛里头还带着刚才口若悬河的光彩,他点点头问:“你不信?我可没说大话,我就是得了第一,初一的时候得的,奖状还在我爷爷那里收着呢,你不信可以去看。”
  他说着还有些伤感地踢了踢腿,说:“可惜现在课业紧了,也没空锻炼了。现在再跑估计都跑不动了,初二的春李运动会,我就只得了第四名。”
  他说着抬起头来,得意地说:“你别以为我跆拳道练不好,别的运动就也不行。”
  他高静阳,也不是人人都能小瞧的人,哼!


第75章 外遇与洁癖

  除夕的整个下午高静阳都是在家里头度过的,高镇宽又出去了,他窝在沙发上看了一下午的电视剧,《激情燃烧的岁月》,他觉得里头的石光荣跟他姑父有点像,可是又没他姑父那么好,他姑父不会那么粗鲁,虽然有时候也强势一点,霸道一点,可是到底还是个文明人。
  乡下的除夕比城市里头热闹多了,那么冷的天,村子里头的人却几乎都出来了,有的人家门前还挂着火红的灯笼,放鞭抱的放烟花的,哪儿都是小孩子叽叽喳喳地跑。高静阳觉得很新鲜,跟着他姑父也出了门看热闹。那儿的人虽然都不认识他,可是知道他是高家的亲戚,对他都非常客气,何况他又是城里人,农村人对城里人有一种本能地喜欢和敬重,他在城里的时候什么时候得到过这样的待遇,那小小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迎接新年的这天晚上,两个人腻在一起,几乎差一点就把持不住做到了最后。高静阳终于知道男人和男人之间怎么样做那种事了,他羞耻得厉害,心想那种地方怎么能行呢,他羞耻心重,恐惧心更重,任凭他姑父怎么引诱哄骗,就是不肯点头,他觉得凭他姑父那尺寸,真做到最后他不死也得残废了不可。
  虽然没有做到最后,可是除了最后一步,他们可是能做的都做了,男人最后实在是受不了了,用他的**夹了一回,别的高镇宽就没强迫他了,他有自己的一套攻城方针,要么就一次做到底,不给高静阳任何思索忖度的机会,要么就循序渐进地来,虽然心痒难耐,要忍受内心和身体的双重煎熬,可是这样无疑是对高静阳最好的,给他一个接受的过程,将来沦落的也就更彻底。
  何况一顿美味的大餐,一次吞下去,到底不如一点一点地吃,每一口滋味都是不一样的,每一口都有新惊喜,也留够细细品味的时间,高静阳的好他是一点一滴也不想错过,总有一天他要吃的骨头渣也不剩一点儿。
  他们离开的时候是大年初二的下午,长途汽车驶到高速路上的时候,高静阳才意识到其实他姑父的老家对他而言就是一方可以逃避世事的净土,在那里他可以为所欲为,什么也不顾,什么人也不想,可是回了家,回到了他从小生洁的城市,他到底还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孩子,才开始休会到这一份感情的羞耻和艰难。
  不过刚回到家的时候,他还没有感觉到什么伤感或难过之类的感情,过年的气氛在他们家里头也满满的,他第一次出远门,这期间充满了对他爷爷和他姑姑的思念,回到家休息了一天之后,他又去看了**妈,他这个年纪的孩子,说大不算很大,说小也着实不小了,他跟他继父的相处非常槽糕,他尴尬,他继父好像也很尴尬,所以他在那儿吃了一顿饭就赶紧回来了,在屋里头做寒假作业的时候,高明红忽然敲了敲他的门走了进来,给他端了一杯热牛奶,他喝了之后,发现他姑姑还在他床沿上坐着,就回头问:“你有事啊?”
  高明红笑了笑,几次欲言又止,坐在床沿上顿了好一会儿,才笑着说:“那个,姑姑问你件事儿……就是问问,你也别乱想。”
  高静阳笑了出来,他还是第一回见他姑姑这么难为情的样子,就笑道:“你问吧。”
  “那个,你这趟跟着你姑父回去,挺好的吧?”
  高静阳点点头,说:“挺好的呀。”
  “他们家的人对你也挺好的吧?”
  “也挺好的。”高静阳心里头隐隐紧张了起来,笑了一下说:“姑姑,你有话就直接问吧。”高明红笑了一下,似乎她要说的话让她有些难以开口:“姑姑是想问你……姑姑跟你咱们才是一路的,你可要跟姑姑说实话。”
  高静阳抿起了嘴唇,偷偷咽了口唾沫,然后点点头。
  高明红就问:“你姑父这趟回去,你一直跟他在一块么?”
  高静阳点点头,高明红又问:“那你跟姑姑说说,他都见过什么人?”
  “就他的一些老同学,还有一些朋友……”高静阳想了想,又说:“其实他常常出去,一出去就是半天,我……我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跟他在一块儿。”
  “那有没有见过什么女人去看你姑父?”
  高静阳只觉得心里头“咯噔”一声,他本来应该立即摇头的,可是他的身体却背叛了他,他默默地抿起了嘴巴,说:“我……我不清楚,姑姑,你为什么……你是觉得我姑父他……”
  “哦,没什么,姑姑就是随便问问,你做作业吧,姑姑不打犹你了。”
  高明红说着就站了起来,冲着他淡淡地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浅淡,遮不住她满脸的心事。高静阳默默地看着他姑姑走出去,关上了门,他抿着嘴趴在了桌子上,心里头乱糟糟的,再不全是初恋的甜蜜。
  人在年轻的时候经常犯错,有时候并不是因为他并不知道他做错了,而是他不愿意去深究,那一、句“我可能做错了”会埋藏在他心底,却终究被个人的**所掩埋。高静阳叹了口气,手中的笔漫无目的地在一张草稿纸上写来写去,他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却看见一张纸上,都写满了他姑父的名宇,高镇宽,歪歪斜斜,潦潦草草。
  马上就要开学了,可高静阳剩下的寒假作业还有好多,初中的作业和小学的时候差不多,就是一个厚重繁杂,虽然不像小学的时候那样一个宇要抄多少多少张,可也有机械重复的部分,一首诗要抄很多遍,需要背诵的课文也需要抄两遍。但这都不是最耗时间的,最耗时间的是数学和几何,高静阳每做一道题,都要耗费无数个脑细胞。其实在他的同学当中,早就流传着一个做作业的小窍门,那就是凡是不想做寒假作业的学生,他们总是等到那些成债比较好的学生写完了,自己拿过来对着抄一抄,那样子再多的寒假作业,只要抄功了得,两三天也就完成了。可是高静阳没有那么做,因为他觉得凭着他这笨拙的性子,能从小学一路不拖班级后腿的走过来,靠的就是笨鸟先飞,勤能补拙的经脸,偷懒的那些人,都是要么很机灵的学生,认为寒假作业没有什么用处,要么就是那些混混,本来就没想好好上学的。
  他高静阳,那两种都不是,他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笨学生,“天道酬勤”是他永远的座右铭。做作业做到半夜,他觉得肚子有点饿了,就下楼去吃了一块面包,后来还觉得不够分量,就又煮了一包方便面,吃完之后他去客厅的角落称了称休重,他姑姑平日里对自己的休重要求非常严格,家里就买了一个电子秤放着,他现在也跟他姑姑一样,每天都跑去测体重。刚吃完了东西就过去称,结果果然看到了一个很满意的结果。于是他心满意足,打了个哈欠,上楼睡觉去了。
  高镇宽刚回来没两天就去了部队,不过他去的时候就已经答应了高静阳,一定会在他开学之前再回来住几天。寒假放到正月十五元宵节过了之后,高镇宽终于在元宵节的当天赶回来了。下了车他就冲着门前廊下站着的高明红问:“阳阳呢?”
  结果高明红还没说话,高静阳就兴冲冲地跑出来了,边跑边喊道:“我在这儿呢,我在这儿呢!”
  他欢呼雀跃的模样暴露了他内心无法隐藏的欢喜,男人大笑着走了上去,一把将还未站好的高静阳抱了起来,高静阳大窘,却没有反抗,只是微微红了脸,问:“我重不重?”
  男人将他放在地上,笑着说:“好像沉了一点。”
  “我今天为称的休重,胖了三斤多呢。”
  高明红在一旁笑着说:“这才四五天的时间,你哪能胖了三斤多,那不成猪了?”
  “胖成猪了才好呢。”高镇宽笑着问:“小肥猪,家里头那么暖和,你怎么还围着这个?”
  高静阳这才注意到自己围着他姑父送他的这个围巾就出来了,其实他为为才围在脖子上,因为他想念坏了,就只好把他姑父送他的围巾拿了出来,看不到真人,看到他送给自己的东西,他也觉得算是饮鸩止渴了,没想到他刚刚围上,他姑父就回来了。
  高静阳讪讪的,没有答话,而是直接扭身回了屋子里头。要往楼上去的时候,他姑父忽然叫住了他,问:“干嘛去,我这儿刚回来,你不坐下来陪我一会儿?”
  “叫他去吧。”高明红笑着打了高镇宽一下:“明儿就开学了,他作业还没做完呢。”
  高静阳其实本来想要下来的,可是听他姑姑这么一说,心里头空落落的,站在楼梯口默默地说:“嗯……我要去做作业了。”
  说完他就跑到楼上去了,跑上去的时候,他竟然像个小女生一样红了眼眶,他也不清楚自己这是怎么了,是妒忌么,还是委屈呢,似乎又都不是,或者他只是觉得失落罢了,心想他成天成天地想着他姑父回来,可是他回来了又能怎么样,他又不是他的专属物品,回来也不是特意来看他的。
  可是……可是……他记得清清楚楚,在澡堂里头,他姑父曾经那么热情而专注地看着他,对他说他喜欢他。
  于是他就趴在桌子上想,所谓喜欢,或者只是喜欢而已,电视剧里头都说了,喜欢不等同于爱,一个人一辈子可能只爱一个人,却可以喜欢很多的人。
  他的脑瓜子简直不受控制,这样胡思乱想起来,越想寒心的事情越多。他突然又想到,他姑父怎么会突然喜欢上他,是不是在他之前,他就已经喜欢过很多的男孩子和女孩子?
  他不是他喜欢的第一个女孩子也就罢了,这是他早就认命的事情了,可他如果也不是他喜欢的第一个男孩子,高静阳就觉得有点不能忍受。
  这样奇异的,说不出理由的古怪心理。他觉得如果他真的不是,就说明了两个问题,第一,他姑父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滥情又滥交,第二,他高静阳也太吃亏了,他什么第一次都给他了,凭什么自己却要吃别人剩下的,他高静阳也是有洁癖的。


第76 章 成熟魅力

  他刚在书桌旁趴了一会儿,男人就过来了。他不愿意叫他姑父看出他的不高兴,于是就直起了身子,叫道:“姑父。”
  男人应了一声,却转身把门给掩上了。高静阳又激动又紧张,心里头扑通扑通直跳,像是在偷情。男人噙着笑走了过来,伸开双臂说:“来,给我抱一抱。”
  他其实还是害怕的,怕他姑姑会突然上来。男人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说:“你姑姑去超市买东西了。”
  他这才走了过去,男人将他抱在怀里面,亲了亲他的额头,问:“想我了没有?”
  “想了。”高静阳老老实实地回答:“那你呢,你想我了么?”
  男人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用他热情的近乎直切的吻告诉了他答案。他被吻得喘不过气来,抱怨说:“你先别忙着亲,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男人完全当他的话是耳旁风,磨蹭着去亲他的耳朵,他几乎都要生气了,男人才柚开了他,那眼神都是凶恶的,冒着精光,像是想要吃了他。他被那直白的目光盯得有些难为情,可是他接下来的问题是很严肃的,他必须要紧盯着男人的眼神才行。他抿了抿嘴唇,露出了一副兴师问罪的换样,说:“我问你,你老实告诉我,除了我姑姑,你都有过几个人?”
  男人似乎没有意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他有些恼羞成怒,推了一把说:“我问你话呢,你笑什么,我是很严肃的。”
  男人往他床上一躺,似乎还真的认真想了一回,回答他说:“三四个吧……’
  “那到底是三个还是四个?”不包扩他姑姑都三四个了,他有些生气了,他没想到他姑父这样花心。
  “四个。”男人看他神色有些不对,就从床上坐了起来,解释说:“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我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那几个都是处过对象的,后来不适合就分开了。”
  高镇宽不愿意在高静阳心目中留下一个不负责任的印象,所以他着重表述了自己的态度:“我知道你觉得三四个也有点多了,但是你是没听说过,我有个发小儿,到现在女朋友都换了七八个了还不老实,还成天找那些年轻女……”他察觉了高静阳眼里头的火光,急忙闭紧了嘴。高静阳恨恨地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朋友那样儿,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高镇宽哑口无言,觉得这些事对年轻的,还不懂世事的高静阳来说,他怎么解释都是徒劳的。
  他以前像高静阳那么大的时候,也觉得一辈子找一个好女人结婚就算了,可是世事不是那样的,人跟人会不会相爱,能不能走到一起,影响的因素有很多。他也不愿意跟高静阳解释,怕高静阳知道的多了,会对这世上的爱情感到灰心,他希望高静阳的心目中,爱情永远是他现在这个年龄看到的那样,是美好的,纯粹的,坚贞的,干净的。
  他看着高静阳,说:“你相信我,我以后除了你,心里头谁都……”
  “谁要听你这个。”高静阳打断了男人的话,脸庞潮红的,问:“那那四个里头,有几个男的?”
  高镇宽一听就愣住了,他察觉高静阳的眉角都开始跳动了,似乎紧张地厉害,心里头微微一忖,说:“两个。”
  “啊?”高静阳惊讶不已,其实已经不止是惊讶了,他心里头几乎“咯噔”响了一声,身上腾腾地就热了起来。尽管他觉得自己这样本来就是没事找气受,可还是失望极了,失望的近乎伤心,可是男人看了他一眼,却问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他觉得自己的声音都有点不正常了:“我就是突然想起来,想问问。”他在书桌前坐了下来,说:“你出去吧,我还要写作业呢。”
  男人就站了起来,看了他一眼,说:“那你学习吧,累了就出去转转,近视了就不好了。”
  他点点头,连脸都没有回,只听见房间的门轻轻响了一声,他突然很后悔自己刚才在他姑父问他想不想他的时候说了肯定的答案,他这样的花心大萝卜,种马流氓汉,才不值得自己想念呢!
  他现在哪还有一点心思能放到课本上去,他烦躁地把书一合合起来,推到桌子的一角,趴在那里烦恼了起来。他心里头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他姑父这样对感情不父责任,玩弄过那么多的人,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他去冒险,另一个声音却说,他姑父都已经三十岁了,他们遇见的那么晚,中间差了十几年,他怎么能要求男人在遇到他之前,就守身如玉地过日子,反正他铁定不可能是纯情处男了,有一个或者有两个还不都是一样,有什么好计较。或许在他之前的那些人,都不是他姑父命中注定要遇见的人呢,或许自己就是与众不同的那一个呢?
  他叹了口气,心里面湿湿的,房间的门突然就被人推开了,他扭头一看,却看见男人就笑吟吟地看着他,他嘴一撇,说:“我都说了我要学习了,你还进来做什么。”
  “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高静阳伸手去推男人的头,不让他亲到自己的脸:结果男人就抱住了他的身体,贴着他的脖子笑了出来:“这还不是生气,是什么,小气鬼,人小肚量也小。”
  “你别抱着我了,你抱着我干什么,再抱我告诉我姑姑去了。”高静阳满脸的不高兴,对着男人的肩头就狠狠咬了一口,可还是不解气,于是他恶狠狠地说:“你个大流氓。”
  “姑父刚才都是骗你的。”男人抱着他,手掌摸上了他的脸颊:“你很在意姑父的从前?”
  “你等着吧,你有几个我将来也会有几个,不会比你少的。”他昂起了头,神色庄重肃穆,好像是在对天起誓,“你等着吧。”
  “真的是逗你呢,姑父有的那几个你姑姑也知道,不信你去问她,真没有男的,你是第一个。
  其实有或者没有,都只是男人的一面之词,可是他居然就相信了,他完全相信他的话。好像自己纯洁的初恋得到了某种方式的保存,他抬起头,心里头涩涩暖暖的,说:“鬼才相信你的话呢。”
  男人霸道地抱住他:“不信也得信,我对你绝不说谎。”
  “哼。”高静阳笑了出来,讽刺说:“你为才还骗着我呢。”
  “那不算,只是为了逗逗你。”男人笑着将他从椅子上抱了起来,走几步压倒在床上说:“这下不生气了吧?心眼小也就算了,智商也不怎么样,也不知道是哪一点吸引了我,就折在你这个乳臭未干的毛小子手里了。”
  高静阳搂住了男人的脖子,闷笑着抗议说:“你也不照照镜子,看是谁吃亏谁沾光……”
  “我沾光,我沾光。”男人说着就噙住了他的嘴唇,舌头伸了进去,勾住他的,肆意纠缠。大手滑进他的衣裳里头,顺着他的肚脐往上捏住了他的乳珠,他被冰的叫了一声,随即按住了男人的手,不让他再动弹。他心中也早已经被激情所吞没,他磨蹭着男人的额头,叫道:“姑父,姑父……”
  特别的称谓增加了偷情的刺激,男人摸着他的脸颊,低声说:“脱了你的衣裳,叫姑父看你到底胖了没有……”
  “就是胖了。”高静阳不想脱,扭动着夹住了男人的腰:“隔着衣裳也摸地出来。”
  男人笑着往他腰身上抓了一把,却只感受到那光滑细腻的触感,简直爱不释手,便急切地摸进了腰带里面,抓住了那**的臀瓣揉搓起来,喘息说:“哪儿胖了,还瘦了呢。”
  男人的胳膊撑破了他的腰带,裤腰的扣子“崩”地一声就弹落在床上,男人顺手便把他的内裤也扒了下来,大手捧住了那两瓣臀,下身也顶上去,隔着裤子不住地磨蹭。男人的腰身健壮而灵活,健臀摆动着做着抽送的动作,高静阳登时就硬了,*茎怯生生地顶在男人的裤腰上,被磨的有一点点疼痛。他想叫男人啃一啃他的乳头,那是他全身最敏感的地方,可是他又羞耻地说不出来,只好将胸膛挺起来,隔着衣裳磨蹭男人的头颅。男人似乎察觉了他内心的渴望,低声笑了出来,喘着气说:“晚上姑父再过来。”
  他一下子红了脸,睁开眼睛一看,却见男人脸上已经冒出了汗意,噙着笑热情又温柔地注视着他,他赶紧将内裤提了起来,又提起裤子,男人又欺身压了上来,吻住了他的嘴。
  男人的下巴上依旧长着短而硬的胡茬,却让那嘴唇的残冬更流畅硬朗,**的鼻梁泛着汗水的光,那洁白而整齐的牙齿细细地咬着他的嘴唇,却一点也不会弄疼了他。他完全被这样的一股男人味征服了,在他眼里没有比他姑父更有魅力的男人。这并不只是因为他姑父有肌肉健壮的身躯,高大的个头,也不只是因为他浑厚的声音和强势的做派,甚至不能完全归根于他军人的出身所以硬朗的性格。之说以说他有男人味,是他通身所具有的一种气质。
  每个人都有与生俱来的气质,或者粗扩或者细腻,或者只是在这两者之间。只是有的人明显,有的人不明显,而高镇宽身上的男人味特色十足,这构成了他高于常人的独特魅力,尤其是对于高静阳这样的人更具有致命的吸引力,因为高静阳的人生当中,他所遇到的长辈,无论是他爷爷,还是他姑姑,都是慈祥的,和蔼的,对他只有宠溺而没有严厉。高镇宽给他的,正是他从小就缺少的的征服感和权威感,他的成长过程中,本就少了如一个如严父一般的威严的男人。而这一方面的缺失,导致了他人格当中某方面的偏移,他的性格内向羞涩,心底深处像一个女孩子,不会表达甚至善于掩藏自己的真实感情,心思更是细腻敏感。
  他们好像一个非州一个北极,相差如此之大,吸引力也如此之大。他的姑父对他来说充满了成熟男人的魁力,像一坎磁石牢牢吸引住他。


第77 章 爱情友情

  他们正在床上闹着的时候,外头突然响起了门铃声,高静阳挣扎了好一会儿才从下头爬了出来,笑着说:“可能是我姑姑忘了拿钥匙了。”
  “她刚去超市,一时半会儿哪能回来,不知道是谁呢,别管他,过一会以为没人就走了。”
  高静阳还是逃出来了,拉着他的裤腰带一溜烟地下了楼。原来是卫平来找他,大冷的天,棕灰色的围巾把嘴巴都给围住了,冲着他拉下围巾笑了出来,说:“还窝在家里头写作业呢?”
  “我还有一点就写完了。”高静阳赶紧把他拉了进来,卫平跺了跺脚说:“这都元宵了,天又冷起来了。”
  “天气预报说这两天有中雪呢。今年到现在咱们这都没下。”
  “我把我寒假作业拿过来了,你抄抄吧?”
  “你都做完了?”
  “我借同学的抄了一遍,你也别磨叽了,明儿就开学了,还做什么做,我帮你一块抄。”
  高静阳进了屋,说:“让我想一想。”
  “想什么想,走,咱们一人一本地抄,中午之前绝对搞定。”卫平说着,搂着高静阳的肩头就朝楼上走,高静阳嘻嘻哈哈地往楼上爬,却突然撂开了卫平的胳膊,卫平抬头一看,就见高镇宽沉沉地站在二楼楼梯口那儿,说:“卫平来了。”
  “嗯,叔叔好。”
  他说着就拉着高静阳往楼上走,高静阳还回头解释着,说:“他……他来找我写作业,我们写作业去了。”
  卫平一直把他拉到了屋里头,关上门说:“你姑父什么时候回来了,吓了我一跳。”
  “他刚回来的。”
  “早知道他在我就不来了。”卫平说着把肩上的包扔在床上,自己往床上一躺,长长伸了个懒腰。高静阳也趴到床上,支着身子把卫平的书包打开,从里头掏出几本寒假作业本来,问:“为什么呀?”
  “什么为什么,你没长眼睛啊,你姑父看我那眼神,好像老防着我似的,好像我不是什么好人,会把你给带坏了。”
  “你瞎说,你要看着不像好人,就没人像了。”
  卫平一听立即凑了上来,笑着问:“真的啊?”
  “嗯。”高静阳说着就推了一把卫平凑上来的脸,自己也从床上坐了起来,把几本寒假作业往腿上一摊,问:“怎么没有语文的啊?”
  “你语文那么好,还用的着抄别人的,还有英语我也没带。”
  语文和英语高静阳都是最早开始做得,现在都只剩下一两页了,他喜欢做英语和语文的作业,觉得很有成就感,因为他都会,不像数学那些东西,就是来打击他自信心的。卫平也做了起来,说:“你在这儿写,我在哪儿写呢?”
  高静阳的书桌够大,可以容得下两个人,可是板凳就只有一个了,他想了想,站了起来说:“我姑姑房间里有一个,你等一会儿,我去搬过来。”
  他说着就去他姑姑卧室里头搬凳子,刚进了门他就被人按在了墙上,事发突然他吓了一大跳,差一点就叫了出来,埋怨说:“你干什么呀,吓死我了。”
  男人死死按着他,厉声说:“赶紧把那个卫平弄走。”
  “他来帮我做作业的,我为什么要把他弄走,他走了,你帮我写作业啊?”
  “咱们好不容易有了点独处的机会,你怎么还叫外人占用了?”
  “可是明天就开学了,我作业要紧,明天就要交了。”高静阳挣扎出来,跑到卧室里头搬了个高板凳出来:“这个我搬过去用一下。”
  男人一把就抓住了他的胳膊,神色也有了威胁的意味,又问了一遍:“你可别后悔。”
  “这有什么好后悔的,反正我姑姑也快回来了。”高静阳说着就又跑回他房间里头去了,卫平站在房门口看了一圈,低声问:“你姑父呢?”
  “他在卧室里头睡觉呢。”高静阳进来关上门,吸取了他们上次谈话被男人偷听到的教训,他小声说:“他那个人脾气不好,咱们小点声。”
  “你这弄的跟特务似的,真有意思。”卫平接过板凳,两个人并排坐了下来,高静阳喜滋滋的,说:“胳膊碰胳膊,像不像咱们同桌那会儿?”
  “不像,那时候你还划了三八线呢,当时都只有男女同桌的时候才会划三八线,就你不一样,咱们俩男的你也要划。”
  “谁叫你老占我的地方,弄的我连写字都伸不开胳膊。”高静阳有点不好意思。除非是特别出色的人,大部分回忆起从前的自己,都会有一种不堪回首的感觉,他想了想又说:“你还爱说话。”
  他们两个刚开始同桌的时候,闹的并不愉快,缘分还真是奇妙,高静阳就笑了出来,摊开作业本说:“没想到竟然跟你成了朋友,那时候咱们天天吵架。”
  “我一开始就知道会跟你成为好朋友的。”卫平扭头看着他,笑着说:“你那时候小小笨笨,一看就好欺负。”
  高静阳哭笑不得,问:“那你还惹我生气,跟我吵架?”
  “那是你没事找事,我已经很让着你了。”卫平往桌子上一趴,看着他说:“现在大了,懂事了,终于不用再让着你了。”
  “滚吧你,说的跟七八十岁的老头子似的。”高静阳不再理睬他,开始仔仔细细地抄起作业来。抄了一会儿,才发现卫平依然在看着他,他扭头看了一眼,又转过身来继续抄作业:“你不是帮我做作业的么,老看着我做什么?”
  “你眼角的那颗痣又比以前明显了。”卫平说着,竟然伸出手来摸了一下,惊的高静阳身子动了一下,赶紧别开了头,说:“老早就这个样子了……你赶紧帮我写作业,别**我。”
  卫平哈哈大笑起来,却故意扑上来抱住了他,他红着脸挣扎起来,卫平死死抱住他,笑着撒娇说:“你就叫我抱一会嘛,又不会少半两肉。”
  “抱什么抱,赶紧松开我,再不老实我轰你了。”
  卫平终于还是松开了,看着他,眼睛竟然有点躲闪,说:“你小时候就不会这样,长大了就生分了。”
  他们接触最多的时候是在小学,那时候整天腻在一块玩,打打闹闹也是常事。高静阳有点心慌,也有点心虚,说:“小时候是小时候……你到底帮不帮我写作业啊,不帮的话我自己写。”
  “帮帮帮。”卫平赶紧坐正了身体,拿起笔抄起作业来,可还是埋怨了一句,说:“长大了又怎么样,就你女孩子气,别的哥们长大了照样很亲密。”
  平日里听见别人说他女孩子气他都是会恼的,可是这一回他竟然没有反驳,抿着嘴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要是觉得跟我当朋友委屈,那咱们就不要当朋友了。”
  他觉得自己这样的人,以后还能跟男孩子做朋友么?卫平其实并没有说错,自己内心里就是一个女孩子,要不也不会喜欢上自己的姑父。他觉得自己再跟男孩子在一起做朋友是很怪异的。
  卫平有些惊异,皱起眉头问:“你是说真心话么?”
  “真心话。”高静阳扭头看着卫平说:“你要是不想跟我当朋友了,咱们就不要再见面了。”
  卫平看着他,突然一下子笑了出来,推了一下他的头说:“你小子矫情个差不多就行了啊。”
  高静阳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了,卫平给了他台阶下,他竟然没有领情,脸色沉沉的,看着都要哭了,说:“我说真的,你哪天不想跟我当朋友了,就告诉我一声。”
  卫平脸上终于没有了笑容,沉默了一会了,问:“你也一样,哪天不想跟我当朋友了,就直接说出来。”
  突然莫名其妙地闹到了这个地步,高静阳也不知道如何收场了,再在一起写作业是很奇怪的事情了,卫平就站了起来,说:“作业也不多,你自己一个人抄吧。”
  “你把作业本拿走吧,我不抄了,你明天也要交了。”
  “我晚上过来拿。”卫平似乎有点不高兴了,走到门口又问:“你是因为我刚才摸了你一下才生气的么?”
  “不是。”高静阳红了脸,说:“我没生气。”
  卫平打开房门就出去了,高静阳默默地把他送下了楼,思绪仿佛是飘在云里雾里,他不知道他跟卫平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刚才不还好好的么,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是他自己变了吧,他喜欢上了一个男人,便没有自信自己是否还能跟一个男生成为纯粹的好朋友。他突然觉得卫平很无辜,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天上突然飘起了雪花来,很细碎的那种,像春日里的杨絮一样。他心里头有点难过,叫道:“卫平,都是我不好,我……”
  卫平看了他一眼,似乎也是很难过的样子,说:“不怪你,也有我的原因……你回去吧,外头冷,不用送了。”
  高静阳站在大门口,看着卫平上了公交车。雪花落下来,有的落进了他的脖子里头,他只穿了一件圆领的毛衣,冻得瑟瑟发抖,下了雪的街上好看极了,北风徐徐地刮着,他转身往回走,刚进了客厅,就见男人冷冷地瞧着他,问:“走了?”
  高静阳突然对他面前的这个男人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恨来,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一溜烟地跑上了楼。跑过男人身边的时候,男人伸手抓住他的胳膊,他一把就给甩开了,气鼓鼓地说:“还不都是因为你?!都怪你。”
  “他走了关我什么事?”
  高镇宽说着就追了上来,刚追到房门口就被高静阳“砰”地一声关到了门外头,他躲闪的有点慢,那门差一点就撞到了他的鼻梁,气的他伸手就往门上捶了一把:“你跟他做个作业还锁着门,我都没计较呢,你倒尥起蹶子了。你给我开门!”
  外头高明红正好回来了,听见他在楼上大吼,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跑了上去,看见高镇宽又把门捶的震天响,赶紧跑过去问道:“你这又干什么呢,你文明点行不行?”
  “没有你的事,一边呆着去!”
  高明红吓了一大跳,高镇宽其实很少冲着她发火,因为他经受过军队的训练,忍耐力要比常人强上许多。只是这突然的怒气叫她有些小小的尴尬,她欲言又止,房间的门却突然被高静阳从里头打开了,他气冲冲地看着高镇宽,说:“你怎么对我姑姑这个语气?”
  高镇宽扭头看了高明红一眼,却揪着高静阳的毛衣就把他往房间里头提,边提还边回头对高明红讲:“我有话要跟阳阳讲,你放心,我不会动他一手指头。”
  高明红刚要跟进去,门就被从里头给栓上了。她站在房门口心急如焚,叫道:“高镇宽,你可别乱来。”
  高镇宽一直把高静阳推到了最里头,然后一把将他扔到了床上去。高静阳恼羞成怒,趴在床上低喊道:“你就会使用武力,算什么本事。”
  高镇宽往床上一坐,皱着眉头问:“说,你跟卫平怎么了?”
  “什么我跟他怎么了,我跟他能怎么?”高静阳坐了起来,穿上拖鞋就要下去开门,可是刚下了床就又被他姑父给拽回去了,这一回直接抱在了怀里面。


第78章 雪天之吻

  高静阳挣扎着哀求说:“你松开我,这样锁着门,我姑姑会多想的。”
  “你还知道叫我姑父,你姑姑还会怎么想?”男人不肯松开他,声音沉沉地说:“你还知道咱们两个关着门你姑姑会多想,那你跟卫平关着门,怎么不怕我会多想?”
  “那怎么能一样。”高静阳说:“卫平我们俩是朋友。”
  “那咱们是姑侄关系,更不用怕了。”男人说着就捏住了他的下巴,逼迫他直视着他:“说,卫平为什么突然走了,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有私人空间,凭什么什么都要告诉你。”高静阳就是不肯说,眼眶却红了,心想就是因为这个人,他才可能会失去自己最好的一个朋友。
  “不说就别怪我会多想。”男人说着就往他脖子上咬了一口,恶狠狠地说:“我喜欢的人,就不能喜欢别人,一丁点都不行,要是我发现你跟他不清不楚,老子扒了你的皮!”
  男人说着就站了起来,气息依旧有些不平稳。他是过来人了,在感情上多少有些经验,什么样的感情他也都见过,直觉让他觉得,刚才卫平和高静阳的表情,都不是普通的友情那么简单,这让他有点担心,也有点不满意。他对高静阳有着极其强烈的占有欲,他不允许高静阳身上有一点是被别的人捷足先登的,心理上也不行,而高静阳这个年纪,什么都刚刚开始开窍,要被外界的花花绿绿影响太容易不过了,他一个不留神,就可能给了他“出轨”的可能。
  他打开房间的门,高明红立即就冲进来了,看见高静阳坐在床沿上,一脸怒气地垂着头。高镇宽则直接走了出去,她走到床边蹲下来,问:“你惹你姑父生气了?”
  “我中午不在这里吃饭了,我回我自己家去。”高静阳抬起头来,满脸都是倔强:“等我姑父走了我再回来。”
  “什么自己家不自己家的,现在这里就是你的家,你是不是就是这么说了,才惹你姑父生气了?其实你姑父对你挺好的,你意识不到,可能是因为你不知道你姑父以前是什么样儿,他跟以前你搬来之前相比,已经改变了很多了,人也和善了不少,笑的也多了,回来的也勤了,这些都是因为你他才改的。你也是少爷脾气,以后你多让着点,好不好?”
  高静阳垂着头,没有说话。高明红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听话,你是晚辈,要给你姑父一个台阶下,待会去跟他道个歉,我知道你没错,都是你姑父脾气不好,就当咱让着他,行不行?”
  高静阳依然不说话,可是脸色已经好看多了,说:“我不跟他一般见识。”
  高明红就笑了出来,站起来道:“说的对,咱们不跟他一般见识。他是越活越像小孩子,竟然跟你发脾气。”
  高静阳看着他姑姑眉开眼笑的模样,心里不由的生出一种不忍来。其实他生他姑父的气确实是真的,但是并没有像他表现的那么厉害,他之所以表现的那么强烈,只是怕他姑姑会怀疑他跟他姑父之间的关系。他跟着高明红下了楼,男人已经到院子后头去打篮球去了,外头的雪只下了刚才那 一小会儿,地上薄薄的一层早就融化了,看起来像是刚刚下过一场雨。他们两个跟到了篮球场里头,高明红笑着叫了一声,说:“过来,阳阳给你道歉来了。”
  男人并没有理睬他们,只朝着球篮投了一个很漂亮的球。高静阳就走了过去,站在篮球架下头,神色不情不愿地说:“对不起。”
  男人这才正眼看了他一眼,问:“你错在哪儿了?”
  “我哪儿都错了,你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跟我一般见识。”
  高镇宽瞧着高静阳那种委屈求全的模样,心里头这才舒服了起来,他就是喜欢别人对他服软,尤其是高静阳,那是他执意要征服的人。他淡淡地笑了出来,拍了拍手掌上的泥土,说:“你别不情不愿的,是你的错就是你的错,不是你的我也不会赖到你身上。犯了错没什么,重要的是知道错在哪儿了,以后不要再犯。”他说着,突然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笑着说:“来,咱们两个打打篮球。”
  “我不会打篮球。”高静阳回头看了他姑姑一眼,他姑姑却笑了出来,说:“不会就叫你姑父教你,我去洗菜做饭,今天是十五,咱们吃的丰盛些。”
  高静阳呆呆地站在那里,直到他姑姑已经走远了,他才往后退了几步,说:“刚才我是看在我姑姑的面子上才跟你道歉的,我有什么错的,我没有错。”
  男人手上的篮球都要投出去了,一听这话立即停了下来,扭过头注视着他。高静阳抿了抿嘴唇说:“你以后少动不动就威胁我,我不怕你。”
  男人突然扔掉了他手里的篮球,腰一弯就朝他抱了过来,他吓得连退了好几步,绕到了篮球架后头。高镇宽噙着笑直起腰来,说:“你不是不怕我么?“
  高静阳讪讪的,骂道:“你这样有意思没意思,一个大男人,跟个小孩似的。我才没空跟你耗着。”
  他说着就要走开,男人急忙拉住了他,说:“不逗你了,来,咱们打会篮球再回去吧,我一个人也怪没有意思的。”
  高静阳是真不会打篮球,他这个人比较胆小,不敢拎球,身形也比较单簿,个头虽然不算低,可是没什么力气。他学了好一会儿也投不进去一个球,就有些气馁了,自暴自弃地说:“我都说了,我根本就不行。”
  “你这个人就是急功近利,学东西哪有那么快的,多练练就咕了,姑父以前打球也不行,也是后天学来的。”
  这话高静阳是一点都不信,他姑父长那么健壮,那么有力气,个头又高,天生就是打篮球的料儿。他哼哼笑了一声,说:“你说过的不骗我,这又开始骗我了,你初中的时候就开始的打篮球了,高中的时候还当了篮球队队长,这些我都知道,我姑姑早就告诉过我了,我还见过你穿篮球衣的照片呢。”
  男人闷笑着看了他一眼,似乎也有些窘迫的意思,说:“这不算骗,这是善意的谎言,是为了鼓励你在篮球的道路上走的更远。”
  高静阳以前也没发现他姑父这么多的话,又这么会说话,他姑姑说的没错,他姑父最近好像真的改变了很多,连他也察觉了出来。想到这都是自己的功劳,高静阳心里头有一种说不出的高兴,觉得他姑父本来就是一个很厉害的人,自己居然能改变他,那就说明自己更厉害。
  他就耐着性子又学了一会儿,可是他腕上没有力气,投球的时候总是会抖一下,球也无法投到篮里去。连续数次的失败打消了他最后的一点积极性,他失望地往旁边的石墩上一坐,身上都是汗:“我再也不相信你的话了,人就得量力而行,不是有心就能成功的。”
  高镇宽也没想到高静阳在运动上肢体这么不协调,他平日看高静阳腰身柔韧细长,还以为他协调性很好。于是他就安慰说:“打篮球也不一定非得投到篮里去,运动么,达到运动的效果就行了。”
  男人说着就在他身边也坐了下来,脸上的汗水顺着喉结滴进脖子里头,沾湿了胸口的衣裳。高静阳转过脸看了一眼,心里头就咕咚咕咚跳了起来,心想他姑父出了汗之后真性感。
  他这样心里头龌龊地想着,就又闻到了男人身上淡淡的汗味,男人上身的衬衣袖口捋了起来,小臂上的汗毛贴在皮肤上,手指修长而好看,勾起他心里头无数的小涟漪。他在那里坐了一会儿,身上渐渐地凉了,天色依旧阴沉沉的,好像雪花随时都会再飘起来。他又扭过头,看到男人硬朗而英俊的侧脸,还有汗湿的水渍。他突然很想凑上去,把那些汗水都噙在嘴里面。
  就在他看着的时候,男人也转过脸来,目光碰触到一起,他竟然也没有躲闪,只在心里头默默地想,如果他真的和卫平再做不成朋友,他也会觉得难过和遗憾,可是如果是为了面前的这个人,似乎也算值得。
  男人见他一直那样呆呆地看着,就对着他笑了出来,出了汗的嘴唇显得更加鲜活和光亮,低下来,亲了亲他的嘴角。
  他突然就害羞了,好像这是他姑父第一回亲他。


第79 章 爱的承诺

  他抿着嘴唇,喉咙微微地抖,男人就笑了出来,问:“害羞了?”
  高静阳的耳根子更红了,沉默着算是默认。他姑父与他而言,像是一场瑰丽到让人战栗的梦,有时候会突然美好到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看了他姑父一眼,说:“你笑什么笑。”
  天空又下起雪花来了。男人笑着站起来,伸出手,要将他也拉起来。他便伸出手来,男人却突然用了一下力,一下子将他拉到了怀里面,他整个身体几乎是撞到了男人的胸膛上,那尚散着汗意余温的胸膛让他意乱情迷,他抬起头来,看着男人含着戏谑的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里头酸酸甜甜的,几乎要醉了。
  他不知道爱情原来是如此的奇妙,一会是酸一会是甜,一会儿在高处一会儿又在谷底,一会儿纯洁的像雪,一会儿又炙热的像火,他整个人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任凭它胡作非为。
  男人抱着他,轻声问:“想不想要一个地方,只有咱们两个,想做什么做什么,谁也管不到咱们?”
  高静阳点点头,他不想跟别的人分享他姑父,就算是他姑姑,他也不愿意,会妒忌,会难过,他想独自占有他姑父,就他一个人。这么可怕又贪婪的,占有欲。
  高镇宽之所以这么问是有原因的,他跟高静阳不一样,高静阳还年轻,甚至于说还很稚嫩,有了爱情就可以当面包,因为单纯,所以也不会想的那么多。可他不一样,他将来要承担的不止是自己的未来,还有高静阳的一生。他是个有长远计划的人,既然打定主意认定了人,他就打算开始一步一步地行动了。他知道这是一场艰难的持久战,在打这场战役之前,他首先要确定高静阳的意思。他想给高静阳一个安稳又美好的爱情。而他最先要达到的目的,就是要拥有一个只有他跟高静阳的地方。
  只有他们两个,不只满足了自己的占有欲,也把卫平一样潜在的“第三者”牢牢实实地挡在门外头。
  中午的时候,高明红从外头订了两个菜,自己做了四个菜,组成一块,照她的话讲叫“六六大顺”,希望新的一年什么都能顺顺利利的,也希望高静阳今年升高中的时候能取得一个优异的成绩。高镇宽说:“也不一定非要考上重点,直接升本校也行,离家也近,不用住校了。”
  “你以为都像你这么没追求呢,阳阳别听你姑父的,好好学,将来一定要上重点,重点高中的师资力量好,将来可以考个好大学。”
  高静阳其实更偏向他姑父说的话,上重点他只敢偶尔想一想,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也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他觉得他能有现在这个成绩就已经相当不容易了。高明红夹了一块鸡肝给他,说:“吃这个,听说吃这个对学生特别好。”
  高静阳其实不喜欢吃鸡肝,鸡肝太腥了,他捏着鼻手才吃了一块,剩下的半块他就吃不下去了,觉得要吐,他胃口非赏浅,挑食尤其厉害。高镇宽就把他剩下的半块夹进了自己盘子里,说:“这个你姑姑说的没有错,吃这个确实好,只是你姑姑厨艺不好,做的不好吃。”
  高明红一听就埋怨起来了,说:“你们爷俩乐得当甩手掌柜,我可是忙活了整整一上午才做了这俩菜,你们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姑姑做的很好吃。”高静阳赶紧跟着灭火:“尤其是个蘑菇,比爷爷做的还好吃。”
  高明红笑着看了他一眼,说:“喜欢就多吃点,还是阳阳体贴。你姑父没下过厨房,就不知道女人的不容易。就会张嘴下指令,你以为我是你们军队伙房的师傅,每天都能变着法的给你们搭配营养?”
  “我姑父也不是什么都不会做,他做的板栗炒肉可好吃了,我吃过好几次呢。”
  高明红惊讶地看了高镇宽一眼,放下手里的筷子埋怨道:“我说高镇宽,这就不行了啊,凭什么阳阳能吃,我就吃不上了?”她说着转向高静阳,撇着嘴说:“你不知道前几年有一回他嫌弃我做的菜难吃,自己下厨做了一个,我想尝尝,结果他还不让,说这世上想吃他亲手炒菜的人还没出生呢,你说小气不小气,当时就把我气了半天。”
  高静阳一听,赶紧落井下石:“姑父他说谎,什么这世上想吃他亲手炒菜的人还没出生,我就吃过好几次,爷爷也吃过……还有我这趟跟他回老家,他亲自做了好几回饭呢。”
  “你姑姑记错了,我说的是这世上想吃我亲手炒菜的女人还没出生呢,你不算。”
  高静阳不懂得见风使舵见好就收,也是最近被宠溺的过头了,紧咬着不放说:“那我老奶奶还吃了呢,她是女的!”
  高镇宽漫不经心地瞪了他一眼:“胡闹,你老奶奶是长辈,不在我说的女人里头。”
  高静阳哑口无言,就看向他姑姑说:“他不讲理。”
  “他要讲理他就不是高镇宽了。”高明红笑了出来,装模作样地叹气说:“我就是命苦,小时候算卦先生都说了,说我没有被男人疼的命。”
  高静阳竟然也跟他姑姑较真,愣了一下,立即反驳说:“我爷爷就很疼你啊,跟疼我一样。”
  高明红也瞪了他一眼,说:“你爷爷是长辈,也不在我说的男人里面。”
  高静阳讪讪的,他们夫妻在这一点上倒是同仇敌忾。
  多了这么一个小插曲,饭桌上的气氛更加融洽了,高静阳吃了个大饱,抹了抹嘴说:“你们吃吧,我去做作业了。”
  “刚吃完做什么作业?”男人说着就站了起来,擦了擦嘴说:“咱们出去散散步,消化消化,要不然你这样就上去做作业,容易积食。”
  高静阳着了他姑父一眼,正站在那里犹豫着要不要去呢,就被他姑父拽着出了门。外头重新下起来的小雪花慢悠悠地飘下来,路边的草坪上竟然也已经白茫茫的,马路上却是湿漉漉的,像是下了雨。两个人沿着绿化带的石子路慢慢地走,男人扭头看了他一眼,问:“冷不冷?”
  “不冷。”高静阳搓了搓手背,男人忽然伸出手来,似乎要捏他的手掌,他急忙躲了过去,双手插在了裤兜里,微微耸起肩膀说:“光天化日要注意影响。”
  男人就笑了出来,高静阳往外头看了一眼,突然停住了脚步,继而躲到了男人的身体后面。高镇宽抓住他,问:“怎么了?”
  “风大,我躲躲风。”高静阳说着,又偷偷冒出头来,朝着绿化带后头的马路上看了一眼。高镇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一个中年妇女和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子掂着大包小包地住西走。
  他停下脚步,回头问:“你同学?”
  高静阳不说话,算是默认,等到那对母子已经走的远了,高静阳才从男人身后走了出来,插着兜继续往前头走。高镇宽问:“你同学你怕什么,打过架?”
  “这样的天,哪还有出来散步的,还是跟你。”
  高静阳已经有些难为情了,说:“他会看出来的。”
  哪有姑父和侄子的关系那么好的,下着小雪的天气还出来散步,他觉得但凡有点智慧的人,都会看出他跟他姑父之间非同一般的感情。他知道自己的这份感情是羞耻的,见不得光的,在他有能力理清这份感情之前,他要躲藏的好好的,不给自己和他姑父带来麻烦。
  男人眉间微微一动,说:“你多想了,没人会想到的。”
  “反正还是小心的好,在家里头我就已经很害怕了。”高静阳说着往后头看了一眼,看见男人站在原地看着他,就晃了晃身体问:“你还走不走啊?”
  男人这才跟了上来,他们沿着小区的花园走了一圈,雪花已经越来越密了,回到家门口的时候两个人身上都已经是白花花的一片。高静阳跺了跺脚,嬉笑着让男人帮他打掉了身上的雪花,然后他笑嘻嘻地伸出手来,说:“弯下腰,我帮你打。”
  男人就真的弯下身来,他细心她帮他打掉了肩头和头发上的雪花,突然小声说:“我姑姑很可怜了,你对她好一点吧,她做的饭虽然不好吃,可好歹也是心意啊。”
  高镇宽一听就直起身子来,高静阳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淡淡的,吸了口气。他低声问:“你不会不高兴么?”
  高静阳就不再说话了,他看了男人一眼,又把头低了下去,好像他自己也是很矛盾的,这份感情太复杂,他想要处理的很好,彼此都可以不受伤害,可是他发现他根本就做不到。
  不是他太稚嫩,掌握不好这份感情,而是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是一把熔炉里刚刚锻造好的剑,想要握在手里,烫伤和利刃就不可避免。
  贪欲太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也要,总是要遭报应的。于是他狠了狠心,说:“不会。我不会生气的。”
  男人就伸出手来,揉了揉他湿漉漉的头发,眼晴温柔地看着他,只说了有些莫名其妙地三个字。
  他说:“你放心。”


第80章 第三者

  晚上的时候,高静阳去了老爷子那里陪他过元宵,家里头的汤圆刚刚下好,这是他很喜欢吃的东西,吃了满满一大碗。老爷子问他:“你姑姑怎么没过来?”
  “有我陪着您不就够了,我姑姑跟我姑父过两人世界呢。”高静阳说着,客厅里头的电话就响起来了,是他姑姑打过来的,叫他吃完了饭就赶紧回去。他听他姑姑的声音有些怪怪的,好像是刚刚哭过一样,他要她跟他爷爷讲几句话她都拒绝了,好像是怕老爷子听出她的异样来。挂了电话他冲他爷爷说:“我姑姑打过来的,她祝您元宵节快乐呢。”
  老爷子就笑了出来,说:“胡说八道,你姑姑怎么会那么讲。”
  最亲的人之间,是不说这些客套话的。高静阳心想,他姑姑不是说要跟他姑父一块出去吃晚餐么,他就是因为这个,才识相地早早来到了他爷爷家。看来他姑姑跟他姑父两个的烛光晚餐并不美满,他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元宵晚会,倪萍还在那里说着大段大段的优美台词,他记了几句就撒手扔在了沙发上。他有随手记晚会串词的习惯,抄下来可以用到作文里面。可是他现在心里头有些烦躁,想到男人白日里对他说的那三个字,心里头有点说不出来的不安。
  可是他在回去之前,还是去了卫平家一趟,把他的寒假作业还给了他。两个人第一次彼此见面竟然有了尴尬,高静阳把作业本递给他,就站在门口,卫平勉强地让了一下,问:“你还要进来么?”
  “不了。”高静阳笑了笑,说:“已经很晚了,我要回我姑姑家了。”
  卫平“嗯”了一声,高静阳也觉得尴尬了,就笑了一下,说:“那……那行了,我来也没有别的事,就是还你作业……那我走了。”
  卫平依旧“嗯”了一声,却把门给掩上,似乎要送他出去。他赶紧摆手说:“外头冷,你穿那么薄别送了,回去吧。”
  “没事,走吧。”卫平说着,还是执意将他送到了楼下。外头的雪已经能没住鞋底了,昏黄色的路灯一照,泛着金色的光泽。卫平站在小区的院子里头,说:“你路上小心点,还有公交车么?”
  “有。”高静阳有点伤心,挎着书包回头看了一眼,说:“那再见。”
  “再见。”卫平突然笑了出来,可是那笑容也是有些伤感的,朝着他挥挥手。他只好往外头走,谁知道刚走了两步,卫平妈就从楼上探出头来,扶着窗户喊道:“阳阳,我刚煮好了汤圆,你别急着走啊!”
  “不了,阿姨,我已经吃过了。阿姨,祝您元宵节快乐!”高静阳往下拉了拉领口的围巾,挎着书包笑了出来:“再不回去就没有车了,我走了,过两天我再来找卫平玩。”
  卫妈妈很遗憾的样子,扭头对卫平喊道:“把阳阳送上车再回来。”
  “不用了不用了。”高静阳赶紧拒绝,可是卫平已经走了过来,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说:“走吧?”
  高静阳只好跟卫妈妈摇了摇手,跟着卫平一块出了小区。外头的街上非常热闹,下了雪不但没有影响元宵夜的喜庆热闹,反而有更多的人出来闲逛。今年的雨雪非常少,眼看着入了春才下了这么一场,大家似乎都非常欢喜。出了小区的门,高静阳就说:“行了,你别送了,就穿个毛衣,冻着了怎么办?前头就是公交站牌了,我自己过去就行。”
  卫平也没有扭捏,在路旁的法国梧桐下头一站,说:“那你路上小心。”
  “嗯。”高静阳吐了口气,转过身朝站牌走过去。已经走出很远了,卫平却突然追了上来,他听见后头的脚步声,刚转过身来,就被卫平给抱在了怀里。只是哥们一样的拥抱,只是抱的时间长了一点点,他拍了拍他的背,说:“中秋节快乐。”
  高静阳心里头一暖,又有些酸酸的,在他成为那样的人之后,能拥有这样的友情与他而言似乎是那么难得,值得感恩。他就笑了出来,说:“你中秋正月里过啊?”
  卫平松开他,脸色大窘,说:“是元宵,是元宵……我太紧张……”他竟然不敢看他,只后退了半步,伸开两只手,又插进裤兜里面,说:“你走吧。”
  可是高静阳的心情已经很好了,他知道他跟卫平之间已经和好了,他笑着摆摆手,说:“那你也中秋节快乐,元宵节也快乐,哈哈。”
  他说罢就跑掉了,跑的老远了,又扭过身挥了挥手,卫平就笑了出来,似乎也是有些无奈的样子,站在树底下,也是很出色的一个少年。
  高静阳回到家里头,果然发现家里头气氛微妙,坐在客厅里面看电视的不是他姑姑,竟然是高镇宽。他站在门外打了打身上的雪,男人已经打开了沙发旁的小台灯,站起来笑问:“怎么回来的那么晚,我都准备去接你了。”
  “我去外头小店里头给你买了个东西。”高静阳看了看问:“我姑姑呢?”
  “她已经去睡了。买了什么,给我看看。”
  男人说着就走了过来,他从书包里头掏出了一个纸袋来,打开一看,竟然也是一条围巾,棕色的,比他姑父送他的那一条颜色深一些,也长一些。男人似乎万分高兴的样子,立即取出来围在脖子上,笑着问:“怎么样?”
  高静阳生平第一次对自己买的东西这么满意,他觉得那条围巾就是给他姑父造的,那么衬他,显得很男人又很绅士。可是他并没有实打实地说出自己的真心话,而是往沙发上一倒,说:“还不赖,围巾挑的好,谁围都好看。”
  可是男人依旧很高兴的样子,取下来又重新叠好,放进了纸袋里面,说:“阳阳送我的第一件礼物,我得放起来。”
  “放着干什么,买了就是戴的,天气马上就暖和了,再不戴就得等到明年了。”
  男人笑着看了他一眼,黯淡的光影笼罩着,那笑容带上了一种沧桑的温暖,他咧开了嘴,说:“那我明儿一早就戴上。”
  高静阳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说:“我去洗个澡,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想跟你说会话。”
  他说着就抓起书包往楼上走,谁知道刚走了两步,男人就拉住了他,亲了亲他的额头,说:“谢谢你的礼物。”
  “不是特意去买的。”高静阳脸上微微有些窘热,推开男人的身体说:“我就……就顺路看见了,随手买的,地摊货。”
  他说罢就跑楼上去了,要回自己房间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朝他姑姑的卧室走了过去。卧室的门是掩着的,却并没有关,他悄悄地拉开门缝看了一眼,里头黑漆漆的一片,连呼吸的声音也听不见。他想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掩上了门,悄悄退了回去。洗澡的时候他也是极小心的,洗完了澡他裹着浴袍下了楼,男人依旧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他在离他很远的沙发的另一头坐下来,小声问:“你跟我姑姑,吵架了么?”
  “没有。可能是怪我没有领她的情,所以突然就生气了。”男人拍了拍自己的腿,说:“别提她了,过来坐。”
  高静阳心事重重地摇了摇头,脱了鞋把脚盘进沙发里头,那电视剧是他姑姑平日里最喜欢看的了,他看了一会儿,觉得心里头沉沉的不是滋味,终于还是挪了过去,把头埋在了男人的**上。
  男人轻轻摸着他的脸庞,电视屏幕时亮时暗的光笼罩着他们,男人突然低下头来,亲了亲他的脸颊,然后抵着他的额头,说:“见了你才觉得安心。”
  他昨天写作业写到了深夜,今天又抄了半天,洗个澡之后就觉得困了,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男人的怀抱里头,他知道明天他姑父就又要走了,他们能这样相拥着坐在一块,机会是多么的难得,他眼皮子打架也不想睡,只想这样静静地抱着,心里头觉得从未有过的安稳。面前的这个人,是他痴迷的爱人,也是他父亲一般值得依靠的长辈,他说:“我睡一会儿再跟你说话。”
  可是他好像只睡了一会儿,就被男人给弄醒了。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到了自己的卧室里头,他的浴袍已经被解开了,男人正轻轻地亲着他的脸。睡梦中醒来的惺松释放了他的热情,两个人抱在一起,缠绵地接吻,男人的大手顺着他的腰滑到他的臀上,轻轻地**搓弄。等到两个人都脱光了的时候,翘起来的茎身贴到了一起,尺寸惊人的差别,叫他有点害怕又难为情地叫出了声,说:“你怎么……怎么那么大?”
  “你不喜欢?”男人磨蹭着他的额头,无声笑了出来,唇角的气息喷到了他的眼睛上,他被烫的闭了起来,窘迫地说:“也……也不是……”
  男人就伏下身来舔舐他的乳珠,乳珠**起来,颜色还是淡色的,敏感的厉害。他哼了一声,声音有些颤抖,叫道:“姑父……”
  男人身上小麦色的皮肤很光滑,汗毛重的地方又很粗糙,他感受到男人的胸肌压到了自己白皙的胸膛上,那些胸毛磨蹭到他硬的像小石子一样的乳头,带给了他一种很奇妙的体验,他抱住了男人汗湿的脸,意乱情迷地磨蹭了起来。
  他们便又亲了起来,这一回舌头扫过了他的唇角和下巴,大手却握住了他的茎身,腰部便摆动了起来,那狰狞的青筋磨蹭过他的,两个人都喘息了起来,床也轻微地唧唧地响,好一会儿才安静了下来,只留下他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朦胧的天花板,幽幽地说:“我姑姑晚上的时候给我打电话,好像很伤心……我心里也不好过,姑父,我……我算不算是个第三者?”
  男人愣了一下,说:“别胡思乱想了,你记住,即便有什么错,也是我的错,跟你没关系。”
  那么说其实就是变相地承认了,高静阳心里头乱糟糟的,他伸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脸,说:“姑父,我不想当第三者。”
  他希望自己的爱情是圣洁的,值得称颂和回味的,第三者会是一个污点,会给他的初恋带来一个不小的缺憾。何况他插足的,又是一个曾带给他家庭一般温暖的亲人。这世上伤害了亲人的爱情,注定不会有好的结果。
  男人从背后抱着他,低声说:“姑父答应你,不让你当第三者。”
  在这个奇异的三角恋里头,最无辜的自然而然是高明红,最受伤害的也是她,最应该负责任的是高镇宽,不管他是不是打着真爱的名义。
  问题是,高静阳究竟算不算是一个第三者?
  他没有蓄意勾引过他的姑父,那些高镇宽意识到的**,也只是他生涩而不经意的流露。在知道了自己内心对他姑父的爱恋之后,他首先觉得的是羞耻和害怕,他尽力隐藏,只是隐藏的并不高明。直到最后的最后,也是他姑父先向他表的白。
  可是他又的确是破坏了他姑姑跟他姑父之间婚姻生活的导火索,如果没有他,他姑姑和他姑父指定会过一辈子,不一定恩爱,可是相敬如宾。他暗恋的时候尽力隐藏,却又掩饰的那样拙劣,反而挑起了男人更大的欲望。在他姑父向他表白之后,他也是那样看似被动地接受了,并对他姑父给予的火热攻势,给了一定程度的回应。
  他才只有十七岁,爱情因为禁忌更加汹涌澎湃,吞没了他所有理智。人们都说,爱情可以不分年龄,不分国籍,不分性别,那么爱情,分不分对与错?
  ……最后一句是《控制欲》探讨主题思想,由此由铺垫进入正题。


第81章 愧疚之心

  高静阳对高明红前所未有的好。
  以前只是自己单相思的时候,高静阳对他的姑姑就有了一种很复杂的感情,高明红是他这世上很亲的人,他却喜欢上了她的丈夫,他就对他的姑姑充满了愧疚和不安感。但是因为他只是一味地单相思,那种愧疚和不安里头,多多少少就掺杂了一些嫉妒在里面,嫉妒那个近乎完美的男人为什么就属于了她,为什么那个男人喜欢的不是自己。
  可是现在已经不一样了,他姑父突然向他告了白,他深爱的人原来也爱着他,他第一次尝到了爱情的滋味,苦辣酸甜,人生似乎从来没有如此美好。他以一个异样的第三者的身份再去看待他跟他姑姑之间的这段感情,充斥的便只有羞愧和恐惧。
  可是在感情上面他也只是个生手,他不懂得克制自己的感情,也不懂得怎么样去补偿他将要伤害的人。爱情让人自私也让人盲目,良心却让他备受煎熬,他在这两者的夹击中,选择了尽可能地对他姑姑好。
  明知道自己将要伤害一个人,却还是任凭着事情去发生了,只是为了让自己内心好过一些,所以选在伤害发生之前尽可能地善待那个人,这其实是一种变相的逃避。
  人在面对欲望的时候最能体现出他的人性,高静阳骨子里头,到底还是一个自私又懦弱的人,想要得到,又不敢面对,所以把一切难题,都丢给了他姑父高镇宽。
  他开始每天都比平时要早一个小时,以前都是他姑姑给他准备早餐,现在却由他来给他姑姑准备早餐,学习繁忙的时候身体尤其的重要,他就每天早晨起来绕着小区的花园跑一圈,回来的时候顺便买了包子和粥回来。一开始高明红还是心疼的,说:“你学习那么紧,本来就睡不饱,怎么还起那么早。”
  可是高静阳第二天还是照样那么早就起来了,等到高明红洗刷下来,热腾腾的包子和粥已经摆在了桌子上。这样一天两天,一星期两星期,高明红渐渐地也就习惯了,她就给高静阳买了许多的衣服,作为感谢和褒奖。高静阳已经过了长个子的高峰期,那么多衣服放在衣柜里头,而且他穿衣服其实也不是毫无主见的,他喜欢干净简单的衣裳,而有时候高明红买的衣裳都太鲜艳时尚了,不大符合他的审美,他觉得有些浪费,就不让他姑姑买了。高明红就加大了给他的零花钱的量,他花不完,就全存了起来,每到周末的时候回家,都给老爷子买了东西吃。老爷子其实也是不缺那些东西的,后来就叫他不要买了,叫他还是存了起来。
  他姑父最近回来的更少了,照他姑姑的话讲,他刚搬来的时候估计男人还愿意走走过场,毕竟家里头新添了一个人,总是要尽可能地回来熟悉熟悉。现在家里头有高静阳也不行了,高镇宽又恢复了以往回家的频率,一个月能在家里头呆两天就很不错了。其实高镇宽这样已经算是好的了,军队里头大部分士兵一年到头有时候也回不了一趟家。有一回高明红挂了电话之后,叹着气说:“你姑父这个月又不回来了。”
  高静阳正坐在餐桌旁吃晚饭,听了这话自己心里头也是沉沉的,有些失望。他见班里头那些偷偷谈起恋爱来的男生女生,几乎每天每时每刻都要腻在一起,就那还觉得在一起的时间不够用。他对他姑父,也是想念的厉害,几乎夜夜做梦都会梦见 ,好的坏的,清淡的浓烈的,他总是想念着他。他默默地吃着饭,心想他姑父会不会像他这样想念他呢,他说过的那些话,是不是在骗他,他喜欢他,只是一股新鲜劲了罢了,新鲜劲已经过去了,他又怕疼,总不肯叫他做到最后,他是不是就厌倦了,在军队里头找到了更年轻漂亮的男孩子。
  高明红去厨房端了汤上来,叹了口气,有些怨愤地说:“不回来就不回来了,咱们娘俩好好过日子。”
  高静阳抬起头来,看他姑姑那么失望的神色,正要问她是怎么了,就听他姑姑自言自语一般地埋怨说:“结婚纪念日的也不回来,当初我怎么就找了个军人结婚,当个军嫂就是守活寡!”
  其实当初高明红刚听说高镇宽,知道他是个军官的时候,也犹豫过一阵儿,因为她就是军人家庭里头出来的,军嫂的苦她年轻时就听过。老爷子是老一辈的军人了,其实还好一些,官衔高了,拖家带口的起码一家子还都能住在一块。她听说现在的那些军官,成年成年的呆在部队里头,一年里军嫂只允许有一个月的时间过去陪着,那还得是那些没有工作的军嫂,想去住就去住了,像那些本身就有工作在身的,不能随时去部队,夫妻俩一年能聚在一块的时间,也就是那么几天,几乎就是奔着解决生理需要去的。她那时候也是成天的琼瑶言情,对自己将来的婚姻生活充满了浪漫的想象,也经历过几次失败的尝试,可还是一直保持着美好的向往,憧憬郎情妾意的缠绵生活,所以她并不希望自己的另一半是一个军人。
  可是后来她见了高镇宽一面就沦陷了,高镇宽高大帅气,硬朗冷峻,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如果要嫁人,就得嫁给高镇宽这样的男人,所以她几乎没怎么过多的了解就嫁了,怕过了这村就没有这店儿。
  高静阳听他姑姑这样埋怨,默默的,心里头扑通扑通地跳,装作漫不经心地样子,问道:“姑姑,你想没想过……跟我姑父离婚?”
  高明红愣了一下,说:“离……离婚……”
  当军人的夫妻之间都聚少离多,一年时间基本上大半年都在守寡,有些夫妻感情淡的,一两年没有**的都有,其实这还不是首要原因,毕竟人活着也不只是为了身体需要。最重要的一点是在 军队里头呆的久了,特别容易形成和妻子无法沟通的问题,夫妻双方没有什么共同语言,相处的时间又很短,所以想离婚的不在少数,高明红其实一开始也动过离婚的念头,那是在她过了新婚期之后,再迷恋一个男人,始终得不到对等的回应,感情也会冷淡下来。她知道高镇宽只是把她当做一个适宜的结婚对象来看待的,如果不是她也会是别的女人。可是就在她动了离婚念头的时候,她突然怀孕了,继而就是流产,医生告诉她她已经不再适合怀孕。一个女人不能再生孩子,她如果离婚了再找,恐怕已经找不到比现在更好的结婚对象了,其实除了聚少离多,感情算不上恩爱之外,高镇宽作为一个男人基本上没什么好挑剔的,身强体健,心态健康,他们之间的**在她看来一直非常美满。而且因为出身原因,高镇宽的仕途也一直一帆风顺,在部队团级的军官里头,他是最年轻的一个了,又是特种部队,将来一步一步走下来,前途不可限量。
  “姑姑都这个年纪了,离婚了还有谁要?凑合着也就过去了,怎么样不是一辈子。而且咱们国家的军婚受法律严格保护的,现役军人的配偶要求离婚的,须得经过军人同意,你姑姑我三从四德,你姑父能舍得跟我离?”
  她的后半句,已经带了玩笑的语气,高静阳便笑了起来,说:“你们跟我们就不一样,要是我,才不会凑合着过呢,人就这么一辈子,总得找个喜欢的人一起过。”
  高明红就笑着说道:“姑姑年轻的时候也这么想,现在年纪到了,人就现实了,你呀,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等你年纪大了,我看你还挑不挑!大人的事儿你少跟着掺和,小孩子家的懂什么 ,没听说过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呀,还有劝自己姑姑跟姑父离的?!叫你暴脾气的姑父听见了,还不得打断你一条腿。”
  “我……我也没劝你们离……”高静阳忽然就心虚了,低下头默默地吃起饭来 ,他想他姑姑一定是怕他姑父跟她离的,她都三十岁的女人了,早已经过了最好的年纪,又不能生孩子,做的饭也不好吃。她所有的,不过是一个还算柔顺的脾气,和一个风韵犹存的外表。
  他就想,如果他把他姑父给夺走了,留下他姑姑一个人怎么办,无儿无女,又没有老公。
  他这样想着,立即夹了一筷子菜到他姑姑的碗里面,说:“姑姑你吃这个,这个对女性身体好。”
  连他自己也是看不起自己的,当面笑脸背后却要偷偷地戳人家一刀,这样的侄子也真是叫人寒心。
  他暗暗地下定决心,如果他最后能得到自己的爱情,他一定要给他姑姑最大的补偿,最好的安排,最小的伤害。他下定了决心这么做,即便他最后什么也没有得到也会这么做。


