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惩罚军服系列之六】魅惑星际by风弄.txt

文案:
联邦新一代偶像,处处引人注目的凌卫舰长,最近诸事不顺。
两个弟弟对自己的态度越来越令人疑惑,好像在隐瞒什么;
在特训测试中,自己又竟然因为做噩梦的问题,而面临被取消登舰资格的危险。

为了重回凌卫号,凌卫决心接受治疗,
只是没料到,治疗官竟然会是那位、越来越咄咄逼人的艾尔少将。

「如果你觉得我会为了登舰而随便和男人上床,那你就错了!」

对于莫名其妙的挑衅,凌卫以军人的硬朗方式予以坚定反抗,
可他远远没有意识到,自己即将面临的,是怎样危险复杂的陷阱……
楔子

一辆蝶形豪华悬浮房车以放肆惊人的速度从高空狂飙而来,发出一声刺耳声音,急刹在圣玛登星际医院不允许任何外来运输工具停泊的大门前。
不理会其他人的侧目,三道修长矫健的身影从车上下来,急匆匆闯进医院,直上四十五层的高级单人病房。
军靴在宁静的走廊敲出心急如焚的节奏。
「妈妈!」
「凌谦?」躺在病床上的凌夫人转过头。
凌谦第一个到达床前,在他身后,凌卫和凌涵也一脸紧张地大步走进来。
穿着帅气军装的三人,身影几乎居高临下地笼罩住了床头。
「妈妈,好点了吗?」
「你们怎么会到这里来?」
「我们三个小时前接到了马菲尔医师的通知。医师说妈妈忽然晕厥了,是真的吗?」凌卫回答,担忧地看着凌夫人苍白的脸。
对长子的问题,凌夫人露出儿子们所熟悉的温柔恬静的笑容。
「马菲尔医师什么都好,就是喜欢大惊小怪,小小的不舒服而已,就用上晕厥这样吓人的词。我已经叮嘱他不要通知你们,可是,他一点都不把我的叮嘱放在心上。」
「到底是哪里不舒服呢?」
「就是胸口有点闷吧。」不知道为什么,凌夫人轻描淡写的话,反而让儿子们更不安起来。
凌谦回头,迅速和凌涵对视了一眼。
孪生子的这个动作,被凌卫看在眼里,心里仿佛感觉到什么似的,猛然抽紧了。
反而是凌夫人,把肩膀挨在柔软的靠枕上,仰起头,若无其事地和他们闲聊:「真是紧张兮兮的小孩子。我才刚刚在这里躺下,你们就来了。嗯?从常胜星来三个小时就能到达吗?现在的交通工具也太发达了。」
「知道妈妈生病,做儿子的当然会用全宇宙最快的速度飞奔过来。」凌谦嘴里好像涂了蜜一样。
其实,是因为凌卫这个舰长执行下一次远航前,要先去另一个军事星接受一次短期训练,孪生子当然不愿被丢下,不容分说到挤上了凌卫乘搭的星级航行房车里。
当接到马菲尔医师的通知时,三人正巧航行在离圣玛登医院的星球不远的地方。
凌谦立即重新调整了航线,三小时左右就抵达了。
「呵呵,看你们,跑得一身大汗的,坐下来休息一下吧。」
「都是被妈妈吓的。」
「吓你们的可不是我,而是马菲尔医师。不过,可以看见我的三个宝贝儿子,也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从这一点上说,我可要感谢他了。」
确实,执行了上一次的任务回到军部,接着就是嘉奖大会,王宫宴会,临时特训,三人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回家和凌夫人团聚的机会。
没想到,这一次见面会是在医院里。
想到丈夫常年待在军部大楼,三个儿子又都是必须执行远途任务的军人,病弱的凌夫人一人守在家里,凌卫的心里就不期然冒出一股愧疚感。
和凌夫人轻松地谈笑一阵后,趁着护士为凌夫人检查的空档,三人悄悄退出病房,在办公室里找到马菲尔医师。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是凌家的家庭医师。
当然,凌家的人一向身体健康,尤其是三个男孩,最需要细致照顾的,无疑是体质最羸弱的凌夫人。
「马菲尔医师,妈妈的身体状况到底怎样?」
「很严重吗?」
「我们只想听实话。」
马菲尔医师抬起半白花发的头,沉默了一下。
「以凌夫人目前的状况来看,我觉得,」马菲尔医师以专业的语气对他们说:「立即进行移植是最保险的方法。」
「移植?」凌卫惊讶地扬了扬眉,「可是,妈妈三年前不是才进行过心脏移植吗?而且那一次的手术也很成功。」
三年前,他还在军校里上课,知道妈妈动手术的消息后一直牵肠挂肚,但是没有批准,军校生不许离校。
妈妈也不允许他为了自己的事不顾学业。
无奈地一边上课一边揪心地等待手术的结果,凌卫一辈子也不会忘记那种滋味。
幸亏后来就接到了妈妈手术成功的消息。
「那一次心脏移植虽然成功,但凌夫人是先天性的遗传疾病,器官上的衰竭无法避免。」
「这么说,是要再进行一次移植?」凌涵问。
「不错,而且这一次肾脏也严重衰竭了。不但需要移植心脏,也需要同时移植肾脏。以圣玛登医院的设备,同时做两者移植完全没有问题。」
「那还等什么?」柔弱的妈妈身体不佳,让凌谦显得比平时略为焦躁,「就请你尽快安排手术吧。」
马菲尔医师露出一个为难的笑容。
凌卫虽然也同样的焦急,却比凌谦更懂得这里头的规矩,体谅地说:「这种和妈妈性命攸关的事,需要等爸爸确定,医师才能正式动作,是吗?我想医师也已经通知爸爸尽快赶来了,不过因为我们离这里近,所以比爸爸先赶到。」
「马菲尔医师,你是不是有什么别的问题要和爸爸商榷?」精于观察的凌涵,发现了医师的苦笑下的一丝隐情,忽然犀利地开口,冷冷地说:「如果有的话,希望你不要瞒着我们。」
这话一说出来,顿时引起凌卫和凌谦的注意。
果然,在他们的逼视下,医师脸上出现一丝被看穿的狼狈。
「既然……好吧,毕竟你们是凌夫人的儿子,也有权利知道内情。」马菲尔医师扫视了三人一番,脸上的曲线绷直,变得严肃而谨慎,「这一次的手术,会存在一定的风险。」
三兄弟的脸色一变。
「怎么会?移植手术的技术不是已经发展得非常好了吗?」
「手术设备和技术毋庸置疑。但我所担心的,是移植体的成熟度。」
听到这个,站在办公桌前,面对着医师的三个年轻军人,都不约而同地露出凝重的表情。
凌卫单纯的是为妈妈担心。
而凌谦和凌涵却不仅如此。
心跳不为人知地加快,因为他们都明白,医师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
「在三年前的那次心脏移植手术中,凌夫人的复制人已经被使用掉了。」
听见「复制人」这个词,凌谦和凌涵就像被人揭了伤疤一样地痛,但这种痛苦,是绝对不能在哥哥面前泄露出来的。
只能做贼心虚地掩藏着。
「妈妈那一次手术用的是复制人的心脏?」凌卫感到诧异。
没有人和他提过这一点。
他一直顺理成章地以为,妈妈是像其他病患一样,使用了死亡者的心脏替代。
从前在军校的时候,爱八卦的叶子豪曾经问过他一次,将军家的人是不是都养着自己的复制人,准备在病危或者重伤的时候取复制人的器官做移植。这种事凌卫在家里从来没有听爸爸妈妈提起过,当时就一笑置之了。
现在想起来,却觉得也有道理。
听媒体上说,联邦的复制人技术在不断取得进展。
移植的话,当然是用自己相同DNA的器官比较保险。
假如真的有从复制人身上摘取器官来维持生命的措施,作为上等将军家族的凌家无疑是享受这种特殊治疗的对象之一。
虽然对可怜的复制人来说,活生生被取走器官,非常残忍,但凌卫只要想到这是为了病榻上虚弱的妈妈,又感到可以接受了。
现在,他唯一担心的,只有他最温柔最美丽的妈妈。
「这么说,妈妈这一次做移植手术就无法从复制人身上找到合适的器官了吗?心脏上一次手术时已经被摘取了,对吗?」凌卫满怀焦虑地问。
他对复制人的了解只来自一些报导,完全是一知半解。
马菲尔医师咳嗽一声,「看来你以为复制人没了心脏也能生存呀。怎么会呢?复制人虽然是附属品,但从身体结构上来说,和人类是一样的。凌夫人的第一个复制人,在三年前被摘走心脏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那么……」
「请不要着急。鉴于夫人的身体状况,当时我们就决定了为夫人再培养一个新的复制人,以应不时之需。我们对这个新培养的复制人使用了加速培养液,经过三年的时间,她的外形已经成长到了十六岁左右。」
「那还有什么问题呢?」
「问题在于,用加速培养液培养的复制人,外形和内脏的成长度会有差别。我担心她的心脏和肾脏还没有健康成熟到足以被用于移植。」
「不可以测试器官的成熟度和健康度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测试的过程中也存在器官被损坏的风险……」
「咳咳咳!」似乎无法忍受凌卫和医师这样就复制人的事交谈下去,凌谦忽然大声地咳嗽,打断他们的话,「这些事情,我们之中无论谁都不能做主。马菲尔医师,还是等爸爸到了再和他讨论吧。」
「相信爸爸会做出对妈妈最好的决定。」凌涵冷冷地说。
祭出凌将军的名字,凌卫即使再想和医师继续,也只能无奈地停止追问。
毕竟凌谦和凌涵说得对,这样的大事,只有一家之主可以决定,何况,自己不过是一个深受凌家恩泽的养子而已。
担心归担心,并没有他置喙的余地。
「我们不要打扰医师了,先出去吧。」
离开之前,凌卫忽然又想到了别的事。
「医师,那个复制人,可以让我见一见吗?」
不等马菲尔医师回答,凌谦已经旋风一样转过身,「哥哥搞什么?复制人有什么好见的?!」
「也没什么。不过,妈妈的复制人,应该和妈妈长得一模一样吧?而且是十六岁时的妈妈。」凌卫只是有些好奇。
这种好奇,是孩子对于母亲另一种面目的本能的好奇罢了。
「妈妈正躺在病房里,和躺在培养皿里的那个根本不是一回事!」
凌卫思忖了一下,点了点头,「你说的也对。」
凌谦松了一口气。
「不过,」凌卫说:「也没必要这么激动吧。」
「明明是哥哥莫名其妙。」凌谦抱怨地说。
不想和弟弟斗嘴,凌卫把脸转向医师那一边,「马菲尔医师,会痛苦吗?」
「你的意思是……?」
「如果爸爸决定让妈妈接受手术,那么就要从复制人身上摘取心脏和肾脏了。」凌卫想到这一幕,总感到脊背有一股悲凉的寒意,情不自禁地问:「那个复制人会感到痛苦吗?」
医师明了地点头,「哦,哦,这个嘛,放心吧。复制人放在培养皿里,从来没有苏醒过,她是没有意识的,被摘走器官,或者被杀死,都不会有任何痛苦。毕竟从一开始就是作为病人需要的器官培养的,如果让她拥有自主意识,然后又让她知道自己只是另一个人的复制品,随时会被剥夺器官和生命,那会是很可怜的事。」
「嗯,一直沉睡着什么都不知道也就算了,如果苏醒过来,还有自我意识的话,对复制人来说,真是太残忍了。」凌卫认同地说。
他的话,让房门处的两个弟弟同时激灵灵地打了一个寒颤。


第一章

高级军事课室的左侧,展览般陈设着联邦近年来研发的各种舰艇模型,旁边附有专业术语性非常强的参数词,但现在并没有人关注它们。
维尔福中将高大的体型矗立在讲台上,如同一座威严的高山。
他正用沉得像拉大提琴的声音在讲解空间战术。
此人以坏脾气和严厉著称,据说他曾经为了一件小事,把麾下一名少将训斥得当着众同僚的面失声痛哭,最后竟因羞愧难当而不得不提前退役,由此看来,这真是一个从不留情面的暴君。
「……敌舰在数量上的优势,并不意味着胜利。每一个联邦军人,尤其是对舰艇有指挥权的军官,必须了解到一个最重要的事实,空间作战最大的敌人往往不是帝国,而是宇宙本身。但如果可以有效地利用这些资源,尤其是大型速移乱石群……凌卫!」
维尔福中将恶狠狠的一声大吼,把下面听课的人都吓出一身冷汗。
被点名的凌卫也猛然一震,下意识地霍然站起来,「长官!」
维尔福中将犀利的眼神盯在那张充满英气的年轻脸庞上,「舰艇遇到速移乱石群时,应该执行什么指令?」
在联邦军部中有着令人肃然起敬的实战经验,并且晋升为中将的维尔福,当然不会是镇帝军校那一流的教官。
要想得到他的教导并不容易。
只有在这种军部为一部分军官特别设定的内部课程里,维尔福中将才会走上讲台,传授他的宝贵经验。
今天这一堂课,下面的学员清一色是一舰之长,年龄相差很大,有的已经发鬓微白,胸前悬挂少将徽章。
而凌卫,则是其中最年轻,而且军衔最低的一个。
「视当时情况而定,长官。在非战区执行R3545,在战区则执行F6633,如果是中间地带,则按照战区情况处置。」凌卫挺直胸膛,目视正前方,一刻也没有犹豫地流利回答了。
「中间地带为什么不执行Z5267?」
「因为Z5267标准已经在一月前更新的执行标准中取消,更正为按战区情况处置,长官。」
「F6633执行的后续考量?」中将的脸色依然严厉,不让他有一点喘息地不断发问。
「以得到的数据,预算本舰最强武器击碎乱石,打穿强行通道的距离比,这是小型军舰在战区时的标准规定,以预防敌舰的忽然攻击,长官。」
明确利落的回答,让在场的其他学友都为凌卫轻轻松了一口气。
维尔福中将轻轻地哼了一声,「别以为回答了几个问题就洋洋得意,再在我的课上走神,立即就给我滚到外面去,明白吗?」
「明白,长官。」凌卫脸上一红,顿了一下,尴尬地加了一句,「非常抱歉,长官。」
这无异是当面承认了他刚才是在走神。
对于他的老实,周围的人都感到诧异,虽然有些笨,但又觉得不失为这年轻人可爱的一面。
「坐下吧。」
「是,长官。」
「大型速移乱石群有三个特性,应该说是危险特性……」维尔福中将低沉的声音,又开始震动大家的耳膜了。

凌卫走到军部安排的临时公寓的门前,才刚刚掏出密码卡,房门就猛地打开了。
凌谦俊美的脸从门缝里钻出来。
「哥哥回来了。」
他把门打开,殷勤地把凌卫手里厚厚的书本和资料页接过来拿着,跟在凌卫身后往公寓里走,一边关心地问:「真想和哥哥一起上特训课,但是军部竟然规定只有舰长才能听。哥哥心情不太好的样子,在课堂上被人欺负了吧?」
凌卫有点愕然地微微停了停脚步,很快又觉得理所当然,「你耳朵真长,下课还不到半个小时你就什么都知道了。和我同班的那一批舰长里,有你认识的人是不是?」一路走进装修华丽的大厅,解着军装外套的钮扣。
「我可是相识满天下的凌谦啊。还没有下课的时候就得到消息了,如果维尔福再作威作福的话,我就过去救哥哥呢。幸亏那老家伙算知道好歹。」
「凌谦,对长官尊敬一点。他可是这次特殊集训的教官,再说,他指责我也无可厚非。」
「哥哥上课真的走神了?」
凌卫把脱下的军装外套小心地铺在沙发靠背上,然后在沙发上坐下,心神不安地问:「妈妈那一边,还没有消息吗?」
「手术正在做,有消息的话凌涵会告诉我们。」
凌谦心里其实也惴惴不安。
妈妈的体质非常特殊和脆弱,难以使用其他人的器官,移植手术唯一的对象只能是她同源DNA的复制人。
爸爸赶到后,很快做出了决定,也和凌涵他们预想的一样,从那个刚成长到十六岁的复制人身上取出心脏和肾脏。
尽管无法确定复制人的内脏已经和外形一样成熟……
这也意味着,即使使用联邦目前最先进的设备,并且是最好的医师主持,手术仍有一定风险。
等待也成了一种煎熬。
「要是没有这次临时集训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守在妈妈身边了。」凌卫叹了一声。
总是努力做出长兄模样的凌卫,甚少在人前,尤其是弟弟面前露出这种带着一点埋怨的神情,这种神情让他显得比往常多了一丝大孩子气。
凌谦挤进他身边的沙发里,把手绕过去,拍着他的肩膀安慰,「爸爸也是为哥哥好,才坚持要哥哥立即来参加军部的集训,这对哥哥将来的事业很重要,可以参加维尔福中将亲自教授的课程,这对军人来说也算一种特殊资历。再说,在这里担心,和站在手术室外担心,有什么区别呢?不要埋怨爸爸了。」
在凌谦心中,其实对凌将军的做法非常赞同。
知道内情的凌家人,都在极力避免凌卫留在用复制人做手术的地方。
「我没有埋怨爸爸,只是想起妈妈面临着重要的手术而我却在为自己……」凌卫脸上掠过一丝自责。
「妈妈和哥哥都在为自己而勇敢奋斗,这有什么不对吗?」
忽然,从身后传来的声音让两个人从沙发上猛然跳起来。
穿着少将军服的凌涵器宇轩昂,正走进大厅的入口。
「凌涵!」
「妈妈的手术……」
「非常成功。」凌涵冷静简洁地回答。
凌卫骤然把肺里的一口长气吐出来。
喜悦骤然把心底的担忧给通通挤走了,凌谦发出一声欢呼,兴奋地探过头来亲他的脸蛋,凌卫毫不抗拒地让他亲了好几下。
三人在沙发上坐下,凌涵又说了一些医院里的情况和父亲的嘱咐。
手术后的凌夫人需要留院观察一段时间,凌将军已经向军部告假,在医院陪伴爱妻。
凌将军也透过凌涵叮嘱凌卫和凌谦好好做自己的事情,因为现在即使赶到医院,手术后待在密集监护室的凌夫人也无法和他们见面。
不过,医师对她的身体恢复情况预期乐观,半个月后应该就可以从密集监护室出来了。
得到了好消息,客厅的气氛也为之一变。
从不安转为轻松。
「哥哥,这下你总算可以放心了吧?明天上课的时候留点神,不要再被维尔福那老家伙骂了。」
「哥哥上课走神了吗?」凌涵问。
似乎在孪生子心中,做事一丝不苟的凌卫会上课走神,真是非常稀罕的事。
「嗯。以后绝对不会这样了。」凌卫有点尴尬,好像给弟弟们做了坏榜样似的。
「凌涵,哥哥也是因为太担心妈妈的手术,所以才会这样。」凌谦非常贴心地帮凌卫向凌涵解释。
可实际上,在凌涵面前提起凌卫这件糗事的人,正是凌谦自己。
当然,凌涵并没有打算借此取笑凌卫的意思,发觉凌卫的尴尬,他立即就停止了这个凌卫不喜欢的话题。
「没人做晚饭吗?」凌涵转头往饭厅的方向看了一眼。
凌卫茫然地摇头。
他刚刚下课回来,根本没有想到准备晚饭的事。
「那么,还是我来吧。」凌涵唇边逸出宠溺的笑意,站起来,准备脱下军装外套去厨房做饭。
「我来!」凌谦比他动作更快,走进厨房不到一分钟,凌谦就从里面端着两个碟子出来了。
「凌谦你做了晚饭吗?」
凌卫和凌涵走到饭厅,看着摆在饭桌上的晚餐。
宽宽的面条被少许乳白色汤汁浸着,散发着一股蕈类熬煮后的香味,少许青葱漂在汤面上,碟子的一边,很漂亮地摆着几块冒着热气的小牛排。
似乎真的很不错。
「哥哥,我的厨艺也不错吧。」凌谦绅士地帮凌卫拉开椅子。
「怎么只有两碟?」凌卫奇怪地问。
凌涵不动声色地把目光从凌谦身上扫过。
凌谦做个无辜的鬼脸。
「做饭的时候谁知道凌涵会赶回来吃饭?妈妈手术成功的消息,直接用通讯器告诉我们不是更快吗?还要亲自赶过来。原本想着和哥哥二人世界,只做了两份。这样吧,哥哥先吃着,我再帮凌涵另做一份好了。」
「不用麻烦了。我和凌涵吃一份吧。」
「呃?」凌谦一愣。
「碟子这么大,面条份量好多,两个人吃应该也够。」
「可是哥哥……」
不等凌谦反对,凌涵已经拉开凌卫身边的椅子,拿起筷子,心安理得地在凌卫的碟子里夹了一筷子面条放到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
「那干脆我和凌涵吃一份好了。」
「不,你晚上吃得多,我晚上本来就没什么胃口。和凌涵分一份就够了。」
「谢谢哥哥。」凌涵朝凌卫微笑。
「不过是一份面条,用不着这么客气。」
看见两人共享一个碟子里的食物,凌谦一副吃瘪的样子,只能在对面拉开椅子,砰地坐下,埋头在自己的那一碟面条中。
香喷喷的牛肉和美味的蕈汤,现在一点吸引力都没有了。
凌涵却吃得很满意,用勺子一点点勺着碟底奶白色的热汤,一边和凌卫闲聊。
「集训还有几天结束?」
「三天。军部对我的指令,是集训结束后要回常胜星报到。不知道能不能回去的时候绕道去看看妈妈。」
「应该可以吧。哥哥回常胜星后,军部大概要告诉哥哥凌卫号下一项任务的内容了。」
「嗯,我猜也是。」凌卫点头。
忽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对了,有一件事想拜托你,凌谦。」凌卫把脸转向对面的凌谦。
「什么事?」正闷闷不乐的凌谦从面条里抬起头。
「我上次不是和你们说过我做过的噩梦吗?在梦里,有一个叫泰斯的男人,是审讯官。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梦见这个男人。」
提及凌卫的噩梦,刚才小小的争风吃醋立即被抹平了似的。
孪生子露出重视的神情。
「哥哥又开始做噩梦了?」
「嗯,这两天又开始了。」
凌涵迅速在心里计算,然后皱起眉。
自从凌卫在艾尔·洛森的身边睡过一觉后,睡眠质量大有好转,他本以为事情会渐有转机,没想到,才过了没几天,凌卫的噩梦又再次降临。
这意味着他只有在艾尔·洛森身边才能缓解导致身体崩溃的噩梦?
如果是这样,事情可真的非常糟糕。
凌涵看向凌谦,发现凌谦也正用阴郁的眼神瞧着自己,明白到,这个孪生哥哥和他想到一块去了。
「哥哥放心,我会尽快帮哥哥找到解决噩梦的方法,动用所有的关系去找最好的医师。」凌谦拍胸口保证。
「也许我找到了方法。」凌卫不太确定地说。
「什么?」凌谦和凌涵都感到惊讶,「什么方法。」
「我仔细地想过,这些噩梦,会不会真的在哪个地方发生过呢?」
从凌卫嘴里冒出的这句疑惑,使孪生子觉得浑身一冷。
就像从夏天忽然掉进冰窟窿一样。
半晌,凌涵才低沉地问:「哥哥为什么会有这么不可思议的想法呢?」
「我也不知道,」凌卫沉默了一刻,似乎觉得自己想得不太对,充满不解地摇了摇头,「可总是梦见同一个男人在审讯我,这是怎么回事呢?别人都说梦里的人是模糊的,但我清楚地记得他每一个表情,还有他说话的语调,尖刻的笑声,这一切太逼真了。所以,我想……」
凌谦和凌涵都揪着一颗心在听着他的话,发觉他忽然停住了,不约而同地追问:「想什么?」
同时说出口后,彼此对视一眼。
都察觉自己紧张得露出痕迹了。
幸亏,对他们毫无怀疑的凌卫,还以为这是因为弟弟们太关心自己的身体,不禁感到一阵暖意。
「我在想,能不能请凌谦帮我调查一下。」
「调查?」凌谦愣了愣。
「是的,调查一下军部里是不是曾经有一个叫泰斯的军人。」
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凌卫早就知道了。
因为皇太子已经说得很清楚,军部里就有这么一个叫泰斯的军官。
但是,皇宫里的事,凌卫无法如实相告,要是和孪生子贸然提起泰斯的事,他们说不定会追问这个军部内部消息的来源,到那时,凌卫就不得不说出和皇太子私下交谈过的事实。
凌谦和凌涵一直强调不许凌卫和皇太子接触。
如果让他们知道皇太子和自己有过私下接触,两个弟弟一定会发狂。
这两个小子,总是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而大发雷霆,让人神经紧张。
为了避免冲突,凌卫觉得还是保守自己这一点点小秘密好了。
「调查叫泰斯的军人……」凌谦不置可否,「军部那么大,只知道叫泰斯,也许会找出几千几万个同名的家伙。」
「但是在军部里,叫泰斯又当过审讯官的人,应该不会太多吧。再说,在梦里我听见自己叫他做泰斯上校,那就是说,他的军衔应该是上校,当然,如果真的有这个人,又有升官的话,也许是上校以上了。按照这几个条件去找,也许可以找到这个人。只要找到这个人,也许就可以解释我的噩梦了。」
以凌谦的能力,要探听到这个人的存在简直轻而易举。
只要凌谦找到了这个人,就可以顺藤摸瓜,查出更多的线索。
「你会帮我这个忙,对吗?凌谦。」
面对着凌卫信任的目光,凌谦心里一颤。
不管做什么坏事都毫无心理负担的人,面对最心爱的哥哥时,也难免感到做贼心虚的愧疚。
「这个啊……」
「不能帮忙吗?」
「当然不是,哥哥的要求,不管怎样我都会答应的。不过……」
「不过什么?」
「哥哥要我找的,是梦里的人啊。梦里的幻觉怎么可能在军部真的存在呢?如果我找不到的话,哥哥不要说我没用哦。」
「嗯,放心吧。」你一定会找到的。
「哥哥,面条冷了。」
「哦,都快点吃吧。晚上我要好好复习今天的内容,维尔福中将说明天也许会来个突击测验。凌涵,你还要吗?」
「我吃饱了。」
凌卫拿起筷子,把剩下的一点面条吃了,还喝光了碟子底下剩下的一点汤,笑着夸了凌谦一句,「味道真的很好。」
凌谦努力挤出一个洋洋得意的笑容。
在凌卫看不见的地方,心已经被秘密即将遭到揭穿的危机压得沉甸甸的了。