第82章 分别情浓

  吃完了饭,他便回房间看书去了,他现在学习非常用功,常常学习到半夜,第二天一大早又会早早地爬起来。到了二月中旬,气温也只有晚上的时候才冷一点。他学的累了,便朝窗户外头看一眼,眼看着快到十一点的时候,院子里突然响起了开门声,好像有车子停在了院子外头。他心里一动,赶紧穿上鞋跑了下来,跑到院子里头一看,果然是他姑父回来了,他惊喜不已,压着嗓子问 :“你怎么把车子停在外头了,怎么不开进来?”
  男人却对他做了个: “嘘”的动作,朝他快步走了过来,然后长臂一捞便将他抱了起来,他差点就叫了出来,只听见男人抵着他的额头叹息说:“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一个人,心给猫挠似的。”
  他听了这样的话,心里头除了高兴就只是高兴了,慢慢的要溢出来。他用腿夹住了男人的腰,抱着男人的头狠狠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口。男人抱着他往屋里头走,边走边说:“别惊醒了你姑姑,我等会就要走了。”
  高静阳便默不作声,由男人抱着往楼上走,他的个头已经不低了,只是体重轻一点,男人抱起来像抱着一团棉花一样轻松。一直等到两个人倒在了自己的床上,他才激动了起来,两个人抱在一起吻成一团。已经快到中年的男人一旦爆发了激情,比年轻的小伙子还要冲动兴奋,这也是为什么有些男人有了外遇,倾家荡产也要离婚的原因,那激情已经冲昏了他们的头脑。高静阳被亲的有些喘不过气来,男人才松开了他,趴在他的胸膛上微微喘息,他搂着男人的脖子,喘着气问:“你不在家过夜么?”
  “ 我们要去云南出任务,本来不能回家的, 我实在想你,就回来看看你。 ”男人说着,从迷彩服的兜里头掏出了一个东西来塞到他手里:“拿着这个。”
  高静阳拿在手里头一看,竟然是一个手机。
  “别让你姑姑知道,她不同意初中生拿手机。自己留着,等有机会了,姑父给你打电话。”
  男人说着,又捏着他的下巴亲了上来,咬他吮他舔他,他被亲的眼冒金星,迷迷糊糊地问:“你要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
  “得几个月,乖,别说话……”男人只顾着亲他的嘴,和他的舌头纠缠缠绵。他心里头被男人的热情和离别的不舍充满了,便抱紧了男人的头。也不知道他们之前亲了多久,男人才松开他直起了身子,高静阳紧跟着跪在床上问:“你去的地方危险么?”
  “别担心,等着我给你打电话。”男人说着就站了起来,气息还有些紊乱,说:“我走了,你睡吧,别送了。”
  高静阳心里头突然被这样隆戚的一种分别的哀伤吞没了,他竟然怕他这一去就不再回来,其实他从前也知道他姑父从事的是一个比较危险的军种,可他却从未担心过,甚至从没有想过,可是他现在全身心都牵挂在这样的一个男人身上,他赤着脚跳下床,男人双手一托,便又将他抱了起来,两个人靠在门上亲的简直昏天暗地,男人喘息着说:“温柔乡英雄冢,我今天算是领会了,真不想走。”
  “你要多给我打电话啊,我等你回来。”高静阳说着又往男人嘴角上亲了一下:“好了,你走吧。”
  男人点点头,将他放了下来,他赶紧穿上鞋,还是将男人送出了家门。男人坐上车,说:“你回去吧,我走了。”
  “嗯。”高静阳的记忆中,还从没有这样送别一个人,他不知道,原来这样送别一个人,心里头会这么的舍不得,会胡思乱想,伤感又害怕。他摆摆手,眼看着汽车驶出了他的视线里头,半夜的凉气侵袭过来 ,他抱着脖子,站在家门口就是不愿意回去,好像他姑父会突然开着车,再从黑暗中驶出来,告诉他他也舍不得他,所以任务也不管了,前途也不要了,只想着跟他在一块。
  他想如果那样的话,他姑父会被国家抓起来吧,也会把他抓起来,他们奸夫淫夫两个,一个损害国家利益,一个妖言祸水,都得关到牢里头改造去。


第83章 手机照片

  他心里头沉沉的回了屋里头,往床上一躺,把床头上放着的手机拿起来,如今仔细地一看,才知道原来这个手机是他姑父自己的手机。这个发现让他有些小小的激动,他赶紧把被子抱过来压在胸膛底下,自己趴在床上,开始浏览那手机里头的内容。
  结果手机一打开,上头的屏保图片就叫他愣住了,居然是他睡觉的样子,可能人睡着的时候都比较孩子气吧,看着比他实际的年龄要稚嫩多了,也不知道他姑父什么时候拍的,他心里暗暗庆幸自己睡觉的样子还算雅。他打开手机的媒体库,翻看里头的照片,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些他觉得很陌生的地方的风景图,有些像是山林里头有些像是戈壁滩上,还有些模糊的很多穿着迷彩服的兵。他一张一张地翻过去,不一会儿就翻到了他的照片,大多都是睡着的照片,和屏保上头那张大同小异,他越看越觉得不好意思,也越看越觉得心里头甜丝丝的,因为他在里头除了他的之外旁的人一张也没有。可是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他一下子从床上爬了起来,心里头扑腾扑腾直跳,脸上倏地就热了,想他第一次从同桌的书桌里头,无意间看到一本**女郎做封面的杂志。
  那竟然是一张他和姑父赤身**抱在一起的照片,照片中的他侧着身子睡得正熟,他姑父紧贴着他的后背抱着他,小麦色的身躯高大而健壮,几乎将他整个人都拢在了怀里,他白皙而秀长的身体微微蜷缩起来,全然不知道自己这样**而慵懒的一面已经被男人照到了手机里头。这张照片看的他几乎顷刻就硬了,过往缠绵火辣的场景涌入他的脑海里面来,他气息紊乱,脑子里头昏天暗地。
  他不知道他姑父手机里头,竟然还藏着这样的照片,他默默而痒痒地想,他姑父把这个手机给他的时候,有没有想到他也会看见,他是故意让他看见的呢,还是一不小心忘了这么一张照片还存在手机里头。
  就因为晚上的时候疯狂了这么一回,第二天他竟然破天荒地起晚了。高明红像往常一样下了楼,原来打算着吃早餐呢,结果发现客厅里头安安静静的,餐桌上也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她按了按自己的脖子,走到高静阳的房门前敲了敲了门,叫道:“阳阳?你还没起床么?”
  高静阳还沉浸在懒洋洋的梦里头,外头的敲门声把他一下子从睡梦里头惊醒了,他第一反应就是抓住枕头上放着的手机放进了被窝里头,然后一骨碌爬了起来,揉了揉眼睛应了一声,说:“哦,我知道了,我马上就起!”
  他赶紧把自己昨天晚上脱掉的睡裤塞进了床底下,以最快的速度穿上了衣裳,然后跑过去把房间的门打开。可是他姑姑已经下楼去了,在客厅里头大声喊道:“你想睡就再睡一会吧,是我记错了,今儿是周六。”
  高静阳自己也忘了今天是周六了,听见他姑姑这么一说,不由得吁了口气,整个身体顿时又倒在了床上。 他从被窝里头摸索出他姑父的手机来,手机的屏幕照着他惺忪的眼睛,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把手搭在了眼皮子上,闭着眼睛想,自己现在真的是发疯狂了。
  尽管是周末了,高静阳也不敢放松自己,那些住校的学生,周六也是要留在学校里头学习的 ,他在家里头也不能懈怠。上了那么多年的学,大家都想考一个好一点的成绩,上一个好一点的高中,因为高中的好坏不止关系到将来上什么样的大学,也会影响一个学生的自信心,因为市里头重点的高中就那一个,每个家长都希望自己的孩子挤破头也要往里头钻。考上了重点高中是一件很得意的事情,否则任凭你说你们家的孩子再优秀也没有用,没办法,九十年代末二零年代初,考试成绩是测定一个学生是否优秀的唯一标准,一个成绩优秀综合能力也很强的学生无疑是最值得表扬的,一个综合能力一般但成绩拔尖的学生也会赢得老师的喜欢和同学的羡慕,而那些成绩一般甚至垫底但综合能力再强的学生,受到的待遇绝对是天壤之别,再好也好不到哪里去,所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所谓“条条大路通罗马”,那都是安慰那些“差学生”的,像是童话故事,听着虽然好听,却不怎么实用。虽然这些年国家教育局也开始倡导德智体全面发展了,可也只听雷声不见雨点,在他们这一代要实现素质教育基本上没什么指望了,就像你生活在二十世纪初期,就不能指望自己能过上政治书上所说的“每个人自由而全面地发展”的共产社会。希望只存在于未来,我们要过的却是眼前脚下的路。
  每个人的一生,都有那么几道分水岭,第一个分水岭是出身,生在什么样的人家,拥有什么样的父母,这不是个人所能决定的事情,完全靠天意。第二个分水岭就是升学,小学升中学,中学升高中,高中升大学。高静阳的物理老师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说话犀利严苛,针针见血,他就常对高静阳班里头的那群人说,“你们别看着现在你们都一个样,都是坐在教室里头学习,家庭条件好一点或者家庭条件差一点,但基本上都没有多大的区别,都是一样的穷学生,可是十年之后,你们再看看,努力的和不努力的差别有多大。”
  可惜这一句话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得,说给高静阳他们那个年纪的学生听,基本上一点用处也没有。这世上其实有很多至理名言,让人感慨的有很多,能帮到人的却寥寥无几,原因就是因为,有很多道理很多事情,不经历过的人就不能理解感悟。人只有在经历之后,才会感叹从前那些话是多么的有道理,然后感叹自己当时为什么就没没有听,可那时候已经晚了,感慨,也只能感慨而已,帮不到一点的忙。
  第三个分水岭是恋爱结婚生孩子,这恐怕是人生最大的一个分水岭了 ,你找了一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对的那一个,几乎决定了你后半生的生活质量。所以恋爱和结婚,挑选对象的时候一定要慎重,那是对别人负责任,更是对自己负责任,甚至间接地对自己的亲人负了责任。恋爱很美好,能早点碰见也不一定是一件坏事情,但如果还是学生,就得确保这段爱情是积极向上的,会对自己的人生有好的影响,一块学习,一块升学,恋爱能拖累成绩也能激励成绩,全看身在其中的人怎么对待。社会上之所以那么反对早恋,是因为大部分的人都被恋爱冲昏了头脑,家长们为什么反对早恋,借口往往都是那一个:早恋影响学习。
  所以假如你要早恋了,除了做事情之前牢牢对自己负责任之外,唯一还要做的事情,就是把成绩搞的杠杠的,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想要尝尝爱情的滋润甜蜜,你总得付出点辛劳出来,这可是稳赚不赔的生意,因为你付出了,成绩好了,受益的其实还是你自己。
  第四个分水岭就是自己的孩子长成了什么样儿,人的中年好不好全靠自己年轻的时候拼搏,老年的时候好不好就得看培养的孩子怎么样,一个好孩子能把一个家庭提高一层楼,一个败家子能让几辈子的基业毁于一旦。尽管鸡窝里也能飞出金凤凰,老虎的儿子也有可能成了犬,但丑小鸭站错了队突然改头换面的毕竟不多,孩子怎么样,大都跟他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教育的怎么样有极大的关系。这其实是一件极其欣慰的事情,因为你自己的老年生活的决定权,其实还是有很大一部分掌握在了自己的手心里,自己的命运自己掌握,人生过的怎么样都不至于太过遗憾。
  人生四个分水岭,高静阳十六七岁的年纪刚经历了第一个,他是一个幸运的人,虽然形同半个孤儿,可到底出生在富裕的高干家庭里头,没少过吃也没少过穿,想要的几乎都得到了,人生的第一场爱恋,遇到的高镇宽也是一个很出色的男人。现在第二个分水岭马上就要来了,他也不甘落人身后,还是想着蹦一蹦,考上一个好的高中。其实他成绩的好坏不止跟他能考上什么中学有关系了,还关系他是以多高的学费进入高中的,他们市里头好一点的高中,收学生的时候都是按照不同的级别来收取的,有的不止不用拿钱,学校还会奖励很多,有的则需要拿一百两百,一千两千,学校越好这种学费的差别越大,想他们市里头的第一高中,最高的学费要拿一万多才能上呢,在零几年,一万多的学费对高静阳这样的家庭来说也不是一笔小数目了。高静阳不希望自己上高中的时候拿很多的钱上,他觉得那样很丢人,像是拿钱买的入学资格一样。
  学生的学习压力,有的时候并不是家长给的,而是自己给自己的压力,因为不甘于落人身后,也想用成绩来证明自己的价值。高静阳虽然笨笨的,但懂得笨鸟先飞的道理,人生只要付出了,总会得到回报,只是早晚而己。


第84 章 甜蜜情话

  周六在家里头看了一天的书,到了天快黑的时候,高明红就硬拉着他出门转了一圈,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跟他姑父在一块散步的时候,他觉得每一分钟,甚至于每一秒都是美妙的,每一分钟过去了他都会觉得很可惜 ,可是跟他姑姑一块散步他却没有这种感觉。他是那么敏感细腻的一个人,这种感觉的反差就更明显,这叫他心里头很愧疚,因为他觉得古时候戏里唱“有了媳妇忘了娘”骂的就是他这种人。人在小时候和年纪大的时候最能顾念到亲情的重要,而他十六七岁的少年,最容易没了良心,一心只顾着自己,满心友谊至上,爱情至上。
  其实这种微妙的变化高明红也察觉到了,她冲着高静阳一笑,埋怨说:“怎么,觉得跟姑姑一块散步没有跟你姑父一块有意思?”
  高静阳有些窘迫,立即否认了,摇摇头说:“哪有的事儿,我跟他才没有话讲呢,要不是他拽着我,我才不会跟他一块散步呢。”
  他说完了,又偷偷地扭头看了一眼他姑姑的神色,没想到他姑姑却正窘着笑看着他,似乎已经洞悉了他在说谎。
  高静阳不是一个好的骗子,他每次说谎的时候,都掩藏不住他内心的窘迫或不安,他心里头有什么都会写到脸上,他每一次说谎都会被揭穿,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当初暗恋男人的时候,才那么轻易地就被男人看穿了,高明红和其他人之所以没看出来,只是他们压根就不会往那种禁忌的感情上去想而已。
  他被他姑姑看的很窘迫,只好自作聪明地转移话题,顺着他姑姑的话题默默地问:“姑父他什么时候回来啊?”
  “他去外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高明红看着高静阳,心里头感情很复杂。高静阳小时候,曾经有一度很黏她,几乎将她当成了自己的半个母亲,这也是高明红会那么疼高静阳的原因,宁可选择年纪已经不小的他,也没有领养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高静阳虽然倔强娇惯,可还是乖巧的,懂事的,重要的是他依赖她,深爱着她,和她身上,流着同样的血脉,他的稚嫩和依赖,给了她作为母亲的幻象。可是现在高静阳已经渐渐地大了,有了自己的心事,有什么话可能也更愿意跟他姑父讲,所以他们爷俩才会相处的那么愉快。养男孩子和养女孩子的差别,就是一个会离你越来越近,一个则会离你越来越远。对于女人来说,女孩子是越来越近的,小的时候一定不如男孩子更让一个女人觉得贴心,可是渐渐地长大了,懂事了,经历的越多,越会彼此理解,心也贴的越近,最后变成了贴心的小棉袄,男孩子是越来越远的,小时候亲密无间,是孩子也是情人,可是渐渐地长大了 ,有了自己的心事,有了自己的世界,就会慢慢地变得疏远,这是性别决定的必然趋势,谁都无力更改。
  可是高明红对于这种细微的改变,还是有些伤感,尽管知道这是一个必然,是男孩子成长过程中必定要经历的一个阶段,可是看着一个全心依赖自己的孩子慢慢地开始对自己隐藏他的心事,慢慢地投向另外一个人,还是会觉得伤心。她看着高静阳跟高镇宽越来越亲近,那种感情有时候就像一个母亲要眼看着自己的儿子投入另一个女人的怀抱,虽然也会欣慰他长大了,可还是会有一种掺杂了妒忌与不舍,不甘与无奈的感情在里面,毕竞自己费尽心血培养出来的儿子,眼看着要丰收了却突然被别的人夺去。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这世上婆婆与媳妇的关系,总容易不大融洽。   于是她叹了一口气,说:“你长大了,姑姑也管不了你了。”
  高静阳抬起头,看见他姑姑那样失落的模样,心里头更觉得愧疚,他就伸出手来,捏了捏他姑姑的手指,然后松开。他姑姑说的并没有错,如今的他,确实已经长大了,再让他像小时候那样,牵着他姑姑的手走路,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他长大了,有了羞耻心,有了男女之妨,也有了自己喜欢的人。他与他姑姑,似乎注定要越走越远了。
  回到家里头,他就坐下来开始学习。谁知道刚学到一半的时候,枕头底下的手机突然响了,寂静的夜里头,那铃声就显得特别的亮。他吓了一跳,赶紧扑过去,又拿被子蒙了起来,兴奋地叫道:“姑父姑父。”
  电话那头就笑了出来,声音浑厚沉稳,愉悦地问道:“做什么呢现在?”
  “看书呢。姑父,你现在到哪里了?”
  “还在路上,我在火车上跟你打的电话,趁着电话旁没有人,他们都吃饭去了。”
  “哦。”高静阳默默地应了一声,心里头充满了思念的酸甜,他们才分开了一天还不到,似乎也没有多少的话可以说,他又是那么内向的人,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男人在电话那头,似乎有些懊恼,说:“给你手机的时候,忘了把充电器也给你了,记得省着点电用,别到时候给你打电话再没电了。”
  “我知道了。”说到手机,高静阳突然想起一件叫他脸红的事情来,他心里头扑腾扑腾跳个不停,小心翼翼地叫道:“姑父,我……我有件事想问你……”
  “嗯?”
  “那个,我昨天看你手机,看到……看到我的照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他心跳的更厉害,拽着被子角儿叫道:“姑父……”
  “那个……我以为把里头不该有的东西都删掉了……你知道,当兵的也很苦,有时候想你想的难受了……就,就看看……”
  高静阳难得听见男人这样尴尬和窘迫的语气,他又羞耻又得意,嘿嘿地笑了起来,电话那头似乎更窘迫了,笑着问道:“你小子笑什么笑?”
  “没想到你一个堂堂的军人,还干这种事……”他语气得意又揶揄,嘻嘻笑了起来。
  男人笑道:“我要干什么事,你怎么能知道,难道你也干了?”
  高静阳顷刻大窘,红着脸说:“谁……谁知道你干了什么事……我……我是猜的……”
  这下子轮到电话那头笑了,只是笑的很低沉,温柔地叫道:“高静阳……”
  他红着脸,蒙着被子“嗯”了一声,有些不高兴自己就这样又反胜为败了:“干嘛?”
  “有没有话对我讲?”
  高静阳抿着嘴唇,不是很热的天,他蒙着被子,竞然额头上也冒出了湿热的汗意来。他握着手机,几次欲言又止,可还是觉得不好意思,除却测愫吞没头脑的时候,他无法对着他姑父讲出甜蜜的话来,那种禁忌的蚓伦的羞耻感轻易就能俘获了他,叫他说不出话来。
  可是他有那么多的话想讲,他还那么年轻,许多事情都是这个男人带着他经历了第一次,这也是他第一次如此地思念一个人,想念的厉害,睡觉的时候会想,吃饭的时候也会想,这种思念其实并不是从他姑父要出远门才开始的,老早就有了,他姑父从前在部队里头的时候,他就很想念他。
  他久久没有说话,电话那头就问:“没有么?”
  他有些讨厌自己的懦弱,于是就自暴自弃地说:“没有。”
  “可是我有。”电话那头的声音温柔极了,也动听极了,像三月回春的风轻轻撩起他心里的涟漪 ,漾漾的痒痒的,轻轻的颤颤的,对他说:“高静阳,我很想念你。”


第85 章 老婆大人

  高静阳觉得自己心里头有一片地方顷刻就湿了,满心的柔软与甜蜜,他不知道情话原来这样的撩人,也这样的教人喜悦。他握着手机,眼眶居然有点湿,嘴角却咧开了,他张了张嘴,想要说我也是,可是电话那头突然嘈杂了起来,似乎房间里头有人进来,他想估计是那些吃饭的人回来了,果不其然,就听见一个响亮的声音喊道:“团长,你交代我们不许往家里打电话,自己却偷偷跟嫂子打……”
  “知道跟你们嫂子打还不知道回避,滚一边去,赶紧的!”
  高静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有些难为情。男人就笑着说:“老婆,以后找机会我再给你打电话,这帮龟孙子跟着起哄了,先挂了,晚安。亲一口,嘬!”
  电话挂掉的时候,男人还对着电话狼狠地亲了一口,高静阳臊的昏天暗地,一把将手机扔到了一边,脸红脖子粗地骂道:“谁……谁是你老婆,老不正经……”
  他把蒙在身上的被子踢开,默默地红透了一张脸,眼皮子也是热的,像是发烧了一样。他腾地坐了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脸,恼恨地想,现在占据着高静阳身体的这个人是谁呀,一个如假包换的男孩子,被人叫了老婆,他竟然还这样的高兴,真是太不知道廉耻了。
  可是他满心里都是那种羞耻的喜悦,甚至于还偷偷地想,将来他姑父会不会让他叫他老公。
  老公老婆,想起来他就羞耻的浑身起鸡皮疙瘩。
  可还是忍不住地想,一个人在那里春情荡漾起来。
  他正在床上翻过来又滚过去,外头突然想起了敲门声,他赶紧爬了起来,应了一声,他姑姑就推门进来了,看到他在床上歪着,就笑了起来,问:“你不看书在床上窝着干什么呢?”
  高静阳赶紧下了床,说:“我学习学累了,躺了一会儿……”
  所幸他姑姑也没有过多的注意他,笑着过来拉他说:“跟姑姑下来,有个事拜托你。”
  高静阳就被他姑姑拉着下了楼,一直走到客厅的电话旁,高明红把他往沙发上一按,说:“你帮姑姑跟你姑父打个电话。”她说着又递给他一个纸条子:“这是电话号码。”
  高静阳一下子傻了眼,他姑父的手机可是在他手里头拿着的,现在就在他床上扔着,这一打电话铃声一响,他要怎么跟他姑姑解释?!
  刚才刚燃烧起来的爱火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他有些惊慌,说:“他出任务呢,不是不让随便打电话……再说了,他才走了一天……”
  “他这趟走的时候,我是一点都不知道,我们刚吵了一次架,姑姑有些担心他,又不好意思跟他打,你跟他打一个,就问问他,现在到哪里了,感觉怎么样。”
  “还是你自己跟他打吧。”高静阳心想,趁着他姑姑跟他姑父打电话的功夫,他火速跑上楼把手机关了,或许还能瞒过他姑姑,要不然现在就让他想一个他姑父会把电话留给他的理由,他还真想不出来。他不是一个擅长说谎的人,而且他觉得他撒谎的时候 ,一定会结巴的,他姑姑那么了解他,一定会看出来,那他跟他姑父之间的“奸情”,不就全完了。
  “叫你打个电话怎么就那么磨蹭呢,赶紧打赶紧打。”高明红说着就夺过他手里的电话:“姑姑帮你拨号,拨通了之后你跟你姑父说话。”
  高静阳几乎惊慌地要哭出来了,眼看着他姑姑“滴滴滴”拨了号,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
  他要怎么跟他姑姑解释?说他姑父出任务手机不能带,所以交给了他保管?还是说他看他姑父的手机好看,偷偷拿出来玩?还是说他姑父换手机了,把旧的这一个给了他?
  似乎哪一种解释都是奸情满满,他太紧张了,觉得哪一种都会被他姑姑看出来。他姑姑是谁,是他姑父的妻子,在一块这么多年了,出任务能不能带手机,有没有换手机,她会不知道么?电话拨完了之后,他姑姑立即把电话塞到了他的手里,他激动的看着他姑姑,几乎能预想到他姑姑听见楼上手机响时会有的表情。
  就在他几乎想要跟他姑姑解释的时候,电话里头的一个声音叫他瞬间松软了下来,那是一个温柔的女声,说:“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目前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他几乎瞬间就笑了出来,背上似乎出了很多的汗。他抬头看向他姑姑,语气也是汗湿的,说:“打不通。”
  “怎么会打不通?”高明红说着接过电话来,重新拨了一次。高静阳的神经又提了起来,尽管知道不可能,可他还是害怕他姑姑这一打突然又打通了。
  可是现实叫他很安心,他姑姑皱着眉头放下了电话,说:“可能是队里不准跟外界联系,所以把手机卡拿出来了。”
  高静阳躺在沙发上,心想自己真的有些蠢笨。他姑父把手机留给他,就是为了要跟他联系用的,手机里头怎么可能还会用老号,用老号的话,别说他姑姑会打过来了,他同事下属亲戚都有可能会打过来,他姑父好歹也是特殊部队里头出来的,怎么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呢,他一定是换了一个新号给他,这个新号只有他姑父一个人知道。
  他躺在沙发上,无声地笑了出来,他姑姑看着他,笑道:“你这孩子,打不通电话就这么高兴,这么不愿意跟你姑父说话,我看你们俩平常处的梃好的。”
  高静阳没有回答,虚惊一场叫他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说:“打不通就打不通吧,你也别担心他了。我上去看书了。”
  他说着就上了楼,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看见他姑姑一个人在沙发上坐着,心里头也有些不是滋味,觉得他欺骗了一个那么疼爱他的人。
  于是他抿了抿嘴唇,站在楼梯上回头说:“姑姑,我姑父对你一直不冷不热的,你为什么还替他担这样的心。要是我的话,管他怎么样呢。”
  高明红回过头来,笑着说:“小孩子家,夫人的事儿少掺和,赶紧看你的书去”
  她一直拿他当成一个小孩子看,却不知道,她一直认为的小孩子,正在一步一步瓦解着她的婚姻,尽管这婚姻并不牢靠,趁虚而入的不是他也有可能是其他人,但他到底是她最疼爱的人,因为压根没有想过,这背叛也注定伤害的最深。
  “电视上头都说了,付出越多的人,越容易受到伤害。我怕你会受到伤害。”高静阳垂着眼皮子说:“那样姑姑你多不值得。”
  高明红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样沉重的话。她看着高静阳,郑重地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你不用替一心,上去看书吧。”
  她感到有些宽慰,高静阳长大了,虽然与她可能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甜蜜,却也一步一步长成了一个男子汉,可以为她分忧,可以替她承担,这又何尝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人生本来就有舍有得,那失去的既然是必须舍去的,那么得到的就更加值得感恩。
  她一个人在楼下坐了一会儿,又看了一会儿电视剧,时间便已经晚了,到了晚上十点。她热了一包酸奶端上去,高静阳还在做练习,似乎已经很累了,不停地打哈欠。她推开门走进去,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说:“还没做完呢?”
  “嗯,还有一页。”高静阳回头看了他姑姑一眼,说:“你先去睡觉吧,我一会儿就睡了。”
  高明红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心里头突然有些伤感,说:“我哥小的时候,学习也很刻苦,每天我都睡一觉了,他还在看书。”
  高静阳呆呆的,他姑姑很少跟他谈论他父亲的事情,他有些惊讶,却见他姑姑摸了摸他的头,说:“你跟他一样,读书很认真,老爷子有次看见他读书的样子,还哭了呢。”
  高静阳眼圈一红,将他姑姑抱住。他姑姑却笑了出来 ,说:“不打扰你了,早点睡吧。现在时代不同了,你不用像他那样用功。”
  高静阳点点头,他姑姑刚才的话还是影响到了他。父亲对他来说是一个那么遥远的存在,此刻他却那么思念他。
  儿子像父亲,对于儿子而言,也是一个很大的安慰和褒奖。那是父子之间的,很微妙的一种感情,血浓于水的,彼此牵连的,像他们这样相隔阴阳也能找到相通的地方。
  他想,如果他爸爸还在,他或许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这么喜欢他姑父,他或许会是很正常很普通的一个人。


第86章 天星璀璨

  周日的时候,高静阳去了卫平家,吃了一顿饭。卫妈妈问他学习怎么样了,听说他最近学习成绩下降了,还叫卫平多多帮帮他,卫平就吃着饭说:“他最近跟我生分了,你没见他这些天都没来过咱们家。”
  高静阳窘迫的不行,红着脸说:“卫平,你别胡说八道。”
  卫妈妈就笑了出来,责备卫平说:“阳阳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是吊儿郎当的。”说着她又转向卫平说:“你说你跟阳阳,也算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吧,整天在一处玩,怎么性格就差了这么多,你要是有阳阳一半的懂事,我也少操多少心了。”
  卫平口无遮拦,低着头闷笑起来,说:“那我还没有他一半努力呢,您怎么不说……”
  这话明着是夸他学习刻苦,实际是损他脑子笨呢,从小到大,也不知道这话他已经说了多少遍了,可是他每一次说,高静阳还是窘迫的眼皮子都抬不起来。这也是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了,就是互相说坏话,非要比个高低。卫妈妈笑着要打他,高静阳哼了一声,说:“阿姨你可得管紧点他,卫平那么聪明,人又长得帅,喜欢他的女孩子不少呢,我上个月还听孙萌萌说,前段时间他还跟一个女生谈了一段呢。”
  卫平脸色大窘,大喊道:“哪有的事,你净听孙萌萌瞎说!”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高静阳好不得意,看向卫妈妈说:“阿姨您说对不对?”
  卫妈妈神色果然严肃起来,警告说:“卫平,我跟你爸爸可一再跟你重申了啊,初高中不准谈恋爱,好好学习!”
  “我没有,阳阳诬陷我呢,妈,你可不能中了他的反间计!!”
  卫妈妈也不是个糊涂的女人:“阳阳说的事要没有七八分真 ,你会这么紧张?反正我态度就在这里,你小心着点,别让我抓住。”
  卫平看了高静阳一眼,高静阳得意地挑了一筷子木耳,阿谀奉承地笑着对卫妈妈说:“这木耳炒的真好吃。”
  “好吃就经常来,阿姨给你做。”
  卫平把筷子一摊,像吃醋一样抱怨说:“妈,到底谁是你亲生儿子啊,不会是小时候你把我和阳阳掉了个个儿吧,您对我说话也没这么和气。”
  卫妈妈和高静阳都笑了起来。尤其是高静阳,笑的那叫一个乖巧。其实也难怪卫妈妈会喜欢高静阳,讨人喜欢的孩子有两种,一种很讨同龄人的喜欢,像卫平这样的,俊秀的,帅气的,另一种就是讨长辈的喜欢,乖巧的,懂事的,高静阳就是很讨长辈喜欢的那种。
  吃完了饭,天色已经黑下来了,卫平骑着自行车送他,高静阳坐在后头,一会儿哼个歌,一会说几句话。卫平突然问道:“吃饭的时候说的关于我的那句话,是你听别人说的,还是你自己想的?”
  高静阳愣了一下,抓住卫平的腰,往前探过头去,大声问:“哪句话?”
  “就是你说我聪明,长得帅,喜欢我的女孩子很多那句。”
  “哦。”高静阳就笑了出来,有些得意:“我自己想的,可是孙萌萌那句是真的。”
  “你真那么觉得?”
  高静阳点点头,说:“喜欢你的女孩子就是很多啊,刚上初一那会儿不就有了?”
  “不是那个……”卫平看着前方,路旁的霓虹灯照亮了他年轻而俊秀的脸庞,他说:“说我……很聪明……长得帅……”
  高静阳愣了一下,随即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松开抓着卫平的手,悻悻地说:“那……你长的确实不赖,我也是实话实话说,你就那么高兴啊,别人就没夸过你?”
  卫平就笑了出来,似乎万分高兴的样子:“那不一样,这还是你第一回夸我长的帅。”
  他骑着车子突然加速,周围的路灯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光彩的变幻里头,卫平突然大喊道:“阳阳,你要是个女孩子,我就娶你当媳妇儿!”
  路上有不少过路的行人,高静阳大窘,使劲往卫平的腰上抓了一把,抓的卫平手上一抖,车子差一点撞到了行人的身上去,他赶紧大笑着求饶,说:“你老实点,别乱动。”
  “你要是个女孩子,我还娶你当媳妇儿呢。”高静阳讪讪地喊道:“整天虐待你!”
  “行,这可是你说的,赶明儿我去做变性手术,你可别嫌弃我。”
  高静阳就继续伸手去挠他,两个人打闹着穿过丁香广场,卫平说:“咱们从辽宁路过吧,那路上车少,而且前头刚开了个新的游乐场,这时候可热闹了。”
  其实卫平这个人,也有些霸道主义,常常嘴里询问着他,其实压根就没把他的意见当回事儿,这一回也是,高静阳还没点头呢,他就转了个弯,拐到了辽宁路上。高静阳已经习惯了,晃着脚往前头看了一眼,果然看见前头灯红酒绿的一片,有一个大大的游乐场就建在路南头。路上人有些多,他就从自行车上跳了下来,卫平也下来了,推着自行车往前头走。别看只是建了一个游乐场,却带活了这一片的商店,路边摆小摊的也有很多,有卖衣裳卖水果的,也有给手机贴膜的,卖小吃的,老远就能闻到羊肉串的烟味。天已经渐渐地暖和起来了,在那一片玩的小孩子很多,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他们遇见了两个女生在那里看衣裳 ,其中一个是卫平的同学,他们还停下来说了老长时间的话。高静阳直觉觉得那女生似乎很喜欢卫平,看着他的时候两只眼睛都放着光。高静阳有些想不通那两个女生是怎么玩到一块去的,因为他觉得那两个女生很不搭。等他们走的远了,他才忍不住小声问:“刚才那两个女生差了好多。”
  卫平看了他一眼,他说:“你同学那么漂亮,跟她在一块的那个却长得那么一般。”
  他说一般已经是很客气的了,果然,卫平笑了出来,说:“你说话就是讲究,什么叫一般,你直接说丑不就得了。漂亮的女生就喜欢找不好看的当朋友,一个好看一个丑,在一块才有对比啊,你没看过周星驰的《唐伯虎点秋香》啊,美女这东西都是对比着看的。”
  他说起《唐伯虎点秋香》,就叫高静阳想起里头的如花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关于朋友这点,男生和女生还真有一个很奇妙的差别,就是一对很要好的女同学,通常两个人要么都不漂亮,要么有一个相对要漂亮很多,两个同样漂亮的女生做朋友的很少见。这种情况在男生里头却正好相反,一对男生朋友,如果一个很漂亮的话,另一个通常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甚至于也会同样的漂亮,就像卫平和高静阳。
  高静阳就说:“女孩子的心思真奇怪。”
  过了游乐场,路上的人就渐渐地少了起来,高静阳就重新坐上了车子,卫平的心情似乎很好,边骑着车边哼着歌,他坐在后头静静地听,唱的是水木年华的一首歌。路边的大树已经长出了细碎的叶子,被旁边的路灯一照,留下斑驳的影子在地上摇摇曳曳 ,卫平轻轻地唱,说,“因为梦见你离开,我从哭泣中醒来。”
  那么年轻而朝气的声音,滋润着他们共同经历的青葱岁月,一辆自行车载着他们两个,穿梭在十六岁的尾巴,十七岁的开始。他仰起头来,看着卫平的后背,一股淡淡的香气飘进他的鼻子里头,像黑夜里被路灯笼着的树叶子。
  卫平把他送到家,家里头却还锁着门,一个人也没有。卫平问:“你没带钥匙么?”
  “我跟我姑姑说了我晚上回来,以为她会在,就没拿钥匙。”
  高静阳把书包从自行车前的篮子里拿出来,说:“没事,你先走吧,我在门口等一会儿,我姑姑估计一会儿就回来了,她知道我晚上回来,不会在外头很久。”
  卫平看了看周围黑脆脆的一片,这一带因为是新区,建成没多长时间,每家每户隔得也比较远,而且这小区也是开放式的,没有围墙,只有远处的路边有个保安室。他有点不放心,把车子放到一边,说:“我回去也没事,在这陪你一会儿,等你姑姑回来了,我再回去。”
  高静阳也喜欢他留下来陪他,两个人就在门口的草坪上坐了下来。那些小草已经长出来了,只是春天的夜色还是有些凉,尤其是在新区这边。卫平往草地上一躺,有些惊讶地说:“这儿的星星这么多。”
  高静阳坐着仰起头一看,果然看见天上有好多的星星,那样的星空他好像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过了,觉得很神奇。
  “我在这儿住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发现。”高静阳仰着头看着,说:“刚撤过来的时候是夏天,有回跟我姑父坐在院子里头,也看见这儿的星星似乎比老城里头看着清楚,可是那时候也没现在的亮。”
  两个人仰着头看了一会儿,卫平突然翻身看向他,说:“你有没有听说过,说这天上的星星,一颗星星就代表一个人,要是有个人死了,就会有颗星星掉下来。”


第87 章 流星滑落

  “可是流星夏天比冬天多,难道夏天死的人比冬天的人多?”高静阳仰着头问:“而且我上次看电视,电视里头说的和那正好相反,上头说要是有人死了,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你要是想念死去的人了,就抬头看看天空,会看见你思念的那个人变成的星星。”
  “那你信哪一个?”
  高静阳低头看向卫平,卫平笑着说:“要是信第一个,那这天上现在就有代表咱们的星星了,咱们死的时候它们就会掉下来变成流星:要是信第二个,那这天上就还没有我们,要我们死了,才会扑棱着翅膀飞上去。”
  高静阳扑味一声笑了出来,枕着胳膊也躺了下来,他看着那样漆黑楼璨的星空 ,还真的认真想了一会儿,卫平那胳膊村子碰他,他才说:“还是信第二个。”
  “为什么?”
  “第一个人没有了,连代表他的星星也没有了,不是太残忍?连个念想也没有。第二种说法,人好像永远都会存在着,不会离开,活着的时候是个人,看得见摸得到,死了也没有完全消失,而是升到空中成了星星。所谓人可以变成星星,原本就是一种美好的愿望。”
  卫平便不再言语,而是默默地看着天空,好长时间才叹了口气,说:“那现在这天上还没有我们,我还想找两颗星星,把他命名成咱们俩呢,找两颗挨得最近的。”
  “那就那两个吧。”高静阳指着天空的西南方说:“那两个,又亮又大,前途一定很光明。”
  “哪两个?”卫平问着就凑了上来,两个人的头凑到一块,高静阳就用手将那两个星星圈了起来,圈在手指里头,比划给卫平看。
  “你不是不信这一个?”
  “想信就信了,你看那两个星星多亮。”
  他们在那里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话,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身上都觉得冷了,也不见他姑姑回来。卫平就坐了起来,说:“你姑姑还回不回来啊,你知道她手机号么,给她打个电话吧。”
  “这儿没有电话亭。”
  卫平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草渣子,说:“去保安室那儿打个电话,那儿好像有。”
  “可是我又不认识他。”
  高静阳很怕跟陌生人打交道,更不喜欢去麻烦不熟悉的人。卫平把他拉了起来,说:“说句话不就认识了,要不然你姑姑一个小时不回来,你就在这儿等一个小时?”
  高静阳不愫愿地被他拉着往前走,路上的石子踩着很舒服,他还不断地往后头看,想着他姑姑可能就要回来了也不一定。卫平把他拉到了保安室门口,笑着说:“保安叔叔,您这儿有电话么?”
  那保安已经五六十岁了,其实他算不上多正规的保安,他们这里再远一点就是个派出所,这个保安就是个摆设,平常他就一个人坐在里头,有时候听个收音机,有时候就在那儿干坐着,高静阳从这里过来无数次,可从来没给他打过招呼。高静阳觉得那保安的年纪,按照他姑父老家那里的规矩,都可以叫大爷了,卫平就是会说话,还叫叔叔,哪有这么老的叔叔。
  那保安可能平日里在那坐上一天也鲜有人跟他说话,所以听见卫平叫他高兴坏了,说:“你们要电话做什么?”
  “我朋友他家就在前头,可是他家人还没回来,他忘了拿钥匙了,想给他家里人打个电话叫他们赶紧回来。您这儿有电话么?”
  “这样啊。”那保安也很和气,操着一口家乡话说:“没有电话,不过我有手机,也是一样的。
  他说着就把手机从兜里头掏出来了,是一个很旧的手机了,打电话估计是它的最高功能了。卫平感谢着接了过来,说:“谢谢叔叔,太感谢您了!”
  “没事没事。”那保安笑着摆手,说:“你们打你们打。”
  卫平就把手机递给了高静阳,高静阳拨通了电话,响了好一会儿他姑姑才接,声音也是着急的,高静阳刚叫了一声姑姑,那头就炸开了,高明红急匆匆地问:“阳阳么,你在哪儿呢,到处找不到你?”
  “我……我在你们家门口呢,你怎么还没回来,你去哪儿了?”
  “你赶紧来。大附医院,老爷子突然病倒了,在急救呢!”
  高静阳吓坏了,赶紧挂了电话,脸色都变了,卫平惊讶地看着他,问:“出什么事了?”
  “我爷爷……我爷爷住院了,在急救呢。”
  卫平一听,赶紧把电话还给那保安,道了谢之后拉着高静阳就朝门口跑。这时候已经没有公交车了,他们两个身上都没有带钱,出租车也没法坐,只好骑着自行车往医院赶。卫平边骑着车子边安慰他说:“你别怕,不会有事的,你姑姑不是在那儿守着的么?”
  高静阳眼圈都红了,他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怎么都转不过弯来,抓着卫平的腰呆呆地说:“怎么会住院呢,我出来去你们家的时候他还好好的呢。”
  卫平也吓坏了,他也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愫,只好把车子骑的飞快。可是越是着急越容易出问题,走到一个拐角的时候,他们刚转过弯来,一辆银白色的小轿车就迎面开了过来。车前灯刺眼地亮,吓得高静阳赶紧闭上了眼睛,只听见卫平叫了一声“不好”他们便一块连着自行车滑倒在地上。
  就在高静阳落到地上的时候,他突然看见天上划过了一颗星星,是一颗流星,他已经许多年没有见过流星了,浑身像过了电流一样,一下子被震的说不出话来。他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卫平刚刚对他说过的那句话,呆呆的,像是突然傻了一样。
  “你有没有听说过,说这天上的星星,一颗星星就代表一个人,要是有个人死了,就会有颗星星掉下来!”
  那都是迷信,可是如今生死关头,他却那么相信。


第88章 虚惊一场

  那车主好像看见了他们,却没有停下来,反而加足了马力,一溜烟地跑了,卫平脑子里懵了一下,紧接着便赶忙爬了起来,惊慌地扑到高静阳身边,叫道:“阳阳,阳阳,你没事吧?”
  高静阳皱着眉头睁开了眼睛,他捂着头坐了起来,额头上流出了一点血,他摇了摇头,说:“没……没事。”
  “一的怎么开的车,人行道上也敢开?!”卫平骂骂咧咧地将高静阳扶了起来,心还跳的厉害,说:“你头碰出血了。”
  高静阳颤抖着手摸了一把,说:“没事,额头碰绿化带上了,赶紧去医院吧。”
  卫平将车子扶了起来,车把有些弯了,可是还能骑。高静阳抓起地上的书包坐上车,说:“慢着点走,要不小命都没了。”
  “我知道。”卫平骑上车,速度慢了很多,他边骑边说:“等会到医院找医生给你看看。”
  高静阳没有说话,他摸了摸额头,结果手上就沾上了一片鲜红的血迹,好像是被冬青树的树枝给戳破皮了,那血沾在手上有点触目惊心,他长这么大,磕着碰着都是少的,更别提流血了。他紧闭着嘴唇,满脑子都想着他刚才看到的那颗流星 ,那是他的错觉么,太担心他爷爷了,心里有些害怕,所以出现了幻觉?他突然很害怕起来,害怕的人更容易变得迷信,变得患得患失。他抓紧了卫平的衣裳,咬着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电话里并没有问清楚具体的位置,高静阳又什么都不懂,幸亏有卫平在,跑到前台问了服务人员,才知道了老爷子所在的楼层。高明红还在手术室外头等着,身边还有几个像是保安或部队里头的人陪着,高静阳撤腿就跑了过去,见到他姑姑的那一刻他突然无比的心酸,那是一种很奇妙的,遇见了亲人才会有的感觉,他的眼泪有点不受控制,可他并没有哭出来,只是声音有些颤抖,问:“我爷爷呢?”
  “在里头呢,还有两个小时手术才能做完。”高明红看见他额头上有血迹,吓得赶紧抓住了他,吃惊地问:“你额头是怎么了?”
  “没事,来的时候骑车不小心摔倒了,碰的,就破点皮。”高静阳说着回头看了卫平一眼,才发现卫平的脸色有点难看。他急忙跑过去,扶着卫平的胳膊问:“你是不是摔着哪儿了?”
  卫平抽着气抬起了胳膊村,高静阳才看见他的胳膊关节那儿的衣裳都磨破了,卫平皱着眉头说:“估计磨破皮了,没事儿。”
  “什么没事,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怎么跟你父母交代。”高明红回头对高静阳说:“你们两个去下头找医生看看,我在这儿守着。老爷子一时不会出不来,你们看完了再过来。”
  高静阳也怕卫平会受伤,他们两个便去下头找护士检查了一下。所幸两个人都是皮外伤,卫平的要严重一些,他不只胳膊村,手腕那儿也流血了,高静阳自青的很,说:“都是我催你催的。”
  “没事,过两天就结疤了。”卫平看着他说:“我还怕你出事了呢,你额头还疼不疼?”
  高静阳摇摇头,顶着一大块纱布老老实实地说:“上药水的时候有点疼,现在不疼了。”
  卫平还有些气不过,说:“忘了把那车子的车牌号给记下来了,要不准饶不了那王八蛋。幸亏咱们俩都没事,要不然……”
  高静阳想想也觉得有些后怕,所幸他跟卫平两个都没有出大事愫。忙活了一通,已经是晚上的十点钟了,手术结束要将近十二点了,明天还要上课,高静阳便让卫平先回去,卫平不肯,说:“偶尔熬个夜没事,你不知道我有时候在家里头玩游戏也会打通宵。倒是你,你先在椅子上靠一会吧,等手术做完了我叫你。”
  高静阳摇摇头,眼圈红着,仿佛随时都能哭出来一样。高明红握着他的手,说:“别担心,手术一定会很顺利的。”
  老爷子到底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又回来了,医生说病愫已经稳定了,要他们放心。高静阳想进去看一眼,可是医生不允许,说状况虽然已经稳定了,可是还不允许探视。高明红说:“你明天还要上课呢,赶紧回去吧。这儿有我守着就行了,医生不都说了,一切正常,你就是呆在这里也没有用,还是回去,明天下了课再过来。”
  卫平也劝他回去,高静阳在那里想了一会儿,隔着玻璃看见老爷子戴着氧气罩躺在病床上,心里头沉沉的,终于还是跟着卫平一块回了家。卫平把他送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二点多了,高静阳对他的陪伴很感激,说:“谢谢你。”
  “咱们俩,说什么谢不谢的。我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这么晚了,你爸妈一定急坏了,真该先告诉他们一声,免得他们为你担心。”
  “在医院的时候我给他们打过电话了,行了,你进去吧,我走了。”
  “要不你别回去了,往家里头打个电话,在这儿凑合一晚上吧。”高静阳看了看外头寂静的马路,说:“路上都没什么人了,遇到了坏人怎么办。”
  卫平忍不住笑了出来,说:“有坏人也不会截我啊,我一没钱二不是女的,坏人找我干什么。
  “你还是别走了,还有那么远呢。”高静阳说着拉住了卫平的自行车,卫平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为难:“我留在你这里,睡哪儿啊,提前又没准备。”
  “睡我那儿啊。”高静阳说:“我床大,可以睡两个人……不过我晚上有时候会说梦话,你可别害怕。”
  卫平又笑了起来,推着自行车放进了院子里头。天上的月亮被一片云彩给遮住了,院子里头黑漆漆的一片,只有朦胧的光照着,高静阳摸索着开了门,其实那么大的房子,如果只有他一个人,他还真有些害怕,幸亏卫平跟着他进来了,他那么大的男孩子,还真的不好意思说自己怕鬼。他把书包扔到沙发上,倒了两杯水,自己喝了一杯,另一杯给了卫平。卫平往沙发上一躺,说:“我上次来了就想问你,你姑父在军队里头做什么的,怎么那么有钱,买的了这么好的房子?”
  “这不是他赚钱买的吧?”高静阳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可他觉得他姑父一个军人,就算是当了大官,也不会这么有钱。军人又不是什么肥差,没什么油水可以捞的:“这房子是我姑姑他们结婚的时候买的,可能是我姑父他家里头出的钱。”
  卫平对他姑父的事情知道的并不多,他只知道高镇宽是一个很有能力的军官:“你姑父家很有钱?”
  “可能吧,我没去过,不过我姑父他爸爸是个什么司令员,不知道现在退下来了没有,他在外地哪个部队上,我从来没见过他。”他喝了口水,又说:“我姑父就提过他一次,称他老头子。我姑姑说,他们俩处的不怎么好,我姑父只心打电话。当兵的人都不会表达感情。”
  卫平往沙发上一趟,今天骑了那么远的路,他也有些疲惫了,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说:“我小时候也想过当兵。”
  “那你将来可以考军校啊,我姑父说,军校出来就是官了,我姑父就是军校出身,我小时候我姑姑还想也让我考军校呢,说我们家认识的人几乎全是当兵的,我将来要是去了部队,上头有人照应着,指定也会跟我姑父一样有出息。你身体那么好,考军校一定考得上。”
  “你不是不会考军校么,我想将来跟你在一个学校上大学,所以就放弃了。”卫平说着,带着开玩笑的语气看向他:“高静阳,你看看,我为了你,连自己的梦想都抛弃了,对你是不是很够意思?”
  “哼哼。”高静阳往沙发上一靠,懒懒地说:“那你还是考你的军校吧,我学习又没你好,就算不上军校咱们也考不到一块去。”
  “我可以迁就迁就你嘛。”卫平笑嘻嘻地凑上来:“你再蹦一蹦,努努力,咱们俩不就可以考到一块去了。就咱们这儿的。大吧,离家又近,学校也不错,周末还可以回家来。我妈不想我考到外地去,你家里头也不愿意你跑很远吧?”
  高静阳叹了口气,说:“就是不知道我能不能考的上……”
  “这还有好几年才考大学呢,你怎么就知道你一定考不上。你上次不还说,你们班主任告诉你,说你现在的成绩考上重点高中还是很有希望的么?”
  高静阳抿了抿嘴唇:“她虽然那么说……”
  “这不就好了。”卫平很高兴的样子:“等咱们上同一所高中了,咱们一块学,互相督促,指定能考到一起去。”
  他这么一说,高静阳似乎真的看到了更多的希望。他的心情稍微纾解了一点儿,捞着书包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困死了,咱们去睡觉吧。”


第89 章 成长烦恼

  卫平跟着他站了起来,跟在他身后默默地问:“咱们还真的一起睡啊?”
  高静阳回过头来,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说:“那……要不我在客厅里头睡……”他以为卫平不愿意跟他一个床。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卫平笑嘻嘻地爬了上来,说:“我是怕你不愿意,你那么矫愫,跟个女孩子似的,抱都不让抱一下。”
  高静阳听他这么一说,脸上立即就窘了起来,今天发生的事愫太多,他已经忘记了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如今卫平这么一提,他才恍然想起来自己已经不是一个“正常“的男孩子了,他是喜欢男人的,这样的他,还可以跟卫平睡到一起么?
  卫平兴冲冲地跑到他卧室里头,往床上一躺,还趴在他枕头上闻了一把,说:“你床上味道真好闻,香香的。”
  高静阳有些窘迫,耷拉着眼皮不说话。他记得他姑父也说过类似的话,说他身上香香的。可是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会那么说,他自己也偷偷地闻过自己,可是并没有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平常除了沐浴露和洗发水,他连洁面乳都很少用,用的最多的只有香皂而已。书上说人一般是闻不到自己的味道的,因为已经习惯了,他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人只有闻旁人的时候,才闻的出味道,就像他那么痴迷他姑父身上的味道,还有卫平身上,他也曾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
  卫平将鞋脱了下来,往床上一躺问:“我能脱衣裳睡么?”
  高静阳“啊”了一声,他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想拒绝卫平,可怕卫平看出了他的异样,男孩子裸着上身睡觉其实很正常,他们班里头有些男生说他们晚上都是裸睡呢,说是对身体好。
  “要不……要不你穿我睡衣吧……不知道……不知道你能不能穿。”
  他红着脸去衣柜里头拿衣裳,卫平却笑了出来,问:“你紧张了?”
  “哪有……我紧张什么,你说话……真有意思。”
  “还想骗我,你一紧张说话就结巴,我还不知道你。”卫平哈哈大笑起来,把外套和裤子脱了,穿着短裤和毛衣钻进了被窝里头:“我逗你玩呢,哪会真脱光了睡。”
  高静阳讪讪的,自己坐在床边开始脱鞋。可是卫平裹着被子一直盯着他看,他脸上热热的,觉得很不好意思,扭过头说道:“你还不睡?”
  “等你呢,你脆个鞋还磨槽半天。”
  高静阳把鞋子脱了,坐在床上把裤子和外套都脱了下来,搭在一旁的衣架子上,和卫平一样,也是一身短裤配毛衣,钻进了被窝里头。可是他们两个就只有一个枕头,他又坐了起来,说:“我再去拿个枕头。”
  他本来想去楼下拿沙发上的大枕头的,可是推开门他突然冒出了另一个想头,他去了他姑姑和他姑父的卧室,把他姑父的枕头拿了过来。他姑父的枕头跟他姑姑的竞然是不一样的,他听他姑姑说过,说他姑父在军队里头呆惯了,不喜欢家里这种又软又大的枕头,所以特地又买了一个。他抱着他姑父的枕头回来,卫平已经睡着了,他一开始还有些不相信,还故意蹲在床边轻轻叫了一声,可是卫平一动不动的,真的已经睡着了。
  “睡得可真快。”
  其实这样正正好,他正不知道该怎么样面对一个和他同床共枕的男孩子。他还处在一种性的摸索期,以为自己喜欢上了男人,在某些方面就等同于变成了一个女孩子,那么一般女孩子应该和男孩子保持的距离,他也应该照着保持。他俊手俊脚地爬上床,头刚刚靠到枕头上的时候,他的心就一下子湿润了起来,他姑父的味道扑面而来,淡淡的,他却闻的很清晰。那是一种很奇妙很奇妙的感觉,心里头像有一股暖暖的水在流淌。那种气息缓和了他所经历的惊吓和伤感,给了他一种奇异的安宁。他脑海里再没有别的,只有他姑父和他曾经在一起的画面,因为是这样慵懒到近乎伤感的想念,那画面便带上了一种暖色的光。
  他也确实很累了,悄悄关上灯,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不知道是他太想念的缘故,还是那枕头上的气味蛊惑了他,他竞然梦见了他的姑父。房间里一片静谧,只有闹钟滴答滴答一秒一秒地移动,那白天里绝对听不见的声音,在此刻每一下都敲打着倾听者的心。卫平偷偷睁开眼睛,外头的月光照进来,照在地上白色的一片。就是因为那一片的月光,整个屋子都笼罩在了朦胧的光晕里头,他小心翼翼地转过身,看着高静阳年轻而白皙的一张脸,连大一点的呼吸也不敢,怕会惊醒了他。
  他偷偷靠近了一些,枕着自己的手背,偷偷去闻高静阳身上的味道。
  淡淡的,人睡着了,身上的香气也那样静。
  就在他静静地看着的时候,高静阳的眉头突然微微皱了起来,好像马上就要醒来。他赶紧闭上了眼睛,却听见了那种细微的,压抑的哭泣声。
  他惊了一下,赶紧睁开眼睛,却看见高静阳依然在沉睡着,眼泪却顺着他的鼻梁流了下来,好像是正在做着一场惨烈的梦。他赶紧伸手晃了晃高静阳的肩膀,叫道:“阳阳,阳阳。”
  高静阳恍然惊醒,睁着一双泪花涟涟的眼睛,似乎也有些微微的惊异。
  “你梦见什么了,哭成这个样子?”
  高静阳似乎依然有些发愣,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我……我梦见姑父他被人打死了,一枪……一枪就打在胸口上……”
  卫平也愣住了,“哦”了一声,说:“没事,是你做梦呢。第一回见人做梦也能哭成这样。”
  高静阳却坐了起来,似乎那种悲痛依然侵袭着他的心头,他抹了一把脸,说:“我姑父刚去外地执行任务了,云南走私的,毒品贩子……我今天还看见流星了呢。”
  卫平又愣了一下:“流星?”
  “你忘了么,你说的,人一死天上就会有个流星……”
  卫平忍不住笑了出来,看着高静阳说:“我说你真傻还是假傻,你不都说了那是迷信么,那你还相信?”
  “可我还做这个梦了呢,要不然什么梦不能做偏偏……”
  “好了好了,你睡糊涂了吧,你还真当是聊斋似的,你姑父的魂儿还过来给你报信啊?”
  高静阳看着他,眼睛眨也不眨,过了一会儿,可能他自己也回过神来了,抹了一把脸,又重新躺了下来。卫平躺下来推了他一下,又觉得这样的高静阳很幼稚很可爱,笑着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想着我睡,绝对不会做噩梦。”
  高静阳讪讪的,没转身,只伸手推了他一把,声音还是潮湿的,说:“睡你的觉吧。”
  卫平就笑了起来,盯着高静阳的后脑勺,差点就忍不住向前去亲一口。他又伸手推了他一下,叫道:“阳阳……”
  高静阳背对着,恶声恶气地说:“你还睡不睡了?”
  “我不困啊。”他靠到高静阳的肩头上,说:“咱们说会话吧?”
  高静阳终于转过身来,正躺着面朝上,还是没有看他一眼:“说什么?”
  “你有喜欢的人么?”
  高静阳愣了一下,神色似乎有些窘迫,嘴唇紧紧闭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没有。”
  “可是我有。”卫平也面朝上躺着,盯着白花花的天花板说:“那个人你也认识。”
  这句话果然勾起了高静阳的兴趣,他转过身,看着卫平的侧脸:“谁啊?”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老师讲了,现在不准谈恋爱,到了大学再说。”
  高静阳笑了一声,说:“等到大学,那还有好几年呢,你还真敢等,不怕她到时候跟别人跑了?”
  卫平笑了出来,俊秀的脸庞扭过来,眼睛里也含着光:“他不会的,他什么都不懂,单纯着呢。”
  高静阳看见他眼里头那么温暖的光,心里头突然有了一种很沉静的酸楚。他就重新面朝上躺好,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长大了真不好。”
  “可我就想赶快长大,赶快成熟,然后独立起来。”卫平说:“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你真奇怪,长大有什么好,那么多烦恼。”
  “你有很多烦恼么?”
  高静阳面朝上躺着,却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


第90 章 一波又起

  高静阳面朝上躺着,却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似乎非常烦恼的叶子。
  卫平就说,“小小年纪,整天叹什么气。”
  “这你就不知道了。”高静阳静静地看着上头的天花板,说,“叹气可以呼出体内的废气,还能锻炼肺活量。”
  “你从哪儿听得这些邪门歪道。”卫平忍不住笑了起来,说,“你还没说呢,你都烦恼些什么?”
  “太多了,说不清。”高静阳想了一会儿,说,“长大了,就不能再像个小孩子一样任性了,要上高中要考大学,将来毕业了,还要结婚生孩子,工作……也有可能,你喜欢上一个人,可是家里头的人都不愿意……结了婚,对象却不是你最喜欢的人……还有啊,像咱们两个,将来也不一定会在一个城市里头生活,可能一年也见不上一面……”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卫平却沉下了心来,仿佛被他的话勾起了伤心往事,默默地,说,“也是。这么一想,人这一辈子还真不容易。”
  高静阳扭过头,看见卫平那么严肃的模样,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你也烦恼了?”
  “不是。”卫平扭头看着他,说,“烦恼有什么用,我在想如果我有了这些烦恼,如果我喜欢的人,家里头不愿意,那我应该怎么办……如果咱们两个将来分开了,又该怎么办。”
  他说着又笑了出来,也学着高静阳的样子叹了口气,说,“所幸咱们两个都还年轻,那些烦恼,还是很遥远的事情。在它们来到之前,咱们还有大把的时间想想该怎么办。”
  高静阳也笑了出来,有些欣慰,也有些哀伤,他闭上了眼睛,说,“天都快亮了,赶紧再睡会儿。”
  可是因为做了那样一个悲惨的梦,高静阳几乎再也不曾睡着,他满心都被一种奇怪的情绪占据着,像是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在迷迷糊糊中听见了细微的响动,便皱着眉头睁开了眼睛,外头的晨光照进来,卫平正笑嘻嘻地看着他,说,“早上好。”
  “早上好。”高静阳眯着眼睛看着对他笑的卫平,迷迷糊糊地问,“几点了?”
  “八点半。”
  “什么?”高静阳一下子就惊醒了,做起来朝闹钟上看了一眼,果然已经八点半了,外头的阳光十足的灿烂。他懊恼不已,拍了拍脑门说,“周末的时候把闹铃停了,昨天忘了拨回来了!”
  他说着扭向卫平说,“你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早点叫我?”
  “我也是刚醒。晚了就晚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少上一堂课。依我看,你现在去学校也未必学得进去,还是请一天假算了,你不是还要去医院看你爷爷么?”
  高静阳赶紧穿上衣裳下了床,卫平也跟着穿衣裳,他们一起去了卫生间,高静阳却把他堵住了,说,“我先进,我出来你再进。”
  卫平倚着门框得意地笑,“可是我也憋得慌,想撒尿。”
  ’‘撒尿’两个字叫高静阳想起了他姑父,他想起昨天晚上做的那个梦,心里头又阴沉了起来。他往一边一让,说,“那你先来吧,我等着你。”
  他说着就走到水龙头那儿洗了把脸,他洗好脸的时候卫平已经从卫生间出来了,看着镜子里头的他问,“有香皂么?”
  “给你。”高静阳把牙刷旁摆着的香皂递给他 ,自己在那儿刷起牙来,卫平洗了把脸,好奇地问他,“你怎么先洗脸再刷牙?”
  高静阳噙着牙刷看向卫平,含糊不清地问,“要不然呢?”
  “先刷牙后洗练啊。”卫平笑着伸手戳了一下他的嘴角,挑着手指头上的泡沫子说,“要不然嘴角这些牙膏沫子不还是得再洗一遍?”
  “哦。”高静阳应了一声,可是又动手继续刷起牙来,刷了一会儿他又漱了口,才说,“这个我姑父也说过我,可是我都习惯了,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
  卫平甩了甩手上的水说,“说什么事你怎么都能扯到你姑父身上,你以前不还挺讨厌他的么,现在感情怎么又好了?”
  “我以前也不讨厌他。”高静阳洗了洗嘴巴说,“我那是敬畏。”
  卫平就偷偷笑了出来,抿着嘴角问他,“那现在呢?”
  “其实相处相处,我姑父这个人挺好的,你要是跟他熟了,一定也会喜欢他。”说到喜欢他就有些心虚了,偷偷地看了卫平一眼,又说,“也不是喜欢……就是,就是不讨厌他了,金无足赤人无完人。”
  “你把他当你父亲看了?”
  “才没有呢,他哪会像我爸爸。”他姑父那样的男人,年轻英俊,在他的眼里是作为一个有魅力的男人存在的,他对他或许还有长辈的依恋,但更多的,还是对情人的火热爱慕。似乎从最初搬到这里来的一开始,他姑父就不曾以一个父亲般亲密的长辈形象出现在他心里头,他从最初的一开始,就把他姑父当成了一个成熟的,普通的男人来看待,现在回过头来想,其实他从一开始就喜欢上了他姑父,最初的抗拒和厌恶,其实只是他本能地伪装,因为年纪轻轻的他也知道,他心底的那一种感情并不为世俗所容,那些负面的情绪,只是他找不到宣泄的出口,又因为初次的爱恋感到无所适从。
  “那你把他当成谁?”
  高静阳被卫平一连串的问题问的有些慌乱了,他就不耐烦起来,抢过卫平手里的毛巾说,“他是我姑父,我还能当成什么。”
  卫平就有些讪讪的,说,“我就是觉得,你梦见他死了竟然哭成那样,感情挺深厚的。要是我梦见我姑父死了,可能也难过,但也应该不会哭……说到底,还是你重感情。”卫平说着就自己笑了出来,又开玩笑地说,“不过如果梦见你死了,我一定会哭的。哈哈哈。”
  高静阳一脚就踹上去了,卫平大笑着跑了出去,在门外头学着李小龙摆了个开仗的姿势,“来呀来呀。”
  高静阳连甩都不甩他,自己蹬蹬蹬跑下楼,卫平还在身后不断地挑衅他,说,“你这是又恼羞成怒啦。”
  高静阳还是不理睬他,自己下楼,走到电话机旁,,给他姑姑打了个电话,问他姑姑要不要他过去的时候带点吃的过去。
  “我已经吃过了,你上学去吧,老爷子说别耽误了你学习。他现在身子也虚弱,你来了也不能多说话。”
  高静阳还是决定去医院看他爷爷,卫平说得对,现在这样的情况,让他去上学他也未必能学得进去。挂了电话他卫平也跟过来了,在他身旁笑着问,“不去学校了吧?”
  高静阳点点头,又往楼上跑,卫平坐在沙发上问他,“你还上楼,不去医院了?”
  “我给班主任打个电话,她手机号我记在课本上了,我去找找。”
  高静阳说着就跑上楼,把书从书包里头取出来,找到手机号的时候他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拉开抽屉,将他姑父留给他的手机拿了出来。
  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短信,只有手机屏幕上,他静静的睡脸。他叹了口气,调成了静音模式,然后装进了自己的裤兜里面。
  老爷子刚做完了手术,确实很虚弱,不能多说话。高静阳和卫平在那里呆了一会就出来了,高明红将高静阳拉到一边,悄声问,“你怎么又叫卫平过来了,再耽误了他学习。”
  “他经常逃课。”高静阳看了卫平一眼,“他聪明着呢,我都不怕,他才不会怕呢。”
  “不懂事,赶紧叫他回学校去吧,就算他没意见,他家里人不会跟着担心么,不也回学校上课去,想你爷爷了晚上再过来看。”
  “哦。”高静阳拉着卫平出了医院。外头的阳光很灿烂,天气已经有些热了。卫平推起自行车问,“要去哪儿,还没晌午呢。”
  “哪儿也不去,回学校。”高静阳背着书包说,“你也回学校吧,你这样老逃课,老师准得让你叫家长。”
  “我妈现在都有免疫力了,我已经跟她说了,只要我成绩不下滑,她都不要管我。”卫平说着跨上自行车,“坐上,我先把你送回去。”
  “不用了,我坐公交车就行了。”高静阳说着,外头突然有一辆急救车响着驶了过来,他赶紧跑到路边,就见那辆急救车在医院大门口停了下来。他忍不住往医院大门口看了一眼,就看见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跑了出来,车里头的被抬了出来,他浑身一震, 看见抬出来的人穿着一身他很熟悉的迷彩服。


第91 章 掩藏的爱

  卫平还等着他上车呢,回头看见他脸色都变了,赶紧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高静阳却撒腿朝医院门口跑了过去,他叫了一声,赶紧把车子放在路边追了上去。高静阳一直跑到救护车那里,使劲地往人群里头钻,有个护士推着他吼道,“你干什么呢,别在这捣乱!”
  高静阳还是一个劲地往里头看,卫平跑过去的时候他才后退了几步,脸色都变了,嘴皮子不住地抖。
  卫平喘着气把他拉到了一边,“你吓死我了,突然发什么疯呢?”
  高静阳眼睛都红了,被太阳光一照,全泛着白花花的泪光,他突然笑了出来,似乎有些尴尬,又有些震后余生的庆幸,说,“我……我以为抬着的是我姑父呢……”他说着又干笑了两声,“看错了,看错了……”
  卫平愣了一下,说道,“不会是因为看着他穿了一身迷彩服吧?”
  高静阳脸上露出了一丝窘迫的神采,卫平哭笑不得,指着医院的大门说,“你看看这是什么医院,里头进出的,大半不都是穿军装的?”
  这是N大附院,原来叫市军区医院,离城郊的军区并不远,先前是专门为军区服务的,近年来才刚开始向一般正规医院转变,可是来这最多的,还是军人或者军人的家属,因为有‘军人治病优先规定’,实行现役和退役军人患者住院治疗‘一条龙’服务。
  高静阳抿着嘴巴尴尬地笑,可是那脸色还是白的,似乎还没有完全从那种恐惧中回过神来。卫平跟了上来,追着问道,“你看你吓的,脸色都变了,把我都唬住了。”
  高静阳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卫平赶紧安慰说,“你这人就喜欢杞人忧天,现在都什么社会了,你还当你姑父出去打抗战去了呢,现在出任务哪还有死人的,就是边境执行任务,牺牲的也少……”
  他这么说还不如不说,谈到‘死人’,又谈到‘牺牲’,高静阳似乎又紧张了起来,卫平赶紧改口,说,“你相信我,你姑父指定没事,你看你姑姑都不担心,你成天操这个心干什么。”
  高静阳讪讪的,狡辩说,“都说了是看错了,谁像你都那么冷血呢,还有,姑父怎么了,是姑父就不亲了?”
  卫平也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些欠妥当了,他其实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觉得高静阳的反应有些过度了,他那种哀痛的样子,分明是梦见了极亲的人才会有的反应,他只是不明白高静阳什么时候已经跟那个叫高镇宽的男人这么亲近了,有了那么深厚的感情,“我也不是那个意思……算了,上车,我送你回学校。”
  卫平推起车子,可是高静阳就是不愿意叫他送了,死活都要做公交车过去。卫平耷拉着脸,说,“你心里头又藏事儿了,你心里头一藏事儿就不愿意跟我说话。”
  高静阳吓坏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卫平是怎么看出来的,他赶紧坐上卫平的车子,推着他的后背说,“走走走,这下行了吧?”
  卫平还不依不饶的,骑着自行车说,“你心里头就是有事瞒着我呢,我老早就察觉出来了……你竟然有事瞒着我,叫我心里头挺伤心的。”
  高静阳耷拉着眼皮子,嘴唇抿的紧紧的,心里头有些懊恼,他是个一点心事都藏不住的人,别人但凡是长点心眼注意一点,就能看出他内心的小九九了。
  这让他有些害怕,怕他姑姑哪天突然想到他跟他姑父的那一层,岂不是一眼就瞧出了他心里头洋溢的奸情。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要开始练一练撒谎的本事,于是他就清了清嗓子,说,“我心里头什么事也没有,行得正不怕影子斜。”
  开始他这话竟然没什么底气,飘着的,何况卫平认识他多少年了,哪会被这一点小伎俩给骗到。卫平哼了一声,说,“反正你是伤了我的心了,你以后看着办吧。”
  高静阳竟然被他吃的死死的,心里头就因为卫平的这一句话,竟然莫名其妙地愧疚了起来,好像他欺骗了他,就像欺骗了他姑姑一样,都是对一种感情的背叛。
  他往医院大门口看了一眼,心里又觉得庆幸起来,真是吓死他了,幸亏不是他姑父,要不然他指定压不住自己的感情,做出失态的事情来。他爷爷和姑姑可都在这个医院里头呢,如果事情兜不住了,估计他爷爷他姑姑都得躺进去了。
  幸亏这张纸还算厚实,把他心里头的那团小火苗包的严严实实的,谁说世上纸包不住火,他非要用纸包起来,还要把那团子小爱火烧的旺旺的,等着他姑父凯旋归来。


第92 章 好久不见

  可是高镇宽竟然一连半个月都杳无音信,再没有打电话回来。第一个月还没结束的时候,手机里头的电量就已经没有了,高静阳是眼看着那手机上的电量一格子一格子地降下去,他越是担心,手机就看的越勤,看的越勤,手机的电量就消耗的越快,这样恶性循环,没几天电量就消耗干净了。手机自动关机的一刹那,高静阳的心都凉了。虽然是半夜了,他还是偷偷跑出去,逛了好几家商店,才买了一个万能充电器回来,当天就把手机给充上了。
  手机是有电了,可对于他来说,就只是一个摆设而已,他也不知道里头的花费有多少,从来没有用过。只是这样长时间地收不到他姑父的电话,叫他心里头有了一种淡淡的恐惧,并且这种恐惧随着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也开始一天一天地加深。
  春天很快就过去了,夏天到来,天气也开始炎热起来,初中的学习已经到了最后的关键时刻,班级的黑板旁边,倒计时牌子已经翻到了60天,高静阳也开始了短暂的住校生活,这样不用来回奔波,学习的时间就会更多一点。开始他的成绩却开始下降了,任凭他再慌再努力,还是一点一点地往下滑,他有时候太焦虑了,晚上还睡不好觉。班主任给他姑姑打了电话,高明红就特意挑了一个周末带他去山上玩。
  去的还是从前他们三个去过的山庄,如今到了夏天,山上郁郁葱葱,比他们当初来的时候更俊秀。这样熟悉又陌生的场景,却勾起了高静阳心底的伤感,他每看到一个景致就想,要是他姑父也在就好了。
  可是他姑父并不在,只有已经并不如从前亲密的他们姑侄两个。高明红坐在石头上喝着矿泉水,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问,“你最近怎么了,没精打采的?”
  “可能学习太累了。”高静阳蹲在山崖边上,看着远处泛着雾气的山谷和*川。太阳才刚刚升起来,东边天空的云彩泛着金色的光,下头群山峻秀连绵,像是一场隆盛而华丽的表演。高静阳就是在那样壮观的美景中领略到旅行的真正意义。如果你不是一个探险者,也不是一个杰出的旅人,那么旅行的真正意义,并不是你到了什么地方,看到什么景致,而是同年一起旅行的,是不是你所喜欢的人。
  “我姑父他……他最近打过电话么?”
  高明红摇摇头,说,“好几个月没打了吧,怎么,想他了?”
  高静阳看着远处的山脉,默默地说,“怎么那么久都没打电话,是不是他……”
  “习惯就好了,我刚结婚前几年一开始也是担心,后来就习惯了,他们这出任务,有时候不准跟外界联系,几个月不打电话也正常。不过这么长时间了,也该回来了吧。”
  高静阳‘哦’了一声,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高明红递给他一瓶矿泉水,他摇了摇头,说,“我不渴。”
  “最近你学习压力是不是很大,我听你们班主任说,你学习成绩又下降了。”
  高静阳脸上露出了一丝焦躁和羞愧的神色,他抿了抿嘴唇,说,“我会再赶上去的。”
  “最后这两个月了,你多加把劲儿,不管结果怎么样,努力就行了,老化怎么说的?尽人事,听天命。”
  “姑姑,那你有我姑父在那边的电话么?部队的也行,打个电话问问他们看我姑父是不是还……”
  他对上他姑姑的目光,突然心虚起来,赶紧又把脸扭向悬崖外头,手指摩挲着地上的一粒小石子。
  说实话,高明红有些伤心,她没想到高静阳和他姑父之间的感情已经这样深,所以也有些惊异。可是这样的高静阳也是让她怜惜的,她点了点头,说,“那我找时间问问。”
  对于高镇宽,她也并不是一点也不操心,只是她知道操心也没有用,军人就得服从国家的安排,不是她撒一个娇生一个气就可以把高镇宽叫回来。她看着高静阳,突然轻轻笑了出来,高静阳大窘,问,“你笑什么?”
  “你姑父要是知道你这么惦记他,不知道什么反应呢,他走的时候打电话,还抱怨你对他满腹的意见呢。”
  “姑姑,你说我姑父为什么非要当兵呢,成年累月不能回来,不当兵行不行,不就不用整天不着家了?”
  高明红愣了一下,“不当兵做什么?”
  “可以做生意啊,我姑父说他从前认识的那些同学,现在有很多做生意的都发达了。”
  “钱够花就够了,要那么多积蓄干什么。我认识的朋友,老公凡是做生意的,十个有九个都在外头养了女人。”
  高静阳一窘,说,“我姑父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阳阳,你就是小,不懂的外头的世道。你看你姑父,家世好,个头高,长得帅,个人能力又强,前途光明,虽然有不少缺点,可是外人看不到啊,我跟你说,你姑父也就是幸好在军队里头,一年到头见不到什么好看的女人,要是他是个生意人,围着他转打他主意的不知道有多少个呢。就这他在军队里头,还……”高明红叹了口气,说,“现在的小姑娘,都想着不劳而获。”
  高静阳听了这话简直大吃一惊,是啊,在他眼里头他姑父魅力无穷,在旁人眼里头那不更是香饽饽?恐怕不止女人会喜欢,有些男人也会喜欢。
  周末的爬山确实缓和了高静阳心里头焦躁的情绪,,晚上他早早地就睡着了,只是第二天起来上学的时候,才发现两条腿酸疼的厉害。高明红也是一样,看着高静阳捂着两条腿从楼上挪下来,自己也笑了出来,坐在沙发上捶着腿说,“早知道昨天咱们就慢慢儿爬了,腿累成这样真不划算。”
  高静阳在客厅里头踢了踢腿,又蹲了蹲跳了跳,然后走到门后头比了比身高。高明红赶紧探起头来问,“怎么样,高了没有?”
  “好像比上个月高了0.2厘米。”高静阳现在一个月量一回身高,他现在已经过了成长高峰期了,一个月能长零点几厘米也是一件非常值得高兴的事情。高明红往他脚上看了看,说,“你这样量量不准,不是一双鞋身高上也会有差距,你把上次量身高时穿的鞋换上再量量。”
  高静阳就跑上楼,换了一双鞋下来,比着门后头的尺子又量了一遍,高明红趴在沙发上又问,“这回怎么样?”
  高静阳脸上没有了笑容,语气也有些失望,“好像跟上个月一样,都没长。”
  其实他现在的身高也不算低了,差0.2厘米到一米七一,他才十七岁,准确点说,他还差三个月才到十七整岁,未来还有很大的涨幅空间。高明红也说,“自己量会有误差,二十三还猛一窜呢,日子还长,咱不在乎这一个月半个月的。”
  高静阳就笑了出来,可还是有点不甘心,又比着尺子量了两遍,直到量出一个他比较满意的数字:一米七一整。
  这样的掩耳盗铃他竟然也很喜欢。
  “可惜我长不了我姑父那样高了。我姑父多高?有一米九么?”
  “哪有那么高,一米八多点吧,四舍五入估计有个一米九。我们这个年代的人跟你们这群年轻人没法比,你看看我们这一代,一米七以下的男人数不胜数,你爸爸一米七九,小时候你奶奶做衣裳,就整天抱怨你爸爸长得快,衣裳没怎么穿就短了……你姑父的身高在我们那时候算是老高了,可是你看现在的孩子,动不动就能长到一米七八。”
  其实人的身高,也只是一个方面而言,有时候会不会有高大的感觉,身高还在其次,重要的还是性格跟气质,像他姑父,很有男人味,就不单单是身高的缘故。高静阳暗暗地想,他也不要长多高,能到他姑父的下巴那儿就好了,这样他踮踮脚,正好可以在拥抱的时候把头靠在他姑父的肩头上。
  周一大家都有周末综合征,打瞌睡的不止高静阳一个。上午的时候还好些,到了下午前两节课的时候,他瞌睡的特别厉害。政治老师朝他桌子上扔了两个粉笔头,警告他们那一圈的几个同学,说如果再趴在桌子上睡就要叫他们站起来听课了。高静阳是个实打实的好学生,面子也薄,要他站起来听课,还不如直接把他叫到教室外头去站着。所以他赶紧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掐着自己的**硬是把这一整个下午给撑了过去。白天没有睡,放了学到晚自习前休息的空当,他就忍不住趴在课桌上睡了起来。他很少在教室里头睡觉,睡起来很不踏实,做梦居然也梦见他班主任把他叫了出去,训斥他说像他这样的学生,想要考重点高中简直是痴心妄想,不好好学习也就算了,还早恋,早恋也就算了,还跟个男人,男人也就算了,居然还跟自己的姑父搞乱论……
  他吓出了一身的冷汗,正想赶紧问他班主任怎么知道他跟他姑父好上的事情,结果就觉得有人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他同桌,说,“高静阳,外头有人找你。”
  他揉着眼睛抬起头来,往窗户外头看了一眼,可是那窗户被报纸给糊上了,看不见外头,他就问,“谁啊?”
  “不知道,马明明说是一个军官,穿着军装呢。”
  高静阳一听,浑身顿时一个激灵,急忙站了起来,脸上还带着睡觉的时候压的红印子。他跑出教室,远远地就看见男人站在黑板报底下,朝他招了招手,大声叫道,“阳阳,这边。”
  高静阳撒腿就跑了上去,跑的比兔子还快,不,比百米赛跑还要快,他一直跑到男人的跟前,突然又不好意思起来,喘着气只是嘻嘻地笑,然后语无伦次地叫道,“姑……姑……姑父……”
  男人也笑着看着他,说,“好久不见。”


第93章 爱上你了

  高静阳想要抱上去,可是又怕同学们会看见,只好勉强忍着,问,”“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下了车我就直接来这儿了,想见见你。”男人笑着看着他,下巴上长满了胡茬子,脸似乎也比以前更黑了,只有牙齿是雪白的,原本短寸的头发也长了一些,乱糟糟的,瞧见他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竟然也有些尴尬,摸了一把自己的下巴说,“看起来是不是邋里邋遢?其实前两天准备回来的时候清理过了,可是坐了两天的车,就又成这德行了。”
  高静阳还是笑,就是不说话。高镇宽就伸出手来,摸了一下他的头说,“傻笑什么,怎么不说话?这么久不见,就没有话对我讲?”
  “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呢,我昨天还做梦了,梦见你被打死了。”
  “我心急火燎地过来见你,可不是要听你说这个。”男人笑了出来,他也尴尬起来,可还是抬着头直直地看着,涨的通红的脸色流露出他内心的激动,他眼眶热热的,说,“你回来了……真好。”
  男人便又笑了出来,往他身后看了一眼,问,“你现在能出去么?”
  “能!”高静阳急忙说,“我回去跟班长说一声,给我请个假,我晚上回家去。”
  他说罢就撒腿跑回了教室里头,不一会儿就捞着一个书包跑了出来,天刚刚黑下来,他们沿着学校外头的马路慢慢地走,有很多卖小吃的小摊子摆在路边,这个时候正是热闹的时候。昏黄的路灯突然亮了起来,一盏接一盏,从远处一路亮了过来。那些老槐树上都缠满了彩色的灯,也跟着亮了起来,整个世界几乎都变成了灯的海洋。有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子从对面走过来,热情地跟高静阳打了招呼,等她走远,男人突然又回头看了一眼,问,“是那个张晓?”
  “是啊,你还记得她?”高静阳有些惊讶,随即就笑了出来,样子万分得意满足。他往他姑父身上看了一眼,却突然发现他姑父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光异常炙热,似乎都有些感动在里头,邋里邋遢的模样,让他看起来没有了平日里的硬朗和威严,而是更像一个普通的青年男人。
  高静阳看了看旁边的小吃摊问,“你……你饿么,吃过饭了么?”
  “车上吃了一点,我现在不想吃饭,有更想要做的事情。”
  高静阳也不愿意在这儿浪费时间,他更愿意找一个只有他跟他姑父两个人的地方,说说话,亲亲嘴,哪怕只是两个人只是静静地呆着呢,也很好。
  可是他姑父的话叫他觉得怪不好意思的,他口不对心的毛病就又上来了,说,“还有……还有什么是比吃饭更要紧的……”
  大庭广众之下,他连跟他姑父说一些平常的话也会觉得很紧张,就走快了一些,男人就在他身后紧紧地跟着。过了一个拐角,人便少了起来,零星有几个小情侣躲在小树底下,看见他们过来,都害羞地背过了身去,或许藏进了阴影里头,这一带其实已经很偏僻了,在他们学校的东北头,挨边的是他们学校的一大片园林,里头什么植物都有,因为没有修剪,里头枝蔓错综复杂,几乎没有可以过人的道路,所以连带着学校外头的这条街也很寂静。他也不愿意打扰了别人,于是走的更快,路过一片阴影的时候,身后忽然伸出一个手臂来,一把将他推进了黑暗里头。他心里头一惊,男人便压了上来,将他困在树身上,急切地去寻他的嘴唇。
  他也激动的厉害,哆嗦着就张开了嘴巴,男人的舌头瞬时钻了进去,缠住他的热情地纠缠。舌头在他口腔里灵活地摆动,他又喜欢又害怕,嘟囔着拒绝说,“有人会看见……”
  “一看到你我就硬了。”男人噙着他的耳垂慢慢地亲,“想死我了。”
  那荤话刺激的高静阳心痒难耐,双腿都有点打颤了,可是他却鬼使神差地往男人胯下摸了一把,果真已经硬起来了,又热又大,他吓得赶紧松开,男人粗喘了一声,张嘴咬住了他的嘴唇扯了起来。
  高静阳吃痛叫了出来,他推开男人的桎梏就朝前头跑,高镇宽愣了一下,随即就又红着眼追了上来,没几步就又将高静阳圈在怀里头,重新将他按在了树上。
  高静阳喘着气盯着他姑父看,这样撩拨了一回,他也硬起来了。他再也按耐不住,也不怕路过的人会看见了,抱住男人的脖子就亲了上去。两个人亲的急,津液都流出来,正亲着的时候,男人突然一把推开了他,看着他不住地闷笑,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就看见一辆电动车驶了过来,是个中年妇女,后头还驮着一个小孩子。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津液,突然又难为情起来。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埋怨说,“你都给我亲肿了,回去叫我姑姑看见怎么办。”
  “我回来的事还没有告诉她,阳阳,咱们今天在外头过行不行?”
  男人饱含情欲的声音沙哑而性感,灼得他也跟着烧了起来。他晕乎乎地点点头,觉得自己就要疯狂了。
  “跟我来。”男人拉着他走到路边,一辆出租车正好驶了过来,车子停到他们跟前的时候,高静阳突然有些退却了,他模模糊糊意识到他答应了他姑父去旅馆意味着什么,转身便想逃,却晚了一步,被男人抓住领口塞进了车子里头,“去富阳酒店。”
  这种偷情一般的刺激和羞愧让他连头都抬不起来,他也不敢往前看,怕那个出租车师傅会看出他的窘迫和不安,他也不敢看他姑父,因为觉得很羞耻,他就把脸扭向窗外,外头的路灯一个一个飞过去,变幻的光影投在他已经红起来的脸上,嘴角抿的紧紧的,他想,他终于可以不用再替他姑父担着心了。
  黑暗中,男人忽然捉住了他的手,摸索着与他十指交叉,那手掌的触感是粗糙的,修长而宽厚,给他一种奇异的温暖的信赖感。他偷偷地扭过头来,男人的脸却被阴影罩住了,看不见他此刻的神色,外头窗户透进的光照着他脖子和胸口的那一段,之看见了他姑父微微攒动的喉咙。
  到了富阳酒店门口,男人几乎是拽着将他拉进了大厅里头。他又紧张又羞耻,都没听那服务员说了些什么,迷迷糊糊就被男人拽进了电梯里头,电梯门开的时候他又退却了,这一回与其说是退却不如说是害怕了,他慌张地去按电梯,想趁着他姑父刚出电梯门的时候赶紧乘电梯下去,谁知道他都按了楼层了,眼看着那电梯门都要合上了,男人一把撑住了电梯门,另一只手一把就将他拽了出来,这一回力气大,差一点将他撞到墙上去。他还想反抗,男人突然警告他说,“走廊里可有摄像头,不想丢人就老实点。”
  他的手心都被自己攥出汗了,只好默默地跟着他姑父走到一个房间的门口。男人打开门,自己先进去了,他还在门前踌躇着,怕自己这一回会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他磨蹭着刚走到门口,就突然被一把给拽了进去,门‘砰’地一声关上,男人身子一倾,就将他困在了门上。他激动的腿都打颤了,睁大了乌溜溜的眼睛,紧张又躲闪着看着男人的脸。
  男人突然笑了出来,邋里邋遢的模样,让他看起来有一种原始的性感。他轻轻低下头来,高静阳赶紧闭上了眼睛,接着便感觉到自己的嘴唇被温柔地擒住了,男人嘴唇周围的胡茬扎着他,大手轻轻摩挲着他的脸庞,低喃说,“阳阳,我爱上你了。”
  他知道喜欢和爱之间的区别,虽然都是情人与情人之间的感情,他却知道这两者很不一样。他姑父从前说他喜欢他,很喜欢,如今说他爱他。
  他心里头快活极了,都有点想掉眼泪了。
  不同于先前那样急切的吻,这一回两个人吻的很温柔,唇与舌相纠缠,男人一边吻着他,一边解自己的衣裳,迷彩服被扔在地上,白色的背心挡不住他肌肉健壮的身材,那肤色似乎更黑了一点,男人伸手将上身的背心脱了下来,那高大健壮的身躯就露了出来,小麦色的,腰身那样长,裤腰带送了许多,不但内裤都露出来了,还露出了股沟和臀型,浓密的腹毛一撮从肚脐蜿蜒而下,腹部的肌肉绷起来,给人无尽想象,或许是好几天没有洗澡了,散着淡淡的汗味。
  男人的大手摩挲着他的肩膀,然后开始解他的衣裳。他有些兴奋,又有些害怕,脸上像烤着火一样。天热了他穿的也不多,只穿了一件短袖,外头罩着一件格子衫。那格子衫的扣子却比较紧,解起来很费事。男人的气息渐渐地粗重了起来,似乎有些耐不住了,他刚想说他自己来,男人就一把将他的格子衫给扯开了,他又激动又害怕,赶紧将自己的格子衫和短袖脱了下来。先露出的是光滑而青春的肚子,然后整个都上半身都露了出来。这样赤裸着上半身对他而言也是羞耻的,手上的短袖还没扔出去,男人就一把抱住了他,彼此胸膛相贴,火热的,**的,贴在一起。
  男人说,“你听听我的心脏,都快要爆炸了。”


第94章 甜蜜爱恋

  那强劲而急促的心跳声像敲鼓一样,咚咚咚咚,咚咚咚咚,他抱着他姑父的肩膀,下巴磨蹭着他姑父的手臂,他鲜嫩的乳头蹭到他姑父黝黑的,都像石子一样硬,磨的他浑身像是通了电,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死了还是活着。
  这样极力的忍耐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狂风暴雨很快就来了。高静阳的乳头被啃得有些疼,肚脐眼被舔的有些痒,他连自己的内裤是什么时候被扒下来的也不知道。意乱情迷中,男人的大手顺着他的裤腰伸了进去,抓住了他的臀瓣,揉搓着说,“我想看看你这儿……就看看,行不行?”
  可是他哪是在征询他的意见呢,他还没有吱声呢,他就把他的裤子扒了下来。十七岁的少年身体比女人的还要漂亮,**修长,小腹光滑,充满了中性的美,刚长了几根毛的胯下已经高高地翘起来了,他用手捋了没几下,高静阳就射出来了,**蜷起来的时候都跟着直哆嗦,高镇宽笑了一声,弓着身子凑到他的*根上,将他的双腿扛起来,露出了小巧而生涩的菊穴。
  那泛着淡淡粉色的褶皱似乎比女人的**更有一种禁忌的吸引力,这还是他第一回仔细看人体的这个部位,不同于女人长长的一道,也似乎更适合被称为‘小|穴’,紧紧的缩着,他拨开臀缝里绒绒的毛,轻轻摸了一把。高静阳却登时挺了一下,仿佛是受了惊吓。他赶紧按住了他,哑声安慰说,“别怕。”
  高镇宽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不是往垮下去,就是往脑袋去了,他几乎凭着一种本能地兴奋,伸出舌头就舔了上去。男人谁也受不了被人舔|穴的**,高静阳登时就呻吟了出来,心理上的兴奋远远超过了生理上的兴奋,他红透了脸,着急地扭动说,“脏……脏……”
  可是他越是扭动,男人舔的就越厉害,他都感觉到自己的菊穴开始收缩了,就在这收缩的空档,舌尖却突然闯了进去,内壁被热热的东西一碰,惊得他大声叫了一声,浑身都软了下来。接下来的时间他几乎都是在打哆嗦的过程中度过的,他是第一回尝到这种快感,想要逃避的心也忘了,身体最先沉沦,根本不听使唤。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按到男人胯下去的,男人裤子扒开的时候,那巨茎直接就顶在他的嘴唇上,硕大的龟头泛着腥臊气,磨蹭着他的嘴巴说,“不想做到最后,就用嘴巴。”
  男人往床上一躺,那骇人的东西就呈九十度,几乎贴到了男人的小腹上,长的吓人,也粗的吓人,衬着乌黑的毛发,已经吐出了晶莹的液体。高静阳的嘴巴根本就含不进去,他就绕着茎身胡乱地舔。男人身上的汗味他很喜欢,他甚至还舔了男人汗湿的腹毛和囊袋,男人射在他脸上的时候他躲闪不及,还有一点流进了他的嘴巴里。
  天气已经很热了,两个人都出了一身的汗,去洗澡的时候高静阳突然羞耻了,说什么也要分开了洗。高镇宽靠着浴室的门笑道,“这回又知道害羞了,刚才骚成那样怎么没觉得?”
  ‘骚’这个字高静阳并不是没有听过,男孩子之间开玩笑,常常会说这个字,就是卫平,有时候也会开玩笑说‘你骚个什么劲儿’之类的话,别人说过他,他也说过别人,也从来不觉得有什么,毕竟那只是同龄人之间百无禁忌的玩笑话,可是这个字从他姑父嘴里头说出来就不一样了。高静阳其实也知道,他姑父跟他说荤话,说明已经不再拿他当侄子来看待了,而是当成了一个同等地位的男人。可他一时难以适应,他还是习惯他姑父当初对他像长辈一样的态度,说话注意分寸,一句针对他的粗话也没有。他们之间毕竟相差了十几岁,要他完全地拿他姑父当成一个同等地位的人来看,他似乎并不能办到。更何况他姑父是一个军人呢,他私下里跟平时稳重成熟的反差太大了,这叫他很兴奋,却也很难为情。
  洗完了澡之后的高静阳浑身香喷喷的,这叫高镇宽更爱不释手。他将他抱在怀里头,一辈子也没有说过那么多的情话。高镇宽一直以为自己是个不善于也不愿意表达自己感情的人,甜蜜的话他很少说,可是现在他才知道,其实每一个男人都有甜言蜜语的本事,只是看他愿不愿意,有没有遇到让他甘愿放下男人面子的那个人。情话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听的人会满心的欢喜,说的人竟然也是满足的,似乎自己胸襟里头的压抑的东西都释放了出来,灵魂有一种说不出的舒坦。他亲了亲高静阳的脸颊,说,“想睡就睡吧,别强撑着了。”
  “我不困。”高静阳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很珍贵的,睡着了就太可惜了。他着迷地亲着男人的胸膛,恨不得钻进男人的身体里头去。他太喜欢他了,想这样永永远远跟他姑父在一块。
  “你为什么那么久都不给我打电话?”
  “到了那才知道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队里有纪律,一律不准跟外界联系,能通信的东西都给没收了。”
  可是高静阳明显不吃他这一套,他觉得他姑父这一点非常地不可原谅,既然明知道可能根本打不了电话,为什么还特意留一个手机给他。如果没有这个手机,他或许也不会凭空多了一分奢望,如今留了一个手机给他,却一个电话也不给他打,叫他白白地担了那么多的心。
  他拱动着爬起来,把自己扔在地上的书包拾了起来,把手机从里头掏出来,然后扔到床上说,“给你的手机。”
  男人接在手里把玩了一下,闷笑着问道,“里头的照片怎么没有了?”
  “那照片不健康,我给删掉了。”现在这样裹着浴袍说什么健康不健康的话,他似乎也有些底气不足,“以后没我的允许,不要再偷**我了,教人看见了怎么办。”
  “拍了就是给我自己看的,外头的人谁会动我的手机。”
  高静阳还是不放心,警告说,“反正是以后都不准拍了,再拍我把你手机给摔了。”
  可是他话刚说完,就听见‘咔嚓’一声,他‘啊’地叫了出来,随即就扑了上去,着急地说,“你怎么又拍?!快点给我删掉。”


第95 章 热恋时期

  可是他话刚说完,就听见‘咔嚓’一声,他‘啊’地叫了出来,随即就扑了上去,着急地说,“你怎么又拍?!快点给我删掉。”
  高镇宽笑着将他抱在了怀里头,对着他的额头狠狠地亲了一口,“就拍这一张,以后想你的时候拿出来看看。”
  “你要是想我就拍张正襟危坐的,你总拍这些衣衫不整的,思想怎么那么龌龊。”
  他一闹起来,身上的香味就更浓了,头发乱糟糟地快要遮住眼睛,给了他一种慵懒的性感。浴袍散开了许多,他里头什么也没有穿,修长白皙的双腿露出来,单薄的胸膛也露了出来,充满了青春男性的青涩与美感。高镇宽伸手就往他浴袍里摸了一把,高静阳立即就老实了,高镇宽却摸上了瘾,抓住男孩的臀瓣又揉搓了起来。
  占有欲是所有男人的本能**。对性的渴望更是强烈,隔靴搔痒是远远不够的,何况是高镇宽这样正值壮年的,占有欲强的男人,他思想传统封建,恋处情节很严重,很想立即就占有了高静阳,拥有他的第一次。
  高静阳被男人摩挲的心猿意马,忽然露出了一点调皮的神色,问,“你是不是很想跟我上床?”
  “你愿意?”
  高静阳默默地想了一会儿,春情荡漾地说,“可是我怕疼,你那……那么大……”
  这是句男人都喜欢听的埋怨。高镇宽以为有了希望,赶紧坐了起来,抱着高静阳的腰说,“慢着点来,不会很疼的,咱早晚都得到那一步。”
  “干嘛非要想做那种事啊,就这样亲亲抱抱不也很舒服?”
  “你是舒服了。”男人说着就隔着浴袍往他胸口上咬了一口,咬的他哼哼个不停,“一个男孩子,这点疼都受不了?”
  高静阳其实老早就准备好全身心地‘奉献’出自己来了,他其实骨子里也是一个传统观念很重的男孩子。怕疼只是他的一个借口,他过不了的还是心里头那一道坎。在他那种奇怪的观念里头,只要不做到最后一步,他跟他姑父的关系似乎就还有转回的余地,还不至于到万劫不复的地步。
  “你胃口……那么大。”
  “以前胃口就不小,现在被你这小子吊起来了,胃口就更大了。这点小甜头可不够塞牙缝的。”
  男人说着,手指头就不老实地又滑进他的臀缝里头去了,轻轻摩挲按压。那种又痒又酥的感觉袭击了高静阳的理智,他抱着男人的脖子轻轻往上提了提身子,以方便男人的手指动起来更方便。刚洗过澡的臀缝还潮乎乎的,男人呼吸有些急促,食指慢慢地磨了进去。高静阳顿时抽了口凉气,体内有东西进入的感觉很奇怪,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感觉。他隐隐约约感到有一点点疼,男人就喘息说,“里头真热,真软,你放松,夹得我手指都动不了了。”
  高静阳羞耻的要命,紧紧地搂着他姑父的脖子。高镇宽已经有些忍耐不住了,怪不得有人说想单纯地找快感就当同性恋,那里真是出奇地紧致火热。他伸进了一根手指,想要伸进第二根的时候,高静阳突然不乐意了,身子一提就逼迫着他拔了出来,“都疼了。”
  高镇宽也不忍心伤了高静阳,高静阳才十七岁,还是青少年时期的皮肤,身上每一处都非常鲜嫩光滑,肤色也很白皙,这样的男孩子看起来很容易受伤。可是他也是真想干他,有点怕夜长梦多,而且他这个年纪,性对于他来说也很重要。
  高静阳从男人身上爬下来,自己伸手往后头摸了摸,他还是觉得那个地方很羞耻,红着脸说,“你怎么会喜欢这种地方。”
  “你那儿很漂亮,我说的真的,看了就热血沸腾。又小又紧,颜色淡淡的,看上去……”
  高静阳立即凑过去用嘴唇堵住了男人的话,亲了一会儿他就嘻嘻地笑了出来,他姑父夸他什么他都是高兴的,他姑父能喜欢他那种地方,他也觉得很得意。他突然冒出了一个很大胆的想法,他爬起来转过身去,撅起臀对着他姑父扭了扭,又羞涩又妖媚地说,“早晚都是你的,你现在先过过眼瘾……”
  高镇宽鼻血都快流出来了,想也不想就压了上去,“我不只想过眼瘾,还想过嘴瘾……”
  高静阳觉得他活了这么大,今天是最高兴的一天了,也是最荒唐的一天,只可惜他第二天还要上课。第二天分开的时候,他还有些舍不得,他们已经正式进入热恋期了,一分一秒也不想分开。
  他姑父回来了,他也就不再住校了,因为他当初要住校,也是太想念他姑父了,又不知道怎么跟他姑姑相处,冲动之下才搬到学校里头去的。可是他姑姑却不同意他这么做,说是已经到了最后的冲刺时刻了,住校吃点苦又算什么。高静阳就说,“在学校里头我觉得不适应,还不如在家里头学得多。”
  这话也不完全都是撒谎,他在学校里头确实有点不适应,他以前没有住过校,也不喜欢宿舍里的集体生活。高镇宽也觉得高明红说的有道理,高静阳年轻气盛,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他却不能不为高静阳的以后考虑,就说,“听你姑姑的,就再在学校里头熬一个多月吧。”
  “我说了我在宿舍里头过不惯,十个人一个宿舍,现在天又热,有几个一到宿舍就喜欢光着身。洗澡也不方便,还有人晚上说梦话,臭袜子哪儿都是……”
  别的还好,一听说里头有人动不动就光着身子,高镇宽就警觉起来了。他是个占有欲和控制欲都很强的男人,只是想一想高静阳在那样的环境里头洗澡睡觉,他就觉得不能忍受,于是他就转变了态度,说,“想回来就回来吧,现在家里头你最金贵,你说了算。”
  “我说你……”高明红无奈地瞪了高镇宽一眼,“有你这么宠着他的么。”
  高明红这么坚决也不是一点私心都没有,除了她确实认为高静阳住校更有利于学习之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她想跟高镇宽修复夫妻关系,她想把高静阳支出去,一方面是方便于她跟高镇宽亲热,另一方面也是怕她跟高镇宽吵起来,高静阳在一旁看着彼此都会尴尬。只是这一点心思是不好讲出来的,高静阳又是打定主意死都不回头的性子,她是干生气也没有办法。高静阳欢天喜地的拉着他姑父去学校帮他搬行李,高明红坐在沙发上生气的说,“你们爷俩这么一致,我看你们俩在一块过得了。”
  这本来一句生气的话,却叫高静阳心虚了起来,拉着他姑父的手也松开了,回头看着他姑姑生气的样子,突然就踌躇起来。高镇宽拉了拉他的胳膊,说,“你姑姑就这样,不用管她,走吧。”
  高静阳出了门,坐上车的时候突然有点后悔了, 模棱两可地对他姑父说,“要不然算了吧,我姑姑说的有道理,反正就住一个多月。”
  “不想住干什么非要勉强自己,还有,你姑姑说的话你也不要都放在心上,干什么非上重点不可,不要勉强自己,能考成什么样就考成什么样,将来又不需要你养家,大不了我养着你。”
  “我好好的干什么要你养?”高静阳系上安全带,往前头看了一眼说,“大门还没开呢,车子怎么出去?”
  高镇宽一看,大门还真关着忘了开了,他笑了一下,下车过去将大门给拉开了,谁知道大门刚开,高静阳就看见一个穿着时尚的年轻女人站在门外头,就离大门不远,似乎正打算敲门进来。
  他姑父也愣了一下,脸上竟然有些惊慌失措的神色,赶紧走过去拉住那女人的胳膊说,“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不来这儿你还能再搭理我?!”那女人使劲去掰高镇宽的手,却被高镇宽硬拽着往外头走,她穿着高跟鞋,被拽的踉踉跄跄的。高静阳赶紧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子,扶着车门大声喊道,“姑父……”
  “你在那儿站着等着,姑父几句话就说完了。”女人说着又拉着那女人往外头的树下走,那女人生气地叫道,“你捏疼我了,你松开我!”
  高静阳这才看清了那个女人的样貌,说实话,真的长得很漂亮 ,棕白色的衣裳,头发乌黑柔顺,看起来很有气质,比他姑姑强太多了,年龄也占优势,只有二十来岁的样子。之所以跟他姑姑比,是因为他几乎一眼就看出那个女人跟他姑父之间的关系了。


第96 章 不速之客

  他紧张地站在原地,看着他姑父跟那个女人远远地近乎在激烈地争吵,那女人不断地挣扎,似乎想要甩掉他姑父的手。高静阳说不出心里头是什么滋味,她当然是他的敌人,可是依照他现在的处境,似乎又不比这个女人强到哪里去。他正在那里站着,身后头的屋门突然就开了,他姑姑从房间里头走了出来,看着他问,“怎么还没走呢?”
  高静阳吓了一跳,赶紧跑回去说道,“这就走了,有人找我姑父,我姑父就出去了。”
  “怎么不进家里头来,谁呀?”高明红说着,抬头看了一眼,就要往外头走,高静阳赶紧拽住她,笑着说,“一个叔叔,附近小区的,他车出毛病了,叫我姑父去给他帮忙。”高静阳说着,又拉着他姑姑往屋里头走,“外头太热了,我还是在屋里头坐一会。”
  高明红笑着拉住他的手说,“你到里头坐,拉着我进去干什么,我出来晒晒太阳,身上都快发霉了。”
  “你进来嘛,我有话要跟姑姑讲。”高静阳笑眯眯地,心里头却扑腾扑腾直跳,几乎脸色都有些变了。
  可是外头那个女人往路边走了几步,墙就挡不住他们了,高明红一眼就看到了他们俩,脸上一下子没有了笑容。高静阳回头一看,脸色也白了,这还是他第一回跟她姑姑撒谎被逮个正行。
  “你不是说是个叔叔么?”
  高静阳结结巴巴的,都不敢看他姑姑的眼睛,“我……我……”
  他几乎可以预见将要发生的战争了,他姑姑高明红是一个性子要强的女人,他姑父在外头的女人都找上门来了,这口气他怎么可能忍得下去。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他姑姑竟然只是看了一眼,就拉着他进屋里头去了,把门甩的震天响,他吃了一惊,问道,“姑姑,你都……”
  “我知道她,她是你姑父在外头的相好,叫杜鹃,师范学院的,前几年他俩就好上了。”
  高静阳更是惊异,他有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姑姑,高明红不再说话,坐在沙发上,突然红了眼眶。她看起来出奇的平静,只有她微微颤抖的手出卖了她,似乎惊慌和痛心袭击了她,叫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高静阳默默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那……那你就不问他们……”
  “怎么没问,哭也哭了,闹也闹了,你姑父去年就说已经跟她断了,没想到他们还瞒着我来往。”高明红说着,突然抬头看向他,语气也厉害起来,“这是你第几回看见他俩在一块了,一直帮你姑父瞒着我?!”
  “没有没有,我第一回见这个杜鹃,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她!”高静阳赶紧撇清,着急地说,“那……那要不要把我姑父叫回来……”
  “他自己闯的祸自己收拾,他敢叫那个女人进咱家门一步,我二话不说就跟他离婚!”高明红说完就上楼去了,留下高静阳一个人站在客厅里头。他出了门走到院子里头,外头的那个女人似乎是哭了,抓着他姑父的胳膊就是不松开。高静阳撒腿就跑了上去,男人看见他过来,脸上似乎有些不自在,赶紧甩那个女人的手说,“你松开。”
  “我不松,我不松!我什么都听你的,不跟你闹,你一个月见我一回也行,你别不要我!”
  “你松开我姑父!”高静阳走上去一把抓住了那个女人的胳膊,女人有什么力气,他姑父没有挣开她,不过是不愿意伤了她。可是高静阳就不管不顾了,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去掰那个女人的手,杜鹃哭着就是不松开,高静阳突然就火了,冲着他姑父吼道,“你从哪儿惹来的黏人货,要不要脸!当着我姑姑的面儿闹!”
  高镇宽愣了一下,没想到高静阳会气成这样。那个杜鹃听见他骂她‘黏人货’,心里也恼了,她本来就烦高静阳过来掺和他们的事了,高静阳又去打她的手,她一恼伸手就朝高静阳挥了一巴掌,高静阳还来不及躲,一只手就突然伸出来捏住了杜鹃的手腕,疼得她叫了一声就后退了几步,是高镇宽,一把撒开她的手腕说,“你动他一指头试试!”


第97章 独一无二

  杜鹃似乎是吓坏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高镇宽,似乎又尴尬又伤心。外头有路人看过来,高静阳看着她,说,“我听说你也是大学毕业的人,怎么还跟个泼妇似的在这儿闹。你想谈,把我姑父约出去慢慢地谈,有你这样闹到家门口来的么,我姑父他跟你是婚外情,他能背着我姑姑跟你偷情,就能背着你跟别的人偷……”
  “阳阳!”
  “怎么,我说错了么,就得告诉她实情,她就不闹了。”高静阳盯着杜鹃说道,“我告诉你,我姑父已经有新欢了,比你年轻比你好看,口味跟你也不一样,男人变了心就回不来了,我看你也别闹了,闹了对你也没好处,我姑父他是什么样的人你能一点都不知道,老婆他都能不要还能要你,玩过了也就算了,还真拿自己当根葱呢。”
  他这话不止说的杜鹃目瞪口呆,连高镇宽听了也不是个滋味。他知道突然冒出了一个杜鹃,高静阳心里头指定也不痛快。他上前去拉高静阳的手,高静阳一把就将他甩开了,说,“你想解释跟我姑姑解释去,拉我干什么。”
  高镇宽只好松开了他,扭头看向杜鹃,语气也不大耐烦了,“你回去吧,有时间我去找你谈。”
  杜鹃哭着说,“我也不是个死皮赖脸的人,可是我跟了你三四年,什么都给你了,你不能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不管你怎么说,我死都不能离开你!”
  她说罢挎着包就哭着跑开了。高静阳看着她窈窕而单薄的身影,突然有了一种很奇妙和绝望的伤感,他冲着杜鹃的背影喊道,“做第三者都没有好下场!”
  他喊完了,又回头看了他姑父一眼,脸色难看的厉害,默默地又说了一遍,“都没有好下场。”
  “阳阳。”高镇宽赶紧伸手去拽高静阳的胳膊,可是高静阳躲开他径直往院子里头走去,他紧跟着追上来,拉住高静阳的胳膊,将他拽进了汽车里头。高静阳脸色很不好看,莫名其妙地冒出了一句,“现在不是四个了吧?算上我,七个了吧?”
  高镇宽打开车门坐了进来,慌着解释说,“我不是有意要骗你,杜鹃这事我不想你知道,是因为她是我唯一背地里有过的一个,可是去年我就跟她断了,是她纠缠着我不放,这次去云南,几个月她没我消息,就一直打电话找我,我没想到她会闹得家里头来……”
  “说,你跟她是怎么认识的,几年了,到什么程度了?”
  男人脸上露出了一丝紧张和不安来,“四年前她刚上大二的时候认识的……其实我跟你姑姑之间,感情一直不怎么样,虽然很少吵架,可是心里头一直有疙瘩,不只是性格不合的原因,我在感情上要求一直不高,有个差不多凑合着过就行……你知道你姑姑为什么一直不能怀孩子么?”
  高静阳愣了一下,当初看到避孕套的那个疑惑一直困扰着他,他姑姑和他姑父不是一直想要个孩子么,为什么还要避孕呢。
  “你们……你们不是一直有避孕措施么?”
  “那是因为你姑姑身体不能怀孕……你姑姑跟我结婚的时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以前还流过产,她就是那一次打胎伤了身子,所以再也怀不上的,医生说她怀孕会有生命危险……”
  高静阳愣住了,男人的脸色似乎也有些尴尬,继续说,“这事一直在我心里头是个疙瘩,虽然是婚前的事情,我也有过几个女人,但还是觉得不痛快……其实她能不能怀孕还在其次,我就是介意她以前的那些事i,你姑姑年轻的时候曾经很荒唐。你可能觉得我思想封建,但她既然成了我老婆,我心里头总是有点介怀,一直想跟她离。”
  高静阳说不出自己心里头是什么滋味,他抬起头来,看着他姑父的眼睛。他姑父这个年代的人,或许真的很介意这种事情,何况他姑父这个人,平日里这样沉默寡言的男人,心里一点反而更忌讳自己的妻子是否贞洁,哪怕他并不爱她。他姑父有着极其强烈的占有欲,他早就知道。
  “那都是从前的事了,我姑姑她……她现在不是挺好的……”
  “你可能还小,不理解男人的这种心理,这世上没有哪个男人不介意这个……自己的妻子曾经为了另外一个男人怀过孕,堕过胎,导致不能再生……我这么喜欢你,其实也有一点这种心理作祟,不是因为你很年轻,而是你很单纯……很干净……我希望这世上能有一个人,从头到脚都只属于我,这样的人,只要有一个就行,我一定好好对他……”
  高静阳不知道这是封建思想在作祟,还是一种男人都会有的心理,可是他设身处地地替他姑父想一想,似乎又可以理解。
  “知道你姑姑的事情之后,我一度很不是滋味,就是那时候认识了杜鹃……她是师范学院的学生,那时候师范学院的女生被外头包养的很多,有人专门做中介人介绍这个……我就认识了她,不过各取所需罢了。她年轻漂亮,有文化,跟我的时候还是个女孩子,虽然一开始也是为了钱,但后来对我有了真感情……如果不是遇见了你,我还真有可能会娶了她……她有时候会往家里头打电话,你姑姑应该也知道一点,她之所以忍着没说,也是心里有愧疚的缘故。后来她闹了一次,我就骗她说已经跟杜鹃断了……我跟你姑姑已经很疏远了,几个月才回去一趟,她以为我在军队里头回不来。我也知道自己这样做很混蛋……其实杜鹃不来闹,我也打算将她的事儿告诉你,我知道你一直觉得自己破坏了我跟你姑姑之间的婚姻,我想通过她的事儿告诉你,我跟你姑姑之间的婚姻,就算没有你也维持不了几年了,你不用感到自责,唯一需要负责任的就我一个。”
  “既然已经好几年了,你为什么一直没跟我姑姑离?”
  “你姑姑不愿意,我也……”
  “你也不愿意吧,军人离婚可能会影响前途,何况还是你有的婚外情。”
  “是。”男人回答的干脆利落,“我是想再拖个一两年,其实去年的时候真打算离了,杜鹃大学毕业了,嚷着要我离婚……可是你搬过来了,我就犹豫了……等我察觉自己对你心动了的时候,就更不愿意离了。你跟你姑姑一离,哪还能再见到你。”
  男人的脸色沉重了起来,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说,“我在你心里头,不一样了吧?”
  高静阳心里头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感觉。男人伤害了他姑姑,不是一个称职的丈夫,他包养还在上学的女学生,行为又那么龌龊。可是他的话又确实拯救了他,他姑父说的没错,他心里头其实一直有一座大山压着他,那不是对这段恋情的恐惧,而是他一直觉得是自己破坏了他姑姑还算稳固的婚姻,尽管那 婚姻算不上幸福。如今他有了一种轻微的释怀,知道他姑姑跟他姑父之间的婚姻即便没有他也可能会瓦解,尽管这也并不能完全宽恕了他的罪孽,却终究还是解救了他,将他从一条死胡同里头拯救了出来。人心就是这样的奇怪又复杂,不可言表,难以捉摸。
  高静阳默默的,说,“我不回来住了,我还是在学校里头住吧。”
  “阳阳,我跟杜鹃真的没多少感情,那是我第一次爱上的一个,也是唯一爱上的一个,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可是我是真心爱你,我活了这么大才体会到这样炽烈的感情,我为了你可以什么都不要,军衔我不要了,前途我也不要了,家里头这些我也都可以不要,只有你,我不能撒手。”
  青中年男人一旦焕发了激情,是比年轻人更加冲动和疯狂的,年纪让他想要拥有的欲望更迫切着急,阅历让他更能看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现在要高镇宽放弃高静阳,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他从前没有体会过爱情的甜蜜与纠结,以为一个男人活在世上,功名利禄比儿女情长更重要,他遇见高明红或者杜鹃,每一个女人都不一样,每一个女人又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他也就一直以为现实世界的感情其实就是那样平平淡淡,可是现在有一种感情抓住了他,它突如其来,让他体会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活力和激情,何况这一段感情因为禁忌和黑暗来的更加疯狂和炙热,已经深深俘获了他。
  他如今已经活明白了,什么前途事业,什么高官厚禄,都抵不上一个高静阳。


第98 章 情深如此

  高静阳默默的,突然扭过头去问,“你跟那个女人,一直偷偷摸摸地上床么?”
  高静阳是个很有家教的孩子,说话很注意分寸,粗话和难听话他你都很少说,用了‘上床’这么难听的字眼,足以说明他此刻的心情了。高镇宽赶紧摇头,说,“上一次我见她,还是去年你刚搬过来的头一个月,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见过她了!要不然她也不会找到家里头来。”
  高静阳鼻子里冷笑了一声,有些恼恨又有些心酸,说,“高镇宽,我告诉你,我姑姑是怎么想的我不管,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好,或者根本不在乎也好,我可不一样,你要让我知道咱俩好之后你还一直跟那个杜鹃背地里搞在一块,我……”
  “我发誓,我发誓,你不信我可以把杜鹃叫来让你亲自问她,真断了半年多了。我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很多方面都配不上你,哪还敢再往自己身上揽脏水!杜鹃的事你放心,我一定处理的干干净净的,不再叫你烦心。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你原以为我是一个虽然冷酷但是还算老实本分的男人,没想到竟然也会在外头包养女人。你在想我能背着你姑姑找杜鹃,将来就可能背着你找别人……”
  高静阳脸色一变,嘴唇就抿了起来,“我没这么想。”
  “不管你有没有这么想,我都要给你一个承诺。杜鹃的事情让你知道,我觉得很羞愧,这是我的污点,可也是我不能回避的错误。不管我跟你姑姑之间的感情怎么样,我背地里跟别的女人有一腿,就是我的责任。但是阳阳,什么样的感情会持久,我清楚我对你的感觉跟对其他人的感觉有什么不一样。我高镇宽,不算什么正经老实的男人,我年轻的时候,也跟其他的高官子弟一样,该有的陋习也都有,玩弄过女人的感情,包括杜鹃这样的事情。但是我不是一个一无是处的人,我已经到了一定得年纪,也有了更成熟的心智,我也不是一个**狂,第一眼就想占有你。我的社交圈子里,多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没有,她们也单纯,也干净,也青春靓丽。可是我爱上的人却是你,我不能否认你的模样我一直以来就很喜欢,你乖巧倔强的性子和干净单纯的思想,也很合我的口味和喜好,但是对你这样深厚的感情,是在这将近一年的相处中不知不觉滋生出来的,这中间我们说了那么多话,做过那么多事情,共同经历过那么多,我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哪一件事让我对你有了不一样的感情,只知道等我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体会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兴奋和激情。你对我很依赖,对我也很挑剔,有时候看不惯我,有时候又很迷恋我,好的坏的,正面的负面的,我都看在眼里,这段感情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曾经在部队里头想了两个多月,才最终做出的决定,我向你承诺,如果今后我能跟你在一块生活,我愿意把我的真心掏出来给你,绝不叫你后悔。你因为跟着我不能享受到的普通人生,我都用爱补偿给你。”
  高静阳低着头,沉默了良久,眼眶似乎有些湿了,可是他仰起头来,往座椅上一靠,轻轻地说,“走吧,去学校。”
  男人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轻声问,“对我很失望么?”
  “我刚看到你们两个的时候,还是有点不敢相信的……还胡思乱想,想你是不是想跟我姑姑离婚,才故意找了一个女人……”高静阳默默地,低声说,“可是我姑姑说她前几年就知道你们的事了,我姑姑不会骗我,听她说了之后,我才真伤心了。”
  高镇宽看了他一眼,伸手发动了车子,车子从大门驶出去,外头阳光灿烂,照进了车子里头,车子一动,光影便也跟着流动了起来,罩着男孩光洁白皙的一张脸,有一种哀伤的色彩。高镇宽沉沉地说,“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跟你姑姑的婚姻,也不是因为你才毁的,你知道这些,就够了。”
  高静阳把脸扭向了车窗外头,似乎也是十分伤心的样子。高镇宽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竟然没有接,直接挂断了。可是只过了那么几秒钟,手机就又响起来了,高静阳扭过头来,见他姑父又要去挂断,想着是他姑姑打过来问他们的,就开口问,“怎么不接电话?”
  男人于是将耳机戴上,接通了电话。
  “你那个侄子可真厉害,把他姑姑强硬多了,有点你的样子,弄的我差点下不了台,直接跟他吵上了。”
  高镇宽看了高静阳一眼,无声笑了出来,脸上笑容憔悴伤感,高静阳看见了,与他对视了一下,便又将脸扭向窗外去了。
  “我说宽哥,你从D省把我找来,就是为了这么做?你不是说打算跟你老婆离婚吗,那为什么不让我闹到你家里去,只叫你侄子看见有什么用?我都想好跟你老婆的对话了,你也不给我个机会。”
  高镇宽又看了旁边坐着的高静阳一眼,心里头突然又温暖起来,想着自己这一回虽然在高静阳的心里头毁了形象,可到底还是值得的。手机那头杜鹃见他不说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变了语气,说,“不过你还别说,宽哥,虽然是做戏吧,可是刚才看见你拽着我的胳膊,我这心里头突然挺不好受的……这几年我也谈了好几个,都觉得不如你……”
  “我开着车呢,不方便打电话,要不我等会下了车给你回过去吧。还是先谢谢你,再见。”
  高镇宽打断了她,顺手将耳机扯了下来。高静阳扭过头来,问,“是我姑姑么?”
  “不是。”
  “那是谁?”
  “一个老朋友,帮了我一点忙。”
  高静阳默默地看了一眼,露出不相信的神色,伸出手来说,“那你敢不敢叫我看看手机?”
  男人想也不想,就将手机地给了他。他接过来翻看了一下通话记录,上头第一个已接来电,显示的竟然只有电话号码而没有名字。男人似乎已经察觉了他心里头的想法,解释说,“不是常联系的人,手机里没他的名字。”
  高静阳也觉得这样查看他姑父的手机很没规矩,就把手机扔回了他姑父身上,杜鹃的事情,他的感受虽然不如高明红强烈,但还是不高兴的。虽然他姑父有过的女人已经不算少了,也不在乎多一个或者少一个。但是正大光明有的女人和背地里偷偷摸摸养的女人,还是有着本质的区别。他心里头还是介意的,何况这是他的初恋,他对他的初恋,曾有着很美好的向往。
  初中的学校不大,门卫不让车子进去,高静阳就下了车,说,“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回去收拾收拾。”
  高镇宽看着高静阳走得远了,才给杜鹃回了一个电话。
  高镇宽和杜鹃,当年还真有过一段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纠葛。那还得追溯到九九年的时候,那时候杜鹃刚上大一,上的是市里的师范学院。那时候高镇宽还在N师里头,想回家一趟,正好暑假军队里头拨了一拨军人去师范搞军训,离他家不算远,他就找了人顶了原连长的名额,带着一班子士兵过去了。高镇宽是领头,并没有带学生,可是每天都过去视察,他长的高大英俊,一场军训下来,喜欢他的女生能排成一个排,军训大检阅之后,跟他合影的成群结队,整个教官组收到的礼物都没他一个人的多,当然他一件也没有收。那喜欢他的女生里头,就有杜鹃。
  未来他们俩也就这么一回接触,男人穿着军装可能还英姿飒爽,可是女生的军服都不怎么合身,又成天晒成那样,所以杜鹃虽然记得高镇宽,高镇宽对杜鹃却真是一点印象也没有。高镇宽也是高干子弟了,长大了之后交的那一群朋友,虽然都是军人家庭出来的,可是除了他别的进军队的不多,都多多少少有一些高干子弟的习气,其中就有几个,喜欢跟女人混在一起。只是他们那样的家里有权有事的人,要找也不会找社会上那些庸脂俗粉,那时候他们最喜欢的,就是女大学生。
  A市的女大学生,以师范学院的最有名气,漂亮,会打扮,又有文化底子,思想也比较前卫,有些女生也喜欢傍社会上的大款,每到周末的时候,学校里头都停满了接人的车子,师范学院漂亮的女生被外头的人包养,这传闻在A市里头传的很厉害。高镇宽就是在一次朋友的聚会上,碰见了杜鹃。
  杜鹃那天是跟她朋友一块来的,她那时候见她同学每天穿金戴银的,心里头也有些心动了,女生都有一种攀比心理,她见同学长的还没她漂亮,却已经过起了那么滋润的小日子,就有些蠢蠢欲动,就也到婚介所去报了名。那婚介所就在师范学院附件,虽然名叫婚介所,但实际上基本上就是给社会各界人士提供女大学生的场所,结果她还没等到婚介所给她打电话呢,就看见了高镇宽。
  杜鹃虽然外表长的柔柔弱弱的,但骨子里可不是一个柔柔弱弱的主儿,当年她能到婚介公司去应征‘**’,把自己包出去,也是一个厉害的女人,当天就耍了点手段,顺利地跟喝醉了酒的高镇宽上床了,从此就开始狂追,一天到晚给他发短信,有时候还会跑到部队上去找他,连高明红都不如她来的起劲。开始高镇宽不是个喜欢儿女情长的男人,本人也不懂什么风情浪漫,他在感情上是一个得过且过的人,既然当时已经娶了高明红过日子,虽然谈不上恩爱,可也算达到了他对婚姻的期许,他又一心扑在部队里头,所以不为所动。可是他越是表现出严肃沉稳的模样,杜鹃就越是不死心,女人是一个很奇怪的动物,有一种很奇怪的心理,越是得不到越是觉得好,在她眼里,高镇宽就和那些专门包女孩子取乐的男人有了本质的区别,他的不解风情在她眼里,也成了一种男人身上少见的、值得赞扬的自制力!
  可是她追的紧了,结果就传到了高明红的耳朵里头,那时候高明红跟高镇宽正处在婚姻的磨合期里头,一听这立即就闹开了,非要高镇宽发个誓,叫他跟杜鹃一刀两断。再可爱的女人,胡搅蛮缠起来也是叫人生厌,高镇宽又认为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就觉得高明红有点无理取闹,解释了几回,索性就整天呆在部队里头不回去了。杜鹃也落得见不着他一个人人影了,直到高镇宽调到了特种部队里头,回家的时间就更少了。女人的青春禁不起折腾,杜鹃也死心了,重新又找了一个,是市里的一个领导干部,给她买了一套房子供她住着。只是高镇宽那样要家世有家世,要能力有能力,要模样有模样的男人,一般人自然是比不了的,何况他又是自己的第一个男人,杜鹃就时不时地念着他一回,直到她跟那领导干部分手了之后,她还试探了一回,最后终于死了心,搬到外省去了,开始了自己新的人生,两人才渐渐没有了联系。
  可是已经过了两三年了,他竟然主动给她打了一个电话,说是有点事情想请她帮忙,说他遇见了一个女孩子,那女孩子年纪还小,喜欢上了他,可有觉得自责,觉得自己破坏他跟他妻子之间的婚姻。
  而他之所以打电话给她,是因为他想让她过来闹一闹,他说,“那孩子年纪还小,我不想她自责,想叫她知道,我的婚姻没有了她也不一定维持的下去……我也正打算跟明红离婚了。”
  她就问,“那你喜欢那女孩子么?”
  “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他没有直接回答她,却说了一句让她有些伤心的话,“我一直在部队里头,平日没跟什么女人有过来往,明红跟我熟悉的人知道的女人就你一个……其实随便找一个也行,可是又怕那孩子乱想,以为我是为了跟明红离婚跟她在一块才故意找的女人,骗不过她,所以想请你帮个忙。你当时闹过,我同事朋友,还有家里头都知道你,你要出来他们都会信……”
  她怎么能不伤心,在他心目中,她一直是一个那样的女人,尽管她对他,已经有了那么多的真心真意。
  其实杜鹃一直很不理解高镇宽。她当初以为他很爱高明红,所以才会对她的追求视而不见,可是后来她渐渐地发现,高镇宽对高明红也是那个不咸不淡的样子,你要说夫妻和睦吧,确实挺般配的,可你要说他们夫妻两个很恩爱,又一眼就看得出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
  她就得出了一个结论,高镇宽不是常见的那一种男人。这世上的男人有很多种,对待女人却大抵也就分上三类,一种是离了就不能活的,**攻心,一种是压根提不起兴趣的,女人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风景,可是高镇宽,这两种都不是,他是最少的那一种。
  不咸不淡,不温不火,女人于他而言,不过是人生装饰的花儿,或许举案齐眉,却永远不会恩爱缠绵。她也听说过,这样的男人很难打开心扉,他们有着很奇怪的感情跟思维,沉稳,木讷,严肃,平淡,一辈子不知情爱是什么滋味,也会处之泰然地过一辈子。倒十足十的,一个卫道士一样的军人模样。
  守着这样的一个人,像守着一座火山,可能你终生也看不到它喷发的那一刻,一辈子毫无生机,平静索然,也可能就在下一秒,它就突然引爆,炙热岩浆浓烈火烫,可以将人整个儿融化。
  她对高镇宽感情的复杂,就像她在手机里头最后说的那句一样,“我就不信了,你一辈子都是这个冷静的样儿,我倒要看看,将来谁能让你整个人变个人。”