第二章

尽管凌卫一再强调要为明天的突击测验做准备,但实际上,预备的电脑文件还没有打开就被凌谦用耍赖的手段强行关闭了,两兄弟合伙把哥哥抱进了浴室,在把浴室弄得一塌糊涂,到处都是水渍后,又把哥哥从浴室抱到了大床上。
做爱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每一次高潮后,就迫不及待地改变体位,寻求可以更深入的方式。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唔————」
「只是想认真的爱哥哥。」
孪生兄弟心情罕见的完全一致,行动起来也采取了可以归为异类的激烈手法,狂野地释放欲望的同时,亦纠结于自首和谎言之间。
也许再激烈一点,体力完全被榨干了,哥哥就不会做噩梦了。
不要梦见残忍的、被刑讯的场面,当然,也不许梦见艾尔·洛森。
另一方面,却又心情沉重的明白,不过是又一晚的徒劳无功。
凌卫闭上眼睛前,氤氲着热情、迷乱、沉溺、疲倦,和纵容又无可奈何的眸子,在两人身上缓慢扫过,那视线像带着轻微电流的鞭子抽打于裸露的肌肤,难以言喻的温暖和疼痛使思绪变得更为凌乱复杂。
结束后,卧房忽然变得如墓穴一样安静。
顷刻前的热情和呻吟竟然能在瞬间烟消云散,不留一点痕迹。
这让凌涵和凌谦同时感到一种莫名的震惊。
这个时候,只有鼻尖嗅到的男性独有的微腥和床上不知是睡了还是晕了的哥哥赤裸美丽的身体,才能让他们找回真实感。
一丝不挂的凌谦坐在床边,举起手挥了挥,把半空中悬浮的带荷叶形小灯罩的夜光灯移到一边,以免它的光芒影响凌卫的睡眠。
凌卫的脸落入阴影里,轮廓看起来更为柔和。
「我们都是……笨蛋。」凌谦望着哥哥的脸,抽着嘴角苦笑。
凌卫呼吸很均匀,小麦色的胸膛微微起伏,令人联想到里面年轻强壮的跳动的鲜红心脏,凌谦伸出手,似乎想通过那薄而结实的胸肌感觉哥哥的心。
但在他触碰前,凌涵毫不犹豫地把被子拉起来,把凌卫肩膀以下的地方都盖住了。
「别把哥哥吵醒了。」
「你简直,就是一台机器。」凌谦瞪着他的弟弟。
「不,」凌涵锁起的眉心里藏着痛苦,「我和你一样,都是笨蛋。」
不知为何,士气低落的凌谦,忽然和凌涵有了同仇敌忾的感觉。
「到外面谈吧。」凌谦站起来,随手把房里的灯关了。
两人随便地披着临时房间衣柜里提供的宽大睡袍,走到和客厅相连的大露台上。在这里,可以饱览训练基地的夜景。
凌涵刚刚把透明的密封隔绝门关上,凌谦说:「等一下。」
他打开隔绝门,跑到了客厅,不一会就回来了。
凌涵发现,他手里拿着一盒烟。
「小心变成烟鬼。妈妈如果发现你抽烟的话,她可不会高兴。」
「有心事的时候才抽。」
由强化玻璃制成的密封门重新关上,晚风阵阵的露台变成了可以讨论秘密的地方。
凌谦抽出一根烟,老练地点燃。
「泰斯的死,查到一点什么了吗?」
「你猜得不错,泰斯并不是自杀那么简单。虽然现场布置得很完美,但我可以肯定是他杀。」凌谦一边抽着烟,一边沉着脸说。
两兄弟一直在秘密调查卫霆的事情,也透过关系查到了当年的审讯官的资料。
没想到,还没有任何动作就传来了泰斯的死讯。
「谋杀一位中将,还成功地布置为自杀案件。」凌涵脸上没有一丝惊讶,低沉地问:「知道是谁干的吗?」
「这一点,你也可以猜到吧?」凌谦瞥凌涵一眼。
两人的心中,同时出现的名字,就是艾尔·洛森。
「其实,被杀的应该不仅仅是泰斯中将。」
「这话怎么说?」
「在泰斯所谓的自杀前十二天,他刚满二十岁的独生子在一次星际旅游中死亡。据说是航空呼吸气囊出了问题,确实,有时候是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他儿子在飞船着陆时启动呼吸气囊,里面的氧气失压发生爆炸,所在房间炸成粉碎,连尸体也找不到。」
「独生子死了,这对泰斯的打击一定很大。他的妻子呢?」
凌谦露出一抹冷笑,「这个老东西,从前做了太多残忍的事,现世报吧。他没有什么亲戚,妻子十几年前就死了,留下一个儿子。现在儿子也死了,剩下他孤零零一人。所以,军部综合现场看到的证据,再根据他的状况,要给出一个自杀的结论也无可厚非。」
「很好地利用了看起来无可挑剔的合理性,凶手很高明。」凌涵颇有深意地说。
「经过这段时间的秘密调查,再经过分析,我对这次的事件有了一个大致的推断,」凌谦问:「想不想听听?」
凌涵做了一个请他继续的示意。
凌谦把已经吸到一半的烟掐灭,「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泰斯独生子的死不可能这么凑巧,一定与泰斯的死有关,那么,为什么要把泰斯的独生子扯进这件事呢?如果只是为了让泰斯的自杀显得较为合理,似乎不值得花这么大工夫。泰斯作孽太多,为人孤僻,工作压力很大,听说军部最近对他也屡有责备,就算他独生子没有死,只要现场布置得好,也是可以得出自杀的结论。相对来说,在星际旅行中要制造一起意外,还要躲过意外调查团的精密调查,难度很高。」
凌涵似乎听出凌谦的意思了,吐出一口气,「你是说,最爱的人?」
「不错,」凌谦点头,「泰斯的人生里,他就只剩一个儿子,那是他在这世上最爱的人。这让你想起了什么?」
凌涵棱角分明的脸上蒙上一层阴郁。
还能想起什么?
除了二十年前奄奄一息的卫霆,和闯入审讯室的艾尔·洛森。
「你刚才说,所在房间炸成粉碎,连尸体也找不到。」
「你也想到了,」凌谦丢给弟弟一个我们想法一致的眼神,接着说:「很有可能在那次意外中,泰斯的儿子并没有死,而是被艾尔·洛森用不知什么方法绑架了。然后……」
「然后,他重演了当年的一幕。」凌涵冷冽无比的语气说。
在某个阴冷恐怖的地方,把当年残酷地折磨过卫霆的审讯官秘密约出来。
手上有泰斯的独生子做人质,就算如今身为中将的泰斯也不得不受其要胁。
在见面地点控制了泰斯后,当着泰斯的面,将诸般痛苦加诸泰斯的儿子身上,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让泰斯尝到肝肠寸断的滋味。
那个时候,泰斯是否会跪下向艾尔·洛森求饶,为当年对卫霆所做的事忏悔?
泰斯会如何苦苦哀求艾尔·洛森,结束他唯一的儿子的痛苦?
也许,像二十年前一样,用一颗轻巧的子弹。
也许,艾尔·洛森会把枪交给泰斯,让他亲自动手。
就像二十年前,一样……
「这一切,你有证据吗?」凌涵沉声问。
得到的回答,是凌谦一声充满挫败感的叹气,不甘心地说:「如果我有足够的证据,早就把艾尔·洛森送上军事法庭了,恶意制造飞船意外,杀死一名中将,够他死个十次八次的。可目前的情况是,这家伙手脚太干净。我找到的一点小东西,并不足以入罪,真的上法庭,他只要请个好一点的律师就可以推得一干二净。忘了告诉你,我接到消息,泰斯所在的星球上发现了一具不知来路的尸体,致命伤是太阳穴上子弹穿透,但叫验尸官大吃一惊的是他的身体上满布伤痕,叫人不寒而栗,连见多识广的验尸官看了晚上都做噩梦。我直觉那就是泰斯儿子的尸体,但尸体的脸被毁了,牙齿、指纹等能找出身份的东西都毁了,全身被注射了破坏DNA的药物。反正,就是不能称之为证据的证据。」
「也就是说,调查了这么多,到头来,什么有用的证据都没有,只能算是推论。」
「什么推论?前后联系起来看,分明是斩钉截铁的事实,看看艾尔·洛森苏醒的时间,他一定是醒过来后就已经着手他的复仇计划,真是一点工夫都不耽搁。可恨的是我们没有证据向军部揭发他。」
「当着泰斯的面,把泰斯的儿子折磨到奄奄一息,然后让泰斯亲手杀死自己的儿子,再杀死泰斯,制造自杀假象。你真的觉得艾尔·洛森会这么做?」
「当然会。老实说,如果哥哥像卫霆一样被酷刑折磨到奄奄一息,还被男人们肆意强暴凌辱,我……」
「不许!」凌涵声音骤然严厉到了极点,恶狠狠地像毒蛇一样用血红的眼睛盯着凌谦,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后面的话,「拿哥哥当假设的对象。」
凌谦骤然沉默。
在凌涵冰冷的视线里,他找到了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恐惧。
胸膛激烈地起伏,好像露台的氧气忽然不够了。
凌谦低下头,从烟盒里掏烟,却被人很凶狠地一把夺走了烟盒。
他诧异地看着凌涵把香烟点着,放到嘴边,阴沉着脸大口大口地吸起来。
把一根烟吸完了,凌涵才沉声说:「泰斯只是一个审讯官,受命于军部。如果艾尔·洛森对他都要用这种可怕的报复手段,那么,别的人,他更不会放过。」
「当年下令迫害卫霆的,是三位上等将军,包括艾尔·洛森自己的父亲。而且,这三个人现在已经作古了。」
「你别忘记,」凌涵语调比冰还冷,「当年强暴过卫霆的人,现在很多还活着。」
凌谦感到身上发冷。
仿佛他们现在脚下站的不是景致迷人的露台,而是古冰原的中心点,只有让人顷刻窒息的稀薄空气,和足以刮去皮肉的阵阵寒风。
当年强暴过卫霆的人,现在还活着的,已经是联邦军部中执掌大权的人。
包括,他们的亲生父亲。
凌承云!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艾尔·洛森是打算报复整个联邦军部了?哼,大概联邦几十亿穿着军装的人里面,他唯一不憎恨的人就只有哥哥了。」
凌谦说着这话的时候,忽然有一只手伸过来,狠狠地抓住了他的肩膀。
抓的力道大得惊人。
凌谦疼得皱眉,看向自己的孪生弟弟。
「凌谦,给我搞清楚!艾尔·洛森这一切,不是为了哥哥,而是为了卫霆而做。听到吗?」凌涵咬着细白密实的牙齿,无比郑重地警告,「这个人心中充满了可怕的仇恨,让他得到哥哥的话,他会毫不犹豫地毁掉哥哥。如果你以为,他会对哥哥手下留情的话,那你会犯下很可怕、很可怕的错误。」
天际无数的繁星似乎失去了光辉,带着险恶的灰暗要朝着这小小的露台压下来。
战场上的血腥味尖利地涌进鼻尖,浸透现实。
咚、咚。
感觉到心跳都快沉重得将近停止时,不知哪里传来有节奏的几下敲击,打破死寂般的沉默,凌谦和凌涵转过身,骤然浑身巨震。
他们看见了凌卫的脸,就隔着两三步的距离。
巨大的惊恐笼罩了孪生子,几乎要背过气去,但下一刻,他们忽然记起了他们有关闭隔绝门。
咚!咚!咚咚!
透明门另一端的凌卫又开始曲起指头在门上敲了敲,嘴里开阖着,但什么也听不见。
发现门的隔音功能确实很好,心怀鬼胎的两人才重新找到了自己的呼吸。
凌谦启动解锁,隔断客厅和露台的屏障被打开了。
「哥哥怎么醒了?才睡不久吧?」
「睡不好,醒了之后又发现你们都不见了。」凌卫也披着和他们同一款式的长睡袍,走到露台上,「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他忽然发现了凌涵手里的烟盒,皱起眉头,把烟盒从凌涵手里拿过来。
「真是的,居然跑到露台上鬼鬼祟祟地抽烟。这是凌谦才会做的事,没想到凌涵你也这样。」凌卫失望地看着凌涵。
凌谦委屈地叫起来,「凭什么呀?哥哥总是把我想得很坏,把凌涵想得很老实。太不公平了!」
「只是觉得凌涵不会做太多无聊的事而已。」
「哥哥就是个偏心鬼……」
「不好意思,这盒香烟,我没收。」凌卫把香烟丢进角落的垃圾处理器入口,「妈妈早就说了,要我监督你们,不要染上军中的坏习惯。抽烟,喝酒,还有女人什么的。」
「哈,我们才不要和女人厮混。」
「哥哥又做噩梦了?」对于香烟被凌卫拿走销毁,凌涵没有任何意见,他在意的是凌卫受到的困扰。
「嗯,不提这个了,在露台上站一站,吹点晚风,也许有助睡眠。」不想又向弟弟们述说梦里自己的惨况,连累得凌谦和凌涵都不能睡好觉,凌卫略过这个话题,挨着露台的护栏,凝望远处星罗密布的灯火。
凌谦和凌涵很自然的学了他的样子,一左一右贴着他的肩膀,和他远眺同一个方向。
「站在露台上看星星和繁灯,感觉世界上的一切都好宁静,」凌谦低低地叹了一声,「这种时候,哥哥心里在想什么呢?」
「我吗?你真的想知道?」
「当然是真的。」
凌卫的语气有些为难,「可是,我要是说实话,可能又会让你讨厌。因为我的回答,估计不是你想要的回答。」
「不会!」凌谦连忙发誓,「不管哥哥怎么样的回答,我都不讨厌。哥哥对我说心里的想法,本来就很让人高兴了,是不是,凌涵?」
凌涵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
凌卫想了一下,才说:「那好吧。我在想,明天维尔福中将的突击测试,不知道会不会出联邦战争史标准教程以外的题目,特殊培训的话,考试的涉及面也会比较大吧。」
凌涵脸上忽然浮现淡淡的一笑,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
「讨厌!哥哥太讨厌啦!」
在露台上大叫讨厌的人,不用问,自然凌谦了。