第99章 红颜祸水

  他们从学校里头回来的时候,高明红已经不在家了。高静阳看见空空荡荡的房子,心里头有些着急,想出去找找他姑姑。结果高镇宽却拉住了他说,“你别管她了,叫她出去转转也好。”
  “可是她要是想不开怎么办?”
  “你姑姑不是那样的人,你放心吧。”
  高静阳其实也知道他姑姑不是那样的人,可他心里头还是很紧张很担忧。他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他姑父却还像平常一样沉静安稳,心里头就有些说不出的难过,低声埋怨道,“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姑姑也太坏了。”
  高镇宽语竭,看了高静阳一眼,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替自己辩解,只是说了一句有些自暴自弃的情话,“除了你,我对谁都是坏的。”
  男人都这样讨好他了,高静阳又能怎么样呢,他姑父千不好万不好,到底还是他深爱着的那个男人。他也没说什么,蹬蹬蹬跑到楼上看书去了,一直看到晌午头上的时候,他忽然听见楼下似乎传来刻意压抑的争吵声。他细细听了一下,就听见他姑姑有些尖细的声音喊道,“……你跟她断了她还能跑到家里头闹,我说你这几个月都不愿意碰我,高镇宽,你让我守活寡,自己到外头找女人快活,你也忒不要脸了!”
  他吓了一跳,赶紧推开门想下去看个究竟,可是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突然又犹豫 了,他不知道这个时候,他应不应该下去。人性是那么的复杂诡秘,不可捉摸,在他的内心深处,似乎有一种黑暗的念头,希望他姑姑跟他姑父因为杜鹃这件事就此离婚,那样他就不用再夹在他们中间,受那种他都不敢面对的煎熬。可是他又觉得很迷茫,不知道如果他姑姑跟他姑父两个真的离婚了,他又该何去何从。因为即便他姑父不再是他姑父,只是这世上普普通通的一个男人,要他公然告诉世人他喜欢的是一个男人,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他似乎还缺乏那样的勇气和能力。何况那个叫高镇宽的男人,怎么可能成为于他而言普普通通的一个男人呢,就好像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一样,他曾经是他的姑父,这关系就永远也不会消除,就算他跟他姑姑离了婚,也是他曾经的姑父。曾经的姑侄俩搞在了一块,外头的流言蜚语就足以吞没他们了。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转身,男人就在楼下看到了他。他姑父似乎并不愿意当着他的面跟他姑姑争吵,沉声说道,“杜鹃的事儿我这就去处理干净。”
  他说着就捞起车钥匙往外头走,高明红已经气昏了头,她冲着男人的背影嘶喊道,“你以为你断了就没事了,谁知道你是去跟她了断还是跟她上床去呢!”
  高静阳赶紧跑了下来,他姑姑还在尖声骂着,那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刻薄尖酸的高明红。他有些胆怯,悄悄拉了拉高明红的胳膊,说,“姑姑你别嚷了,外头的邻居都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他外头养的女人都来家里头闹了,我还怕有什么丢人的?”
  高静阳不知道该怎么劝她才好。他姑姑脸红脖子粗的模样吓到了他,他想象到他姑姑知道他的事情的时候会有的反应,心里头有些不寒而栗。那似乎是他不得不面对的事情,却也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事情。那一刻他又害怕又厌恶自己,后悔他为什么会喜欢上他姑父,这天底下的好男人那么多,可是这爱情突然而至,淹没了他的理智与青春,他几乎没有挣扎,就陷入了这场疯狂而禁忌的爱情里面,现在再想回头,伤害的已经不仅仅是他自己。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男人忽然又返回来,站在门口冲着他喊道,“阳阳,你出来一趟。”
  他跟着出了院子,问,“什么事?”
  男人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就朝车子的方向走,“带你出去转转。”
  高静阳心里头还是感激的,他姑父似乎很善于体察旁人的心思,他一定是知道了他在他姑姑身边的不自在,才会返回来把他叫出去。可是他踉跄着问,“你不是要去找杜鹃么,我跟着去干什么?”
  “找她做什么,要谈的早就谈完了,我是不想跟你姑姑争吵,才找了这么个理由出来的。还有,杜鹃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也别老想着。”
  “哦。”高静阳边往车里头坐边问,“你是什么时候跟杜鹃谈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去宿舍收拾东西的时候我就跟她谈过了。没见面,电话里头说的。”
  高静阳还有些不放心,“这种事只在电话里头说就行了么?她要是再回来闹怎么办。”
  “她不会再来了,你放心。”高镇宽看着他,脸上有些忐忑和伤感,“让她见你这一次,我就已经有些后悔了。再让她见你第二次,我在你心里头恐怕连个流氓都不如了。”
  高静阳嘴角忍不住浮出了一丝笑意来,语气却是不满的,说,“你以为现在你在我心里头就有多好呢,早就连个流氓都不如了。”
  事实证明,高镇宽把这句话说的太早了。他把杜鹃叫来,杜鹃不是个省油的灯,自然不是白来的,给了她不少的好处。只是女人的心思太复杂了,狡猾多变,他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反而被咬了一口。他刚去了部队,第三天的时候杜鹃就又来闹了,这一回她没有来找高镇宽,而是直接找上了高明红。正是周末,高静阳也在家里头看书,高明红听见外头的门铃声,她正在厨房里头做饭,就叫高静阳出去开门,高静阳一看见是杜鹃脸色就变了,开了门自己走了出去,问,“你又来做什么,我姑父昨天没跟你谈么?”
  “我不是来找他的,我找你姑姑,高明红。”
  “我姑姑她不在家,你找她干什么,你跟我姑父的事,干什么非要扯到我姑姑身上。”
  高静阳正要转身关门,高明红却走了出来,站在院子里头问,“阳阳,是谁来了?”
  “是我。”高静阳还没来得及撒谎,杜鹃都挡着门闯了进来,高明红的脸色瞬间就变了,沉着脸说,“高镇宽不在家,你要找他打他电话。”
  “我是来找你的。”杜鹃走了进来,脸上笑的很勉强,“我能跟你谈谈么?”
  “我姑姑跟你有什么好谈的……”
  “进来吧。”高静阳还没说完,高明红就打断了他,“阳阳,叫她进来。”
  一个女人如果喜欢上一个男人,可是那个男人却另有所爱,大抵有两种反应:第一种或许会任命,爱和恨掺杂在一起交织着无奈,爱和无奈占了上风便是酸楚;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不甘心,爱和恨一样多,唯独没有无奈,那是最危险的女人。
  杜鹃二十来岁就有魄力把自己租出去当**,自然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高镇宽的一个电话,她就能千里迢迢地从外省回来,看重的可不就就是那数额可观的一笔金钱。她心里头最大的动力,还是心里对高镇宽一直没有剪断的感情,还有那股渺小但始终不绝的幻想。人在面对自己一直渴望而得不到的东西时,心底里会产生一种奇妙的心理,这种心理在女人面对爱情的时候尤其的明显。爱情本来是相互的,单相思得不到回应也属正常,可是偏偏有一些人,心里头会产生一种诡异的恨意,觉得自己爱了那么多年的人一直没有回应自己,自己的青春消耗的便有些不值得。
  杜鹃依然是漂亮的,可是她已经不算年轻了,经历过几个男人以后,她装的再纯情浪漫,有些东西经历了就是经历了,谈吐举止都会出卖她,那是深入骨髓里的,不能回头。现在要她再像从前那样想勾引谁就能勾引谁,已经做不到了,她已经没有了从前的资本。她失去了这么多,却还没有找到一个好的归宿,在她回想自己这几年的经历的时候,便会觉得不值得。
  既然觉得自己活的这几年不值得,那就要找人去补偿,思来想去,她付出最多却没得到一点回报的,就是高镇宽了。
  高镇宽是辜负了她最多的男人,如今自己已经成了大龄剩女,高不成低不就的,他却已经有了新的恋人,心里头就有些不平衡。高镇宽是部队里头的干部,这样的男人最怕的,或许就是名声传出去不好听了,高明红那样要强的女人,最不愿意发生的,或许也是自己的丈夫外遇的事情被捅出去。
  既然她可以做一个高家的定时炸弹,有着不可忽视的影响力,那她也没有必要辜负了自己这一回难得的机会。
  她决定趁机捞上一把。


第100 章 情人上门

  高静阳不知道杜鹃都跟他姑姑谈了些什么,因为杜鹃一进客厅,他姑姑就把他支到楼上去了。他有些坐立难安,一个人不断地在卧室里头走来走去,大约半个多小时过了之后,他姑姑突然来敲他的门,说,“下楼吃饭了。”
  “那个女人呢?”他没有叫杜鹃的名字,而是用了‘那个女人'来代替她,想着这样可能会博得他姑姑更多的愉悦。高明红脸上平平淡淡的,说,“已经走了。”
  “你跟她都说了些什么,她还来这儿干什么?”
  “大人的事儿你别管了,下来吃饭吧。”
  高静阳紧跟着他姑姑下了楼,饭桌上早就端上来的汤已经凉了,他坐下来刚喝了两口,高明红突然问他,“阳阳,要是你是我,遇到了这种事会这么做?”
  高静阳愣了一下,他姑姑就说,“我觉得你也大了,所以想问问你的想法。”
  高静阳默默地,低着头想了一会儿,说,“要是我……我就不让她进家来。”
  高明红笑了出来,脸上有些疲惫,说,“治标不治本,管什么用。”她浮现了手里的筷子,语重心长地叹息了一声,“我想跟你姑父离婚。”
  高静阳一下子就抬起头来。这是他曾经希望过的一句话,可是如今他真的听到了,心里头却没有他预料的惊喜,反而呆呆的,心里头慌张地跳个不停。
  “离……离婚?”他看着他姑姑,有些难以置信,“离婚……干什么非要离婚呢,也没到……也没到那个地步……”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劝解是诚心还是违心的了,他不敢再看他姑姑的眼睛,垂着眼皮盯着面前的那碗汤。
  “这两天我仔细地考虑了一遍……其实我跟你姑父结婚这么多年,也就头一年觉得幸福些,后来越过越没有滋味儿……我从前想着,怎么着都是一辈子,我也不是年轻大姑娘了,要是真离了,再找指定不如你姑父好……可是杜鹃这事让我觉得,我跟你姑父维持着这种无爱的婚姻,有什么意思呢,人这一辈子说长也长,说短也短,倒不如趁着我还没人老珠黄了,赶紧再找一个……”
  “姑姑……”
  高明红轻声笑了出来,眉毛微微蹙起来,说,“而且也不是我吹的,姑姑现在这模样,想找个差不多的还是没问题的。”
  高静阳还是有点年轻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姑姑,尽管他知道她此刻一定很难过。他对那个叫杜鹃的女人有了一种真实的恨,这种恨因为让他联想到自身,恨的也就更浓烈。他抿了抿嘴唇,说,“我姑父瞎眼了,找了这么一个烂女人!”
  “男人能有什么好东西,你姑父是,从前那个郝东也……”高明红并没有继续说下去,高静阳却还是留意到了。他不动声色地拿起筷子,心里头暗想他姑姑嘴里的那个郝东,是不是就是曾让她流产的那个男人。他看了他姑姑一眼,有些窘迫的说,“谁说男的就没有好东西了,我将来就不会那样……”
  可是他的话说到一半他就心虚了,他想与他姑姑而言,他这个男人,还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高明红愣了一下,随即就笑了出来,这一回是发自内心的笑了,说,“不说这些烦人的事儿了,吃饭吃饭!”
  吃完了饭高静阳要去刷碗,被他姑姑给拦住了,撵他说,“这些你都不用管,赶紧上楼看你的书去,给我考个好学校,对老爷子也算有个交代。”
  高静阳自责地有些说不出话来了。他在厨房外头站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打算听他姑姑的话,上楼去好好学习。可是走过客厅的时候,他突然留意到电话旁的案几上,放着一张白色的小卡片,他走过去拿起来一看,竟然是杜鹃的名片,她现在是一个酒店的迎宾小姐。
  他回头朝厨房看了一眼,偷偷将那张名片拿起来,跑上楼将那名片上的手机号抄了下来,然后又偷偷摸摸地往楼下送。可是他刚走到沙发旁边的时候,他姑姑就从厨房里头擦着手出来了,看见他手里的东西,脸色立即拉下来了,说,“放回去,不跟你说过了,现在你的首要任务是学习,其他的你都不要管!”
  高静阳赶紧将手里的名片放到桌子上,问,“我想知道她为什么来找你,我怕她胡说八道,惹你生气。”
  高明红走了过来,突然开口说,“她这种人能来干什么,不就是想要点钱,倒是会想,跑到我这儿来要钱来了。”
  高静阳吃了一惊,随即也露出了厌恶的表情,“她怎么这样。”
  “你姑父平日里也是个聪明人,怎么遇见了女人就昏头了,人家好好的大学生,平白无故能跟着他,还真以为人家是真爱他呢?还不是看上他有钱,这下好了,我是不管他们,那杜鹃有本事,就叫她放开了去闹,就得给你姑父一点教训看看,闹得他被撤了职,我看他长不长记性!”
  高明红越说越激动,脸颊都跟着红了,她似乎也是烦恼的,推着高静阳说,“赶紧上楼看你的书去,再叫我看见你在里头掺和,我可就真生气了。”
  高静阳脸色难看的厉害,他看了他姑姑一眼,终于还是转身上了楼。可是他一点学习的心也没有了,心想这该怎么办呢,那个杜鹃要是真闹到部队里头去,就算他姑父不会受到处分,也会影响他的仕途吧,作为一个军官,风评好不好可是大事情。他看他姑姑的语气,她是真恨他了,要她现在帮他一把,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翻来覆去想了好久,背着书包就又下了楼。他姑姑正坐在客厅里头看电视,回头看见他背着书包下来,就问,“你这是要去哪?”
  “我去找卫平,有几道题想问问他。”
  “去吧,顺道去看看老爷子。”高明红说罢又看了他一眼,见高静阳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就问,“还有事?”
  “杜鹃的事,你能不能帮帮我姑……”
  “说了多少遍了,大人的事你别跟着掺和,怎么就是不听呢。”
  高静阳就不说话了,垂着头,背着书包出了门。外头的天气很炎热,他跑到凉荫里头,心里头有些沉沉的不安。
  他想跟杜鹃谈一谈。
  打定了主意之后,他就找到一个电话亭,在那里给杜鹃打了个电话。杜鹃没有想到是他,有些惊讶,也有些困惑,问,“你找我有事?”
  “我想跟你谈一谈。”高静阳没有做过这种事,他还是个除了学习什么都没做过的中学生,心里头紧张极了,声音都有些不平稳。
  “咱们俩有什么好谈的。”杜鹃在电话那头笑了出来,说,“要谈叫你姑姑出来,她不是撵我走么,怎么,又后悔了,找你一个小孩子当说客?”
  高静阳忽而恼了,大声说,“想要钱那就跟我见,不想要拉倒。”
  电话那头杜鹃又笑起来了,笑声得意轻浮,说,“行,反正我也没走远,就在新区宝隆广场逛街呢,你过来吧。”
  她说着就要挂断了,高静阳急忙喊道,“你先告诉我具体位置,我……我没有手机,到那不知道怎么联系你。”
  杜鹃语气都有些不耐烦了,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说,“就大门口吧,你可快点,我还有事呢。”
  挂了电话,高静阳生平第一回,委屈的红了眼眶。
  他们之间的交谈,多像是他在求着杜鹃一样。而事实似乎也正是这样的,他在求着她,让她跟他见一面,因此不得不忍受她不耐烦的语气和心里的轻蔑。他活了那么大,娇生惯养的,骨子里本来那么骄傲的一个男孩子。
  他将电话挂好,低着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也没什么,自己犯了那么大的错,这点小惩罚又算什么,他已经,是很幸运的人了。
  他早就知道,他姑父那么好,他遇见了他姑父这个出色的男人,早就把他这辈子的好运气都给用光了。


第101章 小将出马

  他坐出租车去了宝隆广场,远远地就看见杜鹃站在大门口,正在不耐烦地张望着,看见他老远就埋怨开了,说,“怎么那么慢?”
  “我打电话哪儿不好打车。”高静阳走过去,心里头有些紧张,可是他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是个小大人了,所以尽量装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挎着包说,“咱们去哪儿谈?”
  “我怎么知道去哪儿谈,是你找的我,我看也别找地儿了,就站在这儿说吧,你姑姑叫你来说什么的?”
  “不是我姑姑叫我来的,是我自己要来的。”
  杜鹃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随即轻蔑地笑了出来,说,“你可真有意思,你姑姑姑父不出来跟我谈,你自己跑出来了。我跟你有什么好谈的。”
  她说着背着小包扭头就走,明显不愿意跟他一个小孩子谈什么,高静阳一把捏住她的手腕,语气也强硬起来,“我说我要跟你谈谈。”
  他强势的语气和神韵,竟然有些像高镇宽的样子。杜鹃愣了一下,随即甩开了他的手,可是这一回没有再走,拢了一下耳边的头发问,“好,那你现在就说。”
  “我姑姑说,你到我们家来,是想要钱?”
  杜鹃脸上浮出一种异样的神色来,却没有回答他的话。高静阳语气也激动了起来,说,“你怎么能这样,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姑父,舍不得离开他,那怎么还管他要钱,你这样,跟被……跟那种人有什么区别?”
  杜鹃似乎被他嘴里的‘那种人’惹恼了,挑着眉毛看向他,“我哪种人?”
  高静阳涨红了脸,抿着嘴巴不说话。杜鹃看着他说,“这些年我偷偷摸摸的,我费了多少心思和青春,现在倒好,说跟我分就分了,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了,拿我当什么,我看他们就是拿我当那种人!我跟你说,你回去告诉你姑姑,我已经够客气的了,我不吵不闹,心平气和的跟她谈,她还想怎么着。我杜鹃也不是个软柿子,陪我点钱怎么了,我还觉得委屈呢!”
  高静阳红着一张脸说不出话来,低声问,“那你想要多少钱?”
  “我说过了,我也不是是非不分的人,我不要多,就要一套房子的钱。”
  “一套房子……一套房子是多少钱……”
  “二十多万吧。”
  “二十多万?!”高静阳吃惊地看着杜鹃,“太多了吧?”
  “二十多万哪一点多了,我告诉你,现在房市那么火,二十多万我还是在外省的小城市呢,要是我在这儿买套房子,二十万还不够我塞牙缝呢!”
  “那也太多了,我们家哪有那么多钱。”
  “你少蒙我,你姑父什么人家我能不知道,多少钱他们家拿不出来。你姑父他姥爷姥姥死的时候给他留了多少财产,饭桌上的时候我姐妹儿都跟我说了,他一个军官,上头又有他父亲罩着,将来升官发财,钱还能少了?!行了,这些事儿我估计你也不知道,你叫你姑姑跟我谈,你告诉她,闹开了大家都不好看,我也不愿意到那个地步。她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要么你少要点,要么你就闹吧,我姑姑早就受够你们了,你闹开了也就伤害我姑父,害了他我看你能有什么好处。”
  杜鹃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十五万,不能再少了。”
  “十万。”
  杜鹃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不耐烦地说道,“我又不是跟你谈生意呢,你还想跟我讨价还价。我外省还有工作呢,在这儿待不了几天,我告诉你,你们今儿不给我钱,我明天就去你家门口闹去。”
  她说罢,踩着高跟鞋就蹬蹬蹬地走了。高静阳站在那里,一下子扁了下去。
  他走到公交车站牌那儿,上了公交车,一路坐回了他原来的家。老爷子正坐在窗口看报纸,看见他来了,笑呵呵地问,“你姑姑说你来这儿了,我一直等着,怎么才过来?”
  “哦。”高静阳回过神来,说,“我先去的卫平家。”他放下手里的包说,“还是家里头凉快。”
  “现在学习怎么样,累不累啊?”
  “不累。”高静阳站了起来,说,”我先回我屋里头一会儿。”
  “去吧。今儿晚上不回去了吧,把你床上的被子晒晒,晚上睡起来舒服。”
  “知道了。”他就捞起自己的书包回了自己的房间。到了房间里头他把书包放下,在自己床上坐了一会儿,就从抽屉的课本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来。
  那上头的钱很多,当年**妈走的时候家里头一分钱都没有拿,都留给他了。这么多年了一直也没人动过,老爷子第一次住院的时候,怕自己突然发病醒不过来,就把这张银行卡给了他,说是要他以后长大了用。
  他垂着头,心里头有些难过,就站起来走到窗前,对着窗户长长吁了一口气。他把被子送到阳台上晾上,去客厅里头打电话,老爷子放下手里的报纸问,“给谁打?”
  “给我姑父。”
  他拨通了电话,不一会儿又放下了,自言自语说,“关机了。”
  “他们军队特殊,管得严,手机就是个摆设,一般只要进去了,都得关着。你找他有事儿?”
  “没有,就是有点想他了,想给他打个电话问问。”高静阳看着他爷爷,说,“我姑姑跟我姑父吵架呢。”
  老爷子愣了一下,说,“你姑姑脾气不好,他们夫妻俩要是有什么矛盾了,你跟着调解调解。”
  “我也帮不上什么忙……爷爷,你说,要是我姑姑跟我姑父离婚了怎么办,他们……”
  “胡说八道,夫妻俩吵个架就离婚啦?”老爷子笑着责备他,“夫妻俩吵架很正常,当初你爸跟你妈感情那么好,有时候还会吵呢。”
  高静阳愣了一下,问,“会么?”
  “怎么不会,有一回你爸爸还把碗给摔了呢。”
  父亲对高静阳来说,是一个很神奇的称谓,尽管他已经不记得他的模样,脑海里也没有那么一个概念,可是每当听说他父亲的事情,还是会给他一种奇异的亲切和感动。他微微笑了出来,在一旁坐着说,“我妈都没跟我说过,她只说她跟我爸爸关系有多少,从来不红脸。”
  老爷子就呵呵笑了出来。时隔这么多年,离别的伤痛已经渐渐愈合,他们已经可以平淡地谈论起那个逝去的人了。这一种亲情的温暖迷惑了高静阳的心神,他对自己和他姑父的感情,有了一种想要逃避的羞耻。老爷子似乎也沉浸在往事里头,眯着眼睛沉沉地说,“其实你姑父跟你爸爸,有些地方还真有点像,所以我第一眼看见你姑父的时候,就觉得很满意。”
  高静阳坐在一边静静地想了一下,他爸爸的照片他见过,他这样白净的模样,其实不只是遗传的他妈妈,他爸爸的皮肤也比较白皙,长相似乎跟他姑父不是一路的,他姑姑就常说他的眼睛有些像他爸爸,都是乌溜溜的,看着很有灵气。老爷子所说的相像,或许只是气质上像吧,都是军人出身,有一种硬朗冷峻的气质在。他躺在沙发上,望着上头的天花板说,“你满意就叫我姑姑答应了,包办婚姻,哪有自由恋爱的婚姻美满……”
  “你姑姑可不是包办婚姻,我只是做了个介绍,她一看自己就满意的不得了,立马决定嫁了。”老爷子提及这样的往事,心里头似乎也是笑着的,“不过我倒是提醒了她,说你姑父是个人才,过了这村儿可就没有这店儿了。你姑姑年轻的时候也不听话,净交一些不三不四的小混混,她能有现在这个样子,也多亏了当初结婚的决定做得好。”
  高静阳突然想起了那个郝东来,他想了想,终于还是打算问出来,就说,“我听我姑姑说,她以前有个男朋友,叫郝东……听说他们俩一开始挺好的……”
  “好什么,吊儿郎当的,看着就不是个老实人。”
  高静阳吃了一惊,问,“您见过他?”
  “来过一回,你姑姑还欢天喜地的,说要嫁给他。我一看那人就不中用,结果怎么样,还不是吹了,她自己也难过了一场,还病了呢……都是以前的事情了,你听听就算了,可别跟你姑父讲。”
  “我知道。”他笑了笑,说,“我姑父是个很小气的人。”
  老爷子也跟着笑起来了,说,“你姑父要是小气,那这世上就没人大方了,你这孩子,住了那么久了,怎么还老说你姑父坏话,还跟他对着干呢?”
  “谁跟他对着干。”高静阳心虚了,说,“您是不知道,他小心眼,什么都爱计较,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情,他也会翻出来讲。而且……”他想起杜鹃的事情,语气也变成了嘲讽,“他年轻的时候,也不比我姑姑好多少。”
  老爷子就看过来,问,“你听说你姑父什么事了?”
  高静阳估摸着杜鹃以前那一场应该闹得挺大的,他爷爷应该也知道杜鹃的事,就叹了口气说,“我听说我姑父以前有个外遇……”
  “捕风捉影的事儿,都是你姑姑疑神疑鬼的,我看着不像,我也问过了,你姑父当时说没有的事儿,是哪杜鹃缠着他。”
  高静阳心里头更不痛快了,他姑父竟然对着他爷爷说谎话。可是他也不愿意他爷爷听多了再跟着烦恼,就叹了口气说,“反正我听了,心里头挺不舒服的。”
  “你也别跟着添油加醋,你姑姑本来就不放心你姑父,要是看得太紧了,他们夫妻俩容易有矛盾。”
  “嗯。”高静阳点点头,站起来说,“外头太阳这么好,我推您出去转转吧。”
  “不去,外头太热了,你要是觉得无聊,出去转转,周边你婶子大娘都念着你呢,说你老长时间不回来了,我说怎么没回来,他是不愿意出门。”老爷子笑起来牙齿都露出来了,病了一场之后,显得更苍老了,一笑满脸的皱纹,说话也有些不清楚了。
  “那我出去转转。”高静阳笑嘻嘻地说,“你不知道在我姑姑那儿,邻里之间一点来往都没有,我谁都不认识,可无聊了。”
  他就出去到邻居家坐了坐,卫平家就在不远地方,他又跑着去看了一趟。可是卫平不在家,卫妈妈也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只说有个女同学找他,临走了卫妈妈拉住他,偷偷地问,“阳阳,你跟阿姨说实话,卫平是不是谈恋爱了?”
  “我不知道。”高静阳一脸无辜,“这种事他都不愿意告诉我。”
  “那你帮阿姨问问,现在要升高中了,可是关键时期,他可不能犯糊涂!”
  高静阳就笑了出来,拍着胸口保证,“行,我帮您问问他。”
  尽管他已经在他姑姑家住了那么久了,也渐渐地开始把他姑姑的家当成了自己的家来看待。可是他对自己的这个生活过许多年的家,还是有一种很说不清为什么,可是很浓厚的感情,这一夜他睡得十分香甜,只是梦里头依旧不大安稳,梦见了许多烦恼的事情。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的十点钟了,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长时间的觉,醒来看到窗外头刺眼的阳光,竟然有些不适应。他只吃了一点饭,就打算回去了。老爷子埋怨他,说,“走这么早做什么,再在家呆一天。”
  “我还有事哪,我要去找我同学。”高静阳出了门,大早晨的外头就有一种说不出的热,他跑到公交车站牌那儿去等车,摸了摸自己兜里的银行卡,坐上了前往A市银行的路。


第102章 患难真情

  高静阳的印象当中,这还是他生平第一回进银行。他推开门进去,看见银行里头有几个窗口正在办理业务,就直接走了过去,说:“我想取钱。”
  结果那个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就说:“先去叫号,在一边排队去。”
  他这才知道是要排队的,那是个小银行,服务不怎么周到,大厅里头连个引导的服务员也没有。他也不知道什么叫“叫号。”最后还是门口的一个五十来岁的保安说:“你来办什么?”
  “我想取钱。”
  那个保安就给他在门口的机器上按了个业务办理,给了他一个号,他这才知道叫号是什么意思。纸条上显示他前头还有二十几个人在排队,他就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银行里头的一切对对他而言都是新奇的,他不断地看着周围的人和窗口,身边一个中年男人拿了一份报纸给他,问:“看么?”
  “哦,我不看,谢谢。”他有些拘谨,就在那里呆呆地坐着,也不知道等了多长时间,他听见窗口的咧叭喊道:“2023号顾客,请到3号窗口。”
  他赶紧跑了过去,那办业务的工作人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抬头看着他问:“你要办什么业务?”
  “我想取钱。”
  他把银行卡递了过去,那工作人员问:“取多少?”
  “取15万。”
  那工作人员一听就愣住了,抬头看着他,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取多少?”
  “取十五万。”高静阳也很紧张,解释说:“这就是我的卡。”
  “你取这么多钱干什么,你家长来了么?一个人取那么多钱,可注意安全。”
  “我自己不能取么,我知道密码”
  “那拿身份证了么?”
  高静阳不知道取钱还要身份证,他才上初中,没有身份证,他们那都是在上高中要考大学的时候,才会办身份证,平常哪能用到身份证呢。
  结果那个工作人员就把卡递给了他,摇摇头说:“超过五万就要凭身份证办理,这是规定。下次来的时候和家长一块来,这么多钱可不是个小数目。”
  他还想再问几句,可是那个工作人员已经叫了下一位。他只好把银行卡装在兜里头,慢悠悠地出了服务大厅。外头的天气更热了,他站在外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想偷偷地把钱取出来给杜鹃,可是现在怎么办呢,他不敢告诉他姑姑或者他爷爷,他觉得他们一定是不愿意的。只有他这么懦弱,这么轻易就向恶势力低了头。可是杜鹃说的,她是等不了的,她会不会现在就跑他姑姑家去闹了,还是更厉害一点,直接跑他姑父军队上去了。
  他想着想着就着急起来了,赶紧坐上公交车,一路往他姑姑家而来。刚下了车,他就往家里头跑,可是家里头一个人也没有。他才想起来回来的时候忘了给他姑姑打个电话了。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觉得很庆幸,这样子锁着门也好,那个杜鹃要是来了,家里头没有人她又能怎么闹。
  门前的日头太毒了,他就挪到了树荫底下,可是站了一会儿他又不敢站了,怕那个杜鹃来了看见他,于是就朝房子后头走,刚走了两步,就看见一辆车开了过来,是他姑父的车。他赶紧跑了过去,男人也看见他了,车子在门口停下,男人打开车窗问:“怎么在这里站着,你姑姑不在家?”
  “她可能出去了。”高静阳赶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说:“咱们也不要在家了,那个杜鹃要是来了怎么办。”
  “杜鹃?”男人愣了一下,问:“她又来了?”
  “还不是你惹得祸,你不是说她不会再来了么,结果她隔一天就过来了,还管我姑姑要钱呢!”
  男人的脸色立即就难看了起来,掏出手机来就要打电话。高静阳赶紧拦住他,说:“你可别冲她发火,她要是闹开了就糟糕了!”
  “她不敢。”男人说着又要拨电话,他赶紧又拽住,说:“她怎么不敢,她要是闹开了,传到军队里头去,生活作风问题会影响你升职的。”
  “话也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钱给的不少了,她也太贪心不足了,得给她点苦头尝尝。”
  “还是算了。”高静阳拉住他,说:“她说的也不是一点道理也没有,你耽误了人家那么多年,人家的青春都葬送在你身上了,要点钱又怎么了。”说到这些,他又生气了,说:“还不都是你自己惹的祸。”
  “她又要多少?”
  “也不是很多……我都想好了,本来不想叫你知道的,给了她钱她就走了……”
  高镇宽看过来:“你姑姑愿意给?”
  高静阳忽然哑巴了,抿了抿嘴角说:“我姑姑都恨死你了,她怎么会给那个杜鹃钱,她那么要强……”他看了他姑父一眼,说:“是我想给她的……”
  虽然高静阳说了钱也不是很多,但是高镇宽也料到不会是一笔小数目:“你想给,你哪来的钱?”
  “我摇的,你管那么多做什么……我没有身份证取不了,你知不知道怎么才能取……这是我的卡,不是偷拿别人的。”他想了想又说:“可能需要我爷爷的身份证,要不我去拿他的身份证。”
  “谁的身份证也不用拿,我自己的事儿我自己办,你别管了,我找她谈。”
  男人说着,到底还是拨打了杜鹃的电话。高静阳在一旁心都提起来了,只听他姑父只说了一句话:“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他想那个杜鹃听到他又姑父的声音的时候,应该也会吓一跳吧。女人面对自己曾经爱过的男人,到底还是不能够撕破了脸皮。男人挂了电话,说:“这是钥匙,你先开门回家,我去找她一趟。”
  高静阳下了车,还不忘叮嘱他姑父:“你别跟她对着干,女人发火了是很吓人的。她要是还要钱,你就给她一点吧,她跟了你这么多年……”
  “你别管了,外头热,回去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高静阳点点头,拿着钥匙就朝家里头走,刚走了两步,他姑父忽然叫住了他,说:“阳阳……”
  他回过头来,站在日头底下眯着眼睛,夏天的衣裳单薄,他的身板就显得尤其的瘦弱,他一手扛着书包,一手插在裤兜里:“嗯?”
  男人却并没有再说话,只是透过车窗静静地看着他,看了短短的一会儿,就摇手说:“没事,你回家吧。”
  高静阳就又扭头往家里头走,等他打开大门的时候,他姑父的车子已经走的很远了。他心情很糟糕,进了客厅就倒在了沙发上,枕着自己的胳膊,呆呆地看着上头漂亮的天花板,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十分的难熬。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才听见了外头的车响。他赶紧爬起来跑到了院子里头,刚把大门拉开,他姑父的车子就开进来了。他赶忙围上去,紧张地问:“怎么样怎么样,她还会闹么?”
  男人坐在驾驶座上,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却没有下来,只是微微侧着身子,沉沉地看着他。他心里头咯噔一声,安慰说:“要不,她要多少咱们就给她多少…”
  “高静阳……”
  男人终于开了口,问:“杜鹃要十几万呢,你哪来那么多钱给她,你平时能掼这么多?”
  “反正我有钱。”提到那些钱,他心里头就酸酸的,笑道:“我比你想的有钱多了。”
  男人推开车门:“说,你哪来的钱?”
  高静阳忽然觉得难受起来,有一种很奇怪的感受,就好像有一年他跟邻居家的姐姐打架,他被抓了好几道伤口都没哭,那位姐姐的妈妈来了,还青怪他下手狠。可是他也不服输,跟那个阿姨也争论了起来,十足十一个小蛮子。可是后来他爷爷来了,训了他一顿,说他不该跟那个姐姐打架,他忽然就忍不住了,哇哇大哭起来。
  他笑了笑,脸上的笑容最终消失于无形,他默默地说:“我爸爸……那时候肇事司机赔的钱,有二十多万……”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心里头有些莫名地酸,他抬起头来,看了他姑父一眼:“你以后,都老老实实地吧……”
  男人愣了一下,静静地看着他,眼圈突然有了微妙的变化,伸开了胳膊说:“过来……”
  那声音似乎有些极其轻微的颤抖,似乎没有想到,所以异常的动容。这男孩子的爱情,似乎也不比他的少。
  高静阳还是走了过去,抱着男人的肩膀说:“那个杜鹃……”
  “都解决了。”
  高静阳心里头陡然松了一口气,他沉默了一会,勉强笑着说:“这下就好了,那么多的钱,我还真舍不得呢,都是我爸爸拿命换的钱,我要是都替你花了,还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要你还呢……”
  男人就将他抱得更紧了,说:“你放心,我一定让你每一分心意都花的很值得。”
  高静阳闻着男人身上淡淡的味道,心里头开心地想,他已经好几天没跟他姑父这样抱过了,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想,这样拥抱着的感觉真好。


第103章 男人吃醋

  高静阳到最后也不知道高镇宽到底给没给那个杜鹃钱,他是一面也不愿意再见到那个杜鹃了,心想既然他姑父都说一切都解决了,他也没有必要一直纠结着不放,就再也没有过问过那个杜鹃的事情。只是他不过问了,他姑姑却揪住不放了,只一句话,她要跟高镇宽离婚。
  离婚是一件大事,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解决的事情,离婚跟结婚一样,都需要一股子冲动才能办成,这件事拖的时间长了,离婚的念头也就淡了,最后还是不了了之。高静阳说不出自己心里头是什么滋味,他既庆幸又有些失望,对他姑父也渐渐地疏远了一些。经过杜鹃的事情,他比从前成熟了许多,而且眼看着就要中招了,他一门心思都花在了学习上。
  只是他曾想给杜鹃钱的事,竟然叫他姑姑也知道了,他姑姑气的不行,点着他的脑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小时候笨,现在怎么还这么笨呢,她要钱你就给?要是都像你这这样,这社会会成什么样了?我都不管你还管那么多干什么,你姑父闯的祸,要赔钱也是他赔,你存那么一点钱,那女人能看在眼里?”
  他想幸亏他姑姑也只知道一点点,不知道他是拿什么钱给那个女人。他就争辩说:“那你不问我不问,我姑父又在军队里头不知情,她要是真闹起来怎么办,我姑父以后还怎么升官啊?”
  “他不升官才好呢,这男人一有本事心就野。”高明红再次教育他:“像那种老想着不劳而获的女人,咱们应该谴青她,你倒好,还纵容她。你还共青团员呢,一点觉悟没有!”
  高静阳从小受他姑姑的教育,这些话他早就免瘦了,听了和没听一个样。高明红看着他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心里就更来气了,问:“你就这么替你姑父想,那姑姑问你一件事……”
  “问什么?”
  “我要是哪天跟你姑父闹掰了,你向着谁?”
  高静阳没想到他姑姑突然问出这种问题,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你为什么跟我姑父闹掰啊,就算离婚,不能和和气气的么?”
  “这倒机灵会躲着回答了。”高明红无奈地笑了出来,说:“你得向着我,知不知道,咱们俩才是一脉相承,才是一家人。”
  “我姑父也是一家人。”高静阳说罢,就回他房间去看他的书去了。高明红“”了一声,无奈地笑了出来,从前她老怕高静阳会和高镇宽相处不来,现在她却担心他们爷俩的感情太好了。
  离婚的事情虽然淡下来了,可是他们夫妻俩的感情,却明显不如以前好了。有时候高镇宽回来,高静阳在中间就成了他们两个“争抢”的对象,因为他们夫妻俩都争着跟高静阳说话,而避免彼此交谈。高静阳对他姑姑跟他姑父偶尔发生的争吵,已经习以为常了,他从前心里头总是很愧疚,自从杜鹃的事情发生之后,他心里坦然了许多,虽然依然觉得对不起他姑姑,可是程度已经发生了质的变化。他以前总是抱着过一天是一天的态度,他跟他姑父可能会有的将来,他从来都不敢去想,现在也偶尔会想一想了。他才十几岁,朝阳一样的年纪,想也只是往好的一方面去想,而且有时候他是临睡前想的,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样做的梦也是甜蜜蜜的,虽然只是一个梦,可是那么美的梦,也足够他醒了裹着毯子笑上老半天呢,春情荡漾的。
  这一切都是杜鹃这件事带来的,也都是高镇宽的功劳,到底是心思缜密的军人,打蛇打七寸,每一步都知道重点是什么,也知道高静阳心里头重要的是什么,所以不动则已,一动招招致命。
  每一年的六月,在中国都是个大日子,多少家庭奔波劳碌,为的就是这一个月,先是高考再是中招,个个都是家长比学生更紧张的大日子。其实最后几次摸底考试高静阳考的都很不错,只是他发探不大稳定,尤其是代数,有时候好一些有时候差一些,但考上重点高中基本上是没问题的了,只是拿多少学费而已。临考前两天学校放假了,卫平过来找他,说带他出去玩玩。他不去,说要留下来临阵磨枪。
  “你没听老师说大考大玩,小考小玩,不考不玩这句话?”
  “那老师还说过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呢,你怎么不说。”高静阳说什么都不肯出去,非要留下来看书,卫平没办法,只好往他床上一躺说:“那我陪你说说话吧,别看书了,越看越紧张。”
  高静阳确实很紧张,卫平在一旁说着话,他就在一旁看着书,时不时地支支吾吾说一句,幸亏卫平是个话痨子,能说话,一个人在那儿说,竟然也没有冷场。他脱了鞋盘腿往高静阳床上一坐,问:“咱马上就能一块上学了,期不期待?”
  “唔。”高静阳捧着政治书,说:“期待。”
  结果卫平就伸脚戳了戳他:“唔唔,那你期待什么?”
  “嗯?”高静阳回过头来,愣了一下,脸上有点难为情,说:“等我看完这一段,我觉得这一段很可能会考。”
  卫平就趴过来看了一眼,他趴的那么近,几乎贴到他的耳朵后头,皱着眉头说:“这么偏的你也看,那还看得过来么,这个考到的机会太小了。”
  “网撒宽了才能捞着鱼呢。”高静阳不理他的调侃,继续捧着书看,这一回口里还默默地念着。卫平重新往床上一躺,说:“真是个书呆子。”
  “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找你同学玩啊。”高静阳抬起头,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没想到他这一句话竟然把卫平给惹恼了,他从床上坐了起来,说:“你小子也太没良心了,我大老远过来看你,你不领情就算了,还嫌弃我,想撵我走?”
  高静阳一听,赶紧把自己手里的书放下了。他看着卫平笑了出来,卫平的脸色立即柔和了很多,可是语气还是不愉快的,伸脚朝他身上踹了踹:“还笑?”
  “上次我去你家找你,你妈说你跟一个女生一块出去了,老实交代,谁呀,我认识么?”
  “哪个女生?”
  “我怎么知道哪个女生,这可不是我想问的,是阿姨她拜托我问的,说要我把你盯紧了,可准谈恋爱。”
  “哪有什么女生啊,我都不记得谁来找过我了。”卫平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出来,问:“吃醋了?”
  “嘻嘻,你不说拉倒,反正纸包不住火,总有一天会被我逮住。到时候阿姨拿你开刀,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高静阳说罢了,继续拿起他的书看了起来。卫平爬过来笑他说:“不是我妈想问,是你自己想问吧?”
  以前这样的玩笑,他们两个经常开,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已经知道了自己是喜欢男人的人,这样的玩笑与他而言就变得十分敏感,不敢轻易触及,唯恐被旁的人看出来。于是他就不再言语,装作不理睬卫平,继续看他的政治书。
  他这样的冷淡,卫平也不好意思再撩拨他,只好坐在床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我还是走吧,不打扰你看书了。”
  “等我看完了这一点,咱们下去打游戏。”
  高静阳很少打游戏,别的男孩子都很热衷的东西,他似乎总是不感兴趣,可是因为卫平喜欢玩,他就也跟着偶尔玩一玩,卫平以前就教育他,说:“你得懂得劳逸结合,会玩的人才会学习呢,你这样整天捧着书本看,脑子都看笨了。”
  高静阳也知道自己不算聪明,可他知道“劳逸结合”这四个字那也是看人的,像他,谨记的字应该是“笨鸟先飞。”所以他都是在卫平央求他的时候,才会不情不愿地玩一把。他姑父家的电视是大电视,玩起游戏来特别的爽。卫平玩起游戏来就兴致高昂,边自己玩边指挥他,一会叫他向左,一会叫他向右,他惊慌失措地跟着卫平的指令走,心都提在了嗓子眼里,说实话,他玩赛车游戏几乎体会不到一点放松娱乐的感觉,都是紧张了,一场游戏玩下来,他累的都不想动弹。可是在卫平的带领下,他居然跑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好成绩,把卫平都给超越了,他高兴地大笑起来,卫平也大喜,抱着他狠狠往他脸颊上亲了一口,说:“厉害厉害”
  高静阳一下子就愣住了,然后就是不好意思,看了兴高采烈的卫平一眼,心里头怦怦直跳,激动的厉害。卫平突然坐直了身体,叫道:“叔叔好。”
  高静阳扭头一看,就见他姑父提着一个购物袋站在门口,正看着他们。他想起卫平刚刚才亲了他一下,忽然就心虚了,像自己偷情被抓住了似的。
  男人沉沉的脸色却波澜不惊,看了他一眼,说:“玩游戏呢。”
  “唔。”高静阳赶紧站起来,说:“你……你怎么回来了?”
  “请了假,回来看看你。”男人说着便走了进来,把手里的塑料袋放下,便上了楼,说:“你们不用管我,继续玩。”
  高静阳却不敢再玩下去了,他看了看卫平,装出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说:“你先玩着,我上楼看看。”
  他说着就跟着他姑父上了楼,男人的步伐沉沉的,迈的也很大。他跟着进了男人卧室,他姑父突然扭过身来,啥着笑问:“你怎么跟上来了?”
  “我……我来看看你,打个招呼。”高静阳觉得他姑父的笑有点危险,就也跟着讪讪笑了起来。男人就问他:“玩的很高兴吧?”
  他又讪讪地笑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呢,男人突然一把将他按在了墙上,脸一下子就凑了上来,他的后背一下子撞在墙上,男人语气恶狠狠的,抹了一把他的脸说:“你再叫他亲一回试试?”


第104章 深深迷恋

  “谁叫他亲了,他自己亲的。”高静阳赶紧辩解:“再说了,亲个脸怎么了,又不是亲嘴。”
  “你还想跟他亲嘴?”男人语气更阴冷了:“亲了嘴你是不是还要跟他上床呢?!”
  “上……上什么床……”高静阳窘得满脸通红,忍不住搂住男人的脖子,凑到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这下行了吧,别生气了,真不是我让他亲的,他也没什么意思,高兴过头了,我难得赢他一回。”
  他们疏远了这么多天,他突然来了这么温柔的一招,高镇宽的心都给融化了,哪还能再发脾气,捧着男孩子的头就亲了上来,楼下还有客人在下头,这样的亲热就平添了一股偷情的刺激,高静阳气喘吁吁地躲避,说:“好了好了,再亲我嘴就肿了。”
  “那你答应我,以后只准给我亲,别人谁都不能亲你。”
  高静阳有些难为情,可还是点了点头,他对他姑父的霸道和强势,有一种难以言表的喜欢。可是他光点头可不行,他姑父还强迫他说出来:“说一遍,说你以后只准我亲,别人你都不让。”
  高静阳只觉得难为情了,竟然破天荒地没有生气,只是依旧别别扭扭的,说:“我说不出来。”
  男人按着他的头就去咬他的嘴唇,吓得他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嘟囔着说:“我说我说。”
  男人这才放开了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他垂着眼皮子,说:“我只让你亲,别的谁也不让,这辈子都不让别人亲。”他自作主张加了一句,男人果然十分喜欢,抱着他又亲了一口:“行了,赶紧把那个卫平送走吧。”
  “送……送送走?”高静阳一下子傻眼了:“我把他送走干什么,他专门来找我的。”
  “我好不容易请了假回来看你,你还叫个电灯泡杵在当中?”
  “卫平怎么是电灯泡了,我才不撵他呢,我又不是见色忘义的人。”这回高静阳有骨气了,推开他姑父就出了卧室。男人还在后头恶声恶气地喊:“高静阳,你回来……”
  高静阳听也不听就跑楼下去了,他有点后悔刚才对他姑父那么亲热了,因为杜鹃的事情,他一直怀恨在心,本来想晾他姑父几天再说的。谁知道这么久不见,他也实在是太想念了,脑子一热,心里头满满的爱意就咕咚咕咚流出来了。
  卫平还在下头玩游戏,看见他回来问:“怎么那么长时间?”他说着压低了声音,笑嘻嘻地问:“你跟你姑父有什么好说的,没代沟啊?”
  “我跟我姑父才没有代沟呢。”高静阳不满意地看了卫平一眼,说:“那个……”
  “怎么了?”
  高静阳看着卫平那一张俊秀的脸,突然心虚起来了,说:“我姑父要带我出去……”
  “哦。”卫平关上游戏,回头问:“出去转转也好,老学习脑子都生锈了。那我也回去了,考完试再来找你玩。 ”
  高静阳用力地点头:“一定一定我考完试就去找你!”
  卫平站了起来,看了他一眼,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尴尬的神色,笑着说道:“要不咱们抱一个吧,互相祝对方考试顺利,心想事成。”
  高静阳嘻嘻笑了出来,主动伸开胳膊抱住了卫平。卫平要比他高一点,抱起来的时候就叫他想起他和他姑父拥抱时的情景,心里头就有点不自在了。卫平拍拍他的肩膀,说:“好好考,别紧张。
  “嗯,不紧张。”高静阳也学着卫平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卫平松开他,看着他好奇地问:“你老朝楼上瞅着干什么?”
  “啊……没有……”高静阳闹了个大红脸,他是怕他姑父再看见来着,他姑父有那么强烈的占有欲,亲一下不容许,抱一下估计也不会容许吧。
  他把卫平送到了大门外才又转回来,谁知道刚走到客厅里头,他姑父就慢悠悠地从楼上下来了,语气不大愉快,说:“刚亲完怎么又抱上了?”
  “你偷看……”高静阳惊讶地瞪着他姑父:“这么大的人还偷看别人说话,厚脸皮。”
  “谁偷看你,你那还用的着偷看,大白天的你们俩抱在一块,想看不见也不容易。”
  “还嘴硬。”高静阳得意地往沙发上一躺,男人也在他身边坐下来,却凑上来呼吸急促,说:“我硬的可不只是嘴,还有别的地方……”
  “流氓……”他刚骂了一句,男人就欺身压了上来,捏住他的下巴温柔地吻他。他挂着胆子往他姑父的腿间摸了一把,果然摸到了一个硬硬的滚烫,烧得他浑身跟火燎似的,说:“你怎么动不动就…”
  “我也怀疑自己是不是**狂……”男人低声喘息,说:“看到你就控制不住地”玩你的方法我能想到上千上万种。”
  这话比一他还叫高静阳意乱情迷,他红着脸摸上了那裤子包裹的孽根,嗤笑着说:“我快考试了,纵欲不好……”
  “那你别纵,我自己纵就行了。”男人捧着他的下巴,捏开他的嘴巴吸吮他的舌头。亲吻是爱意泛滥的事情,高静阳不一会就有些受不了了,因为他姑父的手指突然插进了他的嘴巴里,模仿着抽送的动作玩弄他的舌头。两个人正意乱情迷的时候,院子里突然响起了卫平的叫声,高静阳吓得赶紧推开他身上的男人,抹了一把嘴巴站了起来。可是他下身也已经硬起来了,撑得裤裆鼓鼓的,他赶紧又坐在了沙发上,他刚刚坐下,卫平就进来了,说:“我书包忘拿了。”
  高静阳赶紧把沙发上的书包拿起来递给他,卫平看了他一眼,说:“你嘴怎么了,好像肿了。”
  高静阳一听,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指着他姑父说:“还说呢,刚才我姑父跟我闹着玩,把我推到桌子上了,我牙都磕出血了。”
  其实他根本不用这样费尽心思去欺骗卫平,他跟他姑父之间的关系是他们之间最大的孽障,却也是他们俩最安全的保护伞,这世上谁会想到他们两个会搞在一块。乱‘伦是一把双刃剑,伤了他们,也救了他们。
  卫平果然信了他的话,当着高镇宽的面,他其实还是拘谨的,没有跟高静阳多说话,只挎上书包,说:“那我走了。”
  高静阳点点头,回头看了他姑父一眼,在整个过程中男人都是一手拿着杂志,一手摩挲着他的下巴,似乎根本没有把卫平放在眼里。外表看起来这样的冷漠,似乎拒人于千里之外,只有高静阳知道他姑父也感觉到难堪了,冷漠是为了掩饰他的失态,而且他的嘴巴也被磨的红红的,他用手指摩津着下巴,正好挡住了他的嘴。等到卫平走的远了,他才放下手里的杂志,低低笑了出来。高静阳窘的满脸通红,说:“你还笑?!”
  “他怎么突然进来了,你没锁大门?”
  “我忘了。”高静阳还心有余悸,摸着胸口说:“幸亏不是我姑姑,要不我死的心都有了。”他说着赶紧跑到镜子前头照了一眼,摸着自己的嘴巴说:“你亲就亲么,怎么老啃我的嘴唇。”
  “过来我看看。”
  高静阳一副你看看是不是啃肿了的样子,跑到他姑父跟前嘟起了嘴,埋怨说:“以后我再也不跟你……啊!”
  男人啥着笑对着他的嘴唇就亲了一下,这一回像小鸡啄米似的点了一下就分开了,嘴唇相处的感觉柔软而美妙,他就一句埋怨的话也说不出来了,脸上烫烫的,心里头像有羽毛在轻轻地挠。
  他连怎么又被男人拽到沙发上去的都不知道,他痴痴地看着他姑父,眼睛里充满了迷恋和压抑的激情。男人的肤色偏黑而光滑,眉毛是粗黑英挺的,眼珠子是精光闪闪的,他觉得他姑父最好看的部位,还是鼻子,又高又挺,男人味十足。
  人家都说了一个男人只要鼻子生的好看,相貌基本上就不会差到哪里去,人们还说,说男人的鼻子,跟下面那儿很有关系,鼻子又高又挺的,那儿也会……
  他色迷迷地胡思乱想,就觉得不好意思了:果然……果然没说谎,是……是真的……
  男人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嘴角的笑容也带了一点戏谑的意思,抵着他的额头问:“在想什么呢,说出来,我都可以答应你。”
  “那你闭上眼睛。”
  高镇宽果然真的将眼睛闭了起来,那一张硬朗而英俊的脸多了一分阳刚的温柔,高静阳就凑上去,噙住了男人的嘴唇,用牙齿轻轻地咬。唇齿相依的触感湿热而美妙,一切都如此温暖和美好。高静阳伸手捂住男人的眼睛,轻轻地说:“姑父,我好喜欢你。”


第105章 夏日炎炎

  男人笑着去亲他的手掌心,问:“有多喜欢?”
  “很喜欢很喜欢。”这么郑重地诉说自己的心意,高静阳还是难为情的,所以男人过来亲他的嘴巴时,他就温顺地任由他亲了,想着亲嘴的时候彼此都不用睁眼睛,就可以避免他的尴尬。六月的天气已经很热,两个人这样黏在一起,随时都有擦枪走火的可能。男人的大手隔着短袖捏住了他硬起来的乳头,高静阳气喘吁吁地抓住他姑父的大手,说:“不行,这回我得先去看看外头的大门锁了没有。”
  他说着就推开他姑父的身体爬了起来,跑到院子里一看,外头的大门果然还开着,他跑过去要关门的时候,心里头突然有了另外的一个念头。现在是非常时刻,不能“纵情声色。”可是他现在回去,指定要落到男人的“魔掌”里头。三十岁的男人如狼似虎,何况是饿了那么久都没吃到一点肉丝的饿狼猛兽,高静阳偷偷地笑了出来,悄悄关上门,跑出去坐着公交车去看他爷爷了。
  到了老爷子那里,老爷子自然要千叮咛万嘱咐,这是他们高家最大的事情了。高静阳也没怎么听进去,就一个劲地点头了,老爷子嘱咐完,看着他问:“在不在这吃饭?”
  “在。”高静阳应了一声,才想起给他姑父打个电话。电话那头气喘吁吁的,他姑父一听到是他立即就炸开了,厉声叫道:“我说高静阳……”
  高静阳立即把话筒举了起来,远离了自己的耳朵,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他姑父抱怨他的话了,老爷子看到他那个样子,笑着问他:“你又干什么呢?”
  高静阳捂住话筒得意地笑:“我姑父冲我发脾气呢。”
  这一时的唠叨他躲过去了,可是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吃过午饭他一回家就被男人给逮住了,男人扛起他来就朝楼上走,他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呢,使了劲地折腾:“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男人只做了一个动作高静阳就不敢吭声了,也不再反抗,老老实实地由他姑父扛着往楼上走。
  男人往他臀上“啪”地打了一巴掌。
  高静阳的脸不知道是头朝下一了的缘故,还是他觉得羞耻了,一张脸红的跟苹果似的。男人把他往床上一扔,说:“出去了你也不打个响声,害我找了你老半天,还以为哪个收破烂的把你拾掇走了呢!”
  “我……我忘了,我……”高静阳实在是替自己找不出什么理由来,只好死皮赖脸地靠上来撒泼打诨。只是他平时正经惯了,撒娇不是他的强项,或者说对着他姑父撒娇会让他觉得羞耻。男人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倾身就压了上来:“我不管,你叫我担惊受怕俩小时,我都要点补偿。”
  “什么担惊受怕,你真夸张……唔……”
  高镇宽真的是憋坏了,对于一个气血旺盛的青年男人来说,那么久不做爱真的已经到了他的极限,何况他现在对高静阳有着火一样燃烧的激情,他渴望他,想占有他,想进入他,为他疯癫为他痴迷。放着一个青春漂亮的一不碰只搞精神恋爱,与他而言确实是非常辛苦的事情。夏天的衣裳穿的非常单薄,他三下五除二,就把高静阳剥了个精光。男孩的身体光滑又紧致,已经是接近成熟的躯体了,因为吃的比较瘦,那两条腿就显得特别的长和美。尤其是胸前的那两点,早已经。颂了起来。男孩子那里判感的不是没有,可是高静阳那里似乎特别的敏感,手指拨一拨他就喘的直打颤,而且那两点似乎也比平常男孩子的大一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敏感的缘故。他将高静阳全身上下都舔了一遍,大白天的全身**,高静阳只是闭着眼睛偶尔挣扎一两回,根本不好意思睁开眼睛来看,所以当男人含住他的下半身的时候,他惊讶地睁开了眼睛,身上都湿透了,汗津津的到达了高、潮。
  两个人都射在了床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精液的味道。男人抓着被单拿去浴室洗的时候,高静阳把他的内裤也拿了起来,汗津津地说:“把这个也一块……”
  他一下子脸就烧了起来,因为男人光着身体,汗湿的躯体有一种野性的粗犷,胯下那茎身还呈着半硬的状态,竟然轻微打着弯,粗长黝黑,那硕大的囊袋更是大咧咧的垂着。男人看见他害羞的样子,闷笑着接过他手里的短裤:“刚才还一直摸呢,现在就不敢看了,胆小鬼。”
  高静阳想起自己刚才昏天暗地的举动,臊的连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中考的前一夜是最紧张的,高静阳一点也睡不着,半夜的时候他突然焦灼起来了。因为明天就是他生命中遇到的第一场重大考试,睡不着他就紧张起来,唯恐自己睡不好明天考试的时候会没有精力,他蒙着头数了会绵羊,可是一点用也不管。这样越不睡不着越紧张,越紧张越睡不着,简直进入了恶性循环。就在他翻来覆去的时候,卧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他借着窗口透过的月光看过去,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悄悄走了过来。他伸手打开床头的台灯,揉着眼睛叫道:“姑父。”
  男人见他醒着似乎很吃惊,靠着床坐下来问:“怎么还没睡,都一点多了。”
  “我紧张,睡不着觉。”
  男人脆了鞋也躺到了床上来,大热的天,他浑身只穿了一件宽松的大裤衩,肌肉健壮的上半身裸露着,高静阳不敢乱看,只好伸手关一头的灯:“你半夜过来,我姑姑不知道么?”
  “我们俩早分房睡了,我现在在楼下客房睡,怕你紧张睡不着,所以过来看看。”
  高静阳就搂住了他姑父的脖子,他于亲热上还有些生涩和羞耻,感受到男人胸肌的轮廓,他脸上就烧起来了,可是他此时此刻,又那样地贪恋这种强壮的怀抱,男人也顺手搂住了他,轻声问:“是怕明天考不好么?”
  “不是。我就是莫名其妙地紧张,不信你摸摸……”他说着,便握住男人的大手按到了自己的胸口上,他的心似乎比刚才跳的更快了,这时候与其说紧张,不如说激动更多一些。窗口的月光照进来,他的眼睛黑漆漆的,盛满了黑夜的光彩。男人便抚着他的胸口,说:“那我抱着你睡。”
  “姑父,你以前中招的时候,紧张么?”
  “不紧张。”
  高静阳微微抬起头来,似乎有些不大相信他姑父的话,男人啥着笑将他的头又按了回去,轻轻摩挲着他的脖颈说:“我那时候已经决意要参军了,反正家里头也有人,成绩好不好都能进去。中招的那天,我还跟几个兄弟一块去学校西头的河里玩水去了。”
  “那……要不然我也参军吧,我考不好的话,上不了好学校,将来你就把我招到部队里头去,我给你当兵。”
  男人低声笑了出来:“你还是老老实实地上你的学,考不好上个专科也行,将来随便找个轻松的工作。我对你没要求,不要求你必须考上什么大学,你姑姑的那些话,你也不要太放在心上。有老爷子在,有我在,你还怕将来找不到工作?”
  “可是我也想当兵。”
  “就你这身板,吃不了苦,新兵入连的第一年都苦着呢,什么活都得干,什么气都得受,你一个宝贝疙瘩,能吃得了那个苦?”
  “你都能受的了,我为什么就受不了,你可不要小看人。”
  “我没受苦,我进军队的时候那里的政委长官都认识我,是我爹的老部下。”
  “那我参军的时候你也可以给我开后门啊,你罩着我,他们还敢欺负我?”
  “那也不行。还没考试呢,就想着后路了。”高镇宽不愿意高静阳入伍,他甚至不愿意高静阳到任何男人多的地方去,高静阳还年轻,他不确定他将来有机会遇到了更出色的男人,会不会移情别恋,毕竟高静阳还年轻,还没有他这样成熟坚定的心智。
  可是高静阳似乎并不大乐意,他松开了抱着男人的胳膊,转了个身过去,说:“你太霸道了。”
  高镇宽从背后抱住了他,轻轻亲吻着他的耳朵说:“什么都别想了,好好睡一觉,明天老老实实地去考试。”
  男人的胳膊粗壮修长,上臂肌肉结实,小臂汗毛粗重,抱着他的时候,呼吸似乎也粗重了起来。高静阳体会到一种被征服和占有的安全感,他抬起手,搭在了男人的手臂上。尽管有空洞吹着,两个人这样抱在一起还是渐渐地浮出一丝细密的湿意来,可是这样汗腻的感觉让他们彼此更靠近,好像有了一种亲密的关联
  “姑父,你明天陪不陪我一块去考试?”
  “嗯,这三天都陪着你。”
  高静阳便不再说话了,心满意足,他微微低了低下巴,亲了亲他姑父的手背。他姑父这样抱着他,其实他心里头也有些火热,爱情总是伴随着强烈的性16而来,他这样青春椎嫩的年纪,当然也不会例外,他想动一动,可又怕折腾起来他会没有力气,只能闭上眼睛,偷偷地回味他姑父的热情和狂野。
  他只想了一会儿,便有些受不了了,下头已经硬了起来。他姑父的鼻子又离他离的那么近,就紧贴着他的耳朵背后,湿热的气息全喷到上头。他的身体都绷了起来,男人忽然趴到他耳畔低喃说:“你怎么那么热?”
  “你……你抱的太紧了……”高静阳大气也不敢喘,他回头看了他姑父一眼,面对面重新投入了他姑父的怀抱里面。彼此相拥的爱意抚平了他内心的悸动,他闻着他姑父身上淡淡的汗味,心脏彼此靠近的跳动熨帖了他的灵魂。他闭着眼睛,渐渐地熟睡了过去,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宇。第二日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了起来,他恍然坐起来,身边已经一个人也没有。他看了看表,已经七点钟了,吓得他赶紧从床上爬了下来,推开门叫道:“姑父,姑父。”
  “我在楼下呢,正准备去叫你,赶紧刷牙洗脸,吃完饭我送你过去。”
  高静阳跑到楼梯口,朝下探着问:“来得及么?”
  “开车二十来分钟就到你的考点了,我刚才还特意开车试了一遍,不会迟的。”
  高静阳听了赶紧回卧室洗刷了一遍,捶了一身新衣服出来。早餐已经摆在桌子上,可是他太紧张了,一点胃口也没有,只吃了几口面包,喝了一杯牛奶。男人将他的书包检查了一遍,说:“没落下什么东西吧?”
  “我再瞅瞅。”高静阳接过书包又一个一个检查了一遍,正查着呢,客厅里头的电话就响了。他以为是他姑姑或者姑父认识的人打来的,就用下巴示意了一下:“电话响了。”
  男人过去接电话,他就趁着空档又把书包里的证件和文具检查了一遍,结果男人就把电话扬起来,说:“阳阳,找你的,卫平。”
  高静阳赶紧跑过去接过来,原来卫平也还没出发呢,他离学校就更近了,才刚刚起来准备吃饭。电话里隐隐约约听见**妈在催促他,卫平笑着说:“行了,我也要出门了,咱们都好好考,你也别太紧张了,平常心看待。”
  “我知道了,你也好好考。”
  挂了电话,高静阳满脸都是笑容,男人在一旁沉沉地看着他,说:“这么高兴?”
  “嗯。”高静阳笑着挎起包问:“又吃醋了?”
  “没有,多个人关心你我也高兴。”男人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他拉着男人的大手往外头走:“这回路上车该多了,咱们快点吧。”
  “先等一下。”男人忽然拉住他,顺势圈住了他的腰身。他抬起头来看着男人的脸庞,迷感地问:“怎么了?”
  “等会出去就不方便了……”男人说着,就低下头在他嘴上吻了一下,很温柔深情的一个吻,说:“这是幸运之吻,也是我对你的支持和鼓励,好好考,尽力就行,考什么样都无所谓。”
  高静阳点点头,捞着男人的脖子就又亲了一下:“既然是幸运之吻,那我也多沾沾。”
  他凑上去亲了一下,没想到男人又反过来回亲了他一下,这样你来我往,他们两个就跟小鸡啄米似的闹了起来。高静阳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拉着他姑父的胳膊往外头走:“再亲就真的晚啦。”