第三章

如凌卫所料,维尔福中将的突击测试,题目范围远远超出联邦战争史标准教程,这让大部分的学员吃不消。要知道,联邦和帝国的战争已经持续了数百年,而在数百年未形成两极局势之前的各联盟大战,更有数不清的战役。整个宇宙的发展史,俨然是一部以世纪计算的战争史,谁又可以把这一切了解透彻呢?
测试的成绩当场给出。
在所有人里面,凌卫的成绩已经遥遥领先。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把昨晚失眠而剩下的时间都用在了预备测试上,也要归功于他在闲暇之余总爱挑战争史之类的书看。
这是他天性里带来的兴趣。
对于战争,凌卫总有一种打从心底产生的好奇和不解——真如书上所说,正是人类的贪欲和嗜血,才造就了人类发达的文明吗?
「真是一塌糊涂,你们这种水平,竟然能够担当一舰之长,军部真是够呛!」维尔福中将对着众人难看的测试成绩破口大骂,并且宣布,「明天还会有一次测试,还是不及格的人,会受到严厉惩罚。」
下面响起一阵轻微的鼓噪。
被维尔福中将用恶狠狠的目光一扫,顿时归于安静。
「下面,由另一位教官给你们讲一堂实战课例,给我好好地听课!这也会纳入明天的测试内容!」
维尔福中将说话时,教室的自动门应声而开。
一个笔挺端庄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凌卫在座位上抬起头,视线和一双沉着的啡色眼睛不期而遇,不禁一怔。
「这一位是艾尔·洛森少将,会为你们讲解伟塔罗娜战役。」维尔福中将简单地介绍了一句,就把讲台让了出来。
众人都感到奇怪。
像伟塔罗娜这样著名的联邦战役,在军校的教科书上都有详细讲解,根本没必要在特训中再格外讲一次。
不过,既然是上头的意思,也只好炒冷饭一样地重温了。
艾尔·洛森虽然比下面的一些学员还年轻,态度却异常沉稳,泰然自若地步上讲台,「各位,首先,请看显示板,这是伟塔罗娜战役在两军未遭遇前的示意图……」
艾尔·洛森的讲解有条不紊,栩栩如生,这并不奇怪,凌卫已经在嘉奖大会上领教过他杰出的口才。
让凌卫惊讶的是,艾尔·洛森对伟塔罗娜战役别具一格的看法,还有他那撼动人心的叙述,仿佛他曾经亲历其境的一般。
这没有道理。
伟塔罗娜战役发生在二十多年前,那个时候,即使艾尔·洛森已经出生,也只可能是一个刚学步的孩子。
难道他曾经听他的父亲说过这次战役,从而留下深刻印象?
想到这里,凌卫的心蒙上一层阴影。
他的父亲,那一个老艾尔·洛森,正是杀害他亲生父亲卫霆的凶手。
凶手……
「长官,」在凌卫的左边,一位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叫比尔的少校忽然举起手,向讲台上的教官发问:「您刚才说,联邦军队使用了负离子破击炮,直接命中了敌军的指挥舰?」
「是的。」
「可是,伟塔罗娜战役,至少过去了二十年。在二十年前,负离子破击炮需要精准定位,才可能命中目标呀。」
几个学员都在暗暗点头,这是大家都感到疑惑的地方。
艾尔·洛森用温和而执着的目光扫视一圈,唇角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你们心有疑虑,是因为我刚才所叙述的,和课本上写的有相当大的差别,对吗?」
没有人回答。
不过学员们的表情,已经明显回答了这个问题。
「各位,对你们来说,这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因为你们对军部的忠诚,和你们获得的战绩,军部对你们另眼相看。这次的特训里,你们会知道某些战役的真相,而不仅仅是外面课本上的针对那些可怜的军校生的宣传。不过,知道真相的代价,就是必须学会保守秘密。想必你们在到这里的第一堂课上已经得到了警告,对特训过程中的任何事都不许外传,是吗?」
可以成为舰长的人,都非愚钝之辈,当艾尔·洛森说出这一番话的时候,很多人都明白过来了。
确实,真正的历史,怎么可能简单如教科书上所描述的那样美好呢?
在课本上,军部获得的永远是胜利,假如偶有一场无可避免的小败,那么翻开下一页,必然是紧随而来的一场令人心潮澎湃的大胜。
对联邦军部的评价永远是正面的,在那上面,只能看到军部英明无比的决策,上等将军们显赫的战功。
可事实上,有谁能永不犯错?
「可是,长官,关于定位的问题……」比尔又把手举了举。
「你的提问非常好,比尔舰长。」艾尔·洛森毫不犹豫地回答,「当时的负离子破击炮确实需要精准定位,所以在发动总攻击之前,我军在敌军指挥舰的外壁放置了定位器。炮弹就是追踪定位器而直接命中的。」
台下一片震动。
有人不禁发言,「长宫,这不合理,敌军的指挥舰应该在护卫舰的重重保护中吧,像伟塔罗娜这样的战役,敌军的兵力多达四个兵团,那也就是说,指挥舰也许有三四百艘的护卫舰,我军怎么可能在敌人的指挥舰外壁上放置定位器呢?」
艾尔·洛森点头,「是的。护卫舰数量惊人,实际上是五百多艘,而且,即使要靠近那些护卫舰,还必须首先突破前沿的一队联邦攻击战舰。要悄悄接近对方的指挥舰虽然困难重重,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是还是成功做到了。」
学员们变得非常安静,都盯着艾尔·洛森。
他们的好奇心已经被他煽动,脸上写满了要他说下去的急切。
说句不厚道的话,听这位年轻教官的课,比听维尔福中将的课有意思多了。
在一片寂静中,艾尔·洛森唇瓣轻轻打开,吐出三个字,「漂流人。」
台下一阵屏息,随之哗然。
连学员们中年纪最大,资历最老,平日总是要保持老资格者从容不迫风度的莱克舰长也忍不住叫起来,「漂流人计划?在两军对阵的情况下把独立尖兵投射到敌营的中心点?这怎么可能?!漂流人计划,不是在五年前才第一次成功吗?而且那一次也只是把人投射到没有防备的自动检测舰而已。」
「不,漂流人计划在二十多年已经制定,并且正是在伟塔罗娜战役中因地制宜地制定出来的,应该说,这是针对伟塔罗娜当时的情况而专门设计出来的作战方案,因此才获得了不可思议的成功。你们,都仔细看看联邦发动总攻击前的形势图。」
随着艾尔·洛森的话,所有的视线都转向上方投影的硕大军用形势图。
「总攻击前的零星战役,在对阵空间中遗留下不少战争碎片,爆炸后的舰艇残片,还有士兵残余的尸体,都随着宇宙尘流和爆炸后的震动波漂移,而伟塔罗娜这一带,还常有小陨石群出现,对于这些小东西,指挥舰这样的庞然大物是一点也不怕的,也不会在意。就算侦测到这些体积不值一提的宇宙碎片靠近,敌人也不会起防备之心。我军派出的漂流人,就是穿着了个人宇宙行动设备,混在这些碎片和尸体中,做无意识状态漂流,突破敌人前沿防线和重重护卫舰,靠近了我军最重要的目标——帝国指挥舰。」
人们沉浸在震撼中。
那一役中,帝国损失了他们的前线总指挥官和大量精英战将,当场被毁的战舰达到两千艘,据说帝国大败退时,因为不堪重伤而无法回家的亡者和弃舰,丢满了伟塔罗娜星到尾罗星系一路。
谁可以想像,战役的成败关键,竟系于一个不可思议的漂流人计划。
比尔舰长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长宫,请问一下,当时派出了多少个漂流人呢?」
「一个。」
「什么?一个?!」好几个人惊叫起来。
「这……这不可能吧?」
稍微有军事航行经验的人都知道,两军对阵时,指挥舰的侦测可不是说着玩的,这也意味着漂流人身上不能携带大功率的宇宙航行设备,否则会立即被敌人察觉。
没有航行设备,将难以控制自己的移动方向,漂流人被投射出机舱后,剩下能做的事情就不多了,也就是只能随机漂流。
即使把当时的气流和爆炸波计算得再精确,在如此大空间的战役中,投射一个物体出去,要漂流到目的地,那简直是不可能。
「你说不可能吗?尼亚舰长。」艾尔·洛森的眼神忽然变得冷冽,「这堂课的目的,并不仅仅是让你们了解一个过去的战役,更重要的,是让你们知道,宇宙战争中,没有不可能这个字眼!明白吗?」
被他盯着的每一个人,都陡然背上一寒。
「是的,各位,伟塔罗娜战役的胜利果实,就是从敌人指挥舰被击破的那一瞬间落入我军手中,而敌人指挥舰之所以被毁,源于一个虚无缥缈,看起来不可能成功的漂流人计划。这个战役告诉我们,在这个宇宙里,奇迹无处不在,只要你有适当的胆子。另外,我可以再告诉你们,把自己投射入敌营,在指挥舰上安装了定位器,立下此奇功的漂流人,也正是漂流人计划的制定者本身。」
「他的名字呢?」凌卫忍不住问。
艾尔·洛森停下说话,把视线转向凌卫。
他的目光像一道铺天盖地的光网,把凌卫紧紧笼罩住了。
刹那间,凌卫觉得胸口被巨石压住一样。
「刚才是你在发问?」
「是的,长官,」凌卫回答,「我想知道那个人的名字。那个漂流者,和计划的制定者,您不是说,他立下奇功吗?但是,在我们从前知道的伟塔罗娜战的种种记录中,从来没有过这样一个人。」
艾尔·洛森嘴唇逸出一丝微笑,那本应该使他的脸庞变得柔和,但是,那双啡色眼眸深处凝结得无坚不摧的冷意,把一切暖色调的东西都赶走了。
那一丝微笑,只能让人感觉极其难受。
「他的名字,你们没必要知道。」艾尔·洛森说。
大家都感到不解。
在听了他对伟塔罗娜战役精彩万分的叙述后,所有人都对那建立奇功的军人充满了好奇心。
虽然事情过了二十多年,也许这位英雄已经离开战斗岗位,甚至已经死在某场战役里了,不过,有过如此精彩的一役,作为军人来说,也算不枉此生吧。
「为什么?那可是立了很大的军功的英雄啊。」
「别提这种小孩子的问题!这是军部特训,不是平民的自由课堂。」艾尔·洛森充满威严地看向提问者,「在官方记录中,漂流人计划并没有在伟塔罗娜战役中实施,如此一来,也就没有什么所谓的立下军功,没有所谓的英雄。你们要学习的,只是将来在面临敌人时,充满胆略和野心,敢于实施攻敌于心脏的手段,为联邦军部取得一个接一个的胜利。这,才是我出现在这里的意义。」
在他不算非常严厉,但是充满压迫感的训斥下,没有人再提出反驳。
在军中待得越久的人,越能体会到军部权威的不可挑战性。
即使这种权威,有时候建立在无数被掩盖的历史真相之上。
「好了,我的课已经讲完了。维尔福中将有和你们说明吗?上完我的课后,所有人请查看自己的通讯器,上面有给你们的通知。你们要在指示时间内去见基地的米娜医师,完成登舰前的心理素质测试……」
砰!
在艾尔·洛森说话的时候,课室的自动门忽然打开了,还发出一声巨响,仿佛哪个不耐烦的人嫌它打开的速度太慢,竟然在上面踹了一脚。
大家情不自禁都转过头去看着门口。
凌卫吃了一惊,一脸凶狠地闯进来的人竟然是凌谦。
看见凌谦大步朝讲台上走去,凌卫下意识地跳起来,冲上去拉住他,「凌谦,你想干什么?」
「混蛋!就知道你会耍花样!临时跑来当教官,以为这样就可以绕过我们吗?」
艾尔·洛森看着朝他嚷嚷的凌谦,嘴角露出不屑的微笑,「凌谦少校,你还没有资格到这个课室来吧?这可是舰长们才能允许参加的课程。」
「你……」
「凌谦!」凌卫用两手把凌谦往后拉,隔在他和艾尔·洛森中间,「不要再发疯了!」
凌卫生气地瞪着凌谦。
然后,转身向艾尔·洛森道歉,「对不起,长官,我保证他不会再冒犯您。请您原谅他这一次。」
「我才不要他原谅!」
「你给我闭嘴!」
笨蛋!闯入集训课堂,辱骂讲课的长宫,而且是一位比你高级的少将。
想被开除军籍吗?
艾尔·洛森的目光,从凌卫脸上,缓缓滑到凌谦铁青的俊脸上,他注视凌谦的视线似乎不怀好意,让凌卫心里充满不安,担心他要追究到底。
没想到……
「反正,我的课已经讲完了。受特训基地邀请,我也只是讲这一节课而已。」艾尔·洛森把视线倏地收回来,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微笑地说。
「啊?太谢谢您了,长官。」
艾尔·洛森笑着看了凌卫一眼,转过身,面对着讲台下的学员们,点了点头,「嗯,下课吧。」

课堂上发生的一幕,让凌卫对凌谦很不满意。
用膝盖也可以猜到,凌谦一定是接到哪个安排在特训班中的眼线的通知,知道艾尔·洛森出现,而醋意大发的跑过来闹事。
把凌谦拉到走廊外训斥几句,命令他立即离开集训大楼,凌卫接下来还必须接受下午的心理素质测试。
当一切终于完成后,凌卫踏着带有倦意的步子回到临时住处。
讨厌的失眠在常胜星似乎得到缓解,但很不幸,离开常胜星后,这种缓解的效果似乎慢慢消失了,连续的特训和失眠造成双重压力,让他情绪抵达负面。
走进房间后,首先跳进眼帘的,是凌谦那张板起来,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臭脸。
凌卫忽然感到一股火气。
明明自己没道理,还要摆脸色。
委屈也好,臭脸也好,我这一次绝对不会理你。
凌卫心里窝火地想着,仿佛没看见凌谦似的调头走进浴室。
打算上锁的时候,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了。
「哥哥!」凌谦从外面把身子挤进来,悻悻地问:「为什么关门?」
「回来换衣服关门,有什么奇怪的?让开啦。」
「好端端的为什么对我生气?」
「谁说我生气了?」
「臭得像锅底一样的脸,还说没有生气?」
凌谦先发制人的责问,令凌卫不知好气还是好笑。
一见面摆出臭脸的,分明是你呀。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把凌谦娇纵成今日这副样子的,除了妈妈,可能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劳」……
「我为什么生气,你心里很清楚。」凌卫刚毅的脸板起来。
「因为我破坏了哥哥和艾尔·洛森的好事,是吗?」
「胡说!」
「既然哥哥和那家伙没什么好事,那么,不如我和哥哥来做点好事吧。」原本黑着脸的凌谦,忽然露出了小狐狸似的微笑,兴奋地黏上来。
这忽然的变化让凌卫措手不及。
凌谦就像在那张俊美的脸上戴了无数面具,凌卫真不明白他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调整上面的每一根神经,让同一张脸出现截然不同的表情。
「在搞什么?我还在生气呀!」
「不要紧,我会让哥哥高兴起来的。」
「会因为这种事高兴的人是你吧?凌谦,手摸哪里了?」
「哥哥不是要换衣服吗?我在帮忙啊。」
「你真是胡搅蛮缠。」
刚刚还下了决心,如果凌谦敢凑过来,一定痛斥到他狗血淋头,但对着这张怎么吼都嬉皮笑脸的牛皮糖,浮上心头的只能是无从下手的挫败感。
把凌谦强行推到浴室门外,自己换了衣服,但从浴室出来后,凌谦就像等着骨头汤的饥肠辘辘的小狗一样窜了过来。
被纠缠着,唇和唇贴在一起,亲昵地接吻时,凌卫就已经明白,他又被凌谦轻而易举地摆平了。
这小混蛋,每次做坏事,都用相同的伎俩对付自己。
真是可恶透顶……

在晚上凌涵赶回来做晚饭前,凌谦已经占了一番小小的便宜,浑身散发快乐的香味。八点,三兄弟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凌涵做的热炒饭,其乐融融。
谁也没有提起小小的不愉快事件。
白天艾尔·洛森忽然出现讲课的事,凌涵也许不知道吧,如果他知道的话,就不会允许凌谦这样冲动地跑去教室捣乱了。
凌谦任性的脾气,真是永远都改不了。
凌卫一边咀嚼鹅肝酱和软硬适中的饭粒混合的美味,一边不经意地想着。
他决定不提起那个名字。
没必要为了一个洛森家的人,闹得兄弟间不愉快。
「哥哥。」
「嗯?」凌卫转过头。
凌涵从厨房里端出一锅汤,勺了一碗熟热的,「鲜鹿肉汤,喝一碗。抱歉,今天回来晚了,现在才炖好。炒饭都快吃完了呢。」
凌卫道了一声谢,接过他递过来的汤,香气飘入鼻尖,勾得已经饱了八成的肠胃又蠢蠢欲动起来。
凌谦又从旁边把脑袋蹭过来,「可以喝一口吗?」
「给你装一碗好了。」
「不用了,多谢,小弟。」凌谦笑得别有居心,「我和哥哥喝一碗就好。哥哥应该不会那么小气,不肯给我喝吧?就喝一小口。」
他已经把嘴直接凑到碗边,如果忽然拿开的话,热汤可能会烫到他。凌卫无可奈何地端着碗,还要提醒他小心不要烫到,摇着头说:「真是没度量又爱计较的小孩子。」
凌涵端着给自己的汤,拉开椅子坐下。
一边慢慢喝着汤,一边打量桌对面的凌卫和凌谦,低声说:「哥哥,小孩子嘛,总是可以占到不少便宜的。」
一瞬间,凌卫觉得自己似乎有什么秘密被凌涵看穿了。
很奇怪,在从前,一旦被凌涵的目光刺穿,总有一种脊背发凉的寒意,但最近,这种寒意却朝另一个极端变化。
这一刻的凝视,是带着温暖的。
即使有什么被窥破了,或者如捅一层薄薄的纸一样捅破了,那也不过是一个私昵的游戏。
让凌卫欣慰的是,被凌涵看穿的时候,他仿佛也同时看穿了凌涵的某处秘密,就算凌涵把他的心情藏得很深,很深,但自己仍可以轻而易举地感觉到。
和凌卫的目光对视片刻,凌涵站起来,上身横过桌子,挑起他的下巴。
吻住他的唇。
贴合在一起的唇瓣,热度恰到好处,舌头从另一边灵巧地探过来,轻轻试了一下,很快滑进牙关,在牙床、下颚、口腔内侧酥痒地游走。
警惕心已经解除了。
就像冬天里浸在温泉里一样,舒适宜人,心跳慢慢加速,血液渐渐涌动,都只是因为愉悦。
凌卫享受着美食后浓浓的温柔的吻,当这个吻结束时,他发现手里端着的汤碗已经不见了,身上只剩一件解开钮扣的衬衣。
他躺在平实洁净的餐桌上,成了另一道美食……


第四章

艾尔·洛森出现在特训讲台上的小风暴似乎就这样过去了。
接下来的三天集训乏善可陈,除了接受体力训练和模拟操作训练,剩下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维尔福中将的怒吼训斥下度过。
不过,没有人敢对维尔福中将抱怨。
他是这次特训最重要的教官,当特训结束后,每个参加者的记录上都会留下他的评语。这种重要的教官评语,不但会影响被评者相当一段时间内的任命和调遣,而且将一辈子保存在个人档案上。
对此,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在特训的最后一天,每个人都将得到自己的一份考核表,这就相当于军校生的毕业成绩一样。
紧张的心情下,学员们趁着维尔福中将未出现,不禁讨论起等一下就要揭晓的,有可能左右自己前程的这份东西。
「听说每次特训,都是早就设定了淘汰率的。就是不管全体参与者有多么优秀,总有一定的名额被淘汰。似乎是为了保持军部的竞争力。」
「什么?那如果被淘汰呢?会有什么后果?」
「很难说,也许会降职吧。」
「这不成立。我掌管的来福穆尔号是有四千工作人员的专项技术探测舰,如果临时把我撤换了,到哪里去找一个可以管理它的舰长呢?呵呵,完全不可能。」
「不知道维尔福中将会在考核表上写什么刻薄的话,」比尔笑着说:「他平时上课总是骂我们笨蛋、蠢材、连童书都看不懂的白痴……如果这些评语写到个人记录上,那可真的很丢脸。」
周围的人都不禁笑起来。
不错,那老头子真够呛的。
骂起人来不分男女老少,只要一个问题答不上,立即在他嘴里变得一文不值。
果然是出了名的嘴巴坏。
「他也不是每个人都骂,对于凌卫舰长,不是就挺和颜悦色的吗?」
安坐在自己位置上的凌卫,本来没有参与讨论,忽然听见别人提起自己的名字,不禁把脸转了过去,「我吗?这不会吧,莱克舰长。我也是经常挨骂的一员,和大家没什么区别。」
「凌卫舰长,你就不用自谦了。维尔福中将对你可是另眼相看,长官青睐某人时,那种微妙的区别对待,我这种老家伙还是能够分辨出来的。」
同样为特训的学员,但是莱克舰长的年龄大概是凌卫的两倍了,说话的时候,很容易流露出倚老卖老的口气。
不知道怎么回答比较好,凌卫只是礼貌性地笑了笑。
在军校的时候,他就不喜欢自己无缘无故地成为话题。
上等将军的养子,这种敏感身份,稍一不留神,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可是,看来大家对他的兴趣已经被挑起来了。
「莱克舰长,就算维尔福教官对凌卫舰长宽厚一点,也无可厚非。要知道,凌卫舰长在每次突击测试中的成绩都很不错呀。」
「嗯,不愧是凌承云将军的长子。」
果然,身世又一次被提起。
「教官就是喜欢这种恭敬乖巧又肯用功的学生吧。」
三大将军家族掌权的军部里,这些已经成为舰长的军人无疑是将军们招揽的对象。
他们大概都各有效忠的家族吧。
当初军校里同学们对自己的讨论,也许还多半是嘴碎和八卦,茶余饭后的消遣,可以一笑置之。
现在面对的,却是无形而复杂的斗争绊索。
「那当然,凌承云上等将军教子有方,凌卫舰长可是所有学员里年纪最轻的,听说一毕业就已经成为了一舰之长,而且连军舰也以凌卫来命名。」
「这么年轻就可以来参加这种高级特训,真是太幸运了。」
同样一句话,可以视为赞美,却也可能是别有居心的影射。
「您,太客气了。」很久,凌卫平静地回了一句。
他转过身,保持笔挺的端坐的姿势,抬起手腕看了看通讯器上的时间,希望维尔福中将快点来,他已经不想再听这些啰啰嗦嗦的酸气扑鼻的话了。
幸亏凌谦和凌涵不在。
否则,又有得闹的。
或者,这些人根本就没机会和自己说上片言只字。
想起王宫宴会时,孪生兄弟把自己牢牢围住,生恐被人抢去的万分警惕的样子,凌卫不禁唇角微扬。
不对。
这样也不好。
总是被两个弟弟看守起来,像什么样子?
希望以后也能历练出凌谦的口才,和凌涵慑人的气势。
呵,这样会不会太贪心了,不但想超越,还想集两家之长。
自动门打开的时候,嗡嗡作响的课室顿时安静下来,每个人闭上嘴,以最快速利落的行动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坐下。
维尔福中将一脸严肃地站上讲台,用他那低沉大提琴似的嗓门开始说话,「今天是特训结束的日子,很好,因为我也受够你们这群一塌糊涂的家伙了!估计,你们也烦腻了我这个整天唠叨,骂你们是白痴的教官。不用否认,我知道你们心里怎么想的!不过,在你们离开之前,我还是必须做好军部要求我做的事,给你们一个考核表。」
他扬了扬手上一叠文件。
「这就是你们的考核表。我提醒你们,不管成绩好坏,评价如何,都没必要当真。因为战场不是课堂。谁如果把战场当成了课堂,谁就完蛋!彻底完蛋!」
大家平心静气地听着他的咆哮,反正今天过后,听他咆哮的机会就不多了。
现在,期待的只有那张考核评价表而已。
当维尔福中将结束谈话,并且开始派发考核表时,所有人都紧张兴奋起来。
考核表显示在一张极其薄的电子纸张上,重量和普通的一张纤维纸差不多,但里面嵌入微型电脑系统,上面的内容与电脑室的主机相连,这样一来,学员们的考核记录都能自动入档而且不会失真。
每个人拿到属于自己的那一张考核表,都忙不迭地低头细看。
愠怒、尴尬、惊喜、恼火、欣慰……人人表情不一。
莱克舰长看着考核表上面「降一级」的决定,脸色铁青,气得浑身颤抖。隔壁的李澣舰长看完了自己的考核表,松了一口气,出于好奇探头过来,想瞧瞧隔壁的情况,立即被莱克舰长狠狠地瞪了一眼。
「怎么了?」李澣舰长奇怪地小声问。
但他没有得到一个字的回答。
莱克舰长没有当场爆发,作为一个老资历的舰长,他可不像年轻人那么冲动。他把那张极具韧性的电子纸张紧紧揉在掌心里,像雕像一样坐在位置上,当维尔福中将说「解散」后,他霍地站起来,大步走出了教室。
不能就这么算数!
当了整整十七年的舰长,现在居然因为一门新军备技术测试不过关就要降他一级,绝对不接受!
去他的维尔福这个兔崽子!
我要找顶头上司阿瑟中将,不,直接越级,找修罗将军申诉!
也有一些在考核中得到不错的评语,或者担心无法过关却勉强过关的舰长们,都显得表情轻松,有些关系好的朋友,还彼此握手致意和勉励。
「顺利通过特训,在档案上也算光鲜的一笔履历了。」
「其实,维尔福中将讲的空间战略还是很让人学到东西的。」
「是吗?不过我觉得最精彩有趣的一课,还是讲伟塔罗娜战役……」
其他人的言谈,凌卫完全没有听见。
他沉浸在极大的震惊中,视线僵硬地盯着自己的考核表。
半晌,他努力眨了眨眼睛,想弄清楚自己是不是看花眼了。
但是没有,上面的显示非常清晰,依旧是那四个让他不敢置信的红字——禁止登舰。
禁止登舰……
这是对一名舰长最严厉的惩罚!
这种由军部指定的秘密特训,级别相当高。
最终得到的考核评语,对一名军人有举足轻重的影响,一旦被登记入档案,他有可能会终身被禁止登上军舰。
为什么?!
凌卫悲愤莫名,他到底做了什么导致这样严重的惩罚?
触摸着电子纸张的手指微微发颤,他抬起头,正好捕捉到维尔福中将离开的背影。他猛然站起来,不假思索地追上去。
「长官!」
「有什么事吗?」维尔福中将在走廊里停下脚步。
「长官,这个,」凌卫走到他面前,把考核表递到他面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冷静,「请问,这个评价,为什么?」
「你是说禁止登舰?」
「正是!」凌卫黑白分明的眼睛,大胆直视长官的脸。
让他意外的是,一向给人印象凶恶的维尔福中将,却叹了一口气,目光中逸出一丝同情,「这个评语,令你难以接受吧。在这一批的舰长学员里,你已经是相当不错了,各方面成绩也过得去,确实是一个肯用功的人。」
「那为什么……」
「就算我觉得惋惜也没有用,你根本不满足登舰的基本条件。禁止你登舰是有道理的,那也是为了你和舰艇上的其他人员安全着想。」
维尔福中将斩钉截铁的话,让凌卫心里一沉。
但是,涉及到自己是否能登舰,是否能再次带领凌卫号出发的问题,无论如何,都要问个仔细。
「长宫,请您解释清楚。根本不满足登舰的基本条件,指的是什么?我的笔试测试成绩,和模拟测试成绩,体能……」
「光是这些方面优秀没用,凌卫舰长,你是唯一一个没有通过心理素质测试的人!」维尔福中将提高了声调,截断凌卫的话,目光严厉,「你最近一直状态不佳,是吗?不断的失眠,无缘无故的噩梦,对现实感到困惑,常常产生挣扎感,这些都是有的吧?」
凌卫仿佛被闪电劈中了。
脸上血色褪尽,变得苍白。
这些都是他奉命去进行心理素质测试时对医师说的话,出于军人必须坦诚的想法,他对自己的失眠没有多加隐瞒。
而且,那位受过专业训练的温柔亲切的米娜医师,再三承诺绝对保密,不会对任何人泄漏。
没想到,她不但立即向维尔福中将汇报,还在失眠的基础上添加了这么多没有丝毫道理的负面揣测。
自己真是个蠢材!
「米娜医师是基地的一级心理师,负责监察执行特殊任务的军人的心理状况,她给你的评价,是年纪过轻就接受了舰长之位,无法承受如此大的责任,导致你的失眠和心理问题。你至少要在其他部门历练三年,三年后再接受测试,看你那个时候是否可以承受压力。通过的话,会考虑让你再次登舰。毕竟,你在其他方面来说是一个不错的舰上人员。就这样吧。」
三年?
他必须离开凌卫号三年?!三年之后才有再一次测试!
维尔福中将说完,转头继续往前走。
还在发怔的凌卫骤然一震,急忙追上去,「长宫,我最近确实有失眠的现象,但这并不能说明我无法承担舰长的责任……」
「不用再说了!连好好睡觉都做不到,还怎么统领自己的下属?在茫茫宇宙中要带领一艘军舰执行任务,所有人的生死系于你的一念之间。即使是普通的舰队成员,心理素质不过关都会被禁止登舰,何况你是一舰之长?!」
面对维尔福中将的责问,凌卫一时露出无言以对的痛苦,但是,迟疑了片刻,他用低沉的声音说:「长官,就因为是一舰之长,所以才无法轻易舍弃自己的舰艇和下属。虽然我的资历很浅,带领他们进行过的实际宇宙航行也只有一次,但是……」
他似乎不知如何继续下去,沉默着,然后,乌黑的眼睛执着地盯着维尔福中将。
「我恳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长官。不管用什么方法,我一定会克服问题,不,失眠这件事,我会不惜一切代价解决的!」
维尔福中将用冰冷的脸对着他。
但或许,他的内心已经被凌卫的诚恳和决然打动了。
和凌卫倔强的目光对峙几分钟后,维尔福中将别开了视线,喃喃地叹气,「如果不给你机会的话,看来你会一直不服气。不过,就算是我这个主教官,也不能无视心理监测官的结论。这样吧,明天允许你再去见米娜医师一次。」
「谢谢长官!」凌卫眼中顿时闪耀出喜悦和感激,阖拢双脚,军靴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举手向维尔福中将敬礼致谢。
「别高兴得太早。如果你不能使米娜医师在和你的会面中改变她原来的决定,那么一切不会有任何改变。」
维尔福中将说完这句泼冷水的话,转身迈着笔直的步子离开了。