第106章 中招考试

  没想到虽然正是上班的高峰期,可走路上的交通却非常通畅。中国人对学生有一种特别的爱护,到了中考这一天,市里的交通也做了很大部分的限制,以确保考生不会因为堵车发生延误。他们到了考场,考场的大门还没有开,外头路上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车,几乎个个都是带着家长来的。高静阳把自己准备的东西从书包里头掏了出来,打开车门说:“我要考好几个小时呢,你先回去吧,等快考完了你再过来。”
  可是男人还是执意等他进了考场。他进了大门,朝后头探了探手。男人从车里头走了出来,走到大门口,隔着铁栅栏喊道:“阳阳,好好考。”
  高静阳挥挥手,旁边他一个班的同学问:“那是你爸爸?真帅!”
  高静阳笑了笑,说:“不是,他是我姑父,他是个军官呢。”
  果不其然,他那个同学一听说他姑父是个军官,眼神就变得更敬慕了。高静阳高兴地往楼里头走,心想他姑父是叫他这么得意的一个人。
  考场是比正式考试时间要提前十几分钟进场的,高静阳进去之后坐了不一会儿,就又紧张了起来。黑板前头摆着一个大大的钟表,走的很带劲,一秒一秒都咔嚓咔嚓地响,教人想不紧张都不行。高静阳就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准考证,前头看完了后头再看一遍,将上头的注意事项都看了,又扭头看了一圈。目光转到后排的时候,在他后头坐着的那个人突然冲着他笑了起来,他礼貌性地也笑了出来,可还是尴尬的,没想到他还没转过身呢,那人就悄悄地对他说:“考试的时候照应点兄弟啊。”
  高静阳是个胆子很小的人,考试作弊这种事他上了那么多年的学也没有做过,那人看他一脸拘谨的模样,就从手里拿出了一个口香糖来,说:“嚼嚼这个,可以缓解紧张。”
  他看着那人手里的那个绿色的口香糖,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接。接了就意味着收了那人的好处,俗话说的好,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他拿了他的口香糖,就真得照他刚才说的那样照应照应他了。可是不接又太不礼貌了,毕竟他们两个坐了个前后桌,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讪讪地接了过来,说:“谢谢。”
  那人也是十分高兴的样子,说:“不让你给我递小抄了,你做完卷子往右上角匀一点就行,我看得见。”
  “哦。”高静阳撕开包装纸,将那个口香糖塞进嘴巴里。他转回身,看见有个监考老师正严肃地看着他,他立刻就心虚了,猜测那个老师会不会看见什么了,或者已经知道了他跟后座那人的小小勾当。所幸考试的时间立即就到了,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将卷子折开发了下来。高静阳看了第一眼就满心的欢喜,那作文的题目他很喜欢,有信心可以写的很好。
  整个语文考试过程他都做的异常的顺畅,等最后大作文写好的时候,他偷偷朝前头那些同学看了一眼,发现大部分都还在埋着头紧张地写,他心里头就放松下来,到没有过分的愉悦,语文和英语是他的强项,考得好也在他的预料当中。
  没想到他才放下笔一两分钟,就感觉到他的板凳被人轻轻踢了一下,他心里咕咚一声,心都都提到了嗓子眼里头。其实他并不是一个大公无私的人,在这个考场里头,其实他们不是战友,而是不折不扣的敌人,给了别人帮助,就意味着增加了自己的风险,尤其是对他这种成绩中间偏上的学生。他要是卫平那样拨尖的学生,谁想抄他的卷子他都让他抄,反正也威胁不到他,还能顺道做做好人,何乐而不为呢。他就不一样了,谁能保证后头那个人会不会成为他顺利升入重点高中的绊脚石。可是他想了一会儿,就还是心软了,心想又不是好多人抄他的卷子,就身后那一个,他怎么会那么背呢,正好就被后头那个人超过去。于是他就偷偷地把卷子往一边挪了挪,语文不比英语数学,能抄的无非也就是前头那几道选择题而已。他没做过这样的事情,紧张的手心都冒汗了。他佯装很得意的样子,像是在显摆自己做完的快似的,腰板也直了起来,翻卷子的动作幅度特别的大,估计着后头那人也看的差不多了,他就将卷子拢了回来,结果倒拢回来,前头那监考老师就盯上他了,说:“大家都要守纪律,不要有小动作。”
  他立即就老实了下来,认认真真地将他的卷子检查了一遍,发现没什么错误的了,他坐着有些无聊,就开始数他作文写的字数,结果发现他作文似乎比卷子上要求的字数少了那么十几个字,他就赶紧又补了好些个字。作文写好了再补字可比当时写的时候多写几个字难多了,因为已经结尾了,他那最经典的结尾语都写好了,再往上添加就比较困难了。他想了老半天,才想了一个更好的结束语,豪言壮志,积极向上,最后又查了一遍,多了一百多个字呢。他就搬开笔吁了口气,抬头看看时间,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了,外头已经响起了哨声,监考老师说:“没做完的同学注意了,还有十五分钟收卷,没填答题卡的赶紧填了,收卷铃声一响,谁也不准再写了,都得站起来。”
  几乎每个大型考试,监考老师都是这几句话。而这几句话也真管用,一说考场里头的气氛顿时发生了变化,有了小小的骚动。监考老师似乎也很喜欢做的快的学生,估计是因为做的快的学习成绩都不差的缘故。那个女监考老师走过来看了看他的卷子,在他背后站了好一会儿,似乎把他的卷子前前后后就扫了一遍,柔声说:“把卷子再检查一遍,快收卷子了。”
  高静阳简直受宠若惊,点点头,还真把卷子从头到尾又检查了一遍。上头那两个监考老师站在门口轻轻地说着话,也不知道那个男老师说了什么,那个漂亮的女老师就咯咯地捂着嘴笑了起来。
  高静阳考过那么多次试,发现每个考场里头监考的,好像都是一男一女两个老师,他估摸着估计真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缘故。他正朝窗外看着的时候,考试结束的铃声突然“叮铃铃“地响了来,刚才还谈笑风生的两个老师顿时变了脸色,那个温柔的女老师尖声喊道:“都站起来都站起来,不准写了!”
  那表情之严肃,那音调之高,把高静阳都唬了一跳。可是还是有几个学生没有最后写完,并没有听着监考老师的指令站起来,趴在那里奋笔疾书,高静阳看到一个,急得耳朵都红了,趴在那里乱成了一团。两个老师开始雷厉风行的收卷子,收的特别快,跟抢似的,声音也特别大,喊道:“卷子拿过来卷子拿过来。”
  一个还没有涂完答题卡的女生就哭了起来,哭着求监考老师先去收别人的,监考老师不肯,可是她拽着卷子就是不肯撒手。高静阳很同情那个女生,那老师估计也是心软了,终于还是放开了她,转而去收下一个学生的卷子,可是还不忘威胁一句,说:“早提醒你们早点涂答题卡早点涂答题卡,就是不听,再不交你卷子我不要了啊!”
  不过到最后那老师还是把那个女生的卷子给收走了,高静阳心想要是他他就不相信监考老师说的那一套,中考的卷子可是大事,她哪里敢不熟呢。
  那女孩子抹着泪收拾起了文具橡皮,看样子她最后终于完成了补救。高静阳也收拾好站起来准备走,监考老师又尖声说:“还不能走还不能走,查完卷子才能走。”
  那两个老师在讲台上查了一遍卷子,确定无误装进袋子里头才说:“可以走了。”
  她的话音一落,大家立即一窝蜂地都走出去了,好像那考场是一个牢笼似的。出了考场自然满世界都是讨论这次语文试题的声音,和以往的任何一场考试一样,有人欢喜有人愁,有说简单的,有说难的,还有彼此争论着哪一个才是正确答案。高静阳随着人流慢慢地往楼下走,身后突然有人拍了他一下,那人冲着他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说:“嗨,哥们,谢了。”
  是刚才坐在他后头的那个学生。高静阳笑了笑,有些拘谨地说:“不用谢。”
  “我请你吃饭。”
  “不用了。”高静阳推开那人的胳膊,笑着说:“下一场我就帮不了你了,我数学最差了。”
  “我数学好啊,下一场我帮你!”
  那人似乎异常的爽快,自我介绍说:“我叫韩飞,你呢?”
  “我叫高静阳。”
  “我真请你吃饭,去不去?”
  “不去了,我家人在外头等着我呢。”
  韩飞也没有强求,冲着他笑了笑,说:“那我先走了,咱们下一场见。”
  高静阳不喜欢自来熟的人,他本身不是一个善于与旁人打交道的人,也不喜欢善于打交道的人,卫平除外。他出了考场,发现他姑父的车子竟然还在原地停着,他走了过去,却发现男人已经靠在座椅上睡着了。他轻轻打开车门坐进去,刚要唬一唬他呢,男人就一下子睁开了眼睛。他老早就发现他姑父反应跟警觉性都非常快和高了,笑着说:“你没走啊?”
  “回去也没什么事,请假回来就是陪你考试的。”男人的声音还带着慵懒的质感,抹了一把脸问:“肚子饿了吧,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你决定吧。”高静阳将自己的文具装进书包里头,问:“你怎么不问我考的好不好?”
  “都考过了问了也没用,只会叫你紧张。”
  高静阳满意地笑了,激动地说:“不过这一场我考的不赖。”
  男人尚带着倦意的脸庞便笑了起来,唇角微微绽开了一种温暖的弧度,愉悦地说:“你一进来我就看出来了,你什么事都能写到脸上去。”
  高静阳看了一眼窗外头,突然扑上来抱住男人的脸就亲了一口。男人显然是愣住了,高静阳却是万分得意的,说:“这是谢谢你的幸运之吻。”
  高镇宽便笑了出来,边发动车子,边扭头看了高静阳一眼,眼神温柔明亮,所谓铁汉柔情,也就是这样子了吧。


第107章 爱的重量

  第一天的考试就这样顺顺利利地结束了,回到家老爷子听说了,也很替他高兴,还特地感谢了他姑父,说:“明红上班不得空,你看真是麻烦你了,还特地请假回来。”
  男人面对着他爷爷的时候似乎特别的严肃正经,正儿八百的军人一个,只淡淡地笑了笑,说:“我最近正好也没什么事。”
  中招考试总共有八大项,除了笔试科目之外,还有体育测试、物理实验和化学实验三小项,不过这三小项都已经考过了,高静阳的体育虽然不怎么样,可还是拿了一个满分,物理实验他做的也不错,只有化学实验他做砸了,只拿了三分,不过这都是小项目,大分还是都在笔试科目上头。
  只是第一天的高兴劲也没有持续多长时间,等到第二天考数学的时候,高静阳刚拿到卷子就懵了,因为他看见后头几道大题,一看就是很陌生的样子。可是他定了定心神,还是从前头按部就班的一道一道题做过来。结果开头的选择和填空就叫他坐不住了,有好几道他都算不出来。这样越往后做他越慌,到后来的时候他哭的心都有了,脑子里头一片空白。他扭头看了一圈,看见别人都在奋笔疾书,手心出了一大片的汗,把他的卷子都给沾湿了,他往自己衣裳上抹了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停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继续默默地做。有一道大题他也不知道自己算的对不对了,可还是写上去了,其实数学一类的计算题,做的对与不对自己都是能感觉出来的,有信心做出的感觉和东拼西凑做出来的感觉截然不同,等到最后两道大题他也只写了个公式出来的时候,他的心都凉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埋头苦算的时间似乎过的特别的快,他抬头看了看时钟,已经只剩下半个小时了,到下的那半个小时似乎过的更快了,他感觉只过了一会儿,外头突然响起了最后十五分钟的哨声,惊得他几乎出了一身的冷汗。
  没有经历过的人可能体会不到那种心惊肉跳的感觉,掺杂了辛酸,惊恐和无奈。他脸上出了一层的汗,手上和胳膊上汗渍把卷子都沾湿了,握着笔的手因为一直不停地算不停地写,已经有了一种麻木的疼。老师在上头说:“还有十五分钟,还有十五分钟,没有涂答题卡的同学赶紧涂答题卡了。”
  他赶紧翻过自己的卷子,把选择和填空腾到了答题卡上。考场里头有了一股小小的骚动,似乎有人在窃窃私语,监考老师也警觉了起来,扫视着说:“不准交头接耳,不准交头接耳。”
  高静阳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凳子又被后头的韩飞踢了一下,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一个纸条就投了过来,落在他的裤子的褶皱上。他脑子里轰地一下,呼吸就停滞了下来。他偷偷抬起头来,朝着讲台上看了一眼。监考老师似乎并没有发现韩飞朝他投过来的小纸条,他手心的汗出的更多了,紧张地握紧了拳头,偷偷地将左手放进桌子下面,将那个小纸条攥到了手心里。
  他咽了口唾沫,紧紧抿着嘴唇,喉咙不住地掼动。作弊的感觉刺激又惊恐,他单手将那个纸条摊开,讲台上老师却突然喊了一句:“那个同学,干什么呢?!”
  他吓的一下子扔掉了手里的纸条,脚板一动就将它踩在了脚底下,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却看见讲台上的监考老师径直走了下来,一直走到他前头的那个男生面前,从他卷子底下拽出一个细长的纸条来,是个小抄。
  那个老师捏着那个纸条往教室里头晃了一晃,说:“再叫我发现谁考试不老实,立即就把他的卷子没收了!”
  高静阳紧紧抿着嘴唇闭上了眼睛,连他自己也说不出自己心里头是什么样的一种滋味,难以言表,如坠地狱。
  结束的铃声响了起来,他晕晕乎乎的交了卷子,走出考场被外头的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的背后已经湿透了,胳膊上湿湿的一层水光。韩飞追了上来,拍着他的肩膀问:“那纸条你看了没?”
  “没有……” 高静阳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语气了。韩飞看到他那个样子,也没有再言语,陪着他走了几步才说:“没事,这一回数学考的难,要不会大家都不会。”
  散场的考生的确都在抱怨着这一回的数学题出的难出的偏。可是考试就是这样,再难再偏也永远不会缺乏考的好的学生。他出了学校门,远远地看见他姑父站在车子外头,鼻子一酸,眼泪就差点掉下
  因为等着他的是他姑父,他才更加的伤心。
  男人冲着他吁了口气,笑着说:“外头太热了,出了一身的汗,你看看你,都快成个水人了。”
  高静阳没有说话,默默地坐到了车子里头,把自己的书包打开,把文具都放了进去。男人打开车门也坐了进来,俯身帮他系上了安全带。他闻到他姑父头上淡淡的香味,心里头更觉得酸楚,他红着眼睛,说:“我考的不好,有好几道题都不”我考不上重点高中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似乎是在竭力抑制着自己的情绪,可是他发红的眼圈出卖了他,只是他要强着,不肯当着他姑父的面哭出来。
  男人静静地看着他,似乎一时也没有想到该用什么话来安慰他,一个学生,尤其是像高静阳这样安分守己的学生,成绩对他来说那么重要。
  男人发动了车子,因为这时候大家都开始回家,车子堵得厉害。高静阳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被炎热的太阳照的恹恹的的树叶子,眼泪就掉下来了。可是因为一场考试就当着他姑父的面哭,又让他觉得分外的羞耻,他就伸手将自己脸上的眼泪抹了,忍得太辛苦,喉咙都跟着发疼。
  过了那一条街,路上的交通状况才好了起来。路边的树木变成了遮天蔽日的大杨树,天地仿佛陡然阴凉了下来,光线也变得晦暗起来。车子一路往前走,前头的景象越来越陌生,高楼渐渐地变成了瓦房,涌入眼帘的绿色更多,似乎走到了城郊那里。车子在一株梧桐树底下停了下来,男人推开车门走出来,将他那头的车门也打开,拉着他说:“出来。”
  他下了车,发现前头是一个高高的土坡,坡度并不陡,可是很远很长,上头长满了野草。男人拉着他往坡上走,下午五点钟的太阳没有了午时的浓烈,而是多了一种媚艳的温柔。他们一直走到了土坡的最高处,朝前头看,是一个深深的峡谷,里头桃树都都葱葱,朝后头看,是一个长长的坡,他们的车子停在树下头,显得那么的小。他没想到他们已经走了那么远,他抬起头来,看着他姑父。
  男人指着坡底的那株梧桐树说:“你从这里跑下去,跑到车子那儿,再走上来。”
  高静阳不知道他姑父为什么要让他那么做,他红着眼圈看向他姑父,男人看了他一眼,说:“我给你做个示范,学我这样。”
  男人说着就朝沿着坡跑了下去,跑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大吼了一声,像是军训的时候喊号子一样,粗犷豪放,有一种嘶吼一样的力量。男人一直跑到土坡下头的梧桐树下,远远地朝他探了探手,喊道:“阳阳,跑过来!”
  他站在太阳的光里头,突然就哭出来了,说不出的伤心,觉得自己辛苦了三年,换来的却是这样一个结果。他抹了一把眼睛,就朝着下头跑了下去,拼了命的跑,风声从他耳朵旁边飞过去,那种几乎随时都有可能跌倒的奔跑给了他一种疯狂而悲凉的兴奋感,他学着他姑父的样子大喊了一声,越跑越快,越跑越快,就在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双腿的时候,一个踉跄扑倒在前头,直接撞到了男人的怀里面。
  撞的力道那么大,两个人都倒在了地上。他打了几个滚才停了下来,男人还抱着他的腰,他的身体却已经倾斜了,横躺在男人的身体上。
  他躺在草地上,大口喘息着,看着上头的天,淡蓝色的天空晴朗,飘着并不漂亮的单薄的云彩。男人并没有跟他说话,他就爬过来,把脸埋进男人的怀里面,开始掉眼泪。
  那一种绝望又委屈的疼痛,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理解。男人轻轻一着他的背,用下巴轻轻磨蹭着他的头。
  他抱紧了男人的腰,终于获得了一种短暂的安宁,像一种浸泡在泪水里头的温暖。
  他们在那里呆了好久才爬起来。日头已经西落了,把他们的影子拉的老长老长。男人问他:“饿了么?”
  “嗯。”
  高静阳吃了很多很多,他们吃完饭已经是晚上的时候了,他们回的是老爷子那里,那么久没回来,他爷爷和他姑姑应该都担着心呢。
  车子停在小区里头,他们从车里头出来往里头走。小区的灯光很暗,树木也异常葱都,光彩投在地上,随着风微微摇动。黑夜中男人轻轻捏住了他的手,大拇指捏着他无名指的第三节,极其轻微,再没有松开。


第108章 无法隐藏

  他们进了家门,高明红和老爷子果然已经在那里等着,突然一个下午联系不到他,他们似乎已经知晓他考试的情况了,都没有问他,只是做了几道他喜欢吃的菜,在桌子上摆着。高静阳放下手里的包说:“我……我都吃过了,我想去睡觉了,明天上午还要考试呢。”
  其实看到他爷爷的时候他已经平复下来的心情又起伏了起来,心里头酸酸的很不是滋味。老爷子虽然平日里很少说出来,可是高静阳知道他对自己抱着很大的期望,希望他能争气,拥有一个好的前程。可是他这辈子似乎已经注定要让那个已经垂慕的老人失望了,考试的失利让他联想到更多,想到自己的将来,想到自己的禁忌与背叛。他往床上一躺,感受到一种无望又不舍的悲凉。
  数学考砸了之后,高静阳反而有了一种破釜沉丹的勇气。接下来的几门考试他考的都很顺畅,就连他不太灵光的物理和化学也考的很不错。等到所有考试都结束的时候,他又有了考上重点高中的希望。考完试的第二天卫平就过来找他了,听他说了他这几天经历的冰火两重天,也替他担心,安慰他说:“没事,什么都等成绩出来了再说。”
  卫平其实发探也不大好,可是他的成绩在那里放着呢,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话一点都不假。中考过后将近三个月的休息是高静阳自从上学之后最漫长的一个假期了。卫平问他有没有什么计划“高静阳想了想,说:“要不我报个夏令营吧,疯狂英语那个。”
  “你脑瓜子里头怎么都是学习啊,你就不能想点别的?”卫平教育他:“好不容易可以放松一下,你就不能老想着学习。我有个主意,咱们报个旅游团,跟着出去玩玩吧?”
  高静阳从小到大出去玩的经历很有限,他想了想觉得也不错,可是他私心里头更想跟他姑父在一块,他羞愧并且痒痒地想,要是他能跟他姑父一块出去旅游,就他们两个,那该是多开心的事情啊。于是他就懦懦地看了一眼卫平,说:“叫我想想……”
  “你还想……”卫平泄了气,似乎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好说:“那你慢慢想,只要别等到开学才想好就好。”
  “嗯。”高静阳就又高兴趣来了,说:“今天天不热,咱们去公园玩吧。”
  说是去公园,可是他们在半路上却拐弯了,因为卫平看到一个新开的游戏厅,里头正在搞活动,那优惠可不是天天有的,高静阳就跟着他一块去玩游戏了。高静阳于游戏上所知甚少,那里头好多的游戏他竟然是第一次见到,卫平最喜欢投篮球那个,他只喜欢开赛车那个,觉得比在家里头玩爽多了。卫平在一旁玩了一会儿就出汗了,靠在他背后看他玩赛车,边看边还指挥他,摸着他的头说:“你怎么干什么都那么笨……拐拐拐拐,赶紧往右拐!”
  “你别打扰我呀,我自己玩。”高静阳玩的兴致高涨,激动的脸庞都红了,卫平扭头看着他红扑扑潮乎乎的脸蛋,扑啡一声笑了出来,他偷偷靠近了一些,闻到高静阳身上淡淡的,青春的味道。
  他们在那里头玩了两个多小时才出来,外头太阳又出来了,日头高高地照着,他们骑着自行车往公园去,高静阳出了一身的汗,T恤汗湿地贴在背上,露出了他瘦削的身形,卫平跟在他后头,骑着车子说:“你现在有多少斤啊?”
  “一百吧,怎么了?”高静阳回头看了一眼,眉角的汗水流进了他的眼睛里,他伸手抹了一把,说;“我这个假期最大的任务,就是吃胖一点,我姑父跟我下了死命令,要我一定要长到一百一。”
  “一百一都少了,你现在的个头,最少要一百二才不算瘦呢。”卫平追上来,跟他并排而驰:“你看我,我都一百二十五斤了。”
  他说着还向他伸出了胳膊,露出了他手臂上已经初见现模的肌肉轮廓。高静阳果然露出了一副很羡慕的样子,说:“我都吃不胖,我姑父说肌肉都是肥肉转化过来的,我要想也长这么壮,就必须先吃胖了再说。”
  卫平一听忍不住笑了出来,看着他笑道:“这种话你竟然也相信啊,哈哈哈。”
  “也不是没有道理啊。你看我,胳膊上一点肉都没有,怎么长肌肉?”
  “你还想长肌肉?你干嘛要长肌肉,这样子也挺好的。”
  其实高静阳也觉得自己这样挺好的,认识了他姑父之后,他觉得肌肉什么的让他姑父一个人有就够了,他只要健健康康的,一辈子当今白斩鸡也没问题。可是他又怕自己太女气了不好看,他现在已经多多少少地开始偷偷浏览注意有关同性恋的事情了,有时候看到那些妖里妖气的男人,他就浑身要起鸡皮疙瘩,他可不想变成那个样子,他现在已经够温和的了,他怕自己以后跟他姑父在一块呆的久了,自己真的变成了一个女孩子。于是他就对卫平说:“我不长肌肉的话就要把自己晒黑一点,反正这两个我总要选一个。”
  “那你就晒黑点好了。”卫平仿佛松了口气一样:“黑黑的像非洲人一样,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也很可爱啊。”
  他们骑到了公园里头,没想到那里的人竟然那么多,几乎所有的长椅和石凳都被人占着了,他们把车子放到一边上了锁,卫平拉着他说:“咱们去那石头上头坐一会儿,那没人,还有风,咱们去凉快凉快。”
  高静阳顺着卫平的手指看过去,结果看到一个高高的山石,上头被一株洋槐树罩着,确实有很大的一片凉荫,他率先爬了上去,可是刚爬到石头顶上,另一头的竹子丛里却突然冒出另一个男孩子来,他也没看清楚是谁,只知道那个人估计也是冲着石头顶上去的,为了抢先一步,他赶忙爬了上去,一还没坐下呢,就听那人惊喜地叫了出来:“高静阳!”
  他回头一看,就看见韩飞扳着一束竹子瞧着他,后头还站着一今年级小一点的男孩子。他赶紧站了起来,卫平也爬了上来,看了韩飞一眼,问:“谁呀?”
  “就是我跟你说过的,考试的时候做我后头的那个。”高静阳悄悄地说:“叫韩飞的那个。”
  “哦。”卫平听说是在考场上“帮助”过高静阳的那个人,脸色就柔和了起来,率先跟韩飞打了招呼;“你好。”
  “你好。”韩飞摆摆手,喘着气也爬了上来,冲着高静阳笑道:“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你家也在这附近住?”
  “没有,我们家离这儿很远,我跟同学一块来这玩的。”
  所幸那块石头足够他们四个人坐了,他们都是刚刚考完中招的人,年纪也都差不多,彼此很快就熟络了起来。跟着韩飞一块来的那个男孩子叫杜兵,比高静阳还内向,几乎都只跟韩飞一个人说话。韩飞跟他说话的时候也是轻声细语的,好像很呵护他的样子。高静阳忍不住就朝那方面去想,他想那个杜兵和韩飞是不是一对呀,看起来真是般配。
  他们四个在上头坐了好一会儿,那个杜兵突然说他困了,想回去睡觉,韩飞就站了起来,领着他往石头下头走。等他们走的远了,一高一低的两个身影,看起来又青春又养眼。高静阳扭头对卫平讲:“他们两个是不是一对啊?”
  卫平一下子就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高静阳回头看到他那个样子,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一下子涨红了脸。卫平懦懦的,仿佛在试探他一般,声音都有些不平稳了,问:“一……一对?俩男的……你也知道……”
  高静阳也紧张了起来,说实话,他很怕卫平知道他的性向,所以一切跟同性恋沾点边的事情他都避免去提及,可是他现在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一无所知的高静阳了,他自己喜欢男人,从此看待旁人的眼光,也带上了一层以前从没有的光彩。以前他走在大街上,看到两个男孩子走在一块,或者更亲密一点揽着肩头抱着胳膊,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只以为那是同性之间的友谊,光明磊落的温暖与亲密。可是现在他再看到两个男的在一起,哪怕他们都只是默默地走在路上,他有时候也会偷偷地想,想他们是不是一对,是不是跟他和他姑父一样,虽然性别相同可也彼此喜欢。
  这其实只是他在成长的过程中,一种对于同类人的寻觅,因为知道了自己是与众不同的那一个,便更想知道这世上还有没有跟他同类的人,有他所拥有的爱恋与测情,也有他所拥有的卑微与苦痛。他想寻找到那样的人,不只是为了让自己不再觉得孤单,他更想看到这世上有一对像他跟他姑父一样的恋人,他们不只相爱在了一起,也拥有了一个很令人欣慰的结果。
  如果是那样的话,似乎可以给他一种奇异的安慰,告诉他,哦,原来是可以的,像他这样的人,也可以得到一份很好的爱情。


第109章 领养手续

  在卫平的心目当中,他一直以为高静阳是养在金窝里的,不懂得人世丑恶的小孩子。他与高静阳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他性格外向爽朗,朋友也比高静阳的多,当然高静阳是他最好也最喜欢的一个。他年龄比高静阳大一点,心智也比他成熟,对于性的觉醒也比高静阳要早上好几年。当高静阳还在为生物课上的人体构造感到害羞的时候,他已经知道男人和女人怎么样睡觉了。他跟别的同学在一块的时候,什么荤话都敢讲,什么荤事儿都敢做,可是当着高静阳的面他就什么也不敢。高静阳在他心目中,一直是一个干干净净老老实实的好学生,尽管有时候也为这样迟钝内向的高静阳感到苦恼,可是他还是愿意继续为他构造一个没有一跟污秽的世界。
  所以在他知道原来高静阳也知道俩男的也可以凑成一对的时候,他觉得无比惊讶。不是失望,而是吃惊,或许还夹带着一点点的惆怅,心想原来他一块长大的高静阳还有他所不知道的一面。他看着高静阳,心里头有一种小小的冲动,有一些话想要脱口而出。
  高静阳却心虚了,脸色泛起了一种异样的潮红,他看了看卫平,尴尬地笑了出来,说:“俩……俩男的……你别说你没听说过……”
  “哦。”卫平抿起了嘴唇,似乎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两个人就都不在说话,静静地朝下头看着。有一对情侣掂着一袋子矿泉水上来,那个女生抬头看见了他们,摆了摆手问:“嘿,帅哥,要水不要?”
  “要要要。”高静阳仿佛终于遇到了救星,赶紧顺着石头爬了下去,买了两瓶矿泉水。卫平也跟着爬了下来,接过来一瓶喝了,抹了一把嘴巴说:“这矿泉水不像真的。”
  他所说的“不像真的。”不是指他们喝的不是纯净水,而是他们那儿有些小个体户,喜欢收集喝过的矿泉水瓶子,然后自己加工了再拿出来卖。可是高静阳喝不出来,他偷偷地说:“我看那个女生很老实呀,不像是骗子。”
  卫平就低低笑了出来,说:“要是你这笨猪都能看出来,那他们脑门上得写个多大的,骗子,两个字啊,哈哈哈哈。”
  高静阳一脚就踹上去了,卫平灵巧地一躲,喝着水就朝下头跑,高静阳就在后头追起来,这么一打闹,他将刚才的尴尬也忘了,喘着气说:“现在几点了,是不是要吃饭了?”
  “你怎么总惦记着吃啊,要不你跟我一块去我家吃饭吧,我妈昨天还念叨着你呢,问你考的怎么样了,正好你过去,亲自告诉她,我妈对你比对我还好呢,我都分不清咱俩谁是她儿子了。”
  “我听话懂事啊,谁能不喜欢?”高静阳笑嘻嘻地说:“我要是她儿子,她不得多高兴呢。”
  “你当她儿子我妈不一定高兴,可是赶明儿她要是能有你这样听话懂事的儿媳妇,她才是真高兴呢。”
  没想到他这么一说,高静阳就不说话了,脸上的笑容虽然依旧露着,里头的温度却截然不同了,那一种微妙的变化,只有心有所想的人才能看的出来。卫平就笑了出来,戳了一把高静阳的脸说:“瞧你害臊那样,一句玩笑话也能吓住你。”
  “嘻嘻嘻。”高静阳就笑起来了,说:“谁吓住了,就你能吓住我?”他说着就跑了起来,那阶梯比较陡,他这样往下头跑,卫平在后头都跟着悬着心,他抹了一把脸,无奈地笑了出来,在后头大声喊道:“你就是害臊了,还不承认?”
  高静阳死要面子的一个人,他那么大声一喊,他就跑的更快了,边跑还边犟嘴,说:“谁害臊了,谁害臊了……”
  他们到了卫平他家,正好到了午饭的时候了,卫妈妈听说他考的不太理想,安慰他说:“尽力了就行,其他看天命。”
  卫平他爸爸是个老总,整天不着家,高静阳平常去他家去了那么多趟,遇见他的次数一只手就可以数的出来,没想到这一回竟然就遇见了。高静阳知道卫平跟他爸爸关系特别好,说起他爸爸来都特别的自豪。高静阳本来打算在卫平家吃饭的,可是看见客厅里头还有别的人,好像是卫平他爸爸生意上的伙伴,就不好意思再在卫平家里头呆了。卫平知道他怕见生人,也没有过多挽留他,只去厨房里头跟嗡说了一下,带着高静阳就出来了。高静阳看见送出小区还没有停步的意思,就拉住他说:“快吃饭了,你不用送我了,我走几步路就到家了。”
  “我不是送你,是带你去吃饭。”卫平拉着他往前头走:“我都跟我妈说了,我妈还特意掏了一百块钱给我呢。”
  “大款啊。”高静阳笑嘻嘻地跟着他走,说:“我想吃牛肉面。”
  “你有点出息行不行,这回吃点贵的。”卫平眯着眼瞅了一圈,一拍他肩膀说:“走,吃肯德基去!”
  肯德基对高静阳这样的人属于奢侈品,虽然他家也算有钱,可是家教叫他没吃过这种死贵不实惠的东西。他们点了个套餐吃了,没怎么吃饱呢,就花了八十多了,高静阳看着心疼了,就说自己吃饱了,可是卫平把他自己的钱包掏出来,又加了一点,这样一百多就出去了,高静阳直后悔进来,可是在人家店里头,他又不好意思说人家的店贵。他看见他们旁边有一对情侣,在那儿坐了老半天,什么也没点,就坐在那里亲亲我我了。他这个人瞎操心,直怕店里头的服务员会把那一对情侣撵出去,这时候正是人多的时候呀,坐在那里不消费多影响人家店里头的生意。这话他一出店门就对卫平讲了,说:“咱旁边坐着的那俩怎么什么都不点,光在那里占着位?”
  “很多人到肯德基都这样,外头太热了,肯德基店里头有空洞,多舒服,他们这光坐着不点东西服务员一般也不问。”
  高静阳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听了直咂巴嘴儿:“真好,哎,早知道咱们从外头点碗牛肉面带到里头去吃了,多好,又省钱又凉快!”
  卫平就哈哈大笑起来,搂着他的肩膀往外头走,说:“乡巴佬儿,走吧,我送你回家。”
  高静阳真觉得肯德基太不实惠了,他往后头看了一眼,心想他以后再也不来这个地儿了,就吃了那么一点一百多就没了,而且味道他也觉得很一般,还不如他姑父炒的板栗红烧呢。
  他回到老爷子住的那个家,还没开门呢,就听见一阵熟悉的说话声传了过来。打开门一看,果然见他姑父坐在客厅里头,旁边还有他姑姑呢,都正正经经地坐在沙发上,跟他爷爷说着话。老爷子看见他,急忙招手叫他过来,说:“阳阳,你过来坐下,回来的正好,我正想说等你回来了再说呢,这事得看你自己同不同意。”
  “什么呀?”高静阳心情不错,笑嘻嘻在他爷爷身边坐下,就听他姑父笑着说:“是关于你的领养手续,我想正式办了它。”
  高静阳一下子就愣住了,他抬头看了一眼,他姑姑高明红赶紧说:“就是个法律程序,办了跟现在也不会有什么区别,生活上不会有什么改变的,是你姑父,说还是办了好,以后你上学工作户口什么的也好办点,将来我跟你姑父老了,财产什么的也好分割。”
  他抬头看了他姑父一眼,说:“这事太大了,我……我想跟我妈说一声再……”
  他说着便回头看了他爷爷一眼,眼圈似乎有些红了。老爷子就说:“那就先这样吧,过两天咱们再说这个事。你们俩都还有事,先回去吧。反正我的意思你们也都知道,阳阳一要说也行咱们再办。”
  高静阳一听他爷爷这么说,就讪讪地笑了两下,回自己的房间去了。其实高静阳一已经很多年没有管过他的事了,而且老爷子是一个有点独断的人,一从前就走出过什么主意,基本上也都被否决了,所以她基本上没再过问过高静阳的生活。高静阳说要问一的意思,大家都知道其实就是他自己的意思。高镇宽扭头看了一眼高明红,说:“要不你先回去上班吧,我今天都没事,在这再跟阳阳说说。”
  “那也行。”高明红挎起包说:“不过你也别强迫他,他要是不愿意就算了,反正这样有事实的领养关系也没什么,办个手续反倒显得太严肃了,他不一定能接受。”
  “我知道了。”高镇宽看了老爷子一眼,说:“那我进去跟阳阳谈谈。”
  老爷子点点头。高明红挎着包走了,高镇宽走到高静阳的卧室门前,轻轻敲了敲门。高静阳还在床上坐着,听见敲门声抬起头问:“谁啊?”
  “是我。”
  高静阳垂下头来,晃着自己的脚说:“进来吧,门没锁。”
  高镇宽听了就推门走了进去,老爷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房门后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高静阳他爸爸的相片就挂在柜子的上头,二十来岁的年纪,剑眉星目,英俊又年轻。


第110章 结婚证书

  高静阳一直垂着头,男人就在他一旁坐了下来,一只手伸出来,握住了他的手背。
  高静阳就扭过头去,问:“你是真心想领养我么,领养了我,我就是你名义上的儿子了。”
  “这是我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男人看着他,轻声说:“这也是咱们最好的出路。”
  “我不管,如果我成了你儿子,我就不跟你好了。”高静阳说着,眼圈都红了:“那不一样。”
  外头的天很热,这房里只有一个落地扇徐徐地吹着,因为正对着他的脸,吹乱了他的头发。男人静静地看着他,沉声说:“你不要把它想成一个把我们界定成父子的契约,你把它当成一种将我们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工具。阳阳,我或许给不了你一个正大光明的婚姻,可是我爱你,不只想跟你成为伴侣,也想跟你成为连中华民国的法律都保护的人。名字写在一个户口本上,走到哪儿都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将来我跟你姑姑早晚有一天要离婚,如果还只是像现在这样,将来你指定要跟着你姑姑走,你觉得我跟你姑姑离婚了之后还能成为朋友么,我跟你,还能住在一起么?”   “办理了领养手续,你就不只是你姑姑的亲人了,也是我名义上的儿子,你跟我住在一起,旁的人也不会疑心。你懂么?”
  “可是……可是……”
  高静阳只知道说可是,但是他又说不出一个能让人信服的理由来。虽然觉得很伤心,可是他也知道,他跟他姑父已经是这样的亲戚关系,他叫了他一声“姑父。”这关系便将永远存在,即便将来他姑父跟他姑姑离了婚,他们两个也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呆在一起。那流言蜚语和世俗的压力不只他承受不住,他姑父估计也无力承受。既然是这样,他们又想呆在一起,那成为养父子一样的领养关系,似乎是最好的选择了。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有些苦恼,又有些伤心,抬头看了他姑父一眼,便默默不作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你看着办吧。”
  男人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似乎终于松了口气,说:“你换种思路想想或许会开心一些。”
  高静阳扭过头来,却见男人眼睛温柔深邃的瞧着他,嘴唇微微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说:“你把它当成结婚证,有了它,咱们便是一家人了。”
  高静阳脸一红,鼻子也跟着泛起酸来,原来他跟他姑父在一起,也可以有受法律保护的关系,也可以有这样辛酸的幸福,他又体会到那一种浸泡在泪水里的温暖,他看了他姑父一眼,有些霸道地说:“那你以后可得对我负青任,不然的话等你老了,我卷走你的财产把你撵出去。”
  男人失声笑了出来,抱住他的头又亲了亲,说:“好,反正从此以后,我的身家性命都是你的了。”
  高静阳脑子里嗡嗡的理不出一个清晰的思绪来,他默默地想,他姑父的什么就都是他的了么?他的房子信用卡,他的人还有他的心,都统统归属于他一个人,就连他姑父将来的户口本上,也只会有他高静阳的名字。
  这样想想,似乎也非常美满,那一道领养手续,似乎真的如同普通男女的结婚证书一样,在现在的中国,似乎成为他最好的结果。这与他而言是一种承诺,身家性命都尽赋予他,除了爱情也给了他青任。这不只是男人自己的独占欲,更是对他的一种承诺和保护。他们本就不是一对普普通通的男女,与这世上大多数的同性恋也有很大的区别,可是他们这样既是亲人又是恋人的关系,禁忌却又稳图,似乎是他们最好的未来。
  领养手续办成了之后,男人拿着去了民政局。最伤心的似乎是老爷子,看着高静阳笑着说:“所幸还是姓高,也算没太大的区别。”
  高静阳还那么年轻,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爷爷,而且心里有一种偷情的愧疚感。他与他姑父之间的“勾当。”他爷爷和他姑姑两个人都毫不知情,这样一种无情的背叛,有时候会让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的亲人。但这条路似乎是他自己选择的,这样的苦痛与他而言已经是最轻的处罚。他只能安慰自己想,就当自己是一个女孩子吧,女孩子长大了,总是要离开家嫁人的,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像古代的女人一样,跟了夫家的姓。
  手续办好了之后,他第一个想起来的就是卫平,赶紧给卫平打了一个电话。电话一接通他鼻子就酸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有一种莫名的心酸感,他在想是不是从前那些出嫁的女人们常常哭,是不是就是他现在这样的感情。他跟卫平说:“我现在正式被我姑姑还有我姑父收养了。”
  卫平一时没有明白过来,在电话那头问:“你不是早就被你姑姑收养了么,都在她家住了小一年了。”
  “那不一样,以前只是住在他们家,名义上的,现在是法律上的了。”高静阳说着,眼圈就又红了,说:“你来我们家玩吧,我心里可难受了。”
  “那行,你等着我,我一会儿就过去。”
  挂了电话,高静阳又有些后悔了,觉得他这个时候,似乎不该叫卫平过来。卫平来了之后又问了他一些领养的事情,看他情绪有些低落,就笑着安慰他:“你怕什么,你都十七了,再过一年多就是成年人了,领养不领养的有什么区别,你别想着不就行了。而且你姑姑家也不错啊,那么有钱,你成了他们家的儿子,以后金山银山不还都是你的。”
  卫平的话还没有说完,他自己就忍不住笑了出来。高静阳知道他是在打趣自己呢,也笑了出来,卫平砸吧着嘴看了他一眼,说:“笑什么笑,傻乎乎的。”
  高静阳也觉得自己傻乎乎的,他心里有一种难以言表的哀伤,可是他又说不出来,或许那并不是哀伤,而是那爱情太让他痴迷了,他却不能与人分享。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说:“卫平,你知不知道,我小的时候有时候睡觉的时候睡不着了,就会看着天花板瞎想,有时候也想过自己如果有爸爸妈妈在身边会怎么样,可是我想象出来的画面,都是别人的,要么是在外头见到的,要么是在电视上头看到的,虽然很温馨,可是总觉得不是我的。现在我自己也有一个完整的家了,可是那种感觉依然在,我姑姑跟我姑父,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可是他们不是我的爸爸妈妈,永远也不会是。我就是在一个不完整的家里头长大的,将来或许也不会有一个正常的家庭……”
  “瞎说。”卫平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你将来一定会生活的很好的,会有人一个人爱你,疼你,照顾你……”
  高静阳一下子就不乐意了,或许是他敏感了,他一下子坐起来问:“怎么说的我跟个女孩子一样?”
  卫平也尴尬起来了,哈哈笑了两声,说:“男人也可以被女人疼啊,而且你这个样子,不是我胡说八道,你将来指定找一今年纪比你大的女人结婚,每天管你吃饭睡觉,帮你洗衣服做饭……你就不是能照顾别人的人!”
  “那可不一定。”高静阳盘腿坐在床上说:“你可不要小瞧我,我洗衣服从来不让别人帮忙,我也会做饭啊,我每天只要愿意也可以准时起来啊,我们家的家务都是我在做,我姑姑都觉得没我做的好呢!”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说的卫平一愣一愣的,然后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笑得眼睛都掉出眼泪来了,捂着肚子倒在了床上。高静阳恼羞成怒,扑上去掐着他的脖子笑道:“你笑什么笑,笑什么笑?”
  “不是……不是,我不是笑你……”卫平忍着笑说:“我觉得娶你比娶个女人强多了,真的,我说真的,你看你,又贤惠长的又好看,除了没胸,又不乱花钱,也不爱打扮,给你点关怀你就满足了,老老实实安安分分的,多好。”
  高静阳就骑到卫平的身上打,卫平笑着伸手捏住了他的手腕,他的力气就不行了,想打又打不到,想摆脱又挣脱不了,两个人在床上扭打成一团,卫平突然捞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按了下去。两个人嘴唇快要接触的时候都愣住了,彼此大口大口喘着气,高静阳臊的满脸通红,使劲挣了一下,说:“热死我了,你松开我。”
  可是就在说话的那一瞬间,卫平突然凑了上来。这样的动作高静阳已经在他姑父那里领教过许多次了,他本能地躲了过去,卫平就亲在了他的脸颊上。
  他一下子就愣住了,有一种感觉似乎乍然苏醒,他怔怔地看着卫平,乌溜溜的眼珠子映着窗口白色的光,他的脸庞还是潮红的,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受了惊吓。可是他并没有逃避或厌恶的反应激励了卫平,他有些喘息地看着他,脱口而出说:“阳阳……”


第111章 悲喜爱情

  高静阳一下子挣开他的胳膊,坐在床上叫道:“你干什么?”
  他激烈的反应深深地刺伤了卫平的心,他一下子低落到了谷底,一时心慌意乱,不知道该跟高静阳解释些什么:“我……我……”
  高静阳也有些后悔自己太过强烈的反应了,他这样做,反倒没给卫平留下一点台阶下。可他的确是太吃惊了,他仿佛陡然看清了卫平心里头隐藏的秘密,可是那个秘密叫他惊慌失措,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看了卫平一眼,说:“你……你这是……”
  卫平忽然狠下了心来,面前的这个人他已经喜欢很久了,现在似乎是他最好的机会,破釜沉丹,成功成仁,他壮大了胆子,说:“阳阳,我喜欢你,男生喜欢女生的那种喜欢,我喜欢你,喜欢死了!”
  他说着又激动了起来,带着青春期的男孩子初次告白都会有的激动与疯狂。高静阳却吓傻了眼,他也忘记该怎么样反应了,看见卫平又要朝他抱过来,他竟然选择了最不该选择的一条路,他跳下床,连鞋都没有穿就跑了。客厅里老爷子正在倒茶喝,看见他赤着脚跑出来吓了一跳,赶忙问:“怎么了,跑那么快?”
  高静阳站住脚,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爷爷才好。他在玄关处换了鞋,急匆匆地说:“我……我出去有点事……”
  谁知道他刚打开门,他姑父就回来了,他跑的太快,一下子撞到了他的怀里面,男人顺势抱住他,笑着问:“慌什么呢?”
  高静阳看见他姑父更紧张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卫平已经走了出来,脸色比他的还要难看。他怕卫平会当着他姑父的面把他们的事情挑出来,吓得他赶紧推开他姑父又跑,卫平叫了一声,赶紧追了上去。
  然后高镇宽脸上的笑容就没有了,脸色沉沉的,难看的厉害。
  他可不是三四岁的小孩子了,是怎么回事他几乎一眼就瞧出来了,何况他本来就对卫平存着一份戒心呢。
  倒是老爷子压根没朝那方面想,笑呵呵地有些无奈地说:“都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乱跑乱撞……手续都办完了?”
  “嗯,办完了。”高镇宽在沙发上坐下,心思却不在家里了,问:“阳阳跟卫平打小就认识么,我见他们俩经常一块玩。”
  “他俩小学的时候是同桌,卫平他家就在隔壁小区住,离得近,他俩就整天玩在一块。阳阳内向,不喜欢跟人接触,没什么朋友,卫平那孩子我看着挺好的,外向活泼,阳阳跟他在一块玩,多少也会受点影响……你喝茶……”
  “这么说感情挺深的……”高镇宽接过老爷子手里的茶:“我看他们俩也很合得来。”
  高静阳和卫平不只是合得来那么好,对于高静阳来说,卫平几乎是他唯一的真正可以称得上朋友的人,他信赖他,喜欢他,对于卫平来说,高静阳不只是他的朋友,也是他第一次喜欢的人。他们之间的感情是复杂的,高静阳对于卫平的友谊里头,很难分得出是不是还有一点同性的亲昵在里头,这是他的本能,不受个人控制,就好像男生对于任何一个女生来说,尽管也是友谊,那友谊也未必能够像同性之间那样纯粹;而卫平对高静阳的爱情里面,或许也掺杂了很多友情甚至亲情的成分。青梅竹马有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它是最稳固的,也是最复杂的,不只是爱情的浓烈,也有亲情的温暖,能不能发展成为恋人,只是看哪一种感情在你心里头占了先机。
  可是高静阳已经被高镇宽占了先机,而且占的满满的,已经没有了多余的地方盛下别的人。高静阳于卫平,相识的不迟,爱上的却太晚。
  高静阳一直跑到了小区外头的大街上才停了下来。卫平在后头追着,外头那么多的路人,动不动就是认识他或他认识的,他也不敢再跑下去。卫平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他却立即躲过去了,说:“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你还想不想跟我做朋友了?”
  卫平看着高静阳,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想还像刚才那样,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他喜欢他,爱着他,可是他又怕就此吓跑了他,他们两个以后当朋友都没有可能。可是如果叫他就此支支吾吾地搪塞过去,他又觉得是错过了机会,他这一生,似乎只有这一次机会了。他感到绝望而彷徨,看着高静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圈突然就红了。
  如果他此刻告白的是一个女孩子,那个女孩子就是这样拒绝了他,可能他也不会这样觉得伤心。只是如今拒绝他的这个人叫高静阳,是他暗恋了许多年的朋友,他心里才会如此难受。他看着高静阳,说:“你以为谁想跟你做朋友呢,我才不想跟你做朋友。”
  “不想那你就别做了,什么时候想做了你再来找我。”
  高静阳看着卫平,露出了绝情的面目来。他们两个在大街上这样争执,叫他又伤心又害臊。他从小受惯了家人朋友的疼爱,根本不懂得如何去关心他人,如何去设身处地地为别人设想。他到底是自私的,胆怯的,年轻的。可他也确实是真真正正的伤心和震惊,他后退了两步,哑声说:“你回家吧,以后……以后不要这么说了。”
  卫平脸色难看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扭过头就走。高静阳想要抓住他,可是手都伸出去了,他又犹豫了一下,卫平便走的远了。下午的风温热光滑,从他蜷着的手掌滑过去,他抿着唇,在路边静静地站住。阳光从高大的树木里头透过来,投在地上,一片斑驳的树影。他抬起头来,看着卫平突然跑了起来,街上车来人往,他的背影也越来越模糊,终于消失在拐角的电话亭后头。
  震惊与慌乱终于都消失殆尽,只剩下悲伤来势凶猛,将他完全吞没。他心想,卫平以前不是这样的人,他怎么也会变成一个同性恋呢,一定是自己的缘故,一定是他不经意地流露出了某些女孩子才有的特质,才会“勾引”了他,误导了他。
  他转过身往回走,走到小区里头的时候,一抬头,就看见他姑父站在他房间的窗口处,静静地看着他,脸色平静,看不出悲喜。他抬起头生气地吼道:“你看什么看?!”
  满腹的伤心变成了怒火,他跑上楼,一直回到自己卧室里头,指着男人说:“我心情不好,你坐下来叫我****。”
  男人竟然也没有问他,就那样坐了下来,他对着男人的肩膀就探了一拳,只是他的拳头还没有碰到男人的肩膀,他就心软了下来,他收回自己的手,说:“算了,反正也不关你的事。”
  男人就伸手将他抱了过来,夏日炎热,他们都只穿了一件短袖衫,彼此拥抱着的时候,体温和热气很快就将他们融为一体。高静阳默默地,说:“我可能连唯一的朋友都没有了……
  他说的很平静,语气却很辛酸。男人抱着他的头,问:“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是高静阳不想跟他姑父说,他只说了一句,说:“卫平……卫平说他喜欢我,跟我喜欢你一样的喜欢。”
  话音刚落他就感到自己背上的胳膊加大了力气,男人声音也强硬了起来,问:“那你怎么回答他的?”
  “我……我能怎么回答,我就跑了。”
  男人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那笑声也很轻微,可是高静阳还是听到了,他恼羞成怒,挣开男人的怀抱说:“你还笑?!”
  “逃跑的确是你的作风。”男人看着他,说:“不过你应该明确告诉他,说你不喜欢他,只想跟他做朋友,他要是愿意的话,你们就还可以见面,他要是不愿意的话……”
  “他要是不愿意我就再也不跟他见面了?”高静阳打断男人的话:“就因为这个就不见面了么?我跟卫平都做了好多年的朋友了,我不想……”
  “他如果有理智的话就会答应你的话,如果……他喜欢你的话。”
  喜欢一个人,真的可以大公无私到看着他好自己就好的境界么?高静阳不知道,他看了他姑父一眼,突然问:“那当初,在乡下的时候,我如果不喜欢你,你也会愿意只当我的亲人么?”
  男人就不说话了,目光炯炯地看着他,有一种志在必得的气势。
  他语言又止,就听男人沉声说道:“人跟人不一样,你当时要是拒绝我,我可能会强奸你。”
  高静阳一下子又窘又恼,使劲把男人往外头推。男人挟制着他的胳膊,笑着问道:“现在意识到我不是好人了?我本来就不是个好人……”
  男人说着就按住他的头咬了上来,似乎在泄愤一般,又似乎在宣示自己的主权,将他的口腔全部都扫了一遍,然后啥着他的嘴唇不肯松开。高静阳被男人推倒在床上,男人**一夹,下身就朝他狠命顶了一下:“就算不强上了你,反正也总有法子,要是连你也拿不下,我白活这三十年了。”


第112章 动人情话

  高静阳被顶的霎时没有了言语,浑身都像触电了一样。男人放开他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全身都湿了,他被亲的有些缺氧,眼睛迷茫地看着上头的天花板,忽然想起自己对卫平无意的“勾引。”于是开口问:“你是把我当成女孩子来爱的么?”
  高镇宽愣了一下,高静阳嘴唇还维持着微张的姿势,看向他问:“你是把我当成一个女孩子来爱的么?”
  “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就是想知道。”
  “有什么区别么?”
  高静阳说:“我是一个男孩子,你不要把我当成女孩子来喜欢,那样我怕时间长了,自己就真变成娘娘腔了。”
  男人无声笑了出来,无限爱怜地蹭着他的额头,温柔地说:“我知道你是个男孩子,并且爱的就是这个性别的你,可是我又从来没有把你当成男孩子,因为在我心里,我爱你跟爱一个女孩子没有任何区别。”
  这是高静阳听到过的,最动听的情话了。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凑上去,亲了亲男人的嘴角。眼眶有一点点的湿,却不只是为这样动人的情话,也为了他跟卫平可能再也无法还原的纯真友谊。他看着他姑父那一张周正而英俊的脸,仿佛获得了短暂的满足,于是他放松了心神,眯着眼睛呆呆地看,仿佛沉入了一种如鸦片一般致命又满足的快活里。他姑父与他而言就是有这种魔力,让他不辨是非,不顾人伦,不理世事也不觉凄凉伤感。
  到了晚上的对候,卫平真的来了,站在楼下头叫他。高静阳刚吃了晚饭,正坐在客厅里听他姑父跟他爷爷说话呢,听见卫平的声音,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他连鞋都没有换,穿着拖鞋就跑出去了。已经是晚上的八点多了,外头的路灯虽然亮了,可是被茂密的树叶挡着,小区里头黑脆脆的一片。四下里静谧的一片,只有外头街上的车驶过的声音,他跑到小区里头叫了一声“卫平。”卫平从一旁的桂花丛里走了出来,站在梧桐树下头朝他探了探手,说:“阳阳……”
  高静阳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他站在原地,还没来得及走过去,卫平就自个儿走了过来。六月的夜色温柔凉爽,只有偶尔吹起来的风是热的,夏日的夜晚的风有一种独有的温柔,有些潮湿,有些闷热,有些凉意,又有些光滑圆润。卫平停下脚步,隔着夜色静静地看着他,说:“阳阳,我……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白天的事情,你别放心上行不行?咱们还和从前一样,还是最好的朋友。”
  还和从前一样,他们可以还和从前一样么?高静阳看着卫平那一张在夜色里模糊的俊秀的脸,抿着嘴角,重重点了点头,说:“好。”
  接下来便是一个很长的沉默,他们彼此面对面站着,似乎都已经回不到过去。在那种夜色笼罩的模糊的视线里,高静阳突然发现卫平好像哭了。
  “好像”哭了,因为隔着夜色,他什么也看不清楚。卫平又是那么硬朗的个性,一点哭的声音也不给他听见,只是后退了半步,在夜色里静静地看着他。
  或许这是卫平这个开朗外向的男孩子这辈子最黑暗的时刻了,他的初恋还没有开花结果,就已经结束了,那么好看的枝桠,也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因为它长在他的心里,旁的人都不曾看见,包括他喜欢的高静阳。
  他轻声笑了出来,说:“行了,你回去吧,我走了。”
  卫平说罢便转身朝外头走去,路灯的光有时候漏下来,他的身影便黑一阵白一阵,等走到小区门口的对候,便完全地被大街上的路灯照亮了,高静阳心里头突然被一种急切的感情所充斥,他突然对着卫平大声叫道:“卫平!”
  卫平扭过头来,他便奋力追了上去,一直跑到他的面前站住,才发现卫平的脸上还带着泪痕。他心里头突然一阵的辛酸,卫平看着他,抹了一把脸说:“没事,你回去吧。”
  高静阳很想告诉卫平其实他也是跟他一样的人,可是他说不出来了。他看着卫平黑幽幽的眼睛********
  “可是这个时候我不这么做,卫平一定伤心死了,我们两个的友谊一定会出问题的。”高静阳也是打定了主意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脾气:“你不用说了,我都决定了,我会留意着的,我跟卫平也那么多年了,多少也了解一点他,他不会再跟我表白的。”
  高静阳对旅游一类的事情懂得的不多,他房间里又没有什么旅游方面的书,就到他姑父的书房里头去找。他平日里也没见他姑父看过什么书,可是没想到他房间里头有那么多的书,满满排了一面墙的空间,光旅游方面的书就有满满的一排。他从中挑出来几本,什么《一生必须要去的50个地方》、《走遍中国》之类的,毕竟是娱乐类型的书,一点也不枯燥乏味,别说是参考了,就是只看起来也十分地有意思,图片也很多,那些山川河流与他而言那么远又那么近,他不一会就看入了迷,趴在台灯前,完全忘了自己身边还有一个人。
  高镇宽扭头看着高静阳,越看越是觉得有危机感。高静阳小时候长的算可爱,可要说多漂亮还真算不上,没想到男大十八变,过了十六岁之后眉眼渐渐地长开了,越长越好看了,而且好看的部位也有了变化,小时候最显眼的是他的眼睛,乌溜溜的看着很招人喜欢,长大了显眼的就变成了他的嘴唇,因为他的唇色,非常鲜艳特别,也或许是他的肤色比较白皙的缘故,反正看着比一般人的要红很多,像抹了口蜜似的,下嘴唇尤其**,润泽的像新生的樱桃。他的嘴角也很迷人,总是带着一股若有如无的轻蔑和压抑,让他笑起来更显得迷人。高镇宽却有些不喜欢了,觉得这样的高静阳长的很没有安全感。
  他在一旁静静地坐着,开口打破沉默说:“你有没有想过跟我一块出去旅游,咱们两个还没一块出去过呢。”
  所幸高静阳还不是特别的入迷,他抬头看了他姑父一眼,说:“想过啊,可是你那么忙,哪有时间。”
  高镇宽一下子就没有话讲了,沉默了一会说:“要不你等等看,我看看能不能请个假。”
  “你别骗我了,军队哪能随便请假。”高静阳说着学着他姑姑那样教导的语气说:“人民和国家的利益高于一切,你还军官呢,这一点觉悟都没有……”
  高镇宽看着高静阳那张一张一合的嘴,突然就有些心痒难耐了。因为桌子上的台灯是橘黄色的光,照着他白皙的脸,越发显得光清青春,尤其是那张小嘴,红红的很是只他觉得他如果把这么好看乖巧的高静阳让给卫平一个月出去旅游简直是蠢到家了,那无异于羊入虎口肉包子打狗。于是他脸色一沉,说:“反正我就是这么个意思,你跟卫平出去旅游,我不同意,你自己掂量着办吧。”
  高静阳这才认真地抬起头来看着他。高镇宽脸色沉静严肃,说:“你敢不听我的话试试。”
  没想到高静阳的胆子现在已经这样大了,或者说他没想到高静阳已经恃宠生娇到了这个地步,他哼哼一笑,竟然直接唤着他的名字说:“高镇宽,你少来这套,我才不怕你。”
  ---我知道你是个男孩子,并且爱的就是这个性别的你,可是我又从来没有把你当成男孩子,因为在我心里,我爱你跟爱一个女孩子没有任何区别。”这是歌本人也很喜欢的一句话,是不是秒杀那句经典的“我不是同性恋,我只是恰好爱上了一个男孩子”?更真实,也更温暖。


第112章 久违爱情

  “真不怕?”
  男人眯起眼睛来,那么周正的相貌,居然也能笑出不怀好意的危险感。高静阳趴在那里继续看他的书,说:“我姑姑就在楼下看电视呢,我不信你敢把我怎么样。”
  他现在也是调皮了,年龄越大反而越幼稚,都是高镇宽给宠出来的,竟然得意地跪在椅子上扭了扭一,好像是在向他故意挑衅。高镇宽脸色一动,扭身就朝外头走,高静阳就得意地笑了出来,态度颇为嚣张,扭回头冲着男人的背影说:“你别走呀你别走呀,有本事你……”
  他的话说了半截就自动卡壳了,因为男人原来并不走出去,而是走过去把书房的门给锁了。他反应也很灵敏,立即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撒开脚丫子就朝门口跑去。刚跑到一半他就被返身回来的男人给拦腰捞了起来,两条细长腿不断地蹬抓,慌忙求饶说:“我错了我错了。”
  男人的大手往他圆臀上摸了一把,低声问道:“那你错在哪儿了?”
  “我不该叫你的名字,不该对你态度嚣张,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相信我。”
  “那你答应我不跟卫平那小子一块出去旅游。”
  高静阳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原来他姑父气的是这一个,可是他也是一言九鼎的人,也不懂得时事时移虚与委蛇,立即摇着头拒绝了:“不行,我都答应卫平了,要是出尔反尔,我们俩的友情就完了”
  “不答应?”男人抱着他就放到了书桌上,虽然说是炎热夏天,可是那桌子坐起来也很凉,高静阳只穿了一个短短的马裤,腿上的一一碰到桌面立即冰了他一下,他用手挡着男人的胸膛,说:“你就会武力解决问题,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放我下来,咱来个君子之谈”
  “我可不是什么君子。”男人笑着压上来,双手却还抱着他的腰身,让他整个身体呈着半倾斜状态,根本一点也使不上力气,全靠男人的大手在他背后撑着:“而且我不是告诉过你了,我连个好人也算不上。”
  高静阳看嘴上说不行了,就把他姑姑搬了出来:“我姑姑……我姑姑在下头呢,她要是上来,看见,看见书房从里头反锁着……”他的脸越来越热,身体也越来越热了,男人的大手在他背后慢慢地摩挲,摩得他脸红气喘,又心痒又羞耻。男人忽然变了声音,说:“阳阳,咱俩都多久没亲热过了……”
  气氛陡然变了个样,男人忽然岔开他的双腿,夹在了自己两侧,嘴唇顺着他的鼻梁滑下去,都只是轻微地触碰,却带给他触电一般的酥麻感。他伸手挡住男人的头,红着脸说:“我知道错了,你别逗我了……”
  “你就不想么?”男人重新吻上了他的嘴角,声音有些火热的颤抖:“自打跟你好了之后,我都大半年没真正做过爱了,真有点忍不下去了。”
  “谁……谁没事想它……”高静阳用手挡住他姑父的嘴,男人却伸出舌头来,轻轻舔了舔他的手掌心。他一下子就老实下来了,有一股小火苗直往他的心里头钻。他轻轻哼了出来,男人便将他完全放倒在书桌上,然后捋起他的T恤,爱不释手地摩挲起他光滑的腰身。
  那一种粗糖的触感从他腰两侧滑过去,刺激得他轻轻颤抖了起来。对于情爱他依然生疏,并且受不得一点刺激。他们仿佛是突然就陷入了这样的激情里面,明明刚才还是另一番景象,他们还在彼此争执着旅游的事情,可是转眼间他们俩谁也顾不得刚才的争执了。热恋当中的恋人们似乎就是如此,有时候热情来的凶猛而突然,甚至不分场合与时间。高静阳哆嗦着躺在书桌上,他的上衣被脱了下来,白皙的身子衬着朱红近黑的桌面,看起来更加的雪白光滑。他红着脸直直地看着他姑父的眼睛,男人因为用手撑着身体,胸膛的肌肉便透过薄衫显露了出来,那领口低下来,露出来几根黑色的胸毛。高静阳的身上起了一层潮湿的汗,他拽着自己的裤头,不肯叫他姑父扯下来,口齿都变得不伶俐起来了,说:“我……我就这样,不能……不能再脱了……”
  男人也没有强迫他,起身脱掉了自己的上衣。那小麦色的健壮的上半身露出来,已经汗湿了,贴上来的时候给了他一种水滑的触感,男人捏起他的乳头,惩罚性的搓了一下,说:“都这么硬了还逞强……”
  他“嗯”地一声拱起了身子,男人便捏着他的两点红蕊玩弄了起来,他的乳晕越来越红,是那种鲜艳的,青嫩的红色,这是他全身上下最敏感的部位,他不一会就有点受不住了,难耐的哼哼声像是呻吟一样。他终于还是没能抵挡住肉欲的**,胸膛又往上挺了挺,说:“姑父,姑父……”
  男人笑了一声便含了上去,含住他硬硬红红的乳头,舔一下,咬一下,有时候又像个一似的乱拱。这样毫无章法和规律可言的一刺激的高静阳抱紧了男人的头,有时候舒服的紧了,他真恨不得男人将他的乳头给咬掉下来,咬的越厉害,那疼痛中越是舒爽,男人似乎发现了他的意图,喘息着用牙齿咬着他乳尖扯了起来,然后又“啵”地一声松开,低声问:“舒服么?”
  高静阳哆嗦着点头,舌头已经不听使唤了,男人的舌头顺着他的肚脐眼往下头滑去,大手将他的裤头在不经意间拉了下来,然后捞着他的腰翻了个个儿,他白皙又挺翘的**便露出来了,男人凑上去便去舔咬他的臀肉,吮出了淫浪的水声。他趴在桌子上,看见自己模糊的倒影,羞耻地伸手要挡住自己的臀缝,可是男人一把就将他的手给按在了桌子上,然后对着他的臀缝就舔了上去,舌尖舔过那水湿的绒毛,扫过了他一而敏感的菊穴。
  那一种久违的感觉太震撼人心了,高静阳捂住了自己的嘴,可是那声音还是忍不住哼了出来,他想伸手去推男人的头,可是两只胳膊都被男人挟制着,而且他反抗一下,男人就用牙齿咬一下他的褶皱,刺激的他浑身酥软,再使不上一点力气了。男人喘着粗气狠命地舔,舌头不住地往里头顶,仿佛这一回势在必得。高静阳不一会儿就自己到达了高潮,咬着牙哼了一声,就射在了桌子上。
  然后他就浑身软下来了,胳膊也不再用力,老老实实地趴在了桌子上,由着他姑父对他为所欲为。男人的手指伸进去了一根,又伸进去了一根,火热湿滑的穴肉勾引得男人红了眼睛,一手摩挲着他的胸膛,一手开始缓缓地抽送。
  不知道是不是身体上的刺激减缓了他的触觉,他竟然没有觉得一点疼痛,只是觉得自己身体里头胀胀的,手指头滑过那软而紧的肠肉,竟然滋生出了一种疯狂的酥痒感。眼泪从他眼角流下来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竟然爽到流眼泪了,他觉得很羞耻,便紧闭着嘴唇闭上了眼睛。这房间里除了男人的粗喘之外,突然又多了一种滑腻的水声,他心里头陡然一惊,随即便感觉到有黏黏的水渍从他一根流了下来,他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却正对上男人的脸。男人痴迷地亲吻他的额头,他羞耻的大汗淋漓,问道:“我怎么会……怎么会……”
  他小脸羞耻的要滴血,却不敢再问下去,只好颤票着搂住了男人粗壮的上臂。
  “为什么会有这个?”男人将手指收回来,伸到了他的眼前。那手指水淋淋的,泛着淫靡的光:“这是肠液,刺激一下就会有……不过你流了好多,体质真敏感……”
  男人解开了腰带,那裤子就掉了下去,黑色的内裤还没拨下来,那胀成紫黑的巨茎就弹跳了出来。男人扶着硕大的刨头磨蹭到他的臀缝里,喉咙里发出了兴奋的粗喘。高静阳握紧了拳头,感觉那骇人的巨大烫人的温度。男人掰开了他的臀缝,试图往里头研磨,高静阳感受到一种钝钝的疼,恐惧地说:“你……你太大了……”
  那茎身真的太粗太长了,对于一个女人或许都不是易事,何况对于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孩子。高镇宽忍出了一身的汗,终于还是放弃了,把粗黑的茎身插进了男孩子的大腿缝里,开始摆着胯急速抽送。他体会到一种近乎疯狂的快感,几次那刨头都冲到了穴口处,差一点要磨进去。一股酥麻的电流流过他健壮的后背,大股大股的浓稠射到了男孩粉红的穴口上,他紧紧搂着高静阳的身体,咬上了他的肩膀,有那么一瞬间,他第一次爱一个人爱到欲火吞没理智,想把他撕碎了啃进肚子里。


第113章 如痴如魔

  高静阳的眼神还是涣散的,趴在桌子上好久都没有动弹。空气里有一种湿热和腥臊的味道,他们两个抱在一起,享受着高潮过后的舒畅。过了好一会儿,男人才放开了他,弯腰将内裤和裤子提起来,又从桌子的一角拿了一卷卫生纸出来,将高静阳臀缝里头的白浊擦了。高静阳忍不住又抖了一下,外头突然传来了他姑姑的声音,叫道:“阳阳,你在书房里头么?”
  高静阳刚才还没有回过神来,一听见他姑姑的声音却几乎立即就惊醒了,抓着短裤就从桌子上跳了下来。男人似乎也吓了一跳,压低了声音说:“快把衣裳穿上。,
  高静阳紧张地两条腿都不听使唤了,不住地打哆嗦。他抓着自己的衣裳就朝书柜后头跑,说:“就说我不在,就说我不在……”
  他实在是想不出什么理由来应对他的姑姑,给她解释为什么他跟他姑父要锁着门呆在房间里头。他躲在柜子后头穿上了衣裳,就听见书房的门被打开了,他姑姑的声音传过来,问:“大白天的锁什么门,你们爷俩鼓捣什么呢?”
  “男人之间的事,你就别问了,你没看阳阳已经不好意思,躲起来了。”
  高静阳一个激灵差点没冲到外头去,他万万没有想到他姑父会“出卖”他。他正想要走出来呢,竟然听见他姑姑偷偷地笑了几声,就那样轻而易举地退了出去,边朝外头走还边对他姑父说:“你别教坏了他……还有,家里停电了,你去瞅瞅是不是跳闸了。”
  高静阳躲在后头已经红透了脸,站在柜子后头又气又羞,就听见男人声音掩饰不住的笑意,说:“出来吧,别躲着了。,
  他一听立即走了出来,气急败坏地埋怨说:“你怎么出卖我,直接说我不在这儿不就行了。,
  “你姑姑就在楼下坐着呢,她都没见你出门,你不在这儿又能在哪儿,你以为你姑姑像你一样笨呢。”男人说着就朝他头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笑着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说:“吓坏了吧?”
  “你跟我姑姑说了什么,她怎么一点都没怀疑啊?”
  男人一脸正气,从那张周正英俊的脸上看不出一点刚刚疯狂过的痕迹,“前些天我就跟你姑姑说过这事,你现在也到青春期了,有许多事她一个女人家的不方便参与,你也不好意思跟她谈,所以我们就有了共识,在性方面的事情,都有我来管。这个她能理解。”
  高静阳一下子傻了眼,对这件事他只有一种感受要抒发,那就是高镇宽这个老谋深算的老男人。他看了男人脖子上还残留的汗液,红着脸说:“不是停电了么,你还不去收拾收拾?”
  男人弯腰突然朝他嘴上亲了一口,笑着说:“我说怎么这么热呢,出了一身汗,要不,待会儿咱俩一块去洗澡?”
  “修你的电去吧。”高静阳赶紧去拿桌上的书,却瞥见书桌上还是一片汗湿的水痕,窘的他臊红了脸,拿着书就跑出去了。回到自己房间里他还是心急火燎的,好平天才静了下来,听见他姑父的脚步声下了楼,他这才翻出了自己换洗的衣物,跑到浴室里头冲澡去了。或许是刚刚经历了那一场火辣的情事,他还不能正常地审视自己的身体,可是他的乳尖还肿着,旁边还带着红色的咬痕。他仰起头,让温水顺着他的身体一个劲地往下流,似乎那样就可以冲掉男人留在他身上的味道,可是他的脑海里却不断地闪现出男人那肌理分明的身躯,还有那霸道又野蛮的力道。哗哗啦啦的水声里头,他突然看见一个人影闪了进来,他还来不及擦掉自己脸上的水珠,就被男人抱了个满怀,居然也是**的,高大黝黑的身躯紧紧地搂着他,对着他的耳朵就亲了起来,舌头一直往他耳朵里头钻,钻的他麻麻的,几乎站不住脚,只好把全身的重量都靠到了男人的身上。臀上有一个滚烫的茎体轻轻地磨蹭着他的臀瓣,他脸色大窘,挣扎说:“你怎么又这样……”
  “你姑姑去超市了,得大半个小时才能回来,乖,咱们俩一块洗。,
  “洗就洗,你先松开我,你这样抱着我我怎么洗?”
  “不用你动手,我帮你洗。,男人说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手上已经多了一块香皂,他眯着眼睛看了一眼,花洒下流出的水很快又迷住了他的眼睛,他抱着男人横在他胸前的胳膊,说:“我不用香皂,我要用沐浴露。,
  “好好好,沐浴露沐浴露,你站着别动。,男人说着又挤了沐浴露在手心里,然后大手顺着他的脖子就抹了下去,那动作与其说是在替他抹沐浴露,不如说是在占他的便宜。高静阳不知道人的手竟然也是这样灵活的,狡黠的,又智慧又疯狂,又温柔又火热。大手顺着他的腰侧滑到他的臀瓣上,然后用大拇指轻轻撑开他的臀缝,里头也摸了一遍,最后顺着他的一又回转了过来,停在他刚刚开始长毛发的下半身,捋住了他的茎身。
  高静阳呻吟一声,身子便挺了起来。男人的另一只大手捏住他已经肿胀不堪的乳尖轻轻捏弄,他终于还是屈服在他高超的技巧里,反手抱住了男人的脖子,与他忘情地接吻。花洒上的水洒下来,是热的,是一的,容易教人丧失理智陷入疯狂。
  这一个澡洗了半个小时才出来,连续射了几次,高静阳的腿都有些软了,裤头都是男人帮他穿的,他羞耻地头都抬不起来,说:”你从那儿学来的这些东西,怎么这么……这么会……”
  男人只是闷笑着不说话,反而厚颜无耻地问:”你管我怎么这么会,舒服到了么,舒服了就行了。”
  男人说着又将他压在了墙上,仗着身高的优势,又挑起了他的下巴亲他。高静阳这一回不肯再就范,咬着嘴唇就是不肯张开嘴巴。男人的手却突然往他裤腰里一伸,他”啊”地叫了一声,口腔就被男人给侵占了。
  他还太年轻了,也太生涩了,在情事上根本不是他姑父的对手。他紧张地抓着墙壁,任由男人对他索取侵占。或许实际上,并不是因为他太生涩了,太年轻了,他只是也像亲着他的这个人一样,很享受这样的爱情和欲望,所以只是嘴上不屑一顾,骨子里却贪恋至极。
  “有时候,我会想从部队里头转业出来,一心一意陪着你,这样一个月一个月地不见你,真有些难熬。有人说温柔乡英椎冢,真是一点都不假。”男人戳了戳他的鼻子,说:“祸水。”
  ”你才是祸水呢,那我不对你好了,每次见你都凶巴巴的,你就高兴了?”
  男人就笑了出来,抱着他说:“你再等等,过不了多久,咱们就能长长久久地在一块了。”
  这话却叫高静阳警觉了起来,他握住男人摸着他脸颊的手问:”你……你要跟我姑姑离婚了么?”
  男人似乎不想他过多的烦心,有关未来的事,有关他们的事,他都是一个人悄悄地进行,从来没有让他知道。这一回似乎也是这样,他并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亲了亲他的嘴角,说:”你别问那么多,顺其自然地跟着我的步子走就成了。”
  高静阳愣愣的,突然脸色又红了起来,抓住了男人伸进他短袖里的大手,又急又羞地问:“你怎么又……”
  ”你不是喜欢我摸你这儿么,每次摸起来你都叫的特别有感觉……”男人说着,又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了他的乳尖。他脸色涨的通红,紧紧抓住了他姑父的衣裳。楼下传来了开门声,他惊得急忙睁开了眼睛,男人用力扯了一下,刺激的他“嗯”一声就叫了出来,等到他捂住自己嘴的时候,男人的大手已经从他衣裳里头收了回来。高静阳恼透了他姑父这样子欺负他的样子,他一咬牙,就将自己的裤子脱了下来。他这样出格的举动似乎叫他姑父也吓了一大跳,他转过身撅起了圆圆的臀,纤细的腰身还故意扭了一下,低声说:“姑父,你想不想干我?”
  高镇宽身上顿时一热,胯下立即就硬了起来。他刚洗了澡出来,只穿了一件大裤衩,里头内裤也没有穿,这样子一硬起来,裤裆就高高支了起来。男孩似乎还不知祸福,悄悄朝他靠了过来,他个头还有点低,抬着臀想往他姑父胯上蹭,可是怎么都够不着,他就索性用背磨蹭了上去,直磨蹭的男人气喘吁吁,他却哈哈一笑,提起自己的裤子就跑楼下去了,边跑还边喊道:“姑姑姑姑,姑父叫你上去呢,说有话跟你谈。”
  高镇宽无奈地笑了出来,赶紧就朝书房里走走,高明红还在客厅里翻看买来的东西,抬起头来问:“你问他什么事,能不能下来说。”
  “哦。”高静阳得意地又跑上去了,跑到书房推开门,看见男人竟然装模作样地坐在椅子上看书,哼哼笑了出来,说:“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呢。”
  高镇宽的下身还硬着,尴尬地笑着说:“你过来试试。”
  高静阳还真朝屋里走走了几步,可是也只是走了几步而已,就得意地停了下来,说:“猪才一个当上两次呢,我跟我姑姑说,说你给我普及性知识呢,结果自己看起**书来了,下头都硬了。
  高静阳这年纪轻轻口无遮拦的,还真把高镇宽给吓住了,笑着说:“你可别跟你姑姑乱说。”
  高静阳得意地往外头走,男人也顾不得下头硬着了,赶紧追上来拽住他:“你还真去说?”
  “谁叫你动不动就发情……”高静阳的脸也红了起来,可是语气强硬:“反正你也骗我姑姑说给我上生理课来着。我还要告诉我姑姑,说你为老不尊,脱了裤子跟我比谁的大……”
  高镇宽赶紧捂住了高静阳不知道轻重的那张嘴,笑着求饶说:“行了行了,算我怕了你了。这话你也好意思跟你姑姑讲,你跟她讲她也得信呢。”
  “那你试试看。”高静阳说着就跑了出去,高明红看见他跑下来,抬头问:“你姑父人呢?”
  高静阳犹豫了那么一会儿,可还是厚着脸皮说出来了,说:“姑姑,我要跟你举报,我姑父他看不健康书籍,刚才锁着门他就是强迫我也看的,说男孩子都得看那个!”
  看见他姑姑那么吃惊的神色,高静阳突然又有些后悔了,觉得自己似乎玩的过火了一点。可是叫他没有想到的是,他姑姑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扑涛”一声笑了出来。他脸色大窘,好像是自己撒谎被人当众揭了个现行,看着他姑姑问:“你……你还笑?”
  高明红朝他招了招手,说:“你过来。”
  高静阳就走了过去,在他姑姑身边坐下。高明红整理了一下那大包小包的东西,喘了口气说:“阳阳,是这样的,其实这方面我跟你姑父讨论过,你也大了,姑姑虽然疼你,你也听话懂事,可是有些事你不好意思跟姑姑讲,跟你姑父说也是一样的。现在你姑父也是名义上的爸爸了,他那个人不大会说话,要是有些话你听了觉得粗鲁,也别往心里头去,他就是那么一个人,你都跟他处了这么久了,还不清楚他么?你也太内向了,有时候像个女孩子似的,我也怕你在成长的过程中心理上的教育不够,你姑父他……”
  “姑姑……”高静阳越听越觉得不对味,赶紧打断了他姑姑的话:“你……你不会觉得我在冤枉我姑父吧?”
  高明红赶紧否认,笑着说:“你姑父那个人当然也缺点一大堆,不过他也做不了什么过分的事……”
  “那你就是不相信他看那种东西了,你要不信可以上去看,他现在还……”
  “硬着呢“三个字他愣是生生咽了回去,他还是一个很拘谨很矜持的一个人,何况是当着他姑姑的面,何况说的那个人又是他姑父。他脸色通红,就不言语了。高明红握住他的手,说:“不是姑姑不信你,你编瞎话也得编的像一点吧,还走过去一样笨,你姑父是什么样的人我能不知道个大概?他那个人,就冲着你跟老爷子的时候温和一点,平日里正经的不行,一点情趣没有,会看那种东西?”
  高明红其实也是有点尴尬的,这还是她第一次跟高静阳讨论带点性色彩的事情,她已经做惯了高静阳的长辈,而且缺乏和孩子交流的实际经验,尤其是和高静阳这样青春期的孩子。说实话,当初高镇宽提出要他关心高静阳青春期变化方面的事情时她是松了一口气的,她平日里开朗是一回事,对着高静阳又是另一回事,她所希望的和高静阳的关系,是像母子一样的,她疼爱他,他尊敬她,这就是她所期望的母子关系。她想告诉高静阳,她眼里的高镇宽其实是一个不懂得温柔浪漫的男人,即便是做起爱来,也是传统守旧的,不肯亲她腹部以下的任何部位,甚至连女上男下的姿势也不允许,有些传统和守旧,也不会说什么浪漫的情话,更别提看什么一书籍片子了。他是一个典型的,严肃的军人,硬朗和正统是他的最大特色。她怎么会相信他会带着年纪轻轻的高静阳看那种东西呢,她觉得是高静阳害臊了,才会口不择言地诬赖高镇宽。高静阳的性子是她所喜欢的,却也是她所担心的,她觉得高静阳的性子有时候太内向了,像个女孩子一样,剔感又谨慎。这样的高静阳几乎没什么朋友,她一直觉得是家庭的缺失导致了高静阳这样的状态,她一直想努力帮助他改正,所以才会在暑假的时候,给他报了那么多的暑期班,叫他学习游泳和路拳道,就是希望他能再外向一点,硬气一点。
  其实在高静阳刚来的时候,高明红一直怕高镇宽会不喜欢高静阳。高镇宽是那么男人的一个人,他的性格几乎和高静阳南辕北辙,她怕他会不喜欢这样内向敏感的男孩子。尽管后来证明他们爷俩相处的很好,好的出乎她的意料,可她认为那是因为高静阳年纪还小的缘故,夫人对小孩子总是喜欢他们能乖巧一点,懂事一点。可是高静阳已经到了青春期,已经渐渐地长大了,如果还像个女孩子一样娇气敏感,她就怕他会和高镇宽越来越容易有矛盾了。
  其实高明红的心思也是很奇怪的,她一直怕高静阳会和他姑父相处的不够好,可是眼看着他们相处的好了,她又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失落和妒忌感。
  而失落和妒忌,明明是对情敌才该有的情感。她有时候会有一种荒唐而模糊的错觉,觉得高静阳是她和高镇宽之间的第三者,分散了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而高镇宽又是她和高静阳之间的第三者,阻断了他们之间的姑侄情分。
  或者,她会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荒唐的第三者。这种奇异的,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感受,间接地影响了她跟高镇宽之间本就岌岌可危的感情。之所以不会威胁到她跟高静阳之间的感情,只是因为这世上最可靠最珍贵的,还是亲情而已,这是普天之下都会有的感情认知,它存在于每一个人的内心深处,讲不明白,看不清楚,却依然存在。
  因为如此信任,将来如果背叛,那结果才会更加悲惨,也正是因为意识到了这种危险和惨烈,高镇宽才会步步为营,不让事情发展到那个地步。他要一步一步来,拥有高静阳的同时,也给他一份没有破梨的亲情。
  高静阳见他姑姑根本就信他,反而因为他姑姑话,叫他自青了起来。他悻悻地上了楼,男人果然就在卧室门口站着,闷笑着看着他,说:“诡计没得逞吧?”
  高静阳有点羞愧,又有点异样的火热在里头。因为他在听他姑姑讲他姑父的为人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原来男人对他撒的流氓,对他的热情和一,从没有给过别人,都只是给了他。这样子一想,男人对他的撩拨和“欺负,“反而与他而言都是一种“恩赐,“张爱玲说爱情会让人变得很低,原来向来娇娇傲傲的他也不例外,他会觉得很幸福很得意,拥有了别人没有拥有过的高镇宽。他抬头看了他姑父一眼,悻悻地说:“这次是你走运,下次你再敢欺负我,我就下重料了。”
  “下重料?”
  “对。”高静阳看着他姑父,有点难为情,可又不愿意屈服:“我就说你几个月没**了,就老来骚扰我。”
  “胆子长进了。”男人瞧着他,说:“那你自己闯的祸,自己可得有勇气收场。”
  他还没反应过来,男人已经往书房里头走,头也不回地说:“晚上留着门,看我怎么收拾你。”
  那语气是低沉的,有力的,充满了威胁的意味。高静阳一下子就愣住了,赶紧回头确定他姑姑没有听见,自己在那里站了一会儿,对着他姑父的方向就纸老虎一样踹了一脚,说:“谁……谁谁谁怕你……”
  没想到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叫高静阳的心悬起来了,一晚上他都是忐怎不安的,他想了好长时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最后还走过去,把他卧室的门给锁上了,然后光着膀子。六枕着自己的手背,呆呆地看着外头蛟好的白月光。
  他在那里躺着的时候,想了很多很多事情,从他第一次看见他姑父开始,一路想过来,他发现自己似乎从很早很早的时候,或许是性意识刚刚觉醒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了他姑父。他是一个天生的小同志,看见他姑父就很激动很矜持很惧怕很兴奋。
  他想,他这辈子要是能跟他姑父生活在一块,每天一起吃饭一起睡觉,那该有多好,睡着了他都能笑醒过来。他姑父与他而言是这天底下最好的男人了,别的人再好,都不可能叫他这么喜欢了。他整天想的,都只是高镇宽高镇宽,而且有一个很黑暗很恶劣的小念头,希望他姑父跟他一样,喜欢他喜欢的翻天覆地,每天什么都不干,就想跟他在一块。
  只是躺了那么十来分钟,他终于沉不住气了,突然又坐了起来,像是做了很丢脸的事情被人逮到了一样,他又爬起来悄悄地把他卧室的门给打开了,偷偷透过门缝,看他姑父来了没有。
  他的脸自己都羞愧透了,哎呀呀,真是没骨气
  外头的月光越来越薄了,他在昏昏沉沉的睡意里头,突然感觉到自己床边沉了一下。他心里头一乐,立即捉住了那人的胳臂,闭着眼睛叫道:“你怎么才来呀?”
  “刚才来了一次,可是你锁着门。”男人躺上床,伸手抱住了他。高静阳忽然翻身爬到了男人身上去,对着男人的脸就是一通乱亲,边亲还边嘟囔着,说:“高镇宽高镇宽,我怎么就这么喜欢你呢,喜欢我的都觉得害怕了。”
  这突如其来的情话听的男人笑了出来,搂着他的脖子将他反过来压住,学着他的样子也那样没有章法的亲:“因为我喜欢你,所以叫你也喜欢我了。”
  这样自大的话高静阳居然也很喜欢,他趴在男人胸口上,说:“可是我都没有你好,长的不够高,也没有钱,还是个男孩子,就是比你年轻一点,可也总会老的。”
  “如果按照一般人的结婚观念来说,你确实有很多的不好,可是我喜欢你,那些缺点也就不是缺点了。”
  男人啥着笑看着他,微微张开嘴,轻轻咬着他的鼻子。他觉得有点痒,就拱动着躲了过去,男人就说:“就算你的缺点,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多,我喜欢你的理由,像天上的太阳一样少……
  男人轻轻啥住了他的嘴唇,慢慢地撕咬:“可是太阳一出来,所有的星星都不见了……
  高静阳抱着男人的头就拱了起来,他想说在他的眼里头,日月星辰,一切会发光的东西,都是他姑父高镇宽。


第114章 雨天忽至

  高静阳到底还是跟着卫平出去旅游了,在他姑父去军队的第四天,他就扛着包跟卫平一块去了平遥。平遥是个古城,商业味却有些浓了,他们又去了西安,西安是全国闻名的古都,却没有什么古代的韵致。卫平第一天的时候脸上似乎还有些虺尬在,不大乐意跟他有太多的肢体接触,高静阳也是个很青涩的人,当然也不会主动表示些什么,可是他们毕竟是多年的熟悉与情意,第二天的时候居然就烟消云散了,冲着他埋怨说:“这可都是你挑的地儿,我说去丽江吧,你偏不肯。”
  高静阳就有些讪讪的,他总不能告诉卫平说,他是想着丽江太远了,一去就要好多天,他还是选择北方的城市,这样跟他姑父分开的时间就会短一些,他也实现了要跟卫平一块出去旅行的承诺。他这一种小小的心思,教他面对卫平的时候特别的热情,因为他觉得有点小小的愧疚,因为他有时候会偷偷地想,他这样不满意旅行过的地方,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是跟着他姑父一块出去的缘故。俗话说娶了媳妇儿忘了娘,没想到他高静阳居然也是这样见色忘义的一个人。
  可是他跟卫平之间的关系,终究还是有了复苏的迹象,尽管想要恢复如初已经不大可能了,高静阳还是觉得很满意了,这趟旅行还是达到了他的目的。
  可是他不知道他这趟出去他姑姑跟他姑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他一回来之后,他姑姑就闹着要跟他姑父离婚了,离婚的原因更叫他咂舌,他姑姑笃定地表示,他姑父有外遇了,背着她有了别的女人。
  高静阳第一回听说的时候,第一个反应就是:“那个……那个杜鹃又来了?”
  “这回不是那个狐狸精,是另外一个,比她还年轻呢。”高明红这一回明显和从前的态度不一样了,她的神态和语气告诉高静阳,好像是在说她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超过了她就不会再忍耐。
  高明红抬起头来,直直地看着他说:“你告诉我,如果我要真跟你姑父闹起离婚,你向着谁,你站在谁的那边……”
  高静阳还没来得及回答他,高明红就突然加重了语气,说:“我知道你跟你姑父感情好,可是事情分轻重远亲,你也不小了,懂得分辨,不用姑姑教你吧?”
  高静阳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姑姑对他这么严厉的说话。他低下头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轻轻地说:“哦。”
  “什么叫哦,到底知不知道,你舍不得你姑父还是舍不得我?”
  “姑姑,你会不会误会了,杜鹃的事情才过去多久,姑父他怎么可能这么快…”
  “我亲眼看见他跟别的女人在一块,还能有假……姑姑说出来不怕你笑话,他……他……”高明红似乎真是气昏过头了,脱口而出说:“他现在连碰我都不愿意碰我一下,说句难听的,我现在就是脱光了站在他跟前他都没一点反应,男人这样除了外头有了人还能有什么,我是个女人,不是他家的摆设,他既然心都不在我心上,我高明红也不是烂大街的白菜萝上,难道离开他高镇宽我就活不成了,离,这一回说什么我也要跟他离!你回来了正好,赶紧回房间去收拾你的东西,咱们今儿个就从这家里头搬出去……我真后悔,前些天你姑父要正式把你领养过来,我还想着顺从他,讨讨他的欢心,以为能缓和我们俩的关系……姑姑对不住你,你放心,姑姑一定把你争取回来!”
  高静阳已经傻住了,高明红瞧着他,脸色气得通红,说:“还在这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收拾?”
  高静阳的脸色也难看的厉害,结结巴巴地说:“要不……要不我打电话问问我姑父,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姑姑你一定是误会他了……”
  “高静阳!”
  高明红突然大声吼了一句,高静阳立即就呆住了,看着他姑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高明红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控,低下头来捂住了眼睛,说:“姑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离婚的念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听话,赶紧去收拾。”
  高静阳只得扛着包上了楼,进了自己房间,他将包扔在床上,呆呆地在床沿上坐下。外头起了很大的风,这天的天气并不好,阴沉沉的,一扫连日来的燥热酷暑,窗口的风不断地吹过来,吹起收在一边的窗帘子,那窗帘子是乳黄色的,飘起来的时候,那上头的光彩便映照在墙上,给这房间也增添了一种奇异的色彩。他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了车声,赶紧爬起来一看,就看见他姑父的车转弯开了过来。他赶紧出了门,高明红似乎已经回卧室去了,并不在客厅里坐着,他一路小跑出了门,一直跑到大门外头,挡住了男人的车子。
  高镇宽将车子在大门外头停下来,从窗户处探出头来,冲着他笑着喊道:“我还打算去车站接你呢,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高静阳跑过去心里头百感交集,开口就问:“我姑姑要跟你离婚,你知道么?”
  男人脸上的笑容立即就凝图了,看着他,推开了车门说:“进来坐。”
  外头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风刮的也很大,门前的那棵树哗哗啦啦的响着,高静阳坐进车里面,心里头有些难过,说:“都是我不好,我要是不出去玩,你跟我姑姑,可能也不会闹到这个地步。”
  “你不希望我跟你姑姑离婚么?”
  他不希望么?他怎么能不希望呢,他应该是希望的吧,可是这样的话,他似乎又羞愧的说不出来。他看了他姑父一眼,转眼就看向窗户外头,外头的树木被风吹的摇摇摆摆,他脸色沉静,说:“我不知道。”
  他似乎是一个很怯懦的人,对于他跟他姑父的这段感情,他似乎也没有想过很长远,也或许是因为他太愧疚了,这段禁忌的爱恋,叫他没有脸面去想的更远,他只是刻意忽略了,选择了模糊而荒唐地生活。现在的日子与他而言是一条不知道到底会流向哪里的河流,他没有桨,也没有方向和目的地,只是这样子随波逐流,飘到哪里就是哪里,似乎只是想着,跟他坐在同一条船上的,是他姑父就够了。
  “那,我姑姑说的,是真的么?”他扭头看向他姑父,问:“她说你又有了新的女人,所以才跟你离婚。”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我……”
  男人却突然压了过来,语气也变得阴沉了起来,似乎有些生气他的质疑:“你不知道?”
  高静阳的眼圈都红了,说:“你太好了,我不知道……”
  他姑父与他而言,是一个太出色的男人了,要家世有家世,要相貌有相貌,要前程有前程,纵然有一些高官子弟都有的缺点和脾气,那也是瑕不掩瑜。所以他姑姑告诉他的那些话里头,他尽管觉得不太可能,可竟然还是有些信的。高静阳和高镇宽两个,他们之间最大的区别,不只是十几岁的年龄,也是一种阅历私自信,他没有他姑父那样笃定的心智,也没有他姑父那样过人的魅力,他只是一个刚刚初中毕业的男孩子,第一次谈恋爱,第一次爱上一个人,与爱情上他是生手,与人生上他同样是生手。他看着男人阴沉的脸色,才意识到自己犯了错,他有些迷惑了,问:“我是不是,是不是不该那么说……”
  他从小的生活和阅历,使他成长为一个不大自信的人,他总是那么笨,于学习上是,于生活上是,于感情上也是。
  男人的脸色渐渐缓私下来,注视着他说:“阳阳,你相信我么?相信我是真心喜欢你,想跟你生活在一起?”
  高静阳点点头,说:“其实……其实你可能不知道,我……”他忽然有些伤感,抬头注视着他姑父的眼睛说:“关于你是不是喜欢我,我在意的并不多,我只觉得我能喜欢你就很好了,不管你是不是喜欢我,我都会喜欢你的,就算你不喜欢我,只要你不让我走开,我就不会走。”
  这似乎还是他第一回说这样沉重的情话,这情话既甜蜜又带着酸涩的味道,给了他一种莫名的伤感,他抿了抿嘴唇,说:“可是姑父,你还是不要有别的女人了,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那些话就算不是真的,我听见了还是会伤心的。”
  大雨突然哗哗啦啦地掉了下来,满世界都是哗哗啦啦的雨声,车前的玻璃上不一会儿就是水的一片。雨滴落到街道上,街道瞬间变了颜色,落到树木上,便溅起很大的水花。男人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指头,说:“好,我答应你。”
  他却开心不起来,他的心里似乎也下了一场雨,夏天的雨,温凉的,叫他有了一种奇异的感觉,感觉他跟他姑父两个,是孽缘,所以终不会长久。


第115章 一次别离

  他扭头看向窗户外头,只听男人在他耳畔轻轻地说:“你姑姑看见的那个女人,是我以前认识的一个老同学,吃饭的时候碰见了,就坐在一块吃了个饭,你姑姑之所以会误会,是她怪我一直不肯碰她……她老早就觉得我外头有人了,杜鹃的事情她也一直放在心上。不管你想不想问,愿不愿意知道实情,我都要告诉你一声,我外头没有别的女人,没有跟别人**,也没对别的人动过心,别的我可能不敢说,但在感情上,我如果真心爱一个人,一定对他负青任。”
  “你姑姑会这样我也不意外,女人的直觉有时候也是很准的,我的心已经不在她身上,她应该感觉的出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们两个走到这一地步,也不是因为最近的一些争吵才突然导致的,其实这样也好,我跟她,早晚要离婚,早点离了,对她也好。我们到现在都没离,反而是因为你的缘故,尽管目的可能不一样,但我们都曾因为你,努力维持过这一段婚姻。”
  “离婚这两个字,我一直避免在你跟前提及,就是怕你多想,虽然这些问题都是切实存在的,可是我总想着你能躲得过一时是一时,尽量不想叫你知道了烦恼。如今也是一样,你要记得,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都有我在,你只管跟着我走,我不会叫你受到伤害。”
  高静阳回握住男人的手,扭过头来点点头,说:“我知道了,回家吧,我姑姑叫我收拾东西搬走呢。”
  “那你会搬么?”
  高静阳又把眼睛扭了过去,脸色有些为难:“我……我会搬……我要跟着我姑姑……”
  他还没有勇气跟他姑姑对着干,他姑姑对他那么好,他现在已经很对不起她了,万万不敢再叫她知道他跟他姑父有暧昧,男人似乎有些不满意,说:“归根结底,你还是顾念着亲情多一些。”
  高静阳没办法辩驳,他姑父说的或许是事实,如果此时此刻,要他在家人跟他姑父之间做一个选择,他或许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他的家人,人性是那么的复杂,他能背着他姑姑跟他姑父搞地下情,这明明是很自私自利的事情,可是他却又不愿意就此伤害了他的亲人,觉得那样的话太自私。他从没有想过他跟他姑父之间的未来,或许也是避免想到将来如果真的闹到了不能收拾的那一步,他应该在亲情和爱情之间如何取舍。逃避是他唯一的选择,太过年轻则是他唯一的借口,他又能说些什么呢。
  高镇宽也不是在埋怨高静阳,他只是担心,怕高静阳跟着他的心不够坚定,终有一天会落荒而逃。他们前面的路还很曲折漫长,他纵然有很多的心智私自信,也无法保证以后事态会不会发展到连他都无法掌控的地步。那代价与他而言都不是容易承担的事情,何况一个十六七岁的高静阳。他看着男孩有些仓皇和羞愧的脸,心中终于还是怜惜和理解占了上风,尽管有些不愿意,他还是决定再大度一回,可是他心底里到底还是有些不情愿的,这两种感情折中起来,他就说:“我不强迫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车子一路驶进了院子里头,高静阳打开车门冒着雨跑到了屋檐下头,倒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就撞见他姑姑一脸阴沉地抱着膀子站在房子门前,他一下子窘迫了起来,指了指他姑父说:“我是……我……”
  “不是叫你回去收拾行李了么,现在长大了,就不听姑姑的话了?”高明红皱着眉头看了高镇宽一眼,又说:“你怎么回来了,收到我的离婚协议书了?”
  高镇宽冒雨跑到了廊下头,冲着高静阳说:“阳阳,你先回屋。”
  高静阳看了看他姑父,又看了看他姑姑,心里头紧张的厉害,他刚进了屋里头,就听见他姑姑用刻薄又尖酸的语气说道:“有空出来不去见那个骚女人你来这儿干什么,想看着我们娘俩从你这里搬出去?”
  “你先消消气,咱们两个坐下来详细地谈一谈。”男人的声音似乎也是冷冰冰的,高静阳觉得自己再偷听下去也是徒增烦恼罢了,就跑上楼回到了自己房间里,开始照着他姑姑的吩咐收拾东西。他的东西很多,必须要带走的却不多,他装了一个行李箱,就偷偷打开自己的门,突然就听见他姑姑尖细的声音喊道:“高镇宽,你做你的白日梦去吧,该你的是你的,不该是你的,你一点也别想得到!”
  他吓得赶紧跑回了自己房间里头关上门,他在床沿上坐了下来,床头的桌子上放着一面椭圆的镜子,他看着镜子里头的那个高静阳,眉清目秀,谁能想到长相这么乖巧的人居然背地里在他姑姑的婚姻上横插了一脚,尽管那婚姻已经岌岌可危,没有他也未必能够维持的下去。可他还是心虚了,伸手把镜子扣在桌子上,就听见他姑姑穿着高跟鞋“蹬蹬蹬”上了楼,推开他的房门气冲冲地喊道:“收拾好了么?!”
  他赶紧站了起来说:“收拾好了收拾好了……”此时此刻,他竟然有些怕他姑姑,他赶紧拎起自己的箱子,问:“现在就要走么?”
  “走走走,这个家我是一会半刻也呆不下去了,走,这就走!”她说着就去拉高静阳的胳膊,高静阳被她拽的踉踉跄跄地往前头走,边走边问道:“姑姑,姑姑,你的东西呢?”
  高明红这才想到自己的行李,她搬开高静阳的手,说:“下楼一句话都不准跟你姑父讲,听见了么?!”
  高静阳还没明白过来他姑姑这话是什么意思,高明红已经快步朝她的卧室走去,他呆呆地拉着行李走到楼梯口,就见他姑父朝他勾了勾手指:“下来,我有话嘱咐你。”
  高静阳偷偷地回头朝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终于还是提着行李箱快步跑了下去,却不敢离他姑父站的太近,与他保持了将近两米的距离,摸着他的行李箱说:“你有话快点说,我姑姑不让我跟你说话。”
  高镇宽脸色阴沉,问:“你就这么听你姑姑的话,你姑姑叫你以后不准跟我见面了,你就真听她的不跟我见了?”
  高静阳还是太老实了,怯怯地说:“那……那我偷偷跟你见面……”
  高镇宽的脸色终于好看了很多,朝着高静阳又走近了几步,可是高静阳接下来的动作又叫他不满意了,他竟然紧跟着往后退了几步,摆明了是在躲避他。他就一把将高静阳捞了过来,哭笑不得地说:“离那么远说话,你不怕你姑姑听见了?”
  高静阳一听赶紧朝楼上看了一眼,他姑姑的脚步声就传过来了,他吓得赶紧把他姑父往外头推,就见男人的手伸进他的裤兜里头,塞了一个东西给他,沉沉的,像是一个方形的盒子。
  他还来不及细看,高明红已经掂着行李箱走下来了,她看也没有看高镇宽一眼,拉着高静阳就朝外头走。高静阳忽然舍不得了,他踉跄着回头喊道:“姑父,姑父,我走了。”
  男人朝他摆了摆手,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好像生离死别似的。外头的雨似乎小了一些,可是地上的积水已经很多了,哗哗啦啦的雨声满世界的响着。高明红撑开了伞,松开他打开车门,高静阳赶紧坐了进去,却在她就要关车门的时候后悔了,他挡住了车门,着急地说:“我有东西落在床上了,姑姑你等我一会儿,我上去拿一下!”
  高明红想要阻止他,他已经推开车门跑了出去。他跑进院子里,刚推开房子的门,高镇宽就闻声转过身来。他撒腿跑了上去,一下子扑到了他姑父的怀里面,他的脸上还带着雨珠子,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他急切地说道:“姑父姑父,我要走了。”
  男人紧紧地抱着他,对着他的脸颊就狠狠亲了一口,说:“你相信我,咱们分开不了多久的。”
  高静阳忽然“呜”地一声哭了出来,他忽然觉得十分的伤感和舍不得,他对他和他姑父之间的未来充满怀疑,他对他未来的生活也充满了绝望,好像他此刻要离开的,才是真正属于他的地方。他抱着他姑父的脖子,然后突然推开了他。他撒腿又朝外头跑,他姑姑已经在雨里头发动了车子,那明黄色的车灯罩着白茫茫的雨水,地上的积水沾湿了他的裤腿,他钻进车里面,说:“我东西拿完了,咱们快走吧。”
  高明红静静地看着他,眼看着车子要驶出大门的时候,她突然问:“哭了?”
  “没有,是雨淋的。”高静阳抹了一把自己的眼睛,刘海上的水珠子又不断地滴了下来。他姑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黯然神伤地说:“去跟你姑父道个别也好,反正以后我也不会叫你见他了,也不知道他安的是什么心,竟然要跟我分享你的监护权。”


第116章 虚惊一场

  高静阳以为监护权就是指他跟谁生活在一起,所以他没敢说话,只是轻轻“哦”了一声。他偷偷地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对上他姑姑的眼睛,他立即就把视线给转移了过去,似乎做贼心虚。高明红与他一块生活了那么多年,似乎也走了解他的,开口就问:“怎么,你想跟着你姑父?”
  “我没有!”高静阳赶紧撇清,说:“姑姑到哪儿,我就去哪儿。”
  “没有最好,有的话就趁早打消了那个念头。”高明红不再看他,冷冰冰地说:“你有时候就是倔,可是我也先声明了,别的地方你再倔姑姑都顺着你,但是关于你姑父的事儿就没商量。”
  “为什……”高静阳脱口而出,可是话刚说到一半他就戛然而止,脸瞬间就红了。高明红又看了他一眼,似乎万分地泄气,有气死力地说:“听话,这一回你要听姑姑的,姑姑也需要你的支持,在这世上,老爷子咱们三个,才是打断骨头也连着筋的亲人,知道么?”
  高静阳扭过头来,静静地看着他姑姑已经有些消瘦的侧脸,默默地没有作声。其实高明红依然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他们高家的基因似乎很好,出落的都很出挑,高静阳是这样,他姑姑高明红也是这样,虽然已经三十岁了,可因为从来没有生育过,身材维持的很不错,要说二十五六岁也有人相信。现在的化妆技术越来越好了,那些电视上的女明星也是越来越漂亮,越活越年轻,三十岁的女人看起来比二十岁的更美更有味道。只可惜这样的高明红高镇宽并不喜欢。
  一个人喜不喜欢另一个人,是一种很奇妙的事情,看对了眼怎么都是好的,看不对眼怎么样都是徒劳。我们在日常生活中经常遇见一对不等对的情侣,一个帅哥却抱着一个相貌平平的女生,一个美女却挽着一个甚至谈不上普通的男人,常常有家长不满意自己的孩子找的对象,就会说“他怎么就看上她了,还死心塌地的?”有人说这是大自然的生物平衡在起着作用,但喜欢或者不喜欢,或许有时候并不能找得出一个具体的借口,说来说去,不过只是一种感觉而已。高明红再好,高镇宽偏偏爱不上,高静阳再一般,他偏偏看对了眼。
  高明红要离婚的事情,老爷子原先是不知道的,直到看见他们姑侄俩大包小包地掂着行李回来,外头还下着那么大的雨,高静阳进来的时候头发都淋湿了,抹着头发说:“我姑姑跟我姑父吵架了,所以先搬回来了。”
  老爷子摘下他的老花镜,竟然忽然咳嗽了两声,高静阳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倒了一杯茶给他,老爷子红着脸摆摆手,抬起头来问高明红:“吵个架你就弄这么大的阵仗?”
  “什么吵架,反正我也不打算瞒着您,实话给您说了吧,高镇宽在外头又鬼混了,我打算跟他离婚……您别生气,也别劝我,我不是三岁小孩子了,这事我考虑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甚至可以说考虑的不是一年两年了,我跟他早就过不下去了,我一直不甘心,也怕您担心,所以拖到了现在,您放心,我就是离了婚也照样过的滋滋润润的,我先去收拾收拾我房间,阳阳,你陪陪老爷子。”
  高明红噼里啪啦说了一通,眼看着老爷子脸都红了,赶紧把高静阳揪了回来当挡箭牌,高静阳见他姑姑的脸色也很难看,赶紧点点头,说:“姑姑你去吧。”
  “不准去,你坐下来跟我说清楚。”老爷子又咳嗽了一声,“啪”地一声将杯子扣在了桌子上,茶杯里头的热水溅出来,溅到了高静阳的手腕上,他赶紧捞住了他爷爷的胳膊,撒娇说:“爷爷,你先叫我姑姑冷静冷静吧,她心里也难受着呢,她可能就是一时冲动,说不准自己想一会儿就想开了呢。”
  老爷子在他跟前似乎也很注意言辞,他气的脸都红了,手都跟着颤抖起来,却终于还是由着高明红进了房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看向高静阳说:“你坐下来,我有话问问你。”
  高静阳赶紧在一旁坐了下来,老爷子揪了一把卫生纸把他手上的茶水擦了,问:“你姑姑跟你姑父,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是很清楚,我跟卫平去旅游去了,结果回来我一进门,我姑姑就嚷着要跟我姑父离婚,她说我姑父外头又有了女人,被她给撞见了,她说她跟我姑父已经过不下去了,我姑父刚一回来,她就拉着我搬出来了,我听说,我听说我姑姑把离婚协议书都寄到军队里头去了呢。”
  老爷子一听,气得又要开口就骂,到底还是看着宝贝孙子的面子上忍住了,他以前也是一个暴脾气的人,年纪大了之后,又养着小孙子,脾气这才刚好了一点点,有了几分慈祥的样子。他闭着眼睛喘了口气,又问:“那你姑父的意思呢,他同意了?”
  高静阳忽然心虚了,他低下头来,悄悄地说:“我……我不清楚,我没怎么跟我姑父说话,就,就搬出来了。”
  “你姑姑他们俩吵架,你就没听见点什么?”
  “他们……他们都是把我支开了吵,要么就是在他们自己房间里,我……我不清楚……我姑父应该也是同意的吧,要不然,我们搬出来的时候,他为什么不拦着呢?”
  “拦?怎么拦?你姑姑那脾气,好的时候是个老好人,脾气一上来六亲不认的,她要是吵起来,你姑父能有台阶下?”老爷子似乎万分地忧虑,叹了一口气说:“不行,他们两口子结婚这么多年了,虽然看着算不上恩爱,可是从来和和气气的,从来没吵过架,这一回行李都搬回来了,估计是真打算离了。你给你姑父打个电话,把他叫过来,就说我要找他谈谈……你姑父现在在家吧?”
  “在。”高静阳伸手拎起自己的行李,站起来说:“那我把东西放我房间里再给我姑父打电话。
  “现在就打,要不我心里总不是个滋味。”老爷子说着就指着电话机问:“那旁边有电话本,上头有你姑父的手机号。你给他打,叫他现在就过来。”
  高静阳只好放下手里的东西,心里头怦怦直跳。他照着电话本上头的号码打过去,客厅里却突然想起来震耳的手机铃声,他吓坏了,一低头就看见自己兜里有东西不断地震动着,他赶紧伸手掏出来一看,原来他要走的时候他姑父塞进他裤兜里的东西,就是他的那部手机。
  他一下子激动的耳朵背后都麻了,握着还在不断震动的手机看着他爷爷说不出话来:“我……我……”
  “你姑父的手机你怎么拿着?”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高静阳吓得头皮发麻,赶紧解释说:“我走的时候我姑父放我兜里头一个东西,我没在意,我不知道他放的是手机,可能……可能他想跟我打电话吧……不是跟我,他可能是……他紧张地有些语无伦次了,好像他跟他姑父之间的奸情已经是一团包不住的火,眼看着就要烧了他。老爷子看着他,却并没有怀疑他,只是看见他那样紧张的模样,无声笑了出来,笑容疲惫伤感,说:“那你打你姑姑家里头的电话。”
  高静阳还是觉得很害怕,总觉得他爷爷一定看出了点什么,他慌舌抛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说:“我……我没记住我姑姑家的固定电话,我……”
  老爷子又笑了出来,指着电话机旁边的电话本说:“还在那上头,都记着呢。”
  高静阳脸上的笑容都快僵了,怕他爷爷看出来,赶紧低下头去,拨通了他姑姑家里头的电话号码。电话响了好久也没人接,他似乎终于获得了短暂的解脱,回头看向他爷爷说:“…没人接,我姑父他可能出去了不在家里头,要不然……”
  谁知道他的话刚说了一半,电话那头就“滴”地一声响了一下,那个万分熟悉又低沉的男声传过来,问道:“是谁?”
  高静阳握着电话筒,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他现在开的是免提,他怕他姑父一听出是他的声音,就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那句“我是阳阳”的话被他生生地咽了回去,他脑子里迅速地转了一圈,语速极快地说:“我爷爷叫你来我们家里一趟,你快点来吧,我挂了。”
  他说罢“啪”地一声就将电话扣在了座机上,老爷子皱起了眉头来,说:“就这么打完了?”
  高静阳忽然间就聪明了,脸不红气不喘地看着他爷爷,说:“我姑姑交代了,不让我跟我姑父多说话,要是说多了,她就觉得我背叛她,该生气了。”
  老爷子看着他,似乎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只哭笑不得地问他:“那你这样,怎么知道你姑父会不会来?”
  高静阳忽然语竭,怯怯地心虚地看着他爷爷,说:“那要不……我在跟他打一个?”


第117章 领养关系

  老爷子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说:“还是我来吧,你把你姑父的手机拿给我。”
  高静阳把手机递了过去,老爷子接过来,却笑了出来,说:“怎么把你的照片弄手机上去了?”
  高静阳赶紧凑过去一看,一下子脸就红了,果然是他的照片,还是他睡觉的那一张做了屏保。他尴尬地笑了两声,说:“我姑父没经过我同意偷偷照的。”
  老爷子也没有多问什么,又伸手把电话本要了过来,给高镇宽打了过去。高静阳拎着自己的行李回了卧室里头,忽然又担起心来,怕他爷爷会乱翻手机里的东西,他怕手机有什么不该有的图片或内容叫他爷爷看见。他赶紧跑了回去,他爷爷还在打电话,挂了之后抬头看着他问:“怎么了?
  “手机……”高静阳讪讪地说:“我想给我同学打个电话,问问考试的事情。”
  老爷子把手机递给他,端过桌子上的茶水问:“你跟你姑父相处的很好?”
  “还行吧,我姑父那个人其实也是很不错的。”高静阳看向他爷爷,说:“他对我还是很好的,所以,就算他跟我姑姑离婚了,我也会跟他见面的。”他觉得还是先给他爷爷打个预防针,以防自己以后突然跟他姑父和好了,他爷爷会怀疑他。
  “那也是应该的,你姑父待会就要过来了,我怕你姑姑脾气冲,见了面会闹别扭,你先带着她出去转转吧,随便找个理由……”
  “想叫我出去跟我说一声不就行了,我还不想见到他呢。”高明红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里头走了出来,挎着她的那个心爱的包包说:“我正要要出门,这回来住了,好多东西都得归置,阳阳,咱一块去,省得看见你姑父生气。”
  高静阳想说他看见他姑父可不生气,可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他姑姑出了门。外头的雨还在下着,高静阳编起裤腿,把手机放进裤兜里说:“怎么这么大的雨,咱们是走着去还是坐车去?”
  “开车去,这回去远一点,咱去商业街,省得回来早了,还得跟你姑父打照面。”
  高静阳自从长大以后,就不大喜欢跟着他姑姑去逛街了,他长大了渐渐地发现,跟着女人逛街是一件很辛苦的差事,买的东西不一定多,走的路却一定不会少,他已经过了看新鲜的年纪,所以逛了半个小时就有些厌倦了。可是今天高明红心情不好,她心情一不好,就喜欢买东西,就算不是件件衣裳都会买,但是基本上每件她看上眼的衣裳她都会试一遍。高静阳也知道他姑姑今天心情不好,所以她问什么他都说好,结果这件好那件也好,他姑姑竟然都给买下来了,他看着他姑姑心不跳脸不红地刷了一件又一件,就有点替他姑姑担心了,他姑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公务员,一年到头就那么些图定的工资和奖金,可顶不住她这么大手大脚地花,于是他就偷偷地问道:“姑姑你花了那么多钱?”
  “怕什么,这都是你姑父办的信用卡,眼看着要离婚了,我不花白不花,反正他良心没有一点,就是钱多,我跟着他这么多年,总不能一点都不落下。”
  高静阳觉得这样的姑姑叫他觉得有点陌生,女人是一个很奇怪的动物,她的爱恨情仇有时候来的凶猛又没有道理。一个女人的性情有时候会因为一段失败或成功的爱情彻底改头换面,他姑姑现在就是这个样子。她有些蛮不讲理,也有些尖酸刻薄,可是这样的高明红他也要付上一部分青任,所以他只能忍耐着,承担自己应该得到的惩罚。
  他们足足逛了三个多小时才回来,回来的时候高镇宽果然已经走了,只有老爷子坐在沙发上,似乎很伤心的样子。高明红看到他的神色,脸上浮过一层不易教人察觉的伤感,随即就笑了出来,说:“我都说了,这事不用您管,您就这么怕我离婚,怕我找不到更好的男人?他怎么说,他也同意离婚吧,我早就看出来了,跟他们当兵的离婚必须得经过他们军人同意才能离得成,我要是不知道他也想离,会轻易先提出来?”
  “姑姑,你别说了……”高静阳看他爷爷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赶紧制止了他姑姑,推着她往屋子里走:“你先把买来的衣裳挂起来吧,快吃饭了,我来做饭。”
  “吃什么吃,哪还有什么心情吃饭”老爷子忽然暴怒,剧烈地咳嗽了起来。高明红慌张地放下手里的东西跑过去,赶紧递了一杯茶过去,老爷子却把她推开了,高明红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放下手里的杯子就站了起来。老爷子说:“好好的婚姻你不珍惜,说离就离了,有本事你就出去找,我看你能找一个什么样的。”
  “您以为我想离啊,我三十的人了我愿意离啊?”高明红突然喊了起来,脸色涨的通红:“有外遇的不是我,是他高镇宽,不想过的也不是我,也是他高镇宽,我知道您一直很看重他,说他像您,将来有前途,可是一个男人他不爱我,他再有前途有什么用,我情愿当一个乞丐的老婆跟着他去要饭,只要他心里有我。我不都跟您说了,离婚这事是我深思熟虑过的,我不是三岁小孩子,做这个决定之前我也是仔细考虑过的,您还打电话把他叫过来圆络,这不是在打我的脸么,说要离婚的是我,现在您又把他叫过来劝他不要离,我夹在中间成什么人了,他高镇宽弄不好还以为是我高明红求您在中间圆络呢。”
  高明红说着就掂起她买来的东西跑进她卧室里头去了,老爷子闭着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而高静阳早就已经吓傻了,这还是他第一回见到他姑姑这样子跟他爷爷说话。他记得从前他跟他爷爷夸他姑姑温柔,结果老爷子就笑呵呵地说:“她温柔?你是没见过她年轻时候的样子,野着呢,谁的话都不听,还不如你爸爸听话呢,简直就是个男孩子。”
  他如今总算是见识到他姑姑的厉害了,他看着他爷爷悲伤的神色,心里头也不大好受,在一旁坐了下来,诺诺地说:“我姑姑,她心情不好,您别生她的气了,她也很伤心的。”
  老爷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我不是生她的气,是觉得可惜。我也不是说你姑父这个人有多好,作为丈夫他是不够出挑,可是你姑姑已经跟他这么些年的夫妻了,现在说离就离了,吃亏的不还是她?你姑姑就是性子太傲了,眼里头容不下一点沙子,你姑父又是那样沉默寡言的人,俩人有什么嫌隙都不直接摊开了说,当初你姑姑要把你接过去,我之所以同意,其实也不仅仅是为你着想,想叫你有一个健全美满的家庭生活,也是为你姑姑着想,怕她没有孩子家庭会有缺憾,你听话懂事,也能跟着做个和事佬儿,可是没想到,还是落了个离婚的结果……”
  高静阳听的心里头很不是个滋味,他低下头,说:“婚姻的事儿,原因多着呢,我姑姑他们俩……可能没有缘分吧,您以前不常说,人跟人合不合得来要看缘分么?”
  “唉。”老爷子叹了一口气,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看向他,说:“你姑父说,他希望将来即便跟你姑姑离婚了,也想跟你保持着父子关系……”
  高静阳愣了一下,就听他爷爷继续问他:“你怎么看?……你年纪也不算小了,我想听听你的意思。”
  “他想得美,什么力没出,阳阳眼看着就成年了,他突然横插一脚,想当现成的父亲,他想的也太美了,我看他当初之所以想办理领养手续,心里就已经打算好了,就想要阳阳的监护权呢!”高明红气冲冲地走了过来,说:“这事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您问阳阳干什么,他小孩子一个懂什么,就该直接回绝了高镇宽,我跟他离了婚,咱们家就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了,我真搞不懂他心里头怎么想的,既然要离就分清楚一点,阳阳关他什么事,他就异想天开地想白捡个儿子?”
  “你别胡说,什么叫当初就打算好了白捡儿子……阳阳都是个夫人了,谁会什么都不要,只想着要一个这么大的养子,他想要儿子,还那么年轻,自己就不能生?”老爷子训斥了一句高明红,扭头看向高静阳说:“我看你姑父挺疼你的,有这个要求估计也是跟你有了情分。你再过一年就满十八岁了,就是个成年人了,当初我既然同意他办了领养手续,这事我就不多过问了,全看你跟你姑姑的意思,当然你的意见最重要,你要是不愿意,就直接跟你姑父讲。”
  高静阳懦懦地看了他姑姑一眼,眼看着他姑姑眼里头都要冒火星子了,赶紧把头扭了过去,看向了老爷子,问:“我不懂这个……有什么区别么?”
  “当然有区别了,你怎么那么笨呢,你要是跟他还保持着法律上的父子关系,那就是父子关系,将来什么事都多多少少要牵扯到一起,你现在可能感觉不到,以后很多事你就知道有多麻烦了,你听姑姑的,姑姑都跟他离婚了,你还跟他父子父子的,你觉得合适么,你愿意么,姑姑夹在中间?”
  高静阳忽然就沉默了,高明红愣了一下,随即就腾地站了起来,厉声问:“高静阳,你什么意思?”