出人意料的考核结果让许多人措手不及。
但时间仍然走得不徐不疾。
子星太阳落入地平线后,夜色覆盖这悠远广大的高度戒备中的特训基地,一排排的警示灯逐次亮起,将基地描绘成一幅很有数学模型味道的黑白画。
这是藏在角落处的黑手最喜欢的时刻,各种不欲人知的活动,各种努力的争取都从此开端。
一切静谧之下,隐藏着无数条负载成功和陨落的暗流。
基地的专业心理治疗师,同时也担任军内人员心理监测官这一要职的米娜医师,坐在柔软的白色沙发中央,聆听着房中徐徐响起的小提琴独奏曲。
「最能治疗心灵的,是音乐。这是你从前对我说的吧。」和小提琴一样充满感性的优雅男声以恰到好处的音量传来。
随着他的出现,一杯晶莹剔透的鹤舞果酒出现在米娜医师眼前。
「还是像从前一样喜欢鹤舞果酒吗?」
「我可不是从前那个刚从军校毕业的傻女孩,会因为一杯鹤舞果酒而忘乎所以。即使这杯酒是你递给我的,艾尔。」即使说出这样带着讥讽的话,米娜医师却还是从他手里接过酒,放到唇边,享受地啜了一口。
艾尔宠溺地注视着她,端起另一杯酒,坐到她身边,「我知道欠了你一个很大的人情,米娜。我总是欠你的情,对吗?」
「这种甜言蜜语就不要说了。我现在已经是一个半老徐娘,而你,还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岁的年轻军官。再说了,就算在二十年前,你也没有爱过我吧?」
「我可不会介意无聊的年龄差距,需要我现在对你认真表白吗?我一直……」
「不,」米娜医师竖起一根手指,抵住艾尔开阖的唇。她刚刚度过了四十二岁生日,脸上虽然没有出现难看的皱纹,但却已无法再现当年少女独有的娇憨,不过,当她注视着人的双眸时,那直接而充满感情的目光,仿佛能在一秒间使人泄露秘密。她苦涩地低声笑了笑,「你没必要这样做,艾尔。我已经是资深心理医师,可以轻而易举看透男人的心,尤其是,像你这样的军人的心。所以,我们还是做老朋友比较好,老朋友之间总是可以互相帮忙的,你说对吧。」
艾尔充满歉意地看着她。
米娜医师仰头把整杯鹤舞果酒倒下喉咙,然后从艾尔手中取走了他的那一杯,动作十分洒脱。
「凌家兄弟今晚来见过你?米娜。」
「当然,为他们的哥哥求情。两个可爱的小毛孩,他们让我想起二十年前的你了,艾尔。为了达到目的,像小孩子一样花样百出,拉拢、许诺、威胁、利诱,呵呵,在他们搞清楚军部的游戏规则之前,还需要再多学习几年。」
「我从前是这样的吗?像小孩子一样花样百出?」
「你当年,」米娜斜身边年轻俊朗的少将一眼,「就是一个花样百出的小坏蛋,只是看起来比较老实罢了。」
艾尔呵呵地轻笑起来。
「那个凌家的长子,明天会来见我。估计他今晚又要失眠了吧,作为一名舰长,特训的结局却是无法登舰,真是太可怜了。凌家也应该受点教训,就算是上等将军的家人,太过分也让人无法容忍,一个刚毕业的军校生就拥有了舰只命名权和设备测试权,简直岂有此理。军部中很多老派将领对此都看不惯。」
「包括你的父亲?」
「我父亲……可不想公开和凌承云将军作对。」米娜用带笑的眸子看向艾尔,把酒杯搁在茶几上,「告诉我,艾尔,你对凌家的长子,到底有怎样的打算?」
「我正在考虑。」艾尔伸出指头,好整以暇地旋转着桌面上剩着一小半的酒杯,让残余的美丽液体在杯子里转动出完美的弧形,「嗯,根据你的专业判断,他的心理状态到底如何?」
「对于他的失眠,他有向我透露,这和一些噩梦有关,但噩梦的内容他只字不提。失眠让他困扰,这是肯定的。不过,目前还没到不能登舰的程度。」
「你认为他有受到胁迫吗?」
「胁迫?来自哪方面的?」
「他的养父母,兄弟。」
「不,他和他们的关系显然非常亲密。」
「包括凌谦和凌涵?」
艾尔的问题,让米娜把目光专注地投到他脸上,脸上露出了然的微笑,「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艾尔。就当这是一个学术讨论吧,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他和他的弟弟们,就是凌家的那对孪生子,有着比兄弟更亲密的关系,我指的是做爱。而且这里面并没有胁迫的成分,至少在我和凌卫的交谈里,他对他的家人没有逃避感。如果被胁迫,他会流露出逃避和厌恶。」
听见「做爱」这个字眼,艾尔的脸庞覆盖上一层无法掩饰的憎恶。
米娜的判断毋庸置疑,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
没有胁迫,只是自甘堕落。
想起和卫霆毫无二致的身体,心甘情愿地躺在凌家兄弟的怀里,让那些肮脏的手抚摸最私密的地方,接纳他们卑鄙的器官,享受无耻的激烈快感……
艾尔觉得胸口一阵憋闷,继而愤怒。
米娜问:「决定好了吗?明天的见面,让他再受一次打击?经过我这个心理监测官的二次严厉结论,保证他在三年内无法靠近任何舰艇,就算上去洗地板也没他的份。即使凌承云也无法公然推翻专家给出的意见,毕竟凌卫失眠是铁一般的事实。」
「我决定,」对上米娜询问的目光,艾尔唇边逸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让凌卫得到一个小小的,惊喜。」