第118章 高明红

  高静阳看见他姑姑一下子气成那个样子,一下子也吓傻了,高明红皱着眉头看向他问:“你想跟着你姑父?”
  “不是不是。”高静阳慌着解释,说:“可是姑姑你跟他离婚了,我就要跟他成仇人么,我不想跟姑父成仇人,我很喜欢他,还想继续跟他见面。”他忽然有了一种近乎辛酸的勇气,说:“我也不是要打算跟着他,我只是想你跟姑父离了婚之后,我还可以继续跟他见面。我知道我跟姑姑是最亲的,可是姑父他现在也不是外人,我希望姑姑你不要逼着我跟姑父划清界限,其他的,我都听你的。”
  高静阳看着他姑姑,激动的脸颊都红了,他看了老爷子一眼,老爷子忽然发火了,冲着高明红吼道:“这还没离呢,你们俩说这么多干什么,想得倒是长远。明红,我告诉你,这婚不准轻易离,只要镇宽那里松了一点口气,你就不准主动提离的事儿。”
  高明红欲言又止,她看了一眼高静阳,扭头就回自己屋里头去了。老爷子也看了高静阳一眼,说:“你身上都淋湿了,回去先换件衣裳去。”
  高静阳回到自己房间,一个人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大约过了十来分钟的时间,他忽然又觉得忍不住了,就推开门到他姑姑的房门前,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鼓足勇气敲了敲房门,轻声叫道:“姑姑……”
  “你姑姑死了!”里头突然冒出了气冲冲的一声,高静阳虺尬地说不出话来,可他还是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只见他姑姑一个人坐在窗前的椅子上,那窗户是开着的,外头的凉风不断地吹进来,甚至于有一点阴冷。高明红回过头问:“你来干什么,你不是要跟你姑父过去么,我不拦着你,你去啊,你们爷俩过你们的日子去,不用管我。”
  高静阳无奈地笑了出来,站在门口怯怯地说:“你别生气了,我都害怕了。”
  高明红一听也笑了出来,蹙起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人也从椅子上坐了起来,回头看着他说:“你还知道害怕,我看你现在的胆子都能上天了,连我的话都敢不听了。”
  “我哪是不听你的话。”高静阳走过来,看见他姑姑的脸色已经缓和了下来,就伸手拉住她的胳膊,说:“你放心吧,你跟我姑父如果非要让我选一个,我一定选你。”他说着语气就伤感起来了,就连高明红也看不出他是真心还是假意,因为那黑漆漆的眉眼太真诚了,看着她说:“虽然我并不愿意,可是姑姑如果坚决不让我见我姑父的话,那以后我都不见他了,我再伤心,也会都听你的。”
  “现在倒是会说话了,你这么一讲,我再强迫着你,那我成什么人了。”高明红握住他的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你打小就有脾气,我跟你生活了这么多年,也不能十分地了解你。你姑父对你好,我也看在眼里头,可是你想过没有,你姑父将来一定会再结婚的,将来他有了自己的孩子,还会这么疼你么?”
  “我不需要他疼,我都这么大了。”高静阳看着他姑姑,轻轻地笑了出来:“姑姑你忘了,我都十七岁了,再等一年,我都要成年了,我姑父想要我的监护权,就给他不就行了,等我到了十八岁,他就是想管我也管不住啊。”
  “我就不知道你图什么,图他那点财产还是图他那点感情?我跟你说,那两样咱家都不缺,我现在跟你说你也不懂得,这法律上有没有关系,影响可大着呢。”
  “姑姑你可能很恨我姑父,可是……高静阳认真地看着他姑姑,说:“可是我真觉得我姑父人很好,他对我也很好……可能姑姑你不这样觉得,可是我姑父是我长这么大以来,最喜欢的长辈了。”
  高明红看着他,眉尾微微挑了起来:“最喜欢的长辈?”
  “跟姑姑和爷爷不一样的喜欢“就是“就是……高静阳觉得自己越描越黑了,索性昧着良心说:“姑姑和爷爷是亲人,我姑父是外人里头最喜欢的那种亲戚……”
  他有些辩不清楚,又有点心虚,尴尬地脸都红了,高明红却扑味一声笑了出来,抱着他的肩膀说:“你接着讲,将姑姑讲高兴了,我就原谅你。”
  高静阳挣脱他姑姑的胳膊,红着脸说:“我干嘛要讨你开心,连爷爷都不管我,你还管我,我高兴怎么样就怎么样。”
  “呦呦呦,胆子越来越大了。”高明红笑着松开他,说:“赶紧从我这里出去,我这里房间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高静阳看他姑姑的脸色已经好看多了,这才重重地松了一口气,他虽然算不上什么好人,在他姑姑和他姑父的婚姻上更谈不上什么光彩,可是他还是不愿意违逆了他姑姑的意思,不忍心一意孤行伤害了她。他出了房门,站在门口说:“姑姑,爷爷的话也很有道理,你要不然也考虑考虑……”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是真心还是假意了,谎话说的多了,到最后连自己也会相信是真的,真话掩藏的久了,连自己也觉得像是虚幻。高静阳看不懂自己的心,也或者他刻意地选择了回避,因为他害怕自己的心太黑。”不是不是。”高静阳慌着解释,说:“可是姑姑你跟他离婚了,我就要跟他成仇人么,我不想跟姑父成仇人,我很喜欢他,还想继续跟他见面。”他忽然有了一种近乎辛酸的勇气,说:“我也不是要打算跟着他,我只是想你跟姑父离了婚之后,我还可以继续跟他见面。我知道我跟姑姑是最亲的,可是姑父他现在也不是外人,我希望姑姑你不要逼着我跟姑父划清界限,其他的,我都听你的。”
  高静阳看着他姑姑,激动的脸颊都红了,他看了老爷子一眼,老爷子忽然发火了,冲着高明红吼道:“这还没离呢,你们俩说这么多干什么,想得倒是长远。明红,我告诉你,这婚不准轻易离,只要镇宽那里松了一点口气,你就不准主动提离的事儿。”
  高明红欲言又止,她看了一眼高静阳,扭头就回自己屋里头去了。老爷子也看了高静阳一眼,说:“你身上都淋湿了,回去先换件衣裳去。”
  高静阳回到自己房间,一个人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大约过了十来分钟的时间,他忽然又觉得忍不住了,就推开门到他姑姑的房门前,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鼓足勇气敲了敲房门,轻声叫道:“姑姑……”
  “你姑姑死了!”里头突然冒出了气冲冲的一声,高静阳尴尬地说不出话来,可他还是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只见他姑姑一个人坐在窗前的椅子上,那窗户是开着的,外头的凉风不断地吹进来,甚至于有一点阴冷。高明红回过头问:“你来干什么,你不是要跟你姑父过去么,我不拦着你,你去啊,你们爷俩过你们的日子去,不用管我。”
  高静阳无奈地笑了出来,站在门口怯怯地说:“你别生气了,我都害怕了。”
  高明红一听也笑了出来,蹙起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人也从椅子上坐了起来,回头看着他说:“你还知道害怕,我看你现在的胆子都能上天了,连我的话都敢不听了。”
  “我哪是不听你的话。”高静阳走过来,看见他姑姑的脸色已经缓和了下来,就伸手拉住她的胳膊,说:“你放心吧,你跟我姑父如果非要让我选一个,我一定选你。”他说着语气就伤感起来了,就连高明红也看不出他是真心还是假意,因为那黑漆漆的眉眼太真诚了,看着她说:“虽然我并不愿意,可是姑姑如果坚决不让我见我姑父的话,那以后我都不见他了,我再伤心,也会都听你的。”
  “现在倒是会说话了,你这么一讲,我再强迫着你,那我成什么人了。”高明红握住他的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你打小就有脾气,我跟你生活了这么多年,也不能十分地了解你。你姑父对你好,我也看在眼里头,可是你想过没有,你姑父将来一定会再结婚的,将来他有了自己的孩子,还会这么疼你么?”
  “我不需要他疼,我都这么大了。”高静阳看着他姑姑,轻轻地笑了出来:“姑姑你忘了,我都十七岁了,再等一年,我都要成年了,我姑父想要我的监护权,就给他不就行了,等我到了十八岁,他就是想管我也管不住啊。”
  “我就不知道你图什么,图他那点财产还是图他那点感情?我跟你说,那两样咱家都不缺,我现在跟你说你也不懂得,这法律上有没有关系,影响可大着呢。”
  “姑姑你可能很恨我姑父,可是……高静阳认真地看着他姑姑,说:“可是我真觉得我姑父人很好,他对我也很好……可能姑姑你不这样觉得,可是我姑父是我长这么大以来,最喜欢的长辈了。”
  高明红看着他,眉尾微微挑了起来:“最喜欢的长辈?”
  “跟姑姑和爷爷不一样的喜欢……就是……就是……高静阳觉得自己越描越黑了,索性昧着良心说:“姑姑和爷爷是亲人,我姑父是外人里头最喜欢的那种亲戚……”
  他有些辩不清楚,又有点心虚,尴尬地脸都红了,高明红却扑味一声笑了出来,抱着他的肩膀说:“你接着讲,将姑姑讲高兴了,我就原谅你。”
  高静阳挣脱他姑姑的胳膊,红着脸说:“我干嘛要讨你开心,连爷爷都不管我,你还管我,我高兴怎么样就怎么样。”
  “呦呦呦,胆子越来越大了。”高明红笑着松开他,说:“赶紧从我这里出去,我这里房间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高静阳看他姑姑的脸色已经好看多了,这才重重地松了一口气,他虽然算不上什么好人,在他姑姑和他姑父的婚姻上更谈不上什么光彩,可是他还是不愿意违逆了他姑姑的意思,不忍心一意孤行伤害了她。他出了房门,站在门口说:“姑姑,爷爷的话也很有道理,你要不然也考虑考虑……”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是真心还是假意了,谎话说的多了,到最后连自己也会相信是真的,真话掩藏的久了,连自己也觉得像是虚幻。高静阳看不懂自己的心,也或者他刻意地选择了回避,因为他害怕自己的心太黑。
  每个人的心目当中都有一段阴暗面,那或许是残酷的,淫靡的,卑微的,恐怖的,只是那一种阴暗面一辈子都被掩盖在人性下头,连拥有它的本人也不知道。可是这样一种阴暗面是确实存在的,它总会在你面对人生种种大一的时候,不经意地左右你的言语和行动。高静阳的阴暗面已经越来越大了,他有时候会不经意地瞅见它的影子,看见它的苗头,可他总是在看见的第一眼之后立即就转过身去,假装自己没有看见。
  可是有的时候,这种阴暗面不是你想掩饰就可以掩饰的住的,那是在他姑姑回答了他之后。
  高明红看着他说:“我已经考虑的很清楚了,阳阳,我希望在这件事情上,你即便不能支持我,也不要站在跟我对立的一面。这是夫人的事,你不要管了,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叫这件事影响到你的人生和生活。”
  他在那一刹那既高兴又有一种按捺不住的激动,他似乎是得到了自己心底深处渴望得到的答案,他静静地看了他姑姑一眼,愁肠百结,可终于还是说了一声,:“好。”
  已经到了午饭的时候,家里头保姆不在,高静阳就亲自下厨做了一顿饭。只是因为他姑姑闹离婚的事情,饭桌上的气氛并不怎么融洽,尤其是老爷子,一直绷着一张脸,时不时地总想劝高明红几句。高明红显然不愿意谈论更多的关于她婚姻的事情,她漫不经心地回答,偶尔还会装作没有听见,悄悄地跟高静阳说话。女人对于失败的婚姻,总是有一种羞耻感在里面,不管这段婚姻的结束是不是因为她。哪怕她是一个受害者,是受到舆论同情的一方,她也不愿意过多的触及,何况是对于高明红这样心高气傲的女人。如果说一开始决定离婚的时候,她心里头还有一点舍不得,或者说还有一点不安和迷茫,现在她则已经到了一种离婚情绪最为高涨的时刻。她现在觉得这婚她是一定要离的才好,她已经在这段单相思的婚姻里头浸淫了好几年,她的青春眼看着就要过去了,她再不赶紧一把,就要被现实狠狠地甩在脑后头,等到将来她真正地人老珠黄,再也没有男人肯喜欢。
  高明红之所以会这么坚决地决定离婚,并不只是因为女人的理智,或者说是她纵然对将来充满迷茫和不安,也因为女人的煎熬选择了放手,她并没有这么伟大,她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她之所以如此自信,如此决绝,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还有魅力,即便离婚了自己依然可以找到自己的第二春。她在上个月一次朋友的聚会上,遇见了她的初恋情人。
  高明红在遇到刘东的时候,才不过十五六岁,在遇到他之前,她一直是一个虽然调皮,但是还算安分守己的一个女孩子,她那时候正上初中,整日痴迷的不过是琼瑶剧里头的俊男靓女儿女情仇,少女思春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如果没有人管教,它可以一夜燎原改变一整个人,高明红就是这样。
  她因为出身军人家庭,老爷子对她的管教非常严格,而且有一种类似于重男轻女的思想,认为儿子早恋是一种本事,女儿早恋则是一件容不得事情,所以他对高明红的感情问题一直严格把关,平常家里头来个男同学找她,老爷子也要问三问四,非要问个清楚明白才肯罢休,以至于高明红在漫长的初一初二,都没能交到多好的异性朋友,她的性格其实还是比较洒脱的,这样子的性格,在女孩子里头又很不招人喜欢,反而喜欢跟她在一起的男孩子就多一点。
  可能是她的一整个青春期都过的太过约束的缘故,所以当爱情来的时候,便来得格外凶猛。高明红至今还清楚地记得她的第一次初翻来的时候所面临的羞耻与兴奋,这样说起来可能有些上不了台面,但她的第一次爱情给她的感觉,真的和她的初翻一样教她兴奋与紧张。
  刘东是转校生,以前不是他们市里的学生,他跟着他爷爷奶奶在乡下长大,初中的时候才随着爸妈搬到了城市里头。那个时候早恋还是很严重的事情,学校里头如果抓到了,不但会叫家长,还会在学校的公告栏里头通报批评。那时候学生的思想也非常单纯,虽然不至于像刚解放那会儿递个眼色就能臊上老半天吧,可是男女之大防还是防的很严实,早恋之所以很少,除了学校和家长监督的严,最重要的还是学生自己觉得那是一件很羞耻的事情。所以当高明红和刘东的恋情曝光之后,他们几乎成了整个学年级的“名人”
  直到很多年以后,即便高明红已经跟高镇宽结了婚,有了一个自己都心满意足的丈夫,她心里的某一个角落,依然有着刘东的位置。初恋对于一个女人的影响来说,似乎也可以淡的不能再淡,也会像这世上的其他东西一样,再浓烈也终有一天会烟消云散,但它的神奇之处就在于,它再淡再浅,却都会一直存在着,不会消失,总会在你心里的某一个角落,叫你在某一天突然想起来,心里头有些怅然若失的温暖的伤,会想如果自己和当初的恋人走到了现在,又会是什么样子。
  这场恋情闹到老爷子那里的时候,老爷子多多少少也知道了一点那个刘东的具体情况,刘东的父母都是工人阶级,不知道是不是从小却少关爱和教导的缘故,刘东长大了之后,成了一个世人眼里头的“流氓混混。”那个时候他整天带着几个“小弟”在学校西南角的那几棵大杨村底下溜达,嘴里叼着根烟,酷酷的拽拽的,满脸一副见了谁都不乐意搭理的样子。其实高明红一开始的时候对刘东也没有什么好感,她出身军人家庭,不知道是不是家里头有意无意的熏陶的缘故,她从小就对军人有一种莫名的崇敬和好感,觉得男人就应该是那样的,顶天立地,说一不二,硬气又不失风度。刘东距离她的审美和憧憬太遥远了。
  可就是这么遥远的两个人,最后竟然磕磕绊绊的就走到了一起。说起他们的相遇也很有意思,高明红第一次去找刘东,是因为刘东总是骚扰她的一个好姐妹,她那姐妹儿叫蓉香,人跟名字一样秀气温柔,是一个跟男生说句话都能脸红的女孩子。高明红的性格其实跟蓉香正好相反,她大大咧咧的,性子也野气一些,爱与恨都写在脸上,有时候甚至于有点像一个男孩子,可是她长的很漂亮,高家优良的基因遗传给了她,她身材高挑,该凸的地方凸,该凹的地方凹,用现在的话来讲,就是很“住感。”何况这么住感的一个女孩子,还生了一张很标致的脸蛋。
  就是性格差了这么多的女孩子,偏偏就成了很好的朋友。自己最好的姐妹受了“流氓”的骚扰,高明红当然不能袖手旁观,她就冲出来去找刘东吵架,她那一回的话骂的很难听,刘东几乎当下就恼了,涨红了一张脸,说:“你不过仗着我不会打你。”
  高明红确实是仗着刘东不回打她,她再大胆再泼辣,到底还是一个女孩子,女孩子该有的羞涩她也会有,可是替自己的姐妹出头是她义不容辞的事情,她就说:“你以后有什么事冲着我来,别骚扰我妹妹。”
  没想到她只是一个充英椎的话,刘东竟然就相信了,从此以后,还真的常常在路上堵她。高明红不是蓉香,她有她的勇气在,几乎她见刘东一次就打他一次,当然也不是真的打,只是那股不服输不怕硬的勇气,刘东说一句她就回一句,刘东动她一指头她就踹他一脚,这样子打打闹闹,折腾到了初中毕业。
  刘东向她表白,就是在初中升高中的那个暑假里头,在那之前他们之间几乎没哼哼过安静和谐的时候,见了面就是剑拔弩张,有时候刘东静下来想跟她说一句话,也被她当成豺狼虎豹一样地给撵走了。但是女孩子的心思总是那么细腻,其实在刘东向她表白的前一个月,她已经隐隐约约地感受到了那一种暧昧的悸动。那是一段很美妙的时期,彼此的一个眼神就会叫她心跳加速,有时候不经意的一个触碰就能叫她回味上老半天。就连高明红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刘东的,好像昨天他们两个还是彼此厌恶的仇人,一夜之后就春暖花开,爱情之火已经燎原。
  高明红的第一场爱恋来的非常轰烈,几乎烧光了她所有的理智,甚至于她后来跟高镇宽结婚,虽然也心满意足满心欢喜,却也没有初恋时候的那种胆战心惊的快乐。那时候老师整天找她谈话,老爷子也整天吵她,可她就是一句话不肯松嘴,就是不愿意跟刘东分,两个人如胶似漆,爱的难分难解。
  他们的那场恋爱走的也不算短了,从初三的那个暑假开始,一直坚持到了高中毕业。高明红就是在高考之后的那一个夜里头,向刘东全身心地奉献了自己。成为女人的那一刻,她激动地留下了眼泪,不是恐惧,也不是快乐,她只是觉得很激动,像是在履行一种神圣的仪式。虽然她的第一次不乏年轻懵懂的冲动和刘东的哀求**,但归根到底,她还是愿意的。
  可是就是她跟刘东有了关系没多久,她就怀孕了。那时候他们都太年轻了,刘东的需要也比较旺盛,有时候做起来不加节制,也不知道是哪一回忘了避孕措施,就那么怀孕了。他们那个时候正要上大学,生孩子是根本不现实的事情,可是高明红却一根的死脑筋,说她想把孩子生下来,宁肯自己不上大学了,只要刘东肯娶她。
  刘东除了平日里痞里痞气的之外,本性并不坏。但那个时候的他,也不过十八九岁,还只是个毛头小伙子,他或许真心喜欢高明红,却没有结婚的勇气,何况还要立即做父亲,承担起一个家庭的重任。双方的家长也不愿意,老爷子是一直不支持他们俩在一块,高明红怀孕的事情他也不知情,而刘东的家人则觉得他们现在结婚太早了,想叫他们缓一缓,大学毕业了再说。
  一对年轻的恋人,需要承担的东西真的太多了,高明红怀孕的事情除了他们两个之外谁也不知道,他们怕被熟人看见,特地去了市外的县城里头,找了个小医院做了人流。可是就是这一场人流,毁了高明红一辈子。医院设备不正规,医生操作也不负青任,高明红当时就疼晕了过去,血流不止。
  老爷子伤心坏了,等他赶到正规大医院的时候,医生告诉他,高明红这辈子恐怕都不能怀了。其实也并不只是流产的缘故,她的身体素质本来就不大适合怀孕,人流的事情只是雪上加霜。
  这件事之后,老爷子给她办了休学手续,休了一年学,刘东则去了外地上大学,第二年他们就分了。
  他们之所以分手,原因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可以说的完的。分手的时候刘东特意来了她所在的大学,两个人吃了一顿饭。刘东这才告诉她,其实当年他“骚扰”容香,只是为了想接近她。他从刚转来的第一天看见她,就喜欢上了她,喜欢的不得了,常常想着她。
  他们的分手很伤感,刘东走的时候她去车站送他,一个二十来岁的男人了,背着她突然就哭了起来。就是这一哭,叫高明红记了他许多年,并且从没有为她的这一场结局悲伤的初恋后悔过。


第119章 玻璃之吻

  时隔那么多年以后,高明红遇见刘东,心里头的感情复杂的不得了,刘东已经小有所成,开着自己的公司,难为的是他并没有发福,依旧保持者年轻时候的身材和容貌。三十岁的女人或许已经有了不小的危机感,三十多岁的男人却正到了人生最顶峰的时候。不知道在别人眼里头看着会是怎么样,可是在高明红的眼里头,刘东是一点也不比高镇宽差。
  女人对于她的初恋情人,终生都会有一种奇异的牵连在,何况高明红还曾经为这个男人怀过孕流过产,她现在的婚姻也说不上幸福,这其中的感情就更加的复杂。有时候她跟高镇宽吵了架,就会想如果她当年嫁给的是刘东,情况会不会不一样。
  可是这归根到底,也只是她偶尔冒出来的一个念头而已。她结婚的对象是高镇宽,她现在的婚姻并不幸福,她的丈夫外头有了新的相好,这都是她无法回避的事实。她对于刘东的感情,与其说是余情未了,不如说是一种怀旧的情情,毕竟她活了这么些年,最幸福最美好的时光,还是她初恋的时候。
  一个人如果从未体验过爱情的甜蜜,一生其实也可以就那么平淡但是满足的度过去了,找一个身边的人都觉得跟自己般配的对象,然后结婚生孩子,节假日的时候出去玩一玩,平日里为了生活奔波劳碌,这也是稀松平常。可是一个人如果尝到了爱情的甜蜜,再叫他去过平淡寡味的生活,就变成了一种煎熬。这一点对高明红是,对高镇宽同样如此。高镇宽因为初次在高静阳的身上尝到了爱情的滋味,再叫他像以前一样正儿八经地过日子就难以忍受,高明红的初恋那样难忘,后来跟高镇宽在一块之后过的不够好,她也难免会觉得有些不甘心。
  人生匆匆数十年,总希望能尽自己的努力活到最好。贪欲如此,人性也如此。
  高明红如今打算跟高镇宽离婚了。离婚这个念头,其实在她这些年的婚姻生活里头出现过无数次,可是她从前离婚的念头都不够大,高镇宽作为一个男人,在外人眼里头看着又足够的优秀,所以她就一次又一次地拖了过去,以至于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既然决定要离婚了,两个人就不再是一家人,做决定做选择的时候,便也就不能再那么多地替对方去考虑。高明红身为一个女人,在这段结局悲惨的婚姻里头奉献了自己全部的青春,现在要离婚了,她就不能不想一想自己的得失。
  她想了很长时间,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受害者。
  她怎么能不替自己叫屈呢,高镇宽外头出了那么多次轨,光她知道的就不只杜鹃那一个狐狸精了,何况或许还有她不知情的呢,像高镇宽这么出色的男人,又是高官子弟,外头的狂蜂浪蝶不知道有多少呢,她高明红可是一直洁身自好,纵然偶尔荒唐地冒出个要出轨的念头,也很快就悬崖勒马了。
  就是高镇宽那样的一个男人,临了了竟然还想要她侄子的监护权,想白白地捡一个儿子。她不只理解不了,也忍受不了。高静阳是谁,是她这几年一直当做自己的半个儿子来养大的,是她将来的依靠,也是她感情的另一个寄托。高静阳只能属于她,任何人都不能分享,要不然她不只自己咽不下这口气,也对不起老爷子对她的信任。
  所以她态度很强硬,就是一句话,在她跟高镇宽谈拢之前,她不准高静阳再跟他姑父见面。
  高静阳又不舍得他姑父,可又不敢违逆了他姑姑的意思。其实他也不只是因为心里头有一份愧疚在,更重要的是,在他这十几年的生涯里头,高明红与他而言,是有一种长辈的权威在的,她像是他一今年轻的,有时候又像朋友一样的母亲,尽管这种幻象并不强烈,可还是叫他在他姑父和姑姑的选择当中,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高静阳一连几天躲着高镇宽,也不接他的电话,高镇宽就有些沉不住气了,直接开了车,去小区外头堵他。高静阳要去学校办手续,刚出了小区门没多远,正站在公交车站牌那儿等车呢,就看见他姑父的车开了过来。他心里头扑通扑通直跳,又激动又紧张,拨腿就朝别人后头躲,男人却已经看见他了,坐在车里头叫道:“阳阳,上车。”
  高静阳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这儿离他们小区又近,他不情愿地走了出来,却拒绝坐他姑父的车子,前头公交车正好驶了过来,他跟着人群就朝公交车停下的地方跑,男人急忙下了车子,跑过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说:“有个差不多就行啊,再倔我就当众把你扛起来了。”
  高静阳可不相信他姑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扛他,红着脸甩他姑父的手,挑衅地说:“有本事你就扛!”
  男人就笑了出来,似乎有些无奈,又有些尴尬,高静阳甩开男人的手,继续往前头走,刚走了两步,男人突然弯腰一把将他捞了起来。他吓坏了,一时没能反应过来,男人扛着他就朝车子的方向走去。路人纷纷看过来,高静阳愣是一声没吭一动没动,他就差臊到太平洋去了,车门一打开,他不等男人往里头扔自己就滚了进去,一张脸都红透了,扭头朝男人看了一眼,眼珠子都湿了。
  高镇宽也没看高静阳的脸,只说了句“系上你的安全带。”就发动了车子,微微掼动的喉咙却出卖了他,显示出他不亚于高静阳的尴尬。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问:“你要去哪儿,我送你。”
  “去学校。”高静阳这一回终于老实了,扭头看着窗外,红着脸说:“你干嘛呀,害我丢死人了。”
  高镇宽就笑了出来,也没说话,车子一路直行,不一会儿就到了学校门口,高静阳下了车子,有些尴尬地躲开了他姑父的眼睛,只说:“可能要很长时间,要不你先回去吧,不用在这等着我了。
  “我也没什么事,你就别管我了,赶紧进去办你的事。”
  “我都答应我姑姑了,在你跟她谈好之前,我都不跟你私底下见面。”
  “那如果我跟她谈不好呢,她执意要求咱们两个不能见,你就跟我老死不相往来了?”
  高静阳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说:“我……我不知道,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现在我姑姑看的正紧呢,感情也脆弱,我答应她的话就要做到。”
  他说罢就扭头朝学校里头走,男人摇开了车窗叫道:“你站住……”
  男人的话还没有说完,门口的保安就走出来了探着手大声喊道:“不好意思,门前不准停车,请配合一下。”
  高镇宽无奈,只得将车子往一边开,前头有几个同学正巧从教学楼里头走了出来,走出校门看见高静阳,远远地就打了招呼,看见高镇宽坐在车子里,悄悄地问:“谁呀?”
  “我姑父。”
  结果那个女同学就羡慕地说:“你姑父长的真帅,我还以为是你爸爸呢,我说怎么这么年轻。”
  这一句话既夸了男人又夸了他,高静阳心里有点小小的得意,他回头朝车里头看了一眼,看见男人正似笑非笑地注视着他,赶紧把脸扭了回去,屁颠屁颠地跑教学楼里头去了。
  进去之后果然要排很长的队,他来的是最晚的了,排在队伍的最后面,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了,队伍越来越短,外头的天色也越来越暗了。等到他办完手续,外头的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校园里头的灯却还没有亮起来,他拿着领回来的资料出了教学楼,静静地踩着晦暗的夜色往外头走,七月份的校园树木葱郁,有了夜色的笼罩,便有了一种凄凉的阴郁的美。他走出校门口,远远地看见停在远处路边的车子,心里头莫名其妙地一暖,便加快了脚步,最后一路小跑跑了过去。
  他走车子外头,才发现车子里悄无声息的一片,男人已经歪倒在座子上睡着了。他悄悄地走上前去,隔着窗玻璃,模模糊糊地看到男人那样安静而英俊的一张脸。
  他往四周看了看,绿化带黑脆脆地挡着外头的视线,路边一个人也没有,远处的保安室亮着微弱的光,隐隐约约传来保安的说话声。他便轻轻凑过去,嘟着嘴唇,隔着玻璃吻了一下,柔软的嘴唇接触到冰冷的玻璃,叫他忽而万分伤感,还是那一种,仿佛是浸泡在泪水里头的温暖。
  男人却仿佛有预感一般,忽然睁开了眼睛。高静阳有些尴尬,赶紧后退了几步,看着男人将车窗摇下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男人将胳膊放在窗户上,下巴枕着手背,眼神上挑,有些疲惫又无奈地看着他,叫道:“高静阳……”
  那样的高镇宽,是那么叫他深爱的模样。


第120章 小情歌

  他看着他姑父,开口说:“干什么,我不是叫你走了么,你怎么还在这里?”
  结果男人就直起了身子,对着说:“你过来。”
  高静阳站在原地不肯轻易听了他姑父的话。男人便幽幽地看着他,问:“还想叫我在大街上抱你一回么?”
  高静阳顿时语竭,这儿虽然一时半会儿没什么人,可他还是紧张的,怕外头的人猜透了他心里头的奸情,他磨蹭了两下,终于还是坐进了车里面,身子还没有坐稳呢,男人便倾身过来,将他拢在了怀里头。
  那一种熟悉的好闻的味道立即迎面而来,带着男人身上的温度。那肩膀和怀抱那么厚实可靠,他觉得有些累,前头的路也很窄很坎坷,走起来似乎有些艰难。可是他面前的这个男人,似乎给了他勇往直前的勇气,他抱着他,像是抱着自己的救命稻草。他把脸埋进男人的怀里,感受到自己呼出的气息又返回到自己的脸上,翻湿的,灼热的,熏得他的眼睛也有些翻了。男人伸手摩津着他的脖颈,说:“高静阳,你就当是可怜我,就下一次决心,以后都跟着我吧。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我叫你往哪冲,你就往哪冲,枪林弹雨,总有我挡在你前头,除了我的话,你谁的话都不要听,行不行?”
  高静阳抬起头问:“那我伤了我姑姑的心怎么办?”
  “我保证在你姑姑的心里头,你永远都像现在这样,是她很亲近的人。”
  这诺言听起来似乎有几分不可信,可是高静阳还是选择了相信他姑父的话。他慢慢地吁了一口气,说:“你就会花言巧语,这可都是你说的,如果你骗了我,将来别怪我不客气。”
  高镇宽就笑了出来,低头在男孩子的额头上亲了一下。他们终于达成了短暂的共识,他抱着高静阳的肩膀,说:“你可真狠心,你姑姑一句话,你就三天不肯见我。”
  “电话的事情,不是我不接,是我姑姑把你的手机拿走了,她说先替我保管着。”高静阳解释说:“不过你放心,我回去就管她要回来。”
  男人的眉头却突然动了一下,声音也绷紧了起来:“手机被你姑姑拿走了?”
  “刚回到家姑姑就管我要走了,她管我要,我怎么敢不给她。”高静阳看他姑父的神色有些不对,疑惑地问:“怎么了,手机里头有东西?没有啊,她管我要的时候我还特意看了一眼图片库,里头什么都没有,就几张手机壁纸图。”
  他还记得当初他姑父第一回把手机留给他,故意留了几张“**”给他的情形,这一点他怎么会不注意,在他姑姑问他要手机的时候,他以最快地速度翻看了一眼,里头干干净净的,就他一张模模糊糊的背影照,也叫他赶紧给删掉了。
  男人看着他,然后便淡淡地笑了出来,摸了摸他的头发说:“没事。”
  高静阳便笑了出来,语气有些挑衅,也有些得意,说:“原来你也有害怕的事情么?”
  高镇宽却不再看他,眼神望着外头,恍了一会儿神,发动了车子。夜色越来越深了,街上的那些路灯的光彩也渐渐地浓了起来。夏日的夜晚的长街是最美丽的,大树罩着,路灯亮着,光彩与阴影彼此融合,温暖与凄凉彼此消融,营造出一种迷离的色彩。高静阳靠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他姑父硬朗而英俊的侧脸,忽然生出了一种难以名状的依恋。
  “昨天我又估了一次分,不高不低,就在重点高中的分界线上,老师说我要做好心理准备,去什么学校都有可能。”
  “嗯。”男人似乎有些漫不经心,扭头看了他一眼说:“我早说过了,你考的怎么样都行,也一定非要重点高中才有出息,我就不是,现在不也过的很好。”
  高静阳心想那怎么能一样,他可没有一个那么有本事的老爹,他就一个曾经当过军官的爷爷,可也早几年前就退下来了,他爷爷可是正儿八经的硬骨头,才不会给自己的子孙找门路呢,他爷爷早就说了,将来他过的好过的不好,都得靠着他自己,得看他有什么样的造化。高静阳有些纠结,问:“那我要是可以上重点高中,可是要拿很多钱,那我还上不上啊?”
  “能考上当然要上了,做事情眼光要看的长远,现在拿钱是小事,将来有出息了才最重要。这个你就不要担心了,就算你不吭声,就凭你姑姑事事要强的脾气,你能考上拿多少钱她都会叫你上的。”车子过了一个转弯,一下子亮堂了起来。高静阳被外头的光彩吸引过去,才发现他们已经到了一个他觉得很陌生的地方,那里的街景很繁华,两边灯红酒绿的高楼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趴在玻璃上往外头看了一眼,问:“怎么不是回家的路啊,你要带我去哪,我姑姑见我不回家该怀疑了,上次我就和卫平多说了一句话,在外头小摊上吃了个烧烤,她就怀疑我跟着你出去了,脸色难看老半天呢。”
  “到了吃饭时间了,带你去吃个饭。我跟你姑姑说一声,青任都赖到我身上。”
  “那怎么赖,我又不是没胳膊没腿,大活人一个,如果自己不愿意,你还能绑着我去吃饭么?”高静阳说:“你还是送我回去吧,反正你跟我姑姑谈能谈几天,过几天就好了,我已经告诉我姑姑了,不管你跟她怎么样,我都不会不跟你见面的,我姑姑也不是一个不明事理的人,如果我诚心诚意地求她,她一定会答应的。”
  “别废话了,来都来了,吃了再说。”男人将车子停了下来,前头立即有人跑了过来,引领着他们把车子停在了一旁的空地上。高静阳下了车子,没了车里头的冷气,一股温热的风立即扑了过来,外头自然的风还是比车里头的冷气舒服多了,他站在那里往四周看了一眼,男人也打开车门走了出来,他就问:“这是哪儿,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么繁华的地方?”
  “这是西郊,新建的一个商业区,还没完全建好呢,不过这里有家店不错,前两天我跟朋友出来吃饭,朋友介绍来的,我尝着不错,当时就想着带你过来尝尝。”
  高镇宽以前听说喜欢一个人,心里头就满满的装的都是他,他还不怎么相信,如今自己亲身经历了,才知道原来是真的,他如今见到了瑰丽的景色,便想到要是高静阳也在他身边看着就好了,遇到好吃的食物,也总想着带着高静阳一块尝一尝。他笑着拢住了高静阳的肩膀,带着他往里头走。那是一家不大的店,也不是高楼酒店,就是一见不大的餐厅,里头的装饰却很好看,点着要亮不亮的晕黄的灯光,看起来似乎很有情调。高静阳见玻璃里头坐着的大都是穿着很体面的男男女女,心里头就有了一种异样的感慨。他从小也算衣食不缺了,他家里头的经济状况,在同学里头也算上等,可是他去过的高档的场所却很少,因为老爷子身体病了之后,便不怎么出门了,他姑姑又是今年轻的女人,出门会朋友干什么的,也不会带着他。他还记得他刚上初中那会儿,从学校回家有时候会步行回去,每次晚上从街上走过的时候,与他而言都是一种很大的享受,因为他很喜欢那种透过橱窗看那些店面的感觉,有一种“只要我足够努力,将来这些我都会拥有”的莫名其妙的满足感。他也曾幻想过,用自己赚的钱,带着自己喜欢的人每天都去这样“声色犬马“的地方娱乐享受,尤其是像他现在面前的这家店一样,又高档又温暖的地方,是他多年来看偶像剧积掼下来的幻想,也是他觉得爱情最浪漫的地方。
  刚进了店里头,就有服务员迎了上来。他们在一个靠窗的地方坐下,外头的水池里头藏着金黄色的灯,喷出来的水花便也带上了一种清透的色彩,店里头隐隐约约飘过来一首深情的英文歌,高静阳坐下来,问:“这是什么歌,真好听。”
  男人听了一下,笑着将桌子上的菜单递给他,说:“FOEVER。没听过?”
  高静阳摇摇头,把菜单又递了过去:“你点吧,我不知道哪一个好吃,你就点你觉得不错的吧。”
  “我也只来过一次,你看着菜名点吧,都尝试尝试。”
  旁边的那个服务员就笑了出来,说:“我们店里头的菜都不错,要不我跟两位推荐几道经典的菜色?”
  高静阳抬头朝那个服务员看了一眼,却发现那个服务员是一个很帅的年轻人,长的比卫平还要俊秀,年纪也不大,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他的脸突然就红了,那个服务员到底推荐了什么菜他也没听到心里头去,高镇宽狐疑地瞧了他一眼,问:“当着我的面就这么明目张胆,也太过了吧?”
  高静阳“啊”了一声,脸色就更红了,却嘴硬不肯承认,只说:“什么……什么呀。”
  他端起桌子上的茶水喝了一口,却心虚地不敢看他姑父的眼睛。他其实打小就是一个外貌协会的人,遇见了长得漂亮的男孩女孩他都会看几眼,而且会紧张激动,可他并没有什么龌龊的想法,只是抱着一种对美的欣赏来看待。刚才的那个服务员之所以会叫他这么在意,是因为那个人的眉眼和神采,感觉上有些类似他姑父,都是利索的帅气,有一种男人的感觉在里头,叫他想他姑父年轻的时候,会不会就是长的这个样子。
  他有点遗憾,为了自己没能赶上他姑父年轻的时候,可是反过来想,如果他遇到的不是现在最有魅力的高镇宽,他也未必会这么深地爱上他。那首名叫《foever》的歌唱完,紧接着又换了一首,是一首更温柔清新的歌,开头是一段很美好的男声独白,这首歌他以前听过,叫《devotion》。
  “Dean/god
  敬爱的神明,
  I/know/that/she's/there……the/one/I'm/suppose/to/share/my/whole/life/with.
  我知道那个我想要与之共度一生的人,她还不在这里……
  And/in/time……you'll/shour/her/to/me.
  但是我相信,总有一天,你将会让我遇见她。
  Will/you/cane/of/her.
  那么,你能不能好好照顾她,
  comfont/her.
  让她过得舒适,
  and/photect/her……
  还要佑护…
  until/that/day/we/Meet.
  直到我们见面的那一天
  And/let/her/know……
  还有,让她知道……
  my/heart……is/beating/with/hers.
  我的心……正和她的一起跳动。”
  他的心已经柔软成了一滩静静地温热的水,他跟他姑父面对面坐着,听着这样温柔的小情歌。



第121章 生恰逢时

  他小口抿了一口茶,抬起头来却见他姑父还在直直的盯着他,忽然就更不好意思了,说:“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以后不准再为了别的男人走心,要不然你真得想想到底谁的眼珠子会被挖出来,我可不是玩笑的。”
  男人似乎是真的吃醋了,看着他,脸色沉静庄严。高静阳之所以对他的姑父很着迷,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他姑父对他而言总有一种神秘的庄严,就是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是镇静的,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什么都逃不过他的掌控。他的心思也不会像他这样动不动就写在脸上,悲与喜都很从容,这样的男人有时候突然为他失控,就更让他觉得喜悦与得意。
  菜上的很快,高静阳拿了筷子就准备夹菜,男人却突然用他的筷子压住了他的。他抬起头来,有点难为情了,说:“你怎么这么小心眼,我就多看别人一眼,你就不让我吃饭了?你这是搞虐待。”
  男人无声笑了出来,说:“我想做个试验,看看你改了没有。”
  高静阳愣了一下,就见男人自己夹了一筷子菜,自己咬了一半,然后把剩下的那半块肉递到了他的盘子里。
  高静阳的脸刷的就烧了起来,赶紧扭头朝身边看了一眼,还好还好,这里每个桌子离得都很远,中间又有植物隔着,应该没有人看到。他没想到他姑父还记着他嫌弃他口水的事情,他现在早已经习惯了,只是面子上要他就此遂了男人的恶趣味,他又觉得太窝囊,于是皱起了眉头,说:“你都吃过的东西了,我不吃,都有你的口水了。”
  男人似乎看透了他心底的那些小念头,也似乎他一开始这么做,就只是为了逗逗他,压低了声音闷笑着说:“我的口水你吃的还少么,现在倒嫌弃了,亲嘴的时候也没见你有意见……”
  高镇宽说罢就低声笑了出来,把那面前的那半块肉又夹了回去。高静阳大窘,拿起筷子就把那半块肉夺了回来,塞进自己嘴巴里头就吃了,红着脸说:“你幼稚不幼稚,每次吃饭的时候都要这样,下一回,我可不跟你出来了。”
  男人就笑得更愉悦了,眼睛都带着戏谑的笑意,噙着笑说:“吃吧吃吧。”
  “不行,这样我就吃亏了。”高静阳说着也夹了一筷青菜出来,自己咬了一半,然后趁着周围的人没注意,赶紧递到了男人的盘子里头。男人看着他,却笑着说:“这样我可不吃,除非你喂我。”
  高静阳“哼”了一声,说:“谁喂你,你又不是小孩子,你害不害臊,真当自己小年轻呢。”
  男人却不依不饶,笑容也没有了,声音里头充满了威胁的意味:“你到底喂不喂?”
  “不喂!”高静阳回答的斩钉截铁。
  “可是我现在真想叫你喂了。”男人似乎耍赖一样,低声说:“我见别的人谈起恋爱来都互相喂着吃,咱们两个为什么就不能?以前年轻的时候没有尝试过的事情,我现在都想尝试,你赶紧喂我,喂完了我喂你。”
  高静阳又羞耻又觉得可笑,忍不住偷偷笑了出来,嘴角压抑的扬起来,弯起了一个很温暖的弧度:“我不,我不跟你丢人,大庭广众之下,得注意影响。”
  “那我喂你。”男人说着就夹了一筷子的菜递过来,高静阳却噙着笑往后躲了一下,满是笑意的看着他姑父:“你别发神经了,我不会叫你喂的。”
  “要么你喂我,要么我喂你,两个你自己选,赶紧过来。”男人维持着伸过来的姿势,似乎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外头又进来了一对年轻的夫妻,由服务员领着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高静阳听见声响扭头看了一眼,回过头来,却见他姑父依然举着筷子要喂他,他不信他姑父在外人的跟前也敢这样大胆,索性把身子往后躺的更厉害,挑衅又戏谑地看着男人的眼睛。那对年轻的夫妻和前头的服务生都看到了他们这样奇怪的举动,都把眼神投了过来,男人的脸色竟然微微的红了,似乎尴尬的厉害,声音也带了威胁催促的意味,说:“快点。”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幼稚又笨拙的举动,竟然突然叫高静阳感动了,觉得他姑父原来是一个这样执着的人。在这种小事上都可以这么执拗的人,将来或许也真的会带着他走得更长远吧。他终于凑了上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男人筷子上的菜咬在了嘴里头。他的脸也红了,男人却笑了出来,有些得意,又有些尴尬,说:“就是犟脾气,早这样不就行了,非要我把脸都给丢尽了才高兴。”
  高景阳嚼着嘴里的菜,说:“你还知道丢人呢,我还真没看出来。这一回我是看你执着精神可嘉,才肯吃的,下不为例。”
  这一顿饭因为有了这样一段小插曲,高静阳吃得很是愉快。吃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的八点半了,外头的街上似乎更热闹了一些,他们来的时候还没开始营业的儿童游乐场,现在已经热闹了起来。高镇宽看了看远处热闹的街道,说:“散会步再回去吧,不想跟你这么早分开。”
  这样简单又动人的情话,叫高静阳心里头热乎乎的,真想冲上前去,抱着他姑父亲一口,可是他胆子小,不敢。他紧跟着他姑父的步子往人群多的地方走,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旋转木马,上头有三四个孩子坐在上头,高兴地手舞足蹈,还有一个小小的火车轨道,绕了那么三四圈,十来个孩子就排成一条线坐在上头,小火车又会响又会闪,看着好看极了,旁边许多的家长坐在旁边静静地说着话,高静阳把手插在裤兜里头,说:“这里真凉快。”
  “前头不远处有个湖,又是城郊,所以凉快点,你要是喜欢,以后咱们可以经常来。”
  “好啊。”高静阳望着前头叽叽喳喳的小孩子,眼神里露出了一丝羡慕的神色,说:“现在的小孩子真幸福,我小的时候这些还都没有呢。”他说着,突然想起了他在政治书经常看到的一句话,开玩笑的看向他姑父,说:“还是社会主义好啊,人们的生活水平越来越好了,小孩子也跟着越来越幸福了。”
  “你的小时候不幸福么?”高镇宽脱口问了出来,问出来之后他有些后悔了,觉得自己戳到了高静阳的痛处。他觉得高静阳的童年即便生活在一个经济条件很优越的家庭里面,也一定是不愿意回忆的过往。高静阳却笑了出来,隔着朦胧的光影,也看不大出他的神色,只是他的声音淡淡的,有着和他长相一样的拘谨和温顺:“还行吧,当时可能觉得有很多苦恼的地方,可是现在想起来,基本是都是好的。我记得刚上学的时候,我当了班里头的纪律委员,上了那么多年学,就那一年当了班干部,可是班里头的有几个滑头就是不听我的,老是跟我对着干,我就跟老师讲了,他们就更生气,说我打小报告,为了这个,我经常受他们欺负。虽然他们也不敢打我,但那种受排挤的感觉,还是很难受的,我回家跟我姑姑讲,我姑姑就叫我把班干部给辞了,说当什么都比当纪律委员好,出力不讨好,她想叫我当学习委员,我也很想当,学习委员比班长还要光彩。可是我就是学习不怎么好,当时很苦闷,对那些成绩好的同学也很妒忌,可是又没办法,只好天天跟他们玩在一块,可是每次成绩出来了,总是差他们一大截。”
  高静阳似乎被面前的那一群小孩子勾起了自己的童年往事,说起来就挺不住了:“其实仔细想起来,我的童年过得也算不上多美好,可是大体看起来,还是觉得很怀念。好像每个人都是这样,再不好的时光只要过去了,都有值得留恋的地方。姑父,你呢,你小的时候,过得好么?”
  他们路过了那群热闹的小孩子,沿着路边刚栽的小杨树慢慢的往前走。男人看着前头茫茫的灯景和夜色,慢慢的说:“我的记忆力好像不怎么好,小时候的事情,几乎都不记得了,只记得个大概。估计就像你说的那样,现在想起来,还是算很好。我在乡下长大的,乡下孩子比城里孩子会玩,逮野兔子,掏鸟窝,夏天天热了,瞒着大人跑到河里头去洗澡,有时候运气好了,还能逮几条大鱼回来,可是又不敢跟家里人说是自己下河逮的,只好撒谎是这个大爷给的,那个叔叔送的。当初上高中,要去城里头的时候,心里还有些舍不得,认识的朋友都在乡下,跟父母的关系只能算还好。我上头还有一个大哥一个大姐,下头也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只有我是跟着乡下的祖父母一块住……”
  高静阳听到这里,有些惊讶的打断了他姑父的话:“你们家生这么多呀……”话说出来之后,他又觉得不妥了,赶紧解释说:“不是……不是国家有计划生育么,只能生一个?”
  他姑父就笑了出来,说:“我们那时候还没有计划生育,那时候国家还鼓励呢,我记得我们隔壁村一户人家,因为家里头有兄弟姐妹九个,国家还给他们家发了奖,那时候国家鼓励生育,说是人多了支援国家建设。计划生育是后来的事了。”
  “哦。”高静阳皱起了眉头,说:“计划生育真不好,兄弟姐妹都没有一个,我就总想,我要是有个兄弟姐妹就好了,那样,我就有人玩,也就没有传宗接代的义务了。现在都是独生子女了,没有了兄弟姐妹,那以后自己的孩子生下来,也就没有姑姑叔叔,姨妈舅舅,什么姑父姨夫姐夫妹夫的也就没有了,那么多的称呼就没有了,算不算损失了国家的传统文化?”
  高镇宽看见高静阳那么认真的神色,刚才还为那句“传宗接代”而皱起的眉头立即就平复了下来,嘴角浮出了一丝愉悦地笑,说:“这我还真没想到。”他说这拉住了高静阳的胳膊,笑着说:“幸亏我们都生的早,就这样遇上了。”
  他用了开玩笑的语气,可是眼神却那样深情温柔,好像真的是很庆幸,能够遇见他。



第122章 夏日湖边

  夜晚的风吹过来,吹在皮肤上,幽幽的说不出的舒坦。高静阳说:“你不是说不远处有个湖么,咱们过去那儿看看吧。”
  他们就沿着石子路转了个弯,过了一片小树林,光线立即暗了下来,只有幽幽的月光照在湖面上,隔着树林就能看见莹白的一片。湖边还没有开发好,连个路灯也没有,但是因为这样,却成了那些情侣约会的最佳场所。湖边仅有的几个石椅子上都坐满了人,他们就沿着湖边慢慢地往远处走,有一对情侣似乎正在亲热,太忘乎所以了,连他们走过来也没有发现。高静阳只顾着往湖面上去看了,男人却突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悄悄地往旁边指了一下。高静阳顺着他姑父的手看过去,脸上一下子烧起来,原来那对情侣还在忘情地亲着,因为离得近,他甚至看到了那个男人往他女朋友衣裳里头伸的手,摸的那个女孩轻声哼了出来。
  高静阳臊得拉住他姑父的衣裳赶紧往前头走,走了两步,他却突然调皮了起来,大声咳了两下。那两个情侣立即像炸开了锅的蚂蚁一样,瞬间就分开了,其实不止是那两个情侣,连他姑父也吓了了一跳,随即就笑着拽着他往前头走,说:“调皮。”
  高静阳就得意地笑了出来,拉着他姑父的胳膊往前走跑,一直跑到那两个情侣都淹没在夜色里头了,他才停下了脚步,还是忍不住地笑,喘着气说:“刚才那两个情侣一定在骂着我呢。”
  “知道他们会骂你你还调皮。”高镇宽愉悦地看着高静阳,眼里头充满了宠溺与喜悦在里头。高静阳真的是一个再合适他不过的对象了,因为他本身就希望找一个爱的人宠他爱他。纵容他保护他,高静阳比他小的事情,充分满足了他的大男人心里。他很喜欢这种年轻又鲜艳的感觉,忍不住摸了摸高静阳的头,说:“孩子气。”
  “谁叫他们在公众场合做那种事。”高静阳又难为情又振振有词:“他们怎么能这么大胆呢?”
  男人却突然拉住了他,一直凑到他的额头上。他吓了一跳,随即就脸红了,推道:“你要做什么,怎么又要耍流氓了?”
  “我倒觉得他们那样很正常,情侣们在一块,逮到别人看不见的地儿就忍不住想亲热,也是正常本能,要不咱们也来一个?”
  “我不要。”高静阳眼看着挣不开他姑父的挟制,又见他已经笑着凑了上来,就赶紧往后头退,依恋退了好几步,男人却闷笑着捉住了他的头。他闭着嘴巴往后头躲,下巴却被男人捏住了,逼迫着他扭回头来正对着他。男人的嘴唇亲上来,亲到他的嘴唇上,他紧紧抿着嘴唇,男人就捧住了他的脸,喘息说:“宝贝,张开嘴巴。”
  这还是男人第一回叫他宝贝,一个如此暧昧又**的称谓,亲密却又充满了淫靡的色彩。他晕的忘乎所以,居然就乖乖地张开了嘴巴,男人的舌头就伸了进去,扫荡了一圈,然后吸住了他的舌头慢慢的舔。亲吻若是得法儿,比做爱还要教人有快感,高静阳的两条腿都软了,紧紧抓住了男人的衣领,男人又去亲他的脖子,往下拉了拉他的衣领,又去亲他的锁骨。高静阳全身都烧了起来,热情来的如此汹涌彭拜,几乎要将他淹没。男人箍紧了他,说:“这是对你的惩罚,下次还敢一连几天不理我,我就直接弄了你。”
  高静阳觉得自己的嘴唇热热的,眼皮子也热热的,身上也热热的,男人的大手伸进了他的裤腰里慢慢地摩挲,他就忍不住又凑了上去,亲吻男人的脸颊。男人喘息了一声,又捉住他的嘴唇吸了起来,激情之处津液流了出来,男人忽然闷笑着说:“这会儿喜欢我的口水了?”
  高静阳大窘,一把将他姑父推了出去,抹了一把自己的嘴说:“谁喜欢你的口水,脏死了,呸,呸。”
  他说着就往地上吐了两口,男人在黑暗中又扑了上来,他撤腿就朝远处跑去,男人竟然像个年轻小伙子一样追了上来,湖边的路并不平坦,他跑的跌跌撞撞的,后头高镇宽终于担心了,笑着说:“别跑了,小心摔倒了。”
  高静阳哪里会听他的话,照样继续往前头跑,而且跑的更快了,紧接着便“哎呦”叫了一声,直接被一块石头子跟绊倒在了地上。
  高镇宽赶紧跑了上来,着急地问:“怎么样了,叫你别跑了你还跑?我看看伤着了没。”
  高静阳疼的直抽气,男人掏出手机照了一下,将他的裤腿扁了起来,果然磕破了一层皮,隐隐冒出了一丝血渍来。高静阳从小到大受的伤那都是有数的,这点伤对他来说算是很严重了,他就埋怨说:“你要不是撵着我,我能一个人跑?”
  “我的错我的错。”男人忍着笑应着,心疼地捏着他的腿肚子仔细地看了一眼,说:“还好磕的不严重,别的没事吧,站起来看看。”
  高静阳听见那一句“还好”立马不乐意了,恼恨地说:“什么没事,你自己磕一个看看,疼死我了。”
  “男孩子磕磕碰碰很正常,我身上受的伤比这多了去了,赶紧站起来。”男人说着就将他捞了起来,替他打了打身上的泥土。高静阳将自己的裤腿小心地放了下去,突然问:“你受过很多伤么?”
  高镇宽愣了一下,他刚才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高静阳竟然高静阳就往心里头去了。他笑了出来,说:“当兵的,又是我们这个兵种,哪有不受伤的。不过也都不是大伤,留疤的都不多,我身上你不是都见过么?”
  高静阳臊了个满脸红,说实话,他们俩赤身相见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可是他性子腼腆,都没敢好意思多看。他踢了踢自己摔伤的腿,说:“谁稀罕看你,我才没看,我都是闭着眼的。”
  话说出来他有臊起来,男人又笑了出来,说:“那下一回咱在白天,你睁眼看个够,说实话,我身材还不赖。”
  高静阳早领教过他姑父的厚脸皮了。这个男人真是吸引他,有时候他正儿八经的,一脸正气,十足十的一个军人样貌,可是有时候他又粗俗的叫他脸红,这样徒然不同的两种气质,竟然在一个人的身上融合的那样好。他找了一块草地坐下来,拍了拍自己身边说:“你也坐一会儿吧。”
  男人就在他身边坐了下来,顺便把他搂了过去,这一块只有他们两个,黑夜成了他们最好的保护伞。他抓着男人的胳膊又朝他身边挪了挪,一直挪到了他姑父的怀里,害臊地问:“坐着这么近,你热不热?”
  “不热。”
  男人的声音在黑夜里头带了一种**涌动的温柔,他听了就又朝他姑父身上挪了挪,挪的不能够再近了,又问:“那这样呢,挤不挤?”
  “不挤。”男人这一回就笑了出来,索性把他整个人都抱了过去,凑上嘴来吻他。高静阳现在很喜欢跟他姑父亲嘴,觉得亲嘴也是一件极其亲密喜悦的事情,灵魂都可以燃烧起来。他们拥抱在一起缠绵地亲,高静阳突然将男人推倒在草地上,自己跨到他身上,居高临下地亲他姑父的脖子,他寻到了他姑父的喉结,张开嘴就含了一下。男人喘息了一声,大手顺着他的脊背滑下去,说:“你再舔我就忍不住了,早就硬了。”
  高静阳壮着胆子往下头摸了把,果然见男人裆部鼓起来的一团。他犹豫了一下,偷偷往四周看了一眼,确定周围什么人也没有,胆子突然就大了起来,说:“要不……”他趴到了男人的耳朵边上,充满了羞耻的**说:“要不我舔你那儿吧?”
  他说罢也不等男人回答他,就扯开了男人的腰带。大热的天,男人的胯下有一种雄性的味道,内裤一扒下来他就闻到了,可是那味道却叫他兴奋了起来,他趴下来舔了上去,男人跨上浓郁的阴|毛被他舔到了嘴里头,他顺着那巨大的茎身舔过去,抱怨说:“你怎么那么大,我看见就害怕。”
  其实他不只是害怕,他还很激动很兴奋,可是这个隐秘的念头他可不好意思说出来。男人的东西太大了,就一个龟|头他就含不下去,只好用舌头。男人兴奋地抓住了他的头发,挺起了腰来。两个人都出了一身的汗,他用两只手捧着那狰狞的茎身,开口说:“姑父,我好喜欢你,这儿也很喜欢。”
  高镇宽没想到平时里动不动就害臊的高静阳突然说出这么“淫|荡”的话来,身上一阵电流过去就射了出来,高静阳来不及躲,被他射了一脸,登时就愣住了。高镇宽还没有从高|潮的余韵当中回过神来,就赶紧直起身来帮他擦去了脸上的液体。刚才还天不怕地不怕的高静阳忽然就害羞了,自己抹了一把,讪讪地说:“吓了我一跳。好烫。”
  高镇宽就有些受不了了,冲过去就又把高静阳扑倒早草地上。他有时候觉得他越来越有些忍不住了,好像高静阳年岁越大就越放得开了,也越来越勾引人。他有时候真庆幸幸亏高静阳性子腼腆内向,要不然他还真没有把握能忍到现在还没有真正吃了这个男孩子。
  


第123章 爱的代价

高静阳对他姑父的身体,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很深的爱恋。
他姑父健壮又高大的身躯,总是能给他一种踏实和可靠的感觉,那并不只是情欲的吸引,还有心底里的一种依恋。好像这样强壮的人,足以够他依靠,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一辈子注定不会好走,他在刚刚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他姑父的时候就知道了。可是他之所以还会义无反顾地喜欢上了,就是因为他姑父给了他一种安全感,叫他觉得跟着他就不会受伤害。
他躺在草地上,静静地看着上头的夜空,男人静静摸着他的头,问:“地上凉不凉,凉的话就到我怀里来。”
“不凉,这样刚刚好。”高静阳揪了一小截青草把玩着,用那草叶子去磨蹭他姑父的胳膊,忽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说:“要是我是个女孩子就好了。”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就笑了出来:“为什么会这么想?”
“反正我有时候就会这么想,虽然就算我是个女孩子情况也不会好多少,可我还是很希望。姑父,你知不知道,我小的时候,很小很小的时候,我都不记得了,我都是听我姑姑讲的,说我两三岁的时候,我爷爷都是当我女孩子养的……”圕.馫闁.苐
“我知道。”男人忍不住笑了出来,把玩着他的头发说:“你姑姑也跟我讲过,说你小的时候,老爷子都是给你穿裙子,还扎小辫儿。”
高静阳也笑了出来,他似乎模模糊糊还记得当时一点点影子,但是那也太久远了,他那时候还不记事儿:“我爷爷明明是个重男轻女的人,却还把我当女孩子打扮,我问他为什么,他就说那是疼我,那怎么是疼了,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女孩子疼的更厉害,男孩子就不能那么宠着了。不过多亏了老爷子的娇生惯养,我们阳阳才这么温顺懂事,不闹腾。”
高静阳一听,立即爬了起来,看着他姑父问:“你不喜欢我闹腾么?可是我其实是很闹腾的,我姑姑有时候都受不了我,说我话多。”
高镇宽枕着胳膊静静地看着他,笑道:“你说的闹腾跟我说的不一样。你性格在那里摆着,就是闹腾也闹腾不到哪里去。我有一个侄子,跟你差不多大,我大哥整天拿他没法子,一点不学好,我有时候回家见到他,也看不惯他那个闹腾样儿,小时候就上蹿下跳地惹大人生气,就没你可疼。你这样的性子刚刚好,我很喜欢。”
高静阳满心的欢喜荡漾,抱着他姑父的大腿撒起欢来。他姑父怎么就那么会说话,句句话都能说到他的心坎里头,叫他又高兴又得意的,简直忘了自己是谁。
他们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高静阳不敢叫他姑父送到他楼下,在小区外头还有一站路的地方就叫他姑父停车了。男人不放心,说:“还是送到你小区门口吧。”
“不行,从我家窗户能看到那里,姑姑要是看见就糟糕了,就几步路就到了,你不用管我了,我又不是女孩子,谁还能把我怎么样。”当男生就是有这么一个好处,安全,尽管是他这样模样还不错的男孩子,走夜路他也不害怕。
“我还是送送你,这样我不放心。”男人说着就从车里跟着他走了出来,眼看着他又要拒绝,立即说了一句叫他再也拒绝不了的话:“我也不想这么快跟你分开,多待一会是一会儿。”
他这一句话并不只是因为怕高静阳拒绝他才说的,也是他的心里话。他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这种牵肠挂肚舍不得分离的感觉,觉得他已经过了三十岁,跟高静阳在一起的,多待一秒就是一秒,会有一种怕时间不够用的感觉。可是他这样的惶恐和依恋,又不是可以对高静阳讲的,讲出来他也未必能够完全地理解,这是一个属于青年男人的,爱恋的苦涩与甜蜜。他下了车来,拉住了高静阳的手。高静阳缩了一下,可终于还是没有拒绝他,他却不忍心叫他担惊受怕,胳膊便扬了上去,搭在了男孩的肩头上,就成了一种男人之间很常见的姿势。这里的路灯比城邦的亮很多,街两旁的商店灯火通明的,有好几家的门口都摆着音响,各种音乐混杂成了一团,有一种夏日的喧噪感。高静阳突然很激动,想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在这万家灯火的笼罩里,牵一牵他姑父的手。
他偷偷地扬起了一只手,握住了男人搭在他肩头的胳膊。男人拢着他往前慢慢地走,说:“回去之后,把手机从你姑姑那儿要回来,就说你要用,你现在要上高中了,也该有自己的手机了。你就说我讲的,她就会给你了。”
“不行,我跟她讲你说的,她就该问我什么时候见你了,那不就穿帮了。”
高镇宽有些无奈,说:“跟我见个面还要偷偷摸摸地瞒这个瞒那个,你就照实了说,你姑姑能拿你怎么样。”
“她是不能拿我怎么样,可是我不愿意伤她的心。”虽然他已经伤了她的心,可她毕竟是不知情的,他可以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间接地伤害她,却不能明目张胆地,成为他姑姑的敌人。
“那你看着办吧,总之手机尽快要回来,我的新号在里头存着呢,要回来之后给我发个短信。”
高静阳点点头,忽然就把他往外头推了一下,高镇宽往前头一看,竟然看见高明红就站在小区的门口,似乎在等着他们回来。他收回了笼着高静阳的手,说:“不用怕。”
说罢他就朝高明红走了过去,跟高明红打了招呼,说:“我接阳阳吃了顿饭。”
高明红“哦”了一声,随即看向高静阳说:“这么晚不回来也不知道往家里头打个电话,这么大了做事还一点分寸没有,知不知道我跟老爷子都替你担着心呢?!”
高静阳耷拉着头地走了过去,高镇宽语气有些不高兴了,说:“是我疏忽了,要不我去跟老爷子说一声。”
“不用了,时候不早了,你也回去歇着吧。”高明红说着就拉住了高静阳的袖子,说:“还不赶紧回家?”
高静阳偷偷地朝他姑父挥了挥手,就被他姑姑拽着踉跄着往前头走去。他们一路进了小区,高静阳赶紧道歉说:“对不起,我忘了给家里打个电话了,叫你们担心了。”
“担心倒不至于,你到点儿了还没回来,又不在卫平家里头,我一猜就知道你准跟着你姑父呢。你说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跟我保证的话忘了,你说,你都怎么跟我保证的?”高明红拉住他,严厉地看着他。
“我……在姑姑发话之前,我不准随便跟姑父……跟高镇宽见面,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最后一句话是他故意加上去的,高明红“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又无奈又疼爱,说:“净跟着你姑父贫了,说的话你怎么不记住?还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呢,我看你死马一鞭还差不多,昨天才说的就忘了?说,你姑父带你去哪儿了,又去哪贿赂你了?”
高静阳忍着笑说:“什么贿赂,我又不是大官,我姑父他贿赂我干什么,他就看我都饭点儿了还在学校里,怕我饿,就带我吃了个饭。”
“怎么又姑父姑父地叫了,不是跟你讲了,以后要说高镇宽。”
“可是姑姑你刚才问我的时候,就是问‘你姑父带你去哪儿了’,你先说的……”
高明红伸手就往他头上推了一把,笑着骂道:“呦呦呦,你还跟我较真起来了,赶紧给我回家,看我回去之后怎么收拾你。”
高静阳知道他姑姑已经不生气了,也跟着嬉皮笑脸地笑了出来,高明红拽着他继续往里头走,他就捞住他姑姑的胳膊,故意气她一样滔滔不绝地说道:“不过你别说,我姑父今儿带我去的地方,那儿的菜真好吃,就在西郊那儿,他要不带我去,我都不知道那儿现在已经建设得这么漂亮了,那儿还有个湖,好多人……”
高明红气得直把他往楼道里头推,笑着骂道:“你就气我吧,把我气死了,你就跟着你那个好姑父一块过去吧。”
高静阳有着一个丰富而敏感的内心,听他姑姑这么一讲,他立即就不吱声了,其实他只是想反其道而行,逗他姑姑笑一笑,因为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跟他姑姑这样和谐美满的时刻,到底还有多少,还能坚持多久。他埋没了伦理道德,终于将自己逼进了一个进退无路的死胡同里头,要他在他姑父和姑姑之间选一个,便是上天对他最大的惩罚,也是他爱他姑父,所能付出的最大代价。




第124章 情难自已

  他们回到家里头,还没来得及换鞋呢,老爷子的声音就从卧室里头传出来了,叫道:“是阳阳回来了么?”
  “是,爷爷,我回来了。”高静阳赶紧换了鞋跑到他爷爷的卧室里头。高老爷子已经睡下了,打开了床头的灯,眯着眼看向他:“怎么回来这么晚,去哪儿了?”
  “回来的路上碰见我姑父了,他带着我吃了个饭。”
  高老爷子还是很喜欢高镇宽的,他的本意,也不愿意高明红和他离婚,高静阳能经常和高镇宽来往,他觉得不是坏事,起码可以联系着高明红和高镇宽之间的关系,这样他们中间就还有回旋的余地。他坐了起来,说:“你姑姑呢,她不久前说出去接你了。”
  “我跟他一块回来的,她现在在客厅呢。”
  “嗯,时候不早了,你回屋早点睡吧。”老爷子说着便有躺了下来,高静阳摁灭了床头的灯,跟他爷爷道了晚安才出来。高明红倒了杯茶出来,正打算喝,看见他从老爷子的房里头出来了,就问:“渴么,要不要我帮你也倒一杯?”
  “不用,你自己喝吧,我不渴。”高静阳在他姑姑的身边坐了下来,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姑姑,我不听你的话,跟姑父出去吃饭,你是不是很不高兴啊?”
  “你自己不会看哪?”高明红瞪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说:“唉,我现在是谁都管不了了,你也长大了,翅膀硬了,就只管着自己飞了。扑棱棱……”
  她便说着,边拿手比划着大雁的样子往他脸上飞过来。高静阳忍不住笑了出来,说:“可是你跟我姑父两个人也没有深仇大恨,为什么就非要闹得这么僵呢,电视上不都说,离婚了还可以做朋友的么,你跟我姑父就当普通朋友也好啊,这样我跟我姑父也不用不见面,你们的关系也不至于这样,那样多好。”
  “那是你电视看多了,怎么当朋友啊,一起都一个床上睡觉的,还能再当朋友?”
  高静阳一下子臊了个大红脸,高明红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忍不住笑了出来,推了推他的头说:“行了,时候不早了,你回去睡觉吧,还是那句话,这是我跟你姑父之间的事儿,你别跟着瞎参和。老爷子都管不着呢,你还要管?”
  高静阳“哦”了一声,就会了自己房里头,突然想起他姑父交代他的事儿,赶紧又回了客厅里头,高明红正打算回自己房间睡觉,看见他问:“还有事?”
  “那个……”高静阳突然有些心虚,说:“我姑父的手机……能不能还给我?”他看了他姑姑一眼,赶紧又说:“是姑父叫我要回来的。我现在也正想用手机了,我都要上高中了,爷爷答应过我的,我上了高中就可以有自己的手机了。”
  高明红听了却皱起了眉头,说:“给你也行,不过你下次见到你姑父,还是把他的手机还给他,我再给你买一个新的,咱家又不缺这点钱,你要他的手机干什么,你给他讲,要想收买你,就拿点有分量的出来,你也学着出息点,别一点小恩小惠地就把你给收买了。”
  高静阳没想到他姑姑一个手机也能说这么多,推搡着说:“什么收买不收买的,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姑姑你快把手机给我吧。”
  高明红回了房间,从桌子上拿了那个手机出来,递给他说:“讲好了,赶紧还给他,给我你买个新的。”
  “哦。”高静阳接了手机就往自己房间里跑去,高兴坏了,回了房间他往床上一躺,就给他姑父发短信,可是那手机他不大会用,短信写好了之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没有发送成功的报告传回来。他往发件箱里头看了一眼,结果竟然没有,他找了找,找到了草稿箱那里,一看果然在那里。可是他的那条短信下头,居然还有一条,收件人也是他姑父的新号码,似乎是写在了草稿箱里头没有发过去。
  他忍不住好奇打开了一看,就愣在了那里。
  他一眼就看出是他姑姑要发的短信,只有短短的几行字,写道:
  “镇宽,说真心话,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你觉得咱们两个还能不能……”
  短信没有写完,像是欲言又止的话说到了一半,好像是这写短信的人写到一半突然后悔了,所以当即就终止了。高静阳心里头忽然有一种沉沉的悲伤。他握着手机坐在床上,陷入了一种迷茫而无错的感伤之中。他一直以为他姑姑是个很要强的女人,性子也强,说一不二,离婚是她先提起来的,要搬出来的也是她。他一直以为他姑姑是铁定了心要离婚的,他没想到原来他姑姑的内心深处,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彷徨和纠结,竟然没有人知道。
  是啊,他姑姑再要强,到底是一个女人,离婚对于她而言,注定也是一个很大的煎熬和决定,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也不是一下子说斩断就能斩断。高静阳第一次碰触到了他姑姑内心深处不为人知的柔软和脆弱,这叫他深深触动。
  他愣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将他本来打算发给他姑父的短信给删掉了,他的那条短信很短,只有几个字。
  他说,“我好喜欢你”。
  他脱了衣裳,钻进了被窝里头,握着手机一个人发呆。床头的灯关了之后,就只有手机屏幕上的荧光照着他的眉眼,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直直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天花板埋没在夜色里头,看久了会有一种静静地眩晕,黑暗笼罩的时候,一切似乎都没有界限。也不知道他躺了多久,或许半个小时,或许一个小时,也或者更久,外头的夜已经很静了,小区外头偶尔过一辆车,还能听见车声幽幽地响。黑与黑似乎都是相对的像是现在,在外头的时候觉得外头已经够黑了,可是现在房间里关了灯,最亮的还是窗口的那一块儿。他重新写了一条短信,用了尽可能平凡的语气,说:“手机我已经要回来了。高静阳。”
  手机“叮咚”一声送来个发送成功的报告,他静静地等着他姑父的回复,可是他等了好长时间,也没见他姑父给他回短信。他有些失望,心想他姑父此时此刻可能已经睡着了,他看了看手机,果然,已经快十二点了。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准备睡觉。可是他觉得有些热,翻来覆去都睡不着,满脑子里不是关于他姑姑的烦恼,就是晚上和他姑父在一起的情形。他闭着眼睛,静静地回忆起和他姑父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心里头忽然有了一种温暖的感动,心窝里热热的,像是他姑父给用手捂热了。他在一种近乎睡意的幸福里头渐渐地睡了过去,可就在半醒半睡之间,枕头底下突然“叮咚”响了一声,枕头压着,那声音并不大,可是还是将他一下子就震醒了。他赶紧从枕头底下掏了出来,眯着眼睛看了一眼,下一刻却立即从床上坐了起来,光着上半身,胸膛不住地起伏。
  是他姑父给他发过来的短信,写道:“阳阳,你往楼下看看。”
  他有些难以置信,赶紧爬到了窗口边往外头看,楼下的合欢树叶子随着夜风摇啊摇的,在那叶子底下,就看见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手里拿着手机朝他挥了挥手。那手机的荧光照亮了男人的脸,正抬头看着他。他刚想问他怎么又回来了,手里的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他赶紧接通了电话,声音都要激动坏了,开口就问:“你……你怎么突然来了?”
  又讶异又惊喜。
  “收到你的短信之后,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什么都不想,特别想来见你,想的胸口都疼了,所以就来了。”
  高静阳趴在窗户上,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他刚刚才经历了对他姑姑的愧疚和悲伤,现在看到了他姑父,心里头就有了一种很奇特的感受,似乎又幸福又难受,可到底还是感到更多一点,他趴在窗户上,夜风温柔的吹着他,他开口问:“你怎么来的,你的车呢?”
  “怕吵醒了人,我停在外头了。”男人从楼下望着他,轻声问:“阳阳,你能下来么?”
  “好,那你等着我,我这就下去。”高静阳抹了一把眼睛,传送衣裳就出了门。他拿着手机,蹑手蹑脚地过了客厅,像一个贼一样,轻手轻脚地出了家门。一走到楼道他就爬起来了,拼命地往下头跑,跑啊跑啊,一直跑到了一楼的楼梯口,看见男人就站在楼梯口的台阶下头,他一把就冲了上去,扑到了他姑父的怀里面。
  男人抱着他的头就亲了上来,爱情是如此的美妙,爱情是如此的甜蜜,教人伤心,教人烦恼,教人兴奋也教人疯狂。




第125章 深夜相会

  他抱着男人的脖子,不住地喘息。男人将他放在地上,说:“你跟我来。”
  男人说罢拉着他就朝外头跑,高静阳兴奋地想要叫出来,他们一直跑到了校区的最外边,他突然就笑了出来,男人停下脚步,有些尴尬地问:“你笑什么?”
  “我觉得很别扭啊,姑父你都这么大了,还跟我似的跑那么快。”
  他不说高镇宽没有这么觉得,听了高静阳这么一讲,他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似乎出了格了,于是狠狠拉了一把,叫高静阳拉到了他怀里面,自嘲一样地说:“跟着你,就觉得自己重新活了一回一样……小区大门已经关上了,咱们得从栅栏上跳过去,这边来。”
  “啊?”高静阳没想到他姑父竟然是跳墙进来的,男人看了他一眼,闷笑道:“这可不算出格,干我们这行的,跳个墙算是易如反掌的事儿!”
  高静阳长这么大,一直是个本本分分的好学生,他还从来没有跳过墙呢,觉得很新鲜很刺激,因为跟着他姑父,做这样的事情他又觉得很幸福很得意。他猫着腰钻过了一丛桂花树,就到了栅栏那里。小区的围墙其实只是个摆设,不高,下头是大概半米的砖墙,上头是大概半米的栅栏,可是高静阳穿的是拖鞋,爬起来有点不容易。男人最先跳了出去,只用大手一撑,竟然就那么跳过去了,动作又潇洒又漂亮。高静阳惊讶地叹息说:“好厉害。”
  他说罢也想学着他姑父的样子跳出去,可以他到底还是不敢,怕上头的栅栏扎到他,只好用爬的,笨笨地翘起了一条腿,然后笨笨地翘起了另外一条。男人在外头忍俊不禁地看着他,终于还是伸出手来说:“来,我抱你。”
  高静阳本来不想叫他姑父抱的,觉得他已经那样大了,再像个小孩子一样会很不好意思。可是现在大半夜的,那么黑,谁又能看得到他们呢,高静阳就朝他姑父伸出了胳膊,抱着他姑父的脖子跳了下来。脚刚一落地他就往姑父脸上亲了一下,说:“我现在是不是很重啦?”
  “我没注意,要不我再抱抱感觉感觉?”男人笑着又要来抱他,他立即撒腿跑开了,跑到距离他和姑父好几米远的地方,才笑着大声说:“那你过来追我,追上了我就叫你抱。”
  男人幽幽地看着他,脸上还带着那种邪邪的,意味不明的笑容。高静阳正要再开口激他,男人突然撒腿就跑了上来,高静阳吓得“呀”地叫了一声,扭头就朝前头跑,呼呼地风声从他耳边吹过去,七月的半夜的风吹起他外头的白衬衫,那边的青春肆意,街两旁的树木青葱浓郁,透过笼罩着薄雾一样的淡黄的灯光。他忍不住哈哈笑了出来,听到他姑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认命地停了下来,捂着头,被他姑父抱到了怀里面。
  他喘着气止不住地笑,说:“你怎么跑那么快?”
  “以为你多能跑呢,跑了几步就喘成这样。”男人笑得特别灿烂,雪白的牙齿露出来,似乎转眼年轻了好几岁,不像是他的姑父,倒是有点像是他的一个大哥。高静阳看得入了迷,伸手摸住了他姑父的脸颊,突然有些难为情,心里头扑通扑通地跳,说:“姑父,你长得真好看。”
  他的姑父,真的长得太英俊了,身材有那么好,高大结实,腿也那么长,像长腿叔叔,怪不得跑得那么快。
  男人眼睛里都噙着笑,静静地看着他,说:“怕不怕被别的人看到?”
  高静阳听了,偷偷往四周看了一眼,他们现在正站在路边的阴影里头,路上偶尔一辆车,也是转眼就开过去了,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们。他就反问他姑父,说:“那你呢,怕不怕?”
  “怕。”男人说着就松开了他,拉着他的手就往前头走:“不过不是自己怕,是为你担心,怕你会受伤害,跟我来,咱们到车里头坐一会儿。”
  高静阳就跟着他姑父往车子的方向走,边走变问:“你怎么说过来就过来了,也不睡觉,好不容易从部队里头回来,你还不好好休息?”
  “就是想见你,那样憋着睡觉,还不如过来看看你。”男人说着又扭回头看着他问:“怎么,你不喜欢?”
  高静阳没有说话,只用自己的行动向他姑父证明了自己的想法,他握紧了他姑父的手,说:“你给我发短信的时候,我正做梦呢,模模糊糊的,好像就是梦见你了。”
  男人笑着问:“梦见我什么了?”
  “我也记不清了。”高静阳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忽然就笑出来了。那脸上突然出现的笑容,雪白的牙齿露出来,脸上有一点点漂亮的弧度,那一瞬间的变换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好看。高镇宽打开车门叫他坐进去,自己也坐了进来,说:“有没有梦见我欺负你?”
  高静阳臊了一下,矢口否认:“我才不会做那样的梦呢。”
  “可是今天晚上在湖边,你只顾着我了,自己都没享受呢。”男人说着,声音里面陡然多了一种情绪。他们大半夜的见面,似乎很适合做一些激烈的事情来宣泄自己的感情。可是高静阳还是不好意思在车里头乱搞,他笑着往一边坐了坐,说:“大半夜的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这样坐着?”
  男人看了他一会,终于无奈地笑了出来,好像他其实很想跟他温存一番,可是看他没有那个意思,只好遂了他的意思。他们做的是车后头的位子,几乎可以躺得下一个人。当然他姑父是躺不下来的,他太高了。男人自己靠着车子坐了一边,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腿说:“你躺座位上,头可以靠在我腿上。”
  高静阳就甩掉鞋躺到了座位上头。可是他也没有完全躺下,而是半倚着靠到了他姑父的怀里面。男人埋进他脖颈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握住了他的手,轻声说:“要是现在咱们在一个房子里,只有咱们两个,天天都可以这样靠在一起,就好了。”
  高静阳也很希望会有那样的日子,可是他姑父所说的那样的生活,现在离他似乎还非常遥远。他眯着眼睛靠在他姑父的怀里面感受到他姑父身上的热度和汗意,车里头的空调并没有开,不过也并不热,半夜时候的温度刚刚好,窗户也半开着,不断地有风冒进来。他陷入了一种永恒的宁静当中,这样一种相依相靠的感觉牵引着他的灵魂,似乎可以叫他到世间极乐的地方。他握着他姑父的手,亲了亲他的手指尖,说:“到时候,咱们俩谁听谁的?”
  男人“嗯?”了一声,高静阳就说:“只能有一个人当家吧,那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男人就笑了出来,温柔的气息喷到他耳朵上,叫他痒地扭动了两下:”大事听我的,小事听你的。”
  “为什么呀?”高静阳立即就不乐意了,说:“大事怎么就不能听我的,不行,大事小时都得听我的,你的要有道理了才能听。”
  “想得还挺长远。”男人说着,就揉了揉他的头。他就抬起头来,面朝上看着他姑父问:“你想得不长远?”
  男人没有回答他,而是捧着他的脸亲了下来,很温柔的,仿佛是没有XX的,只关乎爱情的一个吻。高静阳就闭上了眼睛,他从他姑父的嘴唇上,体会到了一种轻柔的,坚定的爱恋。这爱恋温柔炙热,却给了他一种潮湿的伤感,他伸出胳膊来,抱住了男人的头,说:“姑父,我知道我太笨了,什么都不敢做,可是你不能跟我一样,你要努力啊……”
  他那么卑鄙懦弱,还是因为他才十几岁太年轻了,把一切的难题都留给了他姑父。这爱情美好又深沉,好与坏都那么重,他只能扛其中的一部分,所以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好的那一面。爱情的美好也会给人勇气,他也在尝试着,为这一份感情寻找一份好的结果。
  “我知道。”男人吻住了他,大拇指摩挲着他的脸颊:“我们会走得很长远,你所能想到的,我都会给你。”
  果断而勇敢的人,其实最容易无情,因为他懂得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也知道自己该使用什么手段,比如高镇宽对高明红;可是这样的男人也最深情,因为爱与恨都不会逃避,也知道这感情在自己心中的分量,就像高镇宽对高静阳。
  高镇宽和高静阳,若真要认真起来,更该为这段禁断之恋负责人的,其实还是高镇宽。可是三十岁和十七岁的爱情比起来,其实更深沉,更真实,也更有力量。这样说来,高静阳能遇到高镇宽,何尝不是一种惨烈的幸运。






第126章 甜蜜喂食

  那样抱了一会儿之后,高静阳就觉得困了,抬头问他姑父说:“我困了,能睡觉么?”
  高镇宽忍不住笑了出来,说:“这个还要请示我?”
  “好不容易跟你在一块,我不知道能不能睡嘛。”他说着就抱着他姑父的脖子亲了一口,躺在了座椅上头。大半夜的这样偷偷爬墙跑出来,竟然什么也没有做,只是这样依偎着睡了一觉,高静阳觉得挺对不起他姑父的,不知道是不是这种愧疚的感觉影响了他的思绪,渐渐地进入梦乡里头之后,他竟然做了一个与他现在处境有些违和的梦,此刻他本这样满足,却做了一个有些凄凉的梦。梦里头回到了他初次发现自己情意的那一个雨天,他举着伞,沿着哗哗啦啦的长街拼了命地跑,他姑父就在他身后追着他,叫道:“高静阳,高静阳……”
  他一个冷颤醒了过来,眼睛睁开的时候,正看到他姑父的那张硬朗而英俊的脸,似乎也已经睡着了,闭着眼睛,靠在了座椅上。原来他已经睡了那么久,外头的天已经近乎亮了,夏日的清晨,空气也特别的凉,他睁着眼睛看着他姑父的脸,久久没有从梦里头的余韵当中恢复过来。车上睡着并不舒服,他的一条胳膊已经麻了,他偷偷地动了一下,一股强烈的麻意传了过来,他“嘶”地叹了一声,男人立即就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看着他,随即就笑了出来,脸色还带着一点点睡意的疲倦,说:“醒了?”圕馫闁 苐
  “刚醒。”高静阳撑着身体坐了起来,胳膊麻得他皱起了眉头。男人笑着按住他的肩头,问:“胳膊麻了?来,我帮你揉揉。”
  高静阳就凑了上去,靠到了他姑父的怀里面,头却扭向窗外,清晨的街上清冷,偶尔有出租车开过去,因为天色已经亮了一点,路灯的光便变得微弱了,淡薄的一片,像是月光一样。他揉了揉眼睛,说:“这么快一夜就过去了,你看外头天都快亮了。”
  男人帮他揉了揉胳膊说:“夏天天明的早,老年人醒得早,你赶紧回家吧,要不然你爷爷就要发现了……咱们这样,算不算偷情?”
  “偷……偷什么偷……”高静阳晕晕乎乎地直起身子,说:“你一定没睡好,回家再睡一会儿,我也要回去再睡一会儿。”
  “我就直接回部队了,请的假已经够多了,你回去吃点东西再睡,要不空着肚子白天睡,到中午你又该闹着不舒服了。”那男人亲了亲他的额头,帮他打开了门。小区的大门已经开了,保安却还坐在保安室里头还没有出来,窗口处亮着一点点微弱的灯光,大门上的红字却已经亮了起来,开了一个小小的人行道。高静阳下了车子,却看见远远的有个老奶奶推着一个小摊子出来,像是卖粽子的,他回头看了他姑父一眼,说:“姑父你饿不饿,要不我买几个粽子吃吧?”
  男人坐在车里头,朝他笑了笑,没有说不吃,也没有说吃,他赶紧跑了过去,从兜里头掏了几块钱买了几个粽子。粽子正热乎,他用塑料袋分了两份掂回来,走到窗口看见他姑父还坐在车子里头,就说:“你别总坐在车里头呀,出来活动活动,外头的空气可好了。”
  男人却还是冲着他笑,他仔细看了一眼,才发现男人在按着自己的大腿,眉头微微皱起来。他才恍然意识回来了,他那样睡着胳膊都麻了,何况他姑父呢,他枕着他的大腿睡了一晚上,不麻才怪呢。他赶紧钻进了车里头,把买来的粽子放到一旁,心疼地说:“是不是特别麻啊,我都没想到……”他有些愧疚,说:“要不,我也帮你捏捏吧。”
  “没事,好多了。”男人笑着伸出手来,说:“把粽子给我,我还真饿了。”
  高静阳还是觉得愧疚,觉得自己太粗心了,他把粽子递给了他姑父,说:“你怎么不告诉我呢,我听说腿麻是因为血液循环不好,要是你腿坏了怎么办。”
  男人就笑了出来,说:“哪有那么严重,你从哪儿听来的胡言乱语。”男人说着又看了他一眼,笑着问:“真那么内疚啊?”
  高静阳不说话,伸手要帮他姑父按摩按摩。男人却挡住了他的手,笑着说:“你还是别乱摸了,这么热的天,再摸出火来。你要是真愧疚,我有个想法,你当是补偿我吧。”
  高静阳一听,立即抬起头来:“什么想法?”
  男人把粽子递给他,说:“你喂我。”
  高静阳一愣,随即就臊了,说:“你怎么……你怎么总这样……”
  “上次你说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这回就咱们两个,谈恋爱的不都这样么,你到底肯不肯,我又不是要怎么样你……”
  “好了好了。”高静阳把粽子拨开了皮,递到了他姑父的嘴边:“我都不知道咱俩谁大了,我姑姑说,人上了年纪有时候就像个小孩子,我爷爷有时候就那样,怎么你也这样,你都不会不好意思么?”
  男人顺着咬了一口,笑呵呵地看着他,用下巴示意他说:“你也吃。”
  “你吃完了我再吃……”高静阳刚说了一半,却突然意识到他姑父会不会误会他又嫌弃他的口水了,赶紧低头咬了一小口,可是他却不好意思了,臊得厉害,往窗户外头看了一眼,那个卖粽子的老奶奶已经走得远了,去了下一个街口。男人心满意足,说:“你不用看了,没人会看到。”
  高静阳继续把粽子递了过去,可是男人咬了一口之后,还是要他也吃一口。他突然就“泄气”了,心想算了算了,吃一口也是吃,吃两口也是吃,于是就把剩下的那一点都吃到肚子里头去了。那几个粽子,竟然就这样被他们两个你一口我一口地吃了下去。不知道是不是已经习惯了的缘故,高静阳的心里头,突然体会到了这种吃法的甜蜜与亲热,他以前也曾见过那些小情侣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地吃东西,还觉得他们不要脸呢,没想到轮到他自己了,才知道爱情原来这么好。
  吃到最后一个的时候,他刚剥了皮,男人忽然伸手挡住了他。他愣了一下,问:“吃饱了么?”
  “不是。”男人看着他,周正英俊的脸上却浮现出一种异样的情潮,邪邪的嘴角弯起来,充满了成熟男人突然而来的邪恶感:“我想换一种吃法。”
  高静阳还没有明白过来他姑父嘴里“换种吃法”是什么意思,男人就咬了一口凑了上来。他不知道他姑父到底要干什么,只是本能地躲了过去,察觉他姑父是要用嘴喂他,立即臊得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说:“高镇宽,你别蹬鼻子上脸了。”
  “蹬鼻子上脸”这句话其实都是大人对小孩子说的,他这样脱口说出来,说的是自己的姑父,他自己也觉得不合适了,好像他跟他姑父之间,已经渐渐地从长辈与晚辈的那种关系,一点点地变成了平等的两个人,什么话都可以说,什么名字都可以叫。可是男人却并没有在意他的话,磨蹭着贴上了他的嘴。这一种有些“淫荡”的吃法激起了高静阳的羞耻心,却也激起了他心底深处有些邪恶的兴奋感,他半推半就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男人磨开了嘴巴。那一口粽子被男人的舌头推到了他的嘴里头,他还是害臊的,含在嘴里头要吃不吃,有几粒米就从他嘴角露了出来。男人贴着他的额头,亲热地说:“吃了。”
  那是近乎命令的语气了,男人露出了他久未露面的强势和霸道,他却突然臣服了,乖乖地咽了下去。他的眼睛却因为太羞耻了蒙上了一层躲闪的光芒,男人看着他,忽然用力咬住了他的嘴巴,急切又用力地亲他,然后猛地松开他,语气更强硬了,似乎在变相地占有他:“现在你喂我。”
  他被亲得有点喘不过气来,哆嗦着咬了一口粽子,迷迷糊糊就凑了上去。粽子含在嘴里,他并不敢过多地碰触,怕沾了自己的口水,两个人嘴唇接触的时候,他眼珠子抖动着,却没有闭上,怔怔看着与他亲密的那个人。男人的眼睛也没有闭,眼神温柔而充满了侵略的意味,他们几乎贴到了一起,他的心剧烈地跳了起来,像是他第一次接吻似的,扑通,扑通。
  他就把眼睛给闭上了,好像是天上的朝霞提前来了,跑到了他的脸上,红通通热腾腾。
  


第127章 东窗事发

  男人舔了舔他的嘴角,轻声说:“我爱你。”
  高静阳臊得忘乎所以,晕乎乎地就开了门走下车,外头的天色更亮了一些,他回头朝车子里看了一眼,就见男人又像以前那样,趴在车窗上静静地看着他,下巴枕在手上,然后伸出另一只手,朝他挥别。
  他的理智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撒开腿就朝小区里头跑去。清晨的小区里头安静潮湿,他的脚步声惊起了那些停在合欢树上的麻雀,哗啦一声都飞了起来。他跑着上了楼,一直跑到楼梯口的窗户那儿,看见男人的车子还停在那里,他也不管他姑父到底能不能看见了,就用力挥了挥手。
  没想到他姑父竟然看见了,车子亮了起来,打了个转,就渐渐地开远了。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怔怔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似乎那种温热的纠缠还在,他摸着嘴唇,突然就笑了出来。
  客厅里头一片静谧,似乎所有人都还没有起来。他偷偷地倒了一杯茶喝了,抹了抹嘴,蹑手蹑脚地往他的卧室走。路过他姑姑的房间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耳朵贴在他姑姑的房门上静静地听了一会儿,一切都如此静谧,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回了自己房间。
  可是一推开房门,他就呆住了。
  原来他姑姑,正坐在他的床上,捂着脸,一语不发。
  他呆了那么两秒钟,心跳震耳欲聋,叫道:“姑……姑姑……”
  他姑姑闻声抬起头来,外头微弱的晨光照着她那张憔悴的脸,似乎带着泪痕,那眼神却似没有焦距的,呆呆的,仿佛陷入了梦魇之中。
  他仿佛陡然知道了发生了什么,尽管他姑姑什么也没有说。他怔怔地,手指头扶着门框,用力得关节都发白了:“你……你怎么在我这儿……你……”
  他扯开了嘴角,似乎想要笑出来,又像要哭出来。他看着他姑姑,胸膛里似乎有一股气想要喷薄而出,他竭力抑制,怕自己下一刻就会吓哭出来。
  高明红站了起来,背着光,也看不清她的神情。高静阳刚想要说话,他姑姑一个巴掌就打了上来,“啪”地一声将他扇得踉跄着后退到墙上,他被打傻了,反应过来就上去拉他姑姑的胳膊,高明红一把将他推了出去,他马上又抓了上来,失声叫道:“姑姑,姑姑……”
  “你别叫我!你别叫我!……不准叫我!”高明红压着嗓子哽咽,却又似乎怕惊醒了老爷子,声音极力抑制,眼泪掺和在她的声音里,她狠狠盯着他,说:“不准叫我!”
  长这么大,高静阳还是第一回见他姑姑哭,第一次见他姑姑这个样子,像是魔怔了一般,眼神凌厉得吓人。他吓住了,眼睁睁地看着他姑姑出了他的房间,房门合上的时候,他呆呆的,才发觉自己腮帮子一阵火辣的疼。
  他愣了好一会儿,急忙又追了出去,可是他姑姑已经将房门从里头锁上了,他从天堂陡然坠入地狱之中,他懦懦地叫了一声“姑姑”,靠着门坐了下来。他将头埋进双膝里,竟然没有哭,只是钝钝的疼,好像分不清这是不是真的。
  也不知道他在地上坐了多大一会儿,客厅里响起了吭啷吭啷的响声,是老爷子起来了。他从地上爬了起来,怔怔地走到客厅里头。老爷子用拐棍支撑着从卧室里头走了出来,他走上前去帮忙,老爷子赶紧制止了他,喘着气说:“不用不用,我特意这样练习的,要不然这两条腿就真废了。”
  高静阳站在原地,看着他爷爷吃力地往沙发上挪,嗓子里一堵,就哭了出来。老爷子吓了一跳,还以为他是看见自己的苍老和无力感到伤心,坐到沙发上喘着气问:“怎么了怎么了?我这锻炼锻炼就好了,你没发现现在比以前强多了,以前下床都还要别人帮忙呢。”
  高静阳赶紧抹了一把自己的眼睛,老爷子看着他笑了出来,打趣他说:“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动不动就哭鼻子,别哭了。今儿是怎么回事,这么早就起来了?情绪这么反常,你这不是在梦游吧?”
  “嗯。”高静阳应了一声,吸了吸鼻子说:“我现在又困了,我想再回去睡一会儿……”
  “去吧去吧,不用管我。”老爷子宠溺地看着他,说:“等你姑姑做好早饭再叫你……不会是昨天晚上你姑姑因为你跟你姑父出去的事儿教训你了吧?你别放心上,你姑姑那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现在处境也不好过,黑脸我一个人当就行了,你要多体谅她,你姑姑对你严厉,也是因为她疼你,舍不得你。”
  高静阳低着头点点头,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房间里头,他房间的窗户还开着,从那里望下去,可以看见小区外头的长街,街上已经有了行人,车子一辆一辆地驶过去,他往床沿上一坐,又害怕地哭了起来。
  兜里的手机突然“叮咚”响了一声,他泪花着眼掏出手机,结果看见他姑父发过来的信息,鼻子一酸,哭得更伤心了,又不敢哭得很大声,被他爷爷听见,忍得嗓子都疼了。
  男人发短信过来,说:“睡了么,做个好梦。到军队就不能经常用手机了,有空再联系。”
  他摸着手机,久久没有回应。手机的屏幕由明变暗,映着他的眉眼。他重新从床上站了起来,出了房门。老爷子还坐在客厅里头,看见他问:“你不是要睡觉么,怎么又起来了?”
  “我睡不着,我还是出去跑两圈好了,当是锻炼身体。”他说的很快,在玄关换了鞋。老爷子赶紧说:“天气预报说今天阴转小雨,别在外头待太久,等会吃饭了再找不到你。”
  “哦,我知道了。”高静阳穿好鞋就朝外头跑。他一直跑到了小区外头,跑到他和他姑父待过的地方,然后回头看过来,就看见了他房间的那扇窗户,清晨的凉爽的风吹着或稀疏或浓密的合欢树叶子,他心里头渐渐地沉下去,仅剩下的那一点点庆幸也终于消失无形。长这么大,这还是他姑姑第一回打他,打得那么狠,她一定恨透了他。
  老爷子说得没错,上头的天色的确有些阴霾,原本的太阳也没有升起来,徐徐的风沿着街道缓缓吹过来,那些树叶子也像被风压过了一样,此起彼伏地波动过去,还是七月的青郁的绿,街上车来人往,就他一个人呆呆地站在路边。他站在那里踌躇了一会儿,便沿着街道慢慢地往前走,没有目的地,呆呆地往前头走。他穿过了一条又一条街道,街上的风越来越大了,不一会儿淅淅沥沥的小雨就落了下来。他正走着,前头忽然有人叫住了他,喊道:“阳阳,阳阳。”
  他抬起头来,看见卫平站在他家的阳台上朝他挥了挥手,大声喊道:“你怎么跑这儿来了,都下雨了还一个人在街上走,傻了?”
  卫平说着就笑了起来,朝他挥了挥手说:“上来。”
  “不了,我……我要回家吃早饭了。”高静阳仰头看着卫平,鼻子里头突然又一阵酸,他怕卫平看出来,赶紧摇了摇手,说:“要下大了,我走了!”
  他说罢就跑了起来,呼呼的风把他已经有些皱的白衬衫吹了起来,雨滴似乎真的越来越大了,卫平在阳台上又叫了一声,他却头也没有回,拼了命地往前头跑,奔跑似乎真能教人获得短暂的安宁,他跑得气喘吁吁,一直跑到了他们小区大门外头。地上已经变了颜色,他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接通了电话,还没有说话呢,就听他姑姑的声音沉静冰冷,说:“你姑父的新电话是多少?”
  “姑姑,我……你别……我……”
  “是多少?!我问你你姑父的电话是多少?!”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了高明红歇斯底里的怒吼,高静阳吓得手上一个哆嗦,手机竟然就掉了下来,摔在了地上。他一下子又哭了出来,怕小区里头的人看见,赶紧又把手机拾了起来,撒腿往他家里跑。跑到家门口的时候他又害怕了,不敢进去,就听他爷爷的声音着急地喊道:“明红,你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的火,阳阳……”
  “阳阳阳阳,都是您宠着他,宠的他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高镇宽的电话是多少,您知不知道?知道您给我,我找他有事谈。”
  高静阳脑子里轰地一下,突然就推开了门。客厅里头的两个人都看了过来,他看着他姑姑,急切地说:“姑姑,姑姑,你别找我姑父……”
  “你回来的正好,把你姑父的手机给我,我给他打个电话。”高明红看见他就走了过来,他赶紧往一边躲,说:“姑父他回军队了,你打不通的。”
  “拿过来,拿过来!”高明红抓住他,就去夺他手里的手机。老爷子生气地喊道:“明红你干什么,要手机就要,你夺什么?”
  “你给我!”高明红突然大吼一声,眼神都变了:“给我!”
  高静阳吓在了原地,突然哭了出来,却还抓着自己手里的手机不放,哀求说:“姑姑,姑姑,你先让我给你谈谈。”
  “你给不给?”高明红抓着他,突然扬起手来又要扇他,老爷子大喊了一声,叫道:“明红!”
  高明红一下子愣住了,忽然放开了高静阳,捂着嘴哭了出来,额前的刘海凌乱地垂着,半扎的头发也落下来很多,仿佛一夜之间憔悴了好多岁。她看着高静阳,哭着问:“高静阳,你说,我是你什么人?”
  


第128章 惨烈结果

  高静阳说不出话来,那一刻他充满了羞耻感,他哀求一般地,想拉他姑姑的胳膊又不敢,懦懦地说:“姑姑,能不能,能不能进房间里头讲……”
  “怎么,你这时候知道对不起我了,怕老爷子知道了,你早哪儿去了,你跟你姑父……”
  “明红,镇宽现在还是他姑父,还是法律上的父子,你也不能太霸道了,见个面怎么了,你至于气成这样么,你看看你把阳阳吓的。”老爷子朝高静阳招了招手,说:“你过来。”
  高静阳走到他爷爷跟前,老爷子问道:“我问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昨天不是只吃饭的事儿吧,要不然你姑姑能气成这样?”
  高静阳扭头看了他姑姑一眼,他姑姑忽然过来拽住他,说:“你不是有话跟我讲么,你过来。”
  高明红说着就把高静阳拽进了她的房间里头。刚一进屋高明红就把门给锁上了,低声恶狠狠地说:“你想把你爷爷气死?!”
  “我不是……我……”高静阳羞愧得无地自容,就听他姑姑看着他问:“你说,什么时候开始的?”
  高静阳羞耻跟他姑姑谈论这种事。他低下头,又羞耻又害怕,哆哆嗦嗦地说:“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对不起,对不起……”
  他现在又能说些什么呢,只能不停地说着对不起来乞求他姑姑的原谅。可是他不知道这个时候高明红最不愿意听到的就是对不起,她甚至于希望她面前站着的是一个杜鹃一样的女人,而不是才刚刚十七岁的高静阳。那样她起码还可以酣畅淋漓地闹一回,不管不顾地骂他打他。
  可是她面前的这个人偏偏是她侄子,是她以为这世上她最亲近的人,她拿他当儿子待,他却这么狠毒地背叛了她,跟她的丈夫搞到了一起。她看着手足无措的高静阳,突然有了一种无能为力的憔悴感,她对于高静阳的恨意,忽然就转到了高镇宽的身上:高静阳才有多大,还没有成年,他能有什么是非的判断能力,性向或许连他自己也不十分明白,要不是高镇宽别有用心地“勾引”了他,他怎么可能荒唐地走到这一个地步,他原本是那么听话的一个好孩子,对她也那么亲密,都是高镇宽抢走了他。高镇宽从她身边抢走的不仅仅是一个侄子,一个亲人,连带她的生活也给抢走了。她看着高静阳,伸出手来说:“把你姑父的手机给我。你也不想这事闹到不能收拾的地步吧,不想的话就把手机给我,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高静阳抬起头来,说:“姑姑,你别……你别怪我姑父……”这话说出来,连他也知道是不可能的事情。高明红的脸色阴暗了一些,看着他,最后问他:“你到底给不给?”
  “不给。”高静阳眼圈泛着泪珠子,却还是守住了他的底线:“你得先告诉我,你打算怎么惩治我们。”
  他知道他姑姑是不可能咽得下这口气的,她要他姑父的号码,想必也是要闹一场。可是他不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姑姑“报复”他姑父,他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尽管现在的他也处在一个可耻的位置上。他嘴里的“我们”彻底惹火了高明红,她一脸绝望地看着他,说:“高静阳,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到底想叫我伤心到什么地步,到了现在,你心里头还和以前一样么?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么,你知道我心里头有多难受么?”高明红说着,泪珠子就滴答滴答掉下来:“打死我都没想到,打死我都没想到……你跟高镇宽……你们怎么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做出这种事?嗯?在我眼皮子底下,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我现在一想起从前的事情我都止不住地打寒颤,你们俩竟然就这样背叛我,你们俩好的时候想过我么,想过么?昨天晚上我看到你们俩那个样的时候我真不敢相信,可是我越想越明白,越想越明白,我明白了之后再去想从前咱们三个的相处,我就觉得寒心!你是我侄子啊,从小我看着你长大的,我拿你当儿子看,你怎么能这么对待我?就算你这么对待我,我也能原谅你,我可以跟自己说你还小,你屁都不懂,都是受了你姑父的诱惑。我让自己这样想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还不是为了老爷子,还不是为了咱们这个家?你呢?嗯?你到现在还护着他,怕我伤害了他?怕我伤害他?!人的心摸不着看不见,要是能看见,我恨不得挖出来叫你看看我的心都被你们俩伤成了什么样?!你拿我当你姑姑了么你拿我当你亲人了么,你要是心里头有一点顾忌我,你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我恨你姑父,可是我更不能原谅你。你是谁,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就算是找你姑父,我闹得他人不成人鬼不成鬼,那也是他应该受的,他勾引你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可是不是我姑父勾引我的!”高静阳抬起头来,哭着说:“不是他勾引我的,是我勾引的他,是我先喜欢上他的。姑姑,我求求你,你别闹出来好不好,我姑父他是军人,你闹出来他就完了。我也不想这样,真的,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变成这样了,你要怪就怪我吧,是我对不起你,都是我……”
  “你住嘴!”高明红伸手又去夺他手里的手机。他只顾着哭了,手机就被他姑姑给夺了过去,他扑过去一把跪在地上,脸上都被泪水沾满了,哀求说:“姑姑,姑姑……”
  他哭成那个样子,怕外头的老爷子听见,又拼命地忍,整张脸都红了,高明红看见他几乎要背过气的模样,鼻子一酸,也哭了出来,一巴掌就打在了他的肩头上,哭道:“你怎么能这么伤我的心,你怎么能这么伤我的心……”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高静阳仿佛是魔怔了,一巴掌就扇在了自己脸上,羞耻和恐惧袭击了他,他晕乎乎地又朝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只要你能消气,怎么打我都行。”
  他还要再打的时候,却被他姑姑给抓住了。高明红一把将他推倒在地上:“你这样有什么用,你就是现在死在我跟前,我也不会饶了高镇宽。”
  高静阳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了些什么了,或许他想他此刻什么都要遂了他姑姑的意思,消一消他姑姑的气,也或许他是怕真的闹出来他姑父的人生就此就走到了尽头,也或许,是他自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以后的生活,不知道他跟他姑父的事情大白于天下之后,他该怎么活。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他也太年轻。
  他拽住他姑姑的腿,说:“姑姑,你这样真是要逼死我了。”
  高明红痛心地看着他,捂住自己的眼哭了起来。高静阳这样子叫她又恨又痛心,她哽咽着握紧了手里的手机,忽然听见房间里头“啪嚓”一声碎响,她挪开手一看,却看见高静阳跪在她前头的地上,手里拿着一块刚摔碎的杯子玻璃,就要往自己胳膊上划。她惊叫一声,赶紧去推高静阳的手,可还是晚了一步,高静阳闷哼了一声,那碎玻璃就在他手腕上划了一道血红的口子。
  她吓得立即跪到了高静阳的跟前,失声叫道:“高静阳,你干什么?!”
  手腕上的疼痛似乎拉回了高静阳近乎癫狂的情绪,他怔怔地看着他姑姑,说:“反正都是我的错,我死了你就不伤心了。”
  高明红赶紧要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他却已经瘫软在地上,挣扎着不肯起来,高明红恨得一拳头就打在了他的背上,哭着喊道:“你还真想死啊,你想死在这儿么,不就是不找你姑父么,我答应你,我不找他!”
  高静阳这才又哭了起来,可他还是不肯起来,说:“那我也不出去,出去爷爷看见就全知道了。”
  “是老爷子知道重要,还是你这条命重要?!”
  “我爷爷重要,我不能叫他知道。”高静阳胳膊上血流的越来越多了,一种死亡的恐惧和疯狂占据了他,他才只有十七岁,也有对死亡的恐惧和求生的欲望,他从地上爬了起来,说:“姑姑你别管我了,我自己去卫生院。”他的整个脸都呈现出一种游离的神采,他从一旁的椅子上捞起他姑姑的一件外套,推开房门就走了出去。老爷子还在担心着他们姑侄两个,他已经老了,耳背了,只听见他们姑侄俩在房间里头吵,却不知道他们吵的什么,突然看见高静阳从卧室里头跑出来,一脸的泪水,刚想要问他几句,高静阳就飞快地跑了出去,看也没有看他一眼。高明红从房间里头追了出来,老爷子赶紧问道:“你们俩怎么了,阳阳怎么哭成那样?”
  “他又闹别扭了,我去追他回来,没事……没事……”高明红说着,却已经带了哭腔。她追出房门去,一直追到楼下头,卫生所在小区外头的一个拐角处,她看见高静阳捂着自己的胳膊往前头跑,忽然大哭起来,叫道:“阳阳,阳阳!”
  高静阳回头看了一眼,外头的雨已经停了,只有地上潮湿的一片。他是个胆小的人,那一道伤划得也不是要命的深,可是他还是体会到一种死亡一般的幽伤和悲凉。雨后的路上颜色幽深,这下场他曾幻想过,却没想到真正来的时候竟如此惨烈。



第129章 只要有你

卫生所的护士给他简单地包扎了一些,帮他止了血,看他的眼神却有些躲闪,手腕上的伤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可能是不小心划上去的,她只是没有言语。高明红在一旁静静地坐着,眼看着高静阳的手腕缠上了绷带,那护士轻声说:“还好划得并不深,没伤到动脉上,不过下一回可没这么幸运了。”
高静阳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的神色,卫生所里头这时候除了他没什么病人,那护士走到柜台那儿,便和另一个偷偷地议论了起来。高静阳看了他姑姑一眼,懦懦地说:“我没事了,咱们回家吧。”
高明红却没有动弹,而是那样看不出悲喜地瞧着他,他又拿起凳子上的外套搭在自己的胳膊上,嘴唇也抿了起来,不再去看他姑姑的脸。高明红这才站了起来,跟着他往外头走。他们彼此都没有再言语。临到楼下的时候,高明红忽然停下脚步,却依旧没有看他,只瞧着那些粉色的合欢花说:“你放心,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不会叫事情走到无法收拾的地步,我不会叫老爷子知道这件事的。”
高静阳“哦”了一声,他想说声“谢谢”,可是又怕一个谢字生分了他和他姑姑,于是他就沉默了,他的胳膊上还搭着他姑姑那件淡紫色的外套,靠近他手腕的地方,隐隐约约还露出一点点斑斑的血迹。高明红扭头看了他一眼,随即上了楼。他们回到家里头,刚到家里头就听老爷子着急地叫道:“阳阳,阳阳?”
“哦。”高静阳应了一声,走到了客厅里头。老爷子依旧在沙发上坐着,似乎刚刚到了某个地方刚回来,一直在喘着气,问:“你姑姑房里头的碎玻璃是怎么回事,谁把杯子给摔碎了?”
“是我,阳阳他不听我的话,我一气就把桌上的水杯就砸了,我这就去扫了它。”高明红说着就弯腰从门口拿了笤帚去了她房间里头。老爷子看了高静阳一眼,高静阳赶紧说:“我……我去帮我姑姑的忙。”
他说着也进了他姑姑的房间里头,高明红正在扫地上的碎玻璃,看见他进来,随即就又低下头来,看也不肯看他一眼:“去换件长袖的衣裳穿上,颜色深一点的。”
高静阳赶紧又回了自己房间,找了一件墨绿色的长袖穿上,到了客厅里头,他做贼心虚,朝他爷爷解释说:“一下雨,我就觉得冷了。”
老爷子看了看他,拍了拍自己身旁的沙发说:“来这儿坐。”
高静阳没有信心现在就可以装作若无其事地坐在他爷爷的身边,他摇了摇头,说:“还没做早饭吧,我去做饭。”
他说着,就去了厨房里头。水龙头打开了之后,他突然又出了神,水龙头哗哗啦啦,不一会儿就将菜盆流满了。后头突然伸出一只手来,是他姑姑,声音冰冷,说:“你出去吧,我来做。”
高静阳呆呆地站在一边,他姑姑就把他拽到了一边,自己开始淘米洗菜。高静阳在一旁站了一会儿,想叫他姑姑,可是又不敢,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说:“我知道你总是要跟我姑父见一面的,我也不应该拦着你,我是怕你不够理智,想叫你冷静下来之后再去找他……”
高明红冷笑了一声,甩了甩自己手上的水说:“理智,我这样已经很理智了。你别以为你要死要活我就原谅你了,我是看在老爷子的份上,他年纪大了,就这还不知道能活到什么时候呢,你不顾他的死活,我却不能不顾。你出去吧,我不想看见你。老爷子也悬着心呢,你自己闯的事儿,你圆个谎给他讲去吧。”
高静阳难过得说不出话来,站在一旁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走出了厨房,来到了客厅里头。老爷子在那里慢悠悠地喝着水,似乎满腹的心事。他就在一旁坐了下来,叫道:“爷爷。”
老爷子叹了口气,问:“你跟你姑姑,到底有了什么矛盾,把她气成那个样子?是不是除了你姑父的事,还有别的事儿?”
“嗯。”高静阳低下头,说:“我没经过她同意,就跟我姑父讲她想跟他和好,姑姑觉得这样叫她很难做人,所以就发火了。”
“就这些?”
“还有一些别的小事儿。您别担心了,现在已经好了,我已经答应姑姑了,不再跟我姑父见面了,其他的小事我们刚才在外头也都谈好了。都是我的错,害得姑姑这么伤心。”他说着就笑了出来,眼圈却红红的,说:“叫您也跟着担心了,都是我不好。”圕馫 闁苐
老爷子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他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流泪了。他生得很单薄,个头不低,人就显得更瘦了,那种低落又伤心的模样叫他看起来多了一分男孩子的稚气和青涩,这样的高静阳,叫高老爷子也不忍心再问他下去。可是他又实在担心,于是就安慰他说:“你姑姑这一回是真生气了,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回见她这么伤心。她很疼你,你不要违逆她,伤了她的心。虽然她跟你姑父离婚的事情,我也不同意,觉得草率。可是如果她打定了主意的话,我们就要支持她,这才是家人。”
高静阳鼻子一酸,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我以后都听她的。”
老爷子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行了,别哭了,都这么大了,怪不得你姑姑老笑话你,像个姑娘似的。”
他这无心的一句玩笑话,却给出来拿馒头的高明红听见了,她从前从来没有放在心上的事情,如今却多了一份心,听见老爷子这么一说,她细细地想过来,才发现她似乎大意的太多。
高静阳从小就像个女孩子一样,腼腆,内向,她从来只觉得这样的小孩子很乖巧很可爱,心里头只是喜欢,现在想起来,是她太大意了,或许正是她和老爷子对他养育方面的不足,才导致了他现在性向的扭曲。他们都太宠爱他了,都是慈母一类的角色,他却从小缺乏父亲一样的,高大的,严厉的,可靠的关怀。他喜欢上高镇宽,或许也有一种恋父情节也说不定。
她想,她不能叫高静阳再这样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为了他,也为了他们高家,为了老爷子,她也要尽可能地挽救他,叫他走到正道上来。
她做好了饭,把米饭端了出来,却见客厅里头只有老爷子一个人在那里看报纸。她回高静阳房间看了一眼,也没见高静阳的影子,就问:“阳阳人呢?”
“他刚才说他有事出去了。我看他手里握着手机呢,你打他电话。”
高明红这才想起手机的事情,她到他房间里头一看,手机果然叫高静阳拿走了。想到高静阳可能又去跟他姑父打电话去了,她气就不打一处来,解开了围裙说:“您先吃着,我下去找找他。”
“你别再冲他发火了,我看他脸色都变了,好像很伤心。他重感情,舍不得跟他姑父分开,性子倔,有时候不肯听你的,你都多包容一点。”
高明红回头看了老爷子一眼,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有说出自己心中想要说的话。她只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尽量吧……我出去找他了。”
她说着就下了楼,刚走到楼下头,就看见高静阳坐在小区里头的一个凉亭里头,靠着柱子在那里发呆。或许是因为刚下过雨的缘故,都这个时候了,小区里头还是空荡荡的,没有什么人。她走了过去,在几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喊道:“该吃饭了你又跑出来干什么,不叫老爷子疑心你不心净是不是?”
高静阳赶紧坐了起来,脸上的神色竟然有些惧怕的意思。他怯怯懦懦地看着姑姑,说:“不是……不是你说,你不想看见我,叫我出去……”
高明红刚要发火,看见高静阳羞愧又惧怕的模样,忽然就心软了,有了一种又爱又恨的感觉。这个样子的高静阳看起来似乎比平常要年轻许多,或者说是幼稚很多,更像一个孩子。她抿着嘴唇,看了他一会儿,说:“回家吃饭吧,你不是不想老爷子知道么,不想的话,就回家吧。”
高静阳往前走了几步,说:“对不起……”
“行了,什么也别说了,我现在也什么都不想听。”高明红转过身,声音憔悴又悲伤,说:“你只要不要像伤我一样,伤了老爷子的心,就行了。”
高静阳一阵的心酸,他姑姑就上楼去了。他跟着往楼上走,突然感觉到了手腕上的疼。他想给他姑父发一个短信,叫他知道家里头发生的事,也好叫他早作准备。可是他不知道该跟他姑父说些什么,又或者,他根本不知道,现在的他,还该不该再跟他姑父联系。只是他手腕上的疼告诉他,他可以为他姑父奉献出多少,那么绝望,也那么舍不得,似乎可以什么都不要,就只要他。



第130章 逆风飞翔

高静阳几乎没怎么吃,没心情,也没胃口。高明红也只吃了一点点,剩下好多饭都留在了电饭煲里头。高明红收拾了一下准备去上班,老爷子问她:“现在上班晚不晚?”
“没事,我打过电话了,我那也是闲职,同事帮我盯着呢,我走了,中午回来的时候我多买点菜,咱们好好吃一顿。”
“冰箱里头不还有好多菜么,你前天买的鱼还剩一条呢。”
“阳阳不喜欢吃鱼,我买点他喜欢的。我走了,您有事的话打我电话。”
高明红说着就出了门。高静阳从卧室里头走了出来,问:“我姑姑走了么?”
“刚走。”老爷子看向他,说:“你姑姑刚才讲了,要买点你喜欢的菜,中午的时候给你做。”
“哦。”高静阳笑了笑,说:“外头不下雨了,很凉快,要不我扶着您出去转转吧,老这样待在屋里头也不好,多闷得慌。”
“等会张婶来了再说吧。”
张婶是他姑姑给老爷子新请的钟点工,每天过来打扫打扫,顺便照顾一下老爷子的生活起居,说是叫张婶,其实年纪并不大,也就四十来岁,只是面相老一点,可是身材强壮,是个利索人。高静阳说:“不用等她,我能把您搀下去……我一个男生,难道还没有张婶的力气大?”
老爷子就笑了出来,说:“你别不服气,还真没有,你打小被我宠坏了,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一点重活也干不了。”
老爷子这么一说,反倒激起了高静阳的意气,他软磨硬泡,终于把老爷子给扶了下去。隔壁对门的郭大姐正好出门,也跟着帮了一把,说:“您这腿脚这么不方便,真该住到一楼去,这样来来回回多麻烦。”
高静阳喘着气说:“郭姐你帮忙扶着我爷爷,我上去把轮椅搬下来。”
那轮椅比他想象的沉多了,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轮椅搬了下来,这样一来一回,就累出了一身的汗,脸和脖子都是红的。郭姐帮着他把老爷子扶到轮椅上,才挎着包出去了。高静阳给她道了声谢,老爷子笑着心疼地说:“叫你等张婶过来,你偏逞能,累坏了吧?”
“看来我以后得经常锻炼锻炼身体了,现在连张婶可以做的事情我都做不来了。”高静阳有些尴尬,说:“咱们去街上走走吧,您也好久没出过门了。”
这话说出来,他才意识到自从他爷爷腿脚不方便之后,已经很久没有由家人陪着出门散过心了,只有张婶偶尔会推着他下来走走,可是老爷子一辈子铁脊梁,老了也不愿意叫别人多帮忙,所以都是一个人待在家里头。他推着老爷子出了小区,沿着街道往北走。雨后的长街有一种树木葱郁的美,他看着老爷子花白的头发,心里头一酸,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很孝顺的人,临了了才知道,他是多么的不孝顺,这世上孝顺的人无非有两种,一种是心里头孝顺,以为自己为长辈考虑的很多,却一直没有付出行动,可是孝顺和爱情一样,不是用来说的,而是要切切实实地用行动来表达。他推着轮椅,默默地说:“爷爷,你有没有怪过我,自从搬到姑姑家里头之后,我都没有再陪着您出来走过。”
老爷子就笑了出来,说:“我年纪大了,也不喜欢出来溜达,每天在家里头看看报看看电视也挺好的。”
高静阳默默地笑了出来,心里却很辛酸,说:“我以后每天都推您出来走走,趁着……趁着我还没有开学,有时间。”他默默地,握紧了轮椅的把手,问:“您说好不好?”
老爷子默默地笑着,却没有回答他。天色忽而明亮了一些,原来是乌云散开了,露出了一点太阳的光。那些光明亮鲜艳,从树叶的缝隙里头透了下来。高静阳抬头往天上看了一眼,那些斑驳的光影落到他脸上,他眯起眼睛,说:“我要好好巴结您,这样即便将来我要是犯了错,或许您也可以原谅我。”他说着就笑了出来,像是在开玩笑一样。老爷子笑着问:“那要看你犯什么错了,阶级错误可不能犯,要不然不说我,就是你搞政治学习的姑姑也不会饶了你。”
高静阳抿着唇角笑了出来,回答说:“她早就饶不了我了……她跟我姑父离婚的事儿,我做的就伤了她的心了,她一定原谅不了我。”他笑着说了一句,眼睛却泛起了泪光,可是他站在后头,老爷子没有看见。
“你姑姑只是一时生气,咱们是一家人,夫妻没有隔夜仇,亲人就更不会有了。你现在知道害怕了,当初跟你姑姑吵的时候,怎么就那么一根筋。你从小就不懂得变通,你姑姑不叫你跟你姑父来往,你就暂时不要跟你姑父来往嘛,过了这一段,自然也就不会这样剑拔弩张了。你非要跟她对着干,你姑姑的脾气,说一不二的,你又不是没有领教过……唉,你们俩一个样,你也倔的要命……”
老爷子说着,就叹息了一声,似乎是拿他们姑侄俩没有办法。高静阳就在后头轻声笑了出来,说:“我姑姑的话我或许不会都听,可是您的话,我一定都听,不会叫您伤心。”
老爷子就欣慰地笑了出来,拍了拍他的手背,说:“知道你孝顺。”
太阳完全地露了出来,七月的天气,像是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了。他们转过了一个弯,来到了一个小型的文化广场上,太阳直接照了下来,那里已经有了许多的老人家,有在那儿下棋的,有在那儿唱戏的,也有人在那里拉弦子。高静阳推着老爷子来到了一个长椅旁边,停下来说:“咱们在这儿停一会儿吧,待会太阳毒了咱们再回去。”
他们停下的地方没有树木挡着,老爷子就问:“太阳出来了,待会就热了,你穿了个长袖出来热不热,要是热的话你就先回家换件衣裳再过来吧,我一个人在这儿坐一会儿。”
高静阳笑了笑,脸上的疲态似乎还没有完全地消融,衬着他年轻而温和的脸上有了一种憔悴的神态:“我不热。”
对面走过来一个老太太,笑着跟他们打招呼,那是他们隔壁小区里头的一个退休教师,长得非常富态,笑呵呵地问:“今天怎么不是张婶陪着您来的,这是……”
老爷子高兴地说:“这是我孙子。”
“孙子陪着您一块来的?可真孝顺,您老真有福气。”
这只是老人之间常说的一句客套话,老爷子却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拍了拍高静阳的手说:“他打小就懂事。”
文化广场那里几乎都是老年人,像高静阳这样的青少年很少,只有几个穿着很时尚华丽的男孩子在文化广场东南角的滑冰场里头玩,还放着一首不知道名字的英文歌。老爷子怕高静阳陪着他无聊,就叫他去溜冰那儿玩一玩。高静阳摇摇头,说:“我又不会。”
“不会可以在一旁看看么,这里都是老头老太太,你在这干坐着我看着都难受,去吧。”
高静阳不得已,就到那里看了一会儿,溜冰他一直觉得很新鲜,可是自己却从来都没有尝试过。他看了一会儿,老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坐着轮椅挪了过来,笑着说:“你也进去学学?”
高静阳看了看他爷爷,心里头就有了一种想要尝试的冲动,便交了钱进去学了起来。可是他才刚穿上溜冰鞋就摔了个底朝天,老爷子在外头哈哈笑了起来,笑得都咳嗽起来了,旁边的几个男孩子也跟着笑,高静阳满脸通红,那受了伤的手腕也隐隐作痛,他爬起来对老爷子说:“我都说了我不会了。”
“什么不是慢慢学的,学多了就会了,你扶着栏杆慢慢滑。”
高静阳就趴在了栏杆上,看着老爷子说:“我在运动上一点天赋也没有,我又不像我姑父……”他的话戛然而止,脸上却依旧是笑着的,说:“滑冰不是我的强项。”
旁边一个男孩子看他动作实在小心笨拙,就忍不住过来教他,教他怎么样放重心,怎么样保持平衡,因为他爷爷看着,高静阳学得特别认真。他打小就很笨拙,之所以一直都这么努力,就是希望他爷爷能为他骄傲。他在他爷爷的面前,从来不肯轻易地丢了脸。
学滑冰像学自行车一样,要是不会的话,怎么样也学不会,可是一旦会了,慢慢也就会了,连会了的人或许也说不出究竟是通了哪一点。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似乎过得特别的快,他终于可以不再依靠着栏杆,可以慢慢地滑了。他高兴地笑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张开了双臂,温暖的风迎面吹了过来,他慢慢地朝老爷子那里滑了过去,得意地喊道:“爷爷爷爷,你快看。”
老爷子噙着淡淡的慈祥的笑容瞅着他,说:“我就说了么,我孙子一点不比别人差。”
高静阳心里头软软的,有一种泪水浸泡的,温暖的潮湿。
假如你终将有一天,要伤害所有疼爱你的人,自私自利,人神共愤,为这世道所抛弃,那么在那一切发生之前,你就要努力,做到最好。
高静阳张着双臂,逆着风,摇摇晃晃地朝着他爷爷滑过去,像他小时候第一次蹒跚学步,也像是某一种冥冥之中的命数,即便逆着风,即便要这样艰难,随时都可能会跌倒,可只要咬着牙坚持了,或许终会有一个好的结果。七月的阳光照到他身上,也是很青春的,温暖的,形色单薄,却已有自己坚持的十七岁的少年。



第131章 冷暖自知

他只顾着玩了,出了一身的汗,汗水潮湿了他手腕上的绷带,便有些疼了。他从滑冰场里头走了出来,老爷子说:“以后多来练习练习,指定比他们滑得都好。”
高静阳笑着点点头,说:“日头毒了,咱们回家吧。”
出来了这一趟,老爷子似乎特别的高兴,回去的路上,不停地指着路边的商店跟高静阳说话,高静阳在后头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地应一声,身上的汗被风吹干了,有了一种幽幽的凉。他们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碰见了回来的高明红,看见他们两个从远处过来,似乎非常惊讶的样子,问:“你们去哪儿了?”
“阳阳推着我到处走走。”老爷子笑着看了高静阳一眼,说:“你回来这么早?”
“还早呢,都十二点四十多了,你们爷俩玩起来就忘了时间了?”高明红扬了扬手里的东西,说:“我买了好多菜,下午也请了假,好好给你们做一顿饭。”
不知道为什么,高静阳觉得这一顿饭有一种鸿门宴的感觉。果不其然,饭快吃完的时候,高明红突然说:“我打算搬出去住一段时间,给你们说一声,其实上午的时候我也没去上班,去找房子了。”
高静阳本来还在喝着汤,听他姑姑这么一讲,一下子就愣住了,看着他姑姑,心都沉到了谷底里。
老爷子皱起了眉头,似乎并没有听清楚,问:“你说什么?”
高明红装作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低着头边盛汤边说:“这一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您也都知道。我跟高镇宽离婚的事,阳阳跟您都不支持,我也跟着心烦,不如先搬出去住一段时间,等处理干净了,我再回来。”
她说着,就看向了高静阳,问:“你不反对吧?”
高静阳微微红了脸,看了他姑姑一眼,随即就又把眼神躲了过去,说:“我……”
老爷子替他回答了,说:“到什么外边住,你又不是没有家的人。”
“我也不是跟你们商量,定金我已经交了,就一个月。”高明红的语气坚决了起来,对高静阳说:“我不在家的时候,你要好好照顾老爷子,不准再随便出去了。”
高静阳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嗓子里却难受的厉害,有一种沉沉的心酸。他知道他姑姑为什么执意要搬出去住,不过是因为不愿意看见他罢了。如今到了这个地步,再像这样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头,对他们两个都是一种煎熬。
他看了看他爷爷一眼,愧疚地低下头来,抠着他的裤兜。
老爷子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非常生气的样子,可是最终,还是向他的小女儿做出了妥协,问她:“那你什么时候搬?”
“等一会就搬了,那里什么都有,我拿几件衣裳过去就行了。”
高静阳怕他爷爷看出他姑姑要搬出去是因为他,赶紧看着他姑姑讲:“待会我送姑姑过去。”
高明红也没有拒绝他,只是看了他一眼,随即就盛了一碗汤递给了老爷子,老爷子却没有胃口了,喝了一口就不喝了。高静阳跟着他姑姑收拾桌子,跟到厨房里头说:“要不……我搬出去吧,爷爷他更需要你,我怕照顾不好他……”
“你搬?我倒想你搬,可是你往哪儿搬,搬你姑父那儿去?”高明红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刻薄,随即就不再说话,高静阳赶紧说:“我可以跟爷爷说我要参加一个夏令营,等到开学的时候我再回来。”
“行了,我都决定的事情了,你别跟着掺和了,早为我想,你能跟你……”高明红欲言又止,似乎万分疲惫的模样:“算了,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好好照顾老爷子,今天不管你是什么想法才陪着老爷子出门的,可是他看起来高兴,你以后多陪他出去走走。”
高明红收拾完家务活就去收拾她的衣裳,高静阳坐在自己床上难受得不得了,他静静地听见他姑姑出门的脚步声,连送她的勇气也没有。
高明红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看见老爷子的时候她的眼圈就红了,说:“爸,我会经常过来看您。”
老爷子叹了口气,说:“你跟镇宽的事情,我也不再过问了,你就照着你的想法做吧,只记住一点,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事情处理干净了,就赶紧回来。”
高明红鼻子一酸,点点头说:“我知道……爸,我从小就教您担心,长大了也不是个孝顺的女儿,您多谅解我……我……”她没有继续再说下去,提着包就朝门口走。高老爷子赶紧回过头喊道:“阳阳,你干什么呢,你姑姑要走了,快去送送她。”
高静阳这才跑了出来,可是高明红已经出门去了。老爷子拉住他,嘱咐说:“跟着你姑姑,看看她住的地方怎么样,多说点好听的话,朝她撒撒娇,叫她早点回来。”
高静阳点点头,就追出了门。高明红看见他跑了出来,回头说:“忘了跟你说了,你姑父的号码我记下来了,我会找时间跟他谈谈……你别送我了,我在门口打的去。”
“爷爷叫我跟着你,到你住的地方看一眼……”高静阳有些胆怯,摸着自己的裤兜说:“我还是送送你吧。”
高明红也没有再理睬他,提着包就朝前头走,刚走到小区门外头,正好就开过来一辆出租车,她拦手就坐了进去,高静阳正要跟进去,高明红就制止他说:“你不用跟着了,回去吧,师傅,开车。”
高静阳愣了一下,那辆车子就从他手下开了出去,他脸色浅白,一个人静静地站在路边,眼泪就涌满了眼眶,可是这是在他们小区门口,他也不敢哭,只好强忍着,眼看着他姑姑坐的车子消失在他的视线里头。
小区里头有人走了出来,冲着高静阳问:“阳阳,你姑姑提着包这是去哪儿?”
“她……她去她家……”高静阳扯开嘴角笑了两声。那人就也跟着笑了出来,问:“你姑姑跟你姑父吵架了?怎么搬到娘家来了?”
高静阳笑了笑没有作声,那人便笑着走远了。他站在小区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却不敢现在就回去,怕他爷爷会起疑心。他就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走了没几步,就看见卫平远远地走了过来,看见他就跑了几步,来到他面前说:“你怎么在这儿,我上午来你们家找你,可是你不在家。”
高静阳“哦”了一声,问:“你找我有事儿?”
“还不是为了你的事儿,早晨见你的时候看,看你脸色有点不好,我有点担心。”
高静阳就笑了出来,笑容伤感,说:“胡说,离那么远,你视力有多好,还能看清我的脸色。”
“咱们俩什么交情,我还看不出你。”卫平看着他,问:“出什么事了,你脸色那么差?”
“没什么事儿,你老多想。”高静阳不肯再跟他说话,转过身说:“我家里就我爷爷一个人,我得回去了。”
“你怎么回事啊?!”卫平说着就抓住了他的手腕,他疼得“哎呦”一声,一把就将卫平推开了。卫平吓了一跳,随即脸上就没有了笑容。高静阳以为他看出自己的手腕了,转身就朝前头走,卫平却紧追了几步拦住了他,脸色难看的厉害,问:“高静阳,你什么意思?”
高静阳愣了一下,卫平脸色更难看,说:“你……你是不是看不起我,觉得我是个同性恋?!”
高静阳赶紧摇头,卫平却狠狠地看着他,说:“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你不信我下周就交个女朋友给你看!”
他说罢就朝回走,高静阳愣了一下,却终究还是没有追上去,他觉得非常疲惫。
可是卫平走了几步,忽然就又扭头跑了过来,高静阳还没有反应过来,卫平的拳头就结结实实地打了过来,抡在他的胸口上,当场就把他抡倒在了地上。他疼得抽了口冷气,这才看清了卫平的神色。他赶紧去抓卫平的胳膊,叫道:“卫平,我不是……我不是……”
卫平看着他,咬着牙说:“你要是嫌弃我,咱们以后就不要见面了。你以为,谁稀罕做你的朋友呢,我不稀罕!”
他说罢就跑了,转身的那一刹那,似乎就哭了。高静阳从地上爬起来,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觉得那么心酸,仿佛是众叛亲离的下场。街旁小区墙外头的竹丛沙沙地响,隔着绿化带的街上车水马龙,他只是这世间寻常的一个人,喜怒哀乐只关乎自己,没有人在意。
在这冷漠的人世里,拥有一颗火热滚烫的心,注定就要饱受苦楚煎熬。


第132章 无处可寻

他也没有追上去解释,而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便朝回走。回去的路他的步子更沉重,仿佛每一步都不是他自己要走的,迷迷糊糊的,有一种很压抑的悲伤。回到小区里头之后,他又在凉亭下头坐了好一会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起身回了家。老爷子看见他回来,就问:“这么快就回来了,你姑姑在哪儿住?那里条件怎么样,离咱们这儿远么?”
“我们坐出租车去的,我也没记住,姑姑下次回来的时候再问她吧。”他看了他爷爷一眼,说:“我困了,想回去睡一会儿。”
老爷子看着他,似乎看出了他是在撒谎,可是却没有当场揭穿他,而是摆摆手,说:“嗯,去吧。别睡太久了,小心头疼。”
“嗯。”高静阳点点头,步履有些沉重。他关上门,往床上一躺,呆呆地看着上头的天花板,然后沉沉地闭上了眼睛,心里头有一种沉雾一般的凄凉和迷茫。模模糊糊中,他似乎听见他爷爷跟他姑姑打了一个电话,隔着墙他也没有听清楚,也没有力气再去听了,只想沉沉地睡一觉。他睡了很久,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老爷子在客厅里头看新闻联播,看见他出来就说:“张婶刚做了饭回去,都给你放锅里头了,我看你睡得沉就没叫你。”
睡了那么久他脑子一直迷迷糊糊的,有些头疼,脸色也有些疲倦。他草草吃了两口,就回屋继续去睡觉。刚躺到床上就听老爷子在客厅里头喊说:“阳阳,刚吃了饭不要倒头就睡,消化不好。”
他只好又坐了起来,看着外头浮上来的夜色,心里头烦躁的厉害。他趴在窗口上往外头看去,只看到沉沉的暮色浮上来,晕晕的灯光亮起来,他的视线被对面的楼房挡住,只看到小小的一方天空,竟然一颗星星也没有。他又往小区外头的马路上望过去,却看到一个人影走进了小区里面,那人身材高大,腰背笔直,他一眼就看出了那个人是谁,一下子从床上站了起来。
他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床头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赶忙抓起来放到耳边,眼眶一热,就听电话那头男人急声叫道:“阳阳……”
他竟然愣在了那里,只在嗓子里头“哦”了一声,他趴在窗口的光里头,朝楼下望了过去,就见男人仰头看着他,说:“你出来。”
他将手机放在耳边,呆呆地看着夜色光影里的高镇宽。男人望着他,又说了一句:“出来。”
他放下手机,仿佛陡然从失魂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他赶忙跳下床,连鞋都没有穿就跑了出去,跑到客厅里的时候他才放慢了脚步,对老爷子说:“我……我头疼,出去转一圈回来。”
他说罢就握着拳头出了门,一出门他就又跑了起来,一溜烟地跑下了楼,一直跑到他姑父的跟前。他气喘吁吁地仰头看着他姑父,说:“你……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你姑姑跟我打了电话。”
男人神色似乎也有些失措,看着他说:“她想找我谈一谈,我一听说就过来了,想先见见你,看你怎么样了。”男人说着,就伸手摸上了他的脸颊,问:“你还好么?”
“不好。”高静阳声音一酸,抬头看着他姑父的眼睛说:“你再不来,可能我就不会再见你了。”
男人突然向前抱住了他,他赶紧挣扎,说:“别人可能都看见了。”
男人却抱着他不肯松开,大手抱着他的头按在自己胸膛上,说:“对不起。”
高静阳鼻子又是一酸,终于放弃了挣扎,说:“我没事,就怕我姑姑会恨你。”
男人松开了他,拉着他的手往小区外头走,他怔怔地跟着,脚下却踩到了一个小石子,硌得他轻声叫了出来。男人回头看了一眼,才发现他只赤着脚跑出来的。
“怎么没穿鞋?”
“我太着急了,忘了穿了。”
高镇宽便不再往前走,停在了一棵合欢树下头,说:“那咱们就站这里说说话吧。”
“你不用担心我了,我姑姑不是找你么,你快点去吧,她再生气就麻烦了。你到了她那儿,要向她认错,不管她说什么,你都答应她。”高静阳说着,声音微微一黯,说:“不管她说什么,你都答应她。”
男人点了点头,看了他一会儿,沉声说:“我没想到她会发现,我原打算瞒过她这几年,以后再慢慢打算。可是百密一疏,终究还是叫她知道了。我想了那么多,一步一步走得那么好,就是怕你会受到伤害,没想到最后还是没有保护得了你……”男人的声音里头,带了一种说不出的挫败和危机感,看着他,似乎万分心疼,也万分迷茫:“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我知道自己什么资格也没有,可是我还是想问你一句……你后悔了么?”
高静阳抿着嘴唇,抬头看了他姑父一眼,又垂下头来,良久都没有回答。他后悔了么,或许也是有一点的吧,他还这么年轻,做了再多的心理准备,等到现实真的来的时候,还是会害怕,还是会觉得迷茫。他低下头,竟然真的认真想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说:“现在,还不是最坏的时候,我也不后悔。”
男人就上前来,凑着树影的遮蔽,亲了亲他的额头。他有些害怕,也有些渴望,半推着他姑父的胸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