第五章

「哥哥,情况怎么样?」
看见凌卫从大楼里出来,一早陪凌卫过来的,却被安排在外面等候的孪生子飞快地迎上去。
不过,在接近凌卫之前,他们已经看见凌卫黑眸中微笑的光芒了。
「还算顺利。」
「哥哥成功让米娜医师改变看法了吗?」是一个好消息,但凌涵却不禁追问了一句,和凌谦相视一眼。
兄弟俩心里都有些疑惑。
昨天晚上去找米娜医师谈话的时候,感觉到她并没有被触动,而且,心理医师是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判断的。
难道,那女人也被哥哥的魅力给征服了,所以忍不住网开一面?
不管怎样,这毕竟是一个好消息。
如果还是被禁止登舰,一直在努力做一个好舰长的哥哥,一定会非常伤心。
「我们应该好好庆祝。听说这基地的高级餐厅里有新鲜的乌比鱼,还很奢侈的用钻石果当饭后甜点。不过,必须要少将级以上的人才可以享用。凌涵,今天你出面,我出钱,尽情地吃一顿好料吧。」凌谦高兴地为凌卫拉开车门。
三兄弟都上了车。
设定目的地后,悬浮房车向餐厅的方向平滑驶去。
「哥哥是怎么说服米娜医师的?啧啧,你的风度和阳光笑容一定让那个女人晕头转向了,对吧?希望她没有对你毛手毛脚。」
对弟弟偏于轻薄的调侃,凌卫现在已经比较能接受了,只是横了凌谦一眼,「你以为全军部的人都像你一样整天想着无聊的事吗?米娜医师是一名专业人士,我和她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后,她经过考虑,决定让我接受睡眠治疗。」
「什么?」凌谦惊讶地问了一声。
在他的身边,凌涵也露出关注的表情。
「哥哥刚才说的顺利,不是指得到登舰许可吗?」
「事情哪有这么容易,但是已经很有进展了。米娜医师的意思是,从明天开始,只要我接受为期三天的睡眠治疗,失眠状况能得到一定程度的改善的话,就会重新批准我的登舰申请。其余的后续治疗,应该可以在航行中进行。」凌卫对此欣然接受,「本来我就打算寻找治疗的方法,还想着特训结束后着手的,这一次倒是军部主动提供给我了,还是请了非常有资历的米娜医师。她有这么多军中治疗经验,相信很快就可以对症下药,让我的情况好转。」
「可是……」
「治疗的时候,我们在旁边陪着。」不等凌谦说完,凌涵截住他的话,飞快地做了决定。
但是,凌卫却摇头。
「不行。」
「为什么?」凌涵挑起眉。
熟悉他脾气的人明白,这是他不高兴的前兆。
「这是封闭式心理治疗。」
也就是说,家属不可以陪伴在病人身边,而且在疗程结束前,也不能和外界接触。
「有这个必要吗?」
「军部常规的睡眠治疗,不就是这样的吗?在疗养院老老实实待上三天,听从医师的指示做各种运动,使用仪器进行心理舒缓,改善睡眠?」这些都是米娜医师在提及治疗时对凌卫说的。
「不过是失眠的小问题,有封闭治疗的必要吗?」一想到要和哥哥失去三天的联系,凌谦就一肚子不高兴。
凌卫转过头,露出郑重的表情,「都已经影响到是否可以登舰了,还是小问题吗?别说只是三天的治疗,就算更严厉的措施,必要的话,我也会采取。我已经对维尔福中将表示过,只要可以重新登上凌卫号,我愿意做任何事。还有,米娜医师对我说了,昨天晚上你们两个一起去找过她,还语带威胁?你们……究竟在干什么?威胁给我做心理评鉴的心理监测官,想让我被逐出军部吗?」
上门威胁这件事,米娜医师已经承诺不会追究,凌卫本来不想提的,但是忍不住,还是说了出来。
顿时,车厢里一片令人不愉快的沉默。
「重新登上凌卫号,对我而言非常重要。所以,我希望你们可以尊重我的选择,不要再对这次的治疗横加干预。」
「…………」
「凌谦,凌涵,我知道你们非常关心我。但是,我也是一名军人,集训和测试之类的事,我希望可以按照普通军人的方式解决。让你们出面,或者利用凌家的背景给对方施加压力,这种行为会让我感到自己很没用。」
凌涵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片刻后,他动了动嘴唇,「明白了,哥哥。」
「凌谦?」凌卫看向另一边。
凌谦扯着坐垫边缘精致的流苏,漂亮的眉皱着。
「凌谦?」凌卫又叫了一声。
「知道了。」凌谦从嘴里吐气似的说了三个字,垮下肩膀。
即使是将军之子,也不能和军部的明文规定公然作对,对付米娜医师这件事,算是彻底失败了,还被人家利用当成把柄。
很呕气。
得到两人的回答,凌卫松了一口气。
实在不想出现转机的事情又因为他们的插手而导致恶化,光是威胁的事,米娜医师没有勃然大怒,从而斩钉截铁地维持原来不许登舰的结论,已经是一个惊喜了。
因为这个,凌卫决定不再计较她前面对自己心理评鉴的添油加醋。
「不要垂头丧气啦,短短三天很快过去,退一步想,我可以再次登舰,我们三兄弟才有更多一起并肩作战的机会,不是吗?」刚才和乐融融的气氛,似乎被自己破坏了,凌卫也感到不安,努力微笑着鼓舞两个弟弟,「这样吧,我的薪水一直没有机会花,今天的午餐就让我请客吧。像凌谦说的,不管是乌比鱼还是钻石果,随便你们点好了。」
说着这话的时候,凌涵却在车厢壁的控制板上快速地点了几下。
行驶中的悬浮房车中止了移动,徐徐往下,停泊在最接近的停车位上。
「干什么?就算你们生哥哥的气,也用不着连饭也不吃。」凌卫不禁皱眉。
「哥哥,」凌谦挨在他的左边,手从肩膀上绕过去,勾住凌卫的脸庞,「如果真要封闭式治疗三天的话,那我们就真的需要吃一顿饱的了。」
「什么?」
「昨天晚上哥哥为了有一个好状态去见心理专家,根本就没让我们碰你一根头发。」
凌卫还在瞪着凌谦,身后两只手伸过来,果断地压住了他的肩膀,让他往后倒在坐垫上。
咿——
房车感应到压力点的变化,座椅自动延伸,展开成相当于旅程用小型床的状态。
「怎么可以在这里……」
「这里有什么不好吗?」凌涵在他耳边低声说,探出一只手在控制板上点了一下,车窗无声无息地打开。
忽然射进来的阳光,让凌卫吃了一惊。
「凌涵,关上窗户!」凌卫拔高了声调。
但是,得到的只是凌涵淡淡的微笑。
凌卫感到毛骨悚然。
他感到后悔,不该在去吃饭的路上就把事情全盘托出。还是低估了两个弟弟的疯狂反应。
真糟糕。
「这里是基地,不是可以乱来的地方。」
「怕谁会看到吗?放心好了,这种私人的事不会影响哥哥的心理测试分数的。」耳边传来的声音带着热气,吹得耳朵痒痒的。
凌谦把他从展开的带着弹性的「床」上翻过去,凌卫立即给予相反的力道,打算让自己坐直。
凌谦没怎么使劲,几乎是笑着让他如愿所偿,但坐起来的下一刻,凌卫发现自己被俩兄弟合伙抱住了。
「哥哥开始害羞了吗?」
「不要胡闹!」
「语气里面透着紧张呀,真诱人。」
双手被反抓在背后,一条柔软但是充满韧性的东西很快裹住手腕,打了几个圈,紧度刚好是无法挣脱的那种。
凌卫猜想他们大概是把军式领带解下来当手铐使用了。
凌谦发出低低的笑声,让凌卫坐在自己腿上。
「要是维尔福中将现在刚好经过,他的脸色可就有趣了。」
想到弟弟提的这个场面,凌卫觉得头皮发麻。
「凌谦!放开!」
手在后面缚着,加上挣扎,无法控制平衡,凌卫差点从凌谦膝盖上摔下来,凌谦双手握住他的腰,亲昵地舔他的后颈,「哥哥,和我们做吧。」
「不要!」
「为什么?」
「混蛋,原因还要我说吗?」凌卫斜了一眼窗外,谢天谢地,并没有任何人经过。这个时间,基地的人都在忙吧,但再过一会,到了换班时间就说不定了,「不要闹了,凌谦。凌涵,你也……」
脚踝被舌头舔上的濡湿感,让凌卫腰杆蓦然发颤。
凌涵脱掉了他的军靴和袜子,正握着他的左脚举到嘴边,舌尖在圆润踝骨上盘旋,斜上方似笑非笑的暧昧视线,投到凌卫惊诧的脸上。
凌卫忽然找不到呼吸。
淫靡的邀欢所带来的感官震撼,非言语所能形容。
「和我们做吧,哥哥。」后颈敏感的肌肤也一片湿热,凌谦腾出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然后要确定似的,用舌头在上面品尝哥哥的味道。
温度一定上升了很多。
即使开着窗户,车厢里还是热度惊人。
通过接触凌谦结实大腿的臀部,能察觉到凌谦身上的某个部位正渐渐变硬,开始显示攻击性。
「哥哥也有感觉了吧?」
听见凌谦的话后,正亲吻他脚踝的凌涵停止了自己正在做的事,把手探进凌卫的两腿之间。
「嗯……」被抓住要命的地方,凌卫咬牙抑住声音。
「哥哥勃起了吗?」
凌涵点头。
凌谦发出高兴的低笑,让凌卫越发狼狈。
「开车窗的主意不错,哥哥变得很敏感,被舔几下就勃起了。」凌谦修长的指头轻轻按在凌卫脸颊上,「既然都这样了,我们就做吧,哥哥。」
才不要!
感到口干舌燥的凌卫,用力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哥哥不是也很高兴吗?」凌谦奇怪地问。
「我……哪里高兴了?」凌卫努力反驳,嘴里却不争气地吐出潮热的气息。
阴茎被凌涵隔着布料温柔抚摸,快乐从鼠蹊部奇异地蔓延到整个下半身,令人迷乱的甘美铺展开来。
「呵。」凌涵也发出了短促的、悦耳低沉的笑声。
他小心地抚摸着,注视着凌卫的军裤慢慢撑起小帐篷,传进耳里的凌卫越来越紊乱的呼吸似乎取悦了他。
凌涵抬起头,用带笑的眼眸瞧着凌卫,让凌卫看着自己银色的皮带扣被解开。
「不要。」反对的语气相当无力。
可能被经过的人看见自己和弟弟们交媾丑态的担心,和沉溺于快感的放纵,在跳得越来越快的心里痛苦拉锯着。
军装和衬衣的上面两颗钮扣都被解开了。
凌谦的手钻到里面,摸索到微妙的凸点。
「要被分开三天啊,想想我们多可怜,哥哥。何况,哥哥也是年轻人,欲望也很旺盛。嗯,就让凌涵帮哥哥舔肉棒好了,让一个少将跪在自己脚下舔自己的雄性,连哥哥这么正经的人也会觉得刺激,是不是?」
凌卫迟疑地看着凌涵。
凌涵确实跪在脚下,衣冠整齐得令凌卫充满罪恶感,胸口少将徽章反射窗外投入的阳光,正威严的澄澄发亮。
他正抬头看着凌卫,仿佛等着凌卫的回答。
假如点头的话,他就真的会用那张总是说出锋芒言辞的性感的唇含住自己……仅仅这样想而已,被暴露在车厢的昂扬,好像又胀大了一点,上面的血管突突迸动。
不行!
这样太邪恶了,自己一定是被两个弟弟带坏了,在基地的停车场,在房车里,还开着车窗!
凌卫不敢相信自己刚才脑子里浮现的淫靡画面。
我被热糊涂了。
「想好了吗?哥哥。」
随着声音传来,凌谦的手指也调皮地动着,仿佛要挤压什么似的,一下接一下抵着胸前敏感的果实。
这种感觉,真让人受不了。
羞耻感煎熬之下,快感似乎也倍增了,凌卫窘迫万分地发现自己变得更加兴奋,这样很不应该,但是想到脚下的是凌涵……而且……臀部接触到的坚硬,是凌谦身上的某一部分……
无数个夜里被他们用指尖、舌头、或者别的部位,缓慢而毫不容情地爱抚的回忆,仿佛都苏醒了。
「凌涵,看哥哥的样子,好像不反对了。这样,我们就当哥哥默许了吧。」
不知为何,听见凌谦这句有些无赖的话,反而有一种解脱的感觉。
「把我的手腕解开。」
「为什么?哥哥被绑起来的样子很性感,我都忍不住了。快点开动吧。」
凌谦把哥哥的臀部托起一点,迅速解开自己的皮带扣。
灼热的凶器抵住入口。
「哥哥,我不会弄伤你的。凌涵,不要愣着,快点让哥哥高兴吧。中午我先占头位,晚上的话就让你先抱哥哥好了。」
「别弄太过分,哥哥还没吃午饭呢。」
「哦,也对。这样吧,等一下的午餐还是我请客好了,晚上那一顿就用你的薪水付款。」
「你们……」到底在讨论什么呀?!
想吼的话没能冲出喉咙,被一阵急促的喘息代替了。
用坐姿接纳凌谦的硕大很有难度。
伞状部侵入一点,左右摇摆,再侵入,强烈的扩张让凌卫扬起脖子,绷紧肌肉。
粗度惊人的异物慢慢插入肠道,产生的摩擦感难以忽略。
浑身处于极端敏感的情况下,正埋头做着口舌伺奉的凌涵,忽然像要享受美丽的人体线条似的,一边吸吮着,一边用指尖从大腿内侧勾勒到中央,滑过饱满的圆球,指腹狠狠擦拭根部表面敏感的神经。
「呜————」正竭力保持平衡的凌卫,被他这百上加斤的刺激弄得失去控制,身不由己往后坐实。
「啊!」
翘挺臀部和凌谦的身体彻底贴合。
体内被巨大的压倒性的东西胀得满满。
「哥哥!你真是……」凌谦也忍不住轻叫一声,但立即又笑出来,「这么迫不及待呀,啧啧。」
抱住他的腰,上下颠荡。
凌卫无法控制身体的颤动,坐在弟弟膝盖上,他觉得自己像狂澜中的一叶小舟,身体结合处的坚硬就如栓柱,牢牢维系着他们彼此。
潮湿的撞击声充斥车厢。
从秘处到体内,到前面竖直的即将崩溃的分身,整个下半身都沉溺于半麻痹的快感。
没有理智容身的地方。
腰被抱高,放开,身体自然地落下,野兽一般激烈的撞击抽动带来鞭打内黏膜般的痛苦,凌卫闭着眼睛,发出轻轻的呻吟。
痉挛般的抽痛。
但是,同样也是充实的快感。
「……检修引擎……官吩咐明天一早……」
不经意飘进耳的交谈声,像在耳边打了一个巨雷。
几乎忘乎所以的凌卫倏地睁开眼睛,惊恐地看向窗外,侧前方离房车二十来步的地方,两个军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正朝他们走过来,只要偶尔抬起眼瞄一下,也许就能窥见车厢里下流的景致。
天啊!
冰冷的恐惧把凌卫从头淋到脚,全身肌肉骤然缩进,括约肌狠狠吸附膨胀到极点的热物。
正努力抱着他的凌谦发出一个闷声迸射出来的同时,凌卫自己也羞耻万分地爆发了。
「没事的,哥哥。」在凌卫可以发出任何声音之前,跪在他脚下的凌涵一边吞咽来自他的精华,一边伸出长臂,几乎一眨眼工夫就按上控制键。
行动力令人叫绝。
咿。
车窗迅速无声地关上。
隔绝外人可能投射过来的视线,凌卫绷紧的神经顿时松下来。
眼睛无法适应忽然变暗的环境,一时连人的脸都无法看清。
但是,肢体上亲密的接触,让人很是安心。
「没人看到你啦,哥哥。真是个薄脸皮的家伙。」
性器从体内抽出去后,应该是凌谦的手指,探进去抚摸还残存麻痹感的内侧。
湿润黏糊的体液,被翻搅出啧啧的令人羞耻的声音。
「够了吧,不要这么弄……」凌卫用沙哑诱人的声音说,摇晃着臀部躲避。
「哥哥在撒娇呢,好可爱。」
「混蛋……下次再做这种打开窗户的事,我会很生气的。」刚刚接纳了弟弟凶器的身体,实在难以显出长兄的气势。
不过凌卫还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严肃。
「不可能啦。我们一直都在一心二用,观察周围情况。」
「嗯?啊!凌谦!」
探入体内的指头忽然增加了,足足有三根。
借助里面犹热的男性留下的精华,很轻巧滑腻地玩弄搔刮内壁。
「哥哥,下次还是信任我们吧。」
「………………」凌乱的呼吸。
不知凌涵开始是怎么设定的,车内温度自动调节系统没有打开吗?关了车窗后,好像更加热了。
沿着肌肉滑下的汗水,痒痒的,令人心乱。
「确实,我们有时候会胡闹,但会真正伤害到哥哥的事,我们不会做。虽然让别人看见我们疼爱哥哥的一幕肯定很刺激,可是,我们不会这样不顾哥哥的感受。」
心里霎时觉得,温暖。
忽然有一种想抚摸弟弟们脸庞的冲动,凌卫动了动,才记起自己的两只手腕还被领带绑着。
这两只……嚣张跋扈的狂妄小子。
「哥哥,我爱你。」
交媾后汗湿的肢体交缠,有人用指尖在解自己剩下的上衣扣子,凌卫迷失在强悍的爱和温柔中,提不起抗拒的意识。
也许,这本来就不该是一场对抗。
唇忽然被热热的覆盖了。
深深的吻着。
随着眼睛对光线的适应,渐渐看清近处凌涵英伟的脸庞。
「哥哥,」凌涵挑逗他的舌根和牙床,浓烈地吻着,笑着问:「现在,该轮到我了吧?」


第六章

位于基地西南部的治疗大楼,是一栋呈正三角形的高大建筑。
花费如此巨大的资源,当然并不仅是为了给军人们享受良好的福利,军事基地附属的治疗大楼里往往会进行军部的秘密试验。
类似的试验往往保密度非常高,因此,作为相应的保全措施,在主建筑每个侧面上空,各有一个日夜悬浮的瞭望台,上面除了有反监视装备外,也储藏一定量体积小而攻击性强的武器。
可想而知,这里的警戒级别,要远远高于特训时上课的教学大楼了。
「凌卫舰长,请往这边走。」治疗大楼内,浑身素白的女护士脸带微笑在前面领路,频频回头看着身后的男性军官,心里暗暗兴奋。
真人比相片上的更帅哦。
修长优美的身形,端正英俊的脸庞,坦荡大方的态度,就像资料库中粉丝们所倾慕的那样——举手投足都是阳光军人的气质!
啊,真是太帅了。
在不能随便进出的治疗大楼里工作,护士们最热衷的娱乐就是登入资料库,从一年前开始,凌卫就已经是网上的大红人了,得知今天自己要接待的人是这炙手可热的偶像,女护士激动得差点失声尖叫。
不知花了多少工夫才让自己镇定下来,保持医务人员必须的完美端庄的仪态出现在凌卫面前,为他领路。
「米娜医师说,因为要对症治疗,所以关于你的情况,请你在见到治疗师的时候……」
「见到治疗师的时候?这么说,米娜医师不是我的治疗师喽?」凌卫有些诧异。
「据我所知,应该不是的。」听见偶像的问题,护士转过身,放慢脚步微笑着回答,「米娜医师今天一早就离开了,临行前,她清楚地告诉我,凌卫舰长的治疗师会在TY122治疗室等待凌卫舰长。需要我和米娜医师联系一下,再次确认吗?」
不知不觉地拉近距离。
好像闻到他身上带着青草的淡淡香味哦。
原来和偶像接触是这么迷人的事。
「不用了,既然是米娜医师的安排。」凌卫说着,忽然轻轻拧了一下眉。
「是哪里不舒服吗?」护士关心地问。
这一行做久了,对于他人的不适都会变得相当敏感。
「没什么。」凌卫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请继续带路吧,让治疗师久等会很不好意思。」
咬咬牙,忍着双腿之间异样的感觉,用潇洒有力的步伐继续往前走。
也不知道他们哪来那么多发泄不尽的精力。
昨天中午的荒唐后,只隔了一顿午饭,没消停一会就又开始了,几乎是要敲骨吸髓一样,好像不是要分开三天,而是分开三年。
原本不具备交媾功能的部位,不管做了多少次,要接纳那么大的东西仍会带来不适感,尤其是到最后,居然还要求同时进入,这两个家伙,难道不知道自己那个地方的尺寸光是单独来算都很惊人吗?
而且真的毫无道理,不管怎么筋疲力尽都好,睡着之后,噩梦还是像预约好了似的按时到访……
此刻的凌卫把腰挺得笔直,努力抖擞精神,其实在暗里,正被纵欲后的腰酸背痛和噩梦血腥痛苦的内容所烦扰。
「就是这里,TY122。」护士在一扇门前停下脚步,暗暗懊恼,这段距离真是太短了,还没有和这位联邦的偶像说上几句话呢。
果然,和资料库上说的一样,正直又腼腆,没有纨绔子弟的气习,也不像平常来这里接受治疗的那些年轻军官,见到漂亮的女护士就忙不迭地搭讪。
听其他的粉丝在资料库上留言说,他参加王宫宴会的时候还常常躲在角落里以防被贵族小姐们包围。
真是好可爱的优质男人。
「凌卫舰长,顺便说一句,我叫安琪儿,如果你需要什么的话,请随时告诉我。按房间遥控器上的医务呼叫就可以了。」
「谢谢,我会尽量不麻烦你们的。」
「不!一定要!哦……我是说,请你千万不要客气,照顾患者是我们的责任。如果治疗时觉得无聊,我那里有许多最新一期的电子杂志,嗯,除了女性杂志外,我也看军事杂志哦。都可以借给你看。」
「呃,非常感谢。」
护士用热情的双眸注视了他片刻,才为他扭开门把,「请进吧,治疗师在里面等着你了。」
凌卫走进治疗室。
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了。
治疗室面积很大,其实称它为治疗套房更为合适,在相当于客厅的地方,摆着一组软沙发和茶几。在沙发后面,一个纯白的医疗布屏挡住了视线,只可以看见布屏后面露出来的家具的一角,看形状大概是一张医疗床。
侧边是通道之类的地方,连接着三扇门,不知道会不会是供病人临时住宿的睡房或者盥洗室之类的地方。
正打量着的时候,三扇门最左边的一扇忽然打开了,一名军官从里面走出来。
「艾尔·洛森少将?」凌卫挑起眉。
「哦,原来你已经来了。坐在沙发上吧。」
凌卫站着没动,疑惑地问:「可是,米娜医师的留言不是说,我是过来见我的治疗师吗?」
「没错,那就是我的。」
「长官?」
「觉得很惊讶?我是凌卫号的支援联络官,对凌卫号指挥官的状态有督查之权,而且,我还有军部核发的心理监测官资格。你想看书面证明的话,我可以出示。」
「不,不必了,长官。」凌卫摇摇头。
对在外太空航行的军舰而言,军部指派的支援联络官拥有很大权限,以艾尔·洛森这个身份,亲自过来向心理状态不稳定的凌卫号舰长做监测和治疗,这完全说得过去。
凌卫只是觉得尴尬。
不知为什么,自己的丢脸事似乎总被这位艾尔·洛森少将第一时间知悉。
艾尔以非常自在的姿态在沙发上坐下,对凌卫打个手势。
凌卫遵命坐下,两腿并拢,双手搭在膝盖上,腰背挺直,平视着他。
艾尔发出悦耳的低笑,「不要这么严肃,凌卫。你应该把我视为你的治疗师,当然,最好是视为朋友,这样我们才可以轻松的谈话。嗯,失眠通常是由于压力造成,先缓解压力,才可以让你好转,对吗?如果你把紧绷的神经稍稍放开一点,情况会变好的。你愿意配合我吗?为了你的治疗效果。」
「我愿意,长官。」
「不要叫长官了,这又不是在谈公务。从现在开始,叫我艾尔吧。」艾尔把身子往后靠在沙发又厚又软的靠背上,翘起二郎腿。
这让凌卫不禁注意到,这位年轻的少将拥有一双形状很不错而且修长的小腿,黑色的长筒军靴,显出一股内敛的威严。
这种翘二郎腿的姿态,好像在哪里见过。
忽然,那种熟悉、亲切,同时也万分迷惘的感觉又回来了,凌卫脑壳发疼地回忆,到底是什么呢?如同一幅被浸湿的画,墨色晕染后模糊了画中人的脸,但却呼之欲出。
「凌卫?」
凌卫猛地回过神来,「抱歉,我刚刚……」
「昨天又失眠了吗?」
「是的。」
「究竟,是失眠,还是做了噩梦呢?」
凌卫眼皮一颤,看向艾尔。
艾尔正温和关心地凝视着他,那目光,也让凌卫产生异常的感觉,被凝视着,好像血管里被缓缓注入了温暖,心灵的某个角落为之欣喜而笑。
「嗯,正确的说,是噩梦。因为总是做噩梦,所以醒了之后就睡不着了,会发展成失眠。」
「原来是这样,那么,噩梦的内容是什么?」
内容?
凌卫咬了咬下唇。
目光不曾离开他的脸的艾尔,啡色眸子深处蓦然精芒一掠。
这个表情……
这是卫霆的表情!
遇到觉得尴尬的事,因为自尊心而不肯宣之于口,在艾尔面前,倔强的卫霆会咬住下唇,微微敛眉,然后……黑白分明的眸子缓缓移动,把视线投向艾尔……
艾尔隐藏着自己的表情,紧紧盯着凌卫。
当凌卫轻咬着下唇,抬起眸子,若有所思地看向艾尔时,他对面的少将,因为这仿佛情人再度出现面前的震撼而浑身激动地微颤。
「真的有点尴尬。噩梦的内容,说出来的话,可能会让人觉得很可笑。」
「你相信我吗?凌卫。」艾尔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异常。
凌卫立即点头,「相信。」
话一出口,才觉得自己这回答真是不假思索。
凌涵和凌谦多次说过,不可以信任艾尔·洛森,为什么自己心里总是无缘无故地对这个人充满好感呢?
如此看来,也许弟弟们的警惕是对的。
对陌生人,自己一向保持一定距离,但是这个艾尔·洛森,却似乎有令人莫名其妙亲近的魔力。
「既然相信我的话,就告诉我做了什么噩梦,这样我才能帮你。」艾尔用温柔的声音说。
「是的,对治疗师应该坦白,米娜医师提醒过我。」凌卫垂下浓密的睫毛,考虑了一会,决定开诚布公,「我总是梦见一间审讯室,我是审讯室的犯人,有一个男人,应该是一个审讯官,他一直在审问我,如果我不配合的话。嗯,在梦里我很不配合,所以,只要他不满意的话,他就会……用各种方法折磨我……」
凌卫尽量说得缓慢,平淡。
他不想在外人面前表现得可怜兮兮,令人同情,尤其是在艾尔·洛森面前。
但噩梦里的记忆异常鲜明,血色模糊视线,令人歇斯底里的巨大痛苦撕扯最敏感的神经,那种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恐惧像罗网一样紧紧缠绕他的四肢身躯。
「……为了逼我说出不存在的事实,用刑具进行刑求,有时候,在用刑前为了令我更痛苦,会在我身上注射……」
不知不觉,凌卫搭在膝上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用力到关节发白。
「别怕,」艾尔的心一下子刺痛了,探过身把他紧攥的双拳包入自己掌心里,「不要怕,再也没有人可以伤害你。我用生命向你保证,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有着薄茧的双手,无比怜惜地揉着爱人的双拳,把曲在一起的五指扳开。因为握得太大力,掌心被指甲刺出明显的痕迹,艾尔用指尖轻轻呵护那一个个印迹。
卫霆。
这是卫霆的习惯!
从不肯承认自己在害怕,不管面对多大的风险,多可怕的处境,总是迎风而立,倔强得像一块石头。只有艾尔知道,卫霆无助的时候,会紧紧攥起拳头,越害怕,拳头就攥得越紧。
这是……卫霆的习惯……
艾尔心中的血泪淌成江河,眼眶却仍是一片干涩。
「唔……」凌卫痛苦地发出一声低吟。
头好疼。
连日来的噩梦所累积的痛苦,仿佛在今天结出妖艳之果,躯体内有两种截然相反的感情在缠斗拼杀。
眼前的陌生男人正握着自己的手,这种暧昧的事不应发生在军队的上下级之间,不应发生在此时此刻,何况他还有两个吃醋狂的弟弟。
推开他,正襟危坐地继续,才是合理的。
但是,凌卫找不到推开男人的力量。
「长官……」
「不要叫我长官,叫我艾尔。」
男人的目光,男人越来越靠近的气息,男人的手的温度,是他,不,不是他,而是他身体里另一股力量,仿佛寻找了几个轮回的终点。
凌卫努力挣扎,却发觉自己陷入流沙一样无能为力。
多日的睡眠不足削弱了凌卫的精神,神经中枢的某一块位置被麻醉了,或者被占据了,就像他正置身于一场另一种形势的噩梦,无法控制自己的舌头和四肢。
「艾尔。」凌卫听见自己在深情地呼唤这个名字。
男人抱住了他,热唇覆盖上来。
不不,不应该这样。
我只要凌谦和凌涵,我的两个弟弟……
凌卫在心里虚弱地大叫。
少将的舌头激动地探入牙关,探索口腔内每一寸敏感神经,被撬开的唇瓣半张着,在男人传递过来的热和湿润中,尝到微咸的味道。
那是男人热吻时,从脸颊上滑落的泪水。
一直垫起脚尖,颤巍巍走在钢丝上的凌卫,跌入脚下万丈深的迷雾。
像一杯冻成冰块的酸到极点的柠檬汁倒入烧红的辣椒油锅,震惊、酸涩、期待、抗拒、痛心,在最冷和最热间交融,耳边,还幻觉一般回荡也许发生在前世的呢喃……
『卫霆还是处子吧。』
『这算什么烂问题?』
不不!这一切都是错的!
这一切都是荒谬的!
这个吻,还有这些甜蜜的呢喃,不过是另一场噩梦!
『我才不会随便和将军的儿子上床。』
『嗯,再接一次吻吧。』
艾尔·洛森,杀父仇人的儿子,凌卫号的支援联络官,弟弟们一直提醒自己警惕的敌人。
他滑入唇间的舌头,正和自己的舌头疯狂起舞,彼此交换津液的淫靡。
不,这不是真的。
不是真的……
男人一边深深吻着,一边把他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如绝世珍宝,又紧得仿佛想把他嵌入胸口,凌卫觉得自己的呼吸已经停了。
他闭上眼睛,放弃徒劳无功地挣扎,让黑暗如一床软被,覆盖失去力气的自己。
这只是一场噩梦。
醒来后,一切将不复存在。

和哥哥分开三天是一件令人很不愉快的事,但已经做了军官,心里也明白很多事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任性。
唯一能任性的时候,只有在哥哥面前。那个时候,可以挥霍积攒的精力,尽情享受浓烈迷人的爱。
而军部的事情,充满陷阱和诡诈,绝对不可掉以轻心。
送别凌卫后,凌谦和凌涵都匆匆赶去忙自己的事情,将军之子是一个辉煌的光圈,也隐藏随时能要人性命的电流,如果工作上出现疏忽的话,很容易被爸爸的政敌抓住把柄。
兄弟俩都很明白,从出生那一天起,他们就注定生活在刻薄的放大镜下。
「会议开完了吗?」办完了事,脸上露出疲色的凌谦和弟弟在房车上碰头,「真羡慕你,少将这种高级别的人,只要坐在办公室里开会就好了,吹着凉爽的人造风,喝着香槟,动动嘴皮子。我却要钻进坏掉的引擎下来调节线路板,差点没热死在那。」
按出控制板,直接把冷气调到最大。
凌涵一点也不同情他,「不是你主动要求去的吗?说是为了精进驾驶术要实地研究引擎内部,不是你的身份特别,这种涉及军备设计机密的地方,还不是你这个等级可以进去的。」
「谁知道里面会这么热啊?」凌谦没好气地翻个白眼。
房车使用高级的温控设备,冷气迅速充满车厢,连凌谦也感到有点脊背发寒,赶紧又把温度调上去了。
「泰斯的事,怎么答复哥哥,你想好了吗?」凌涵脸无表情地问。
「你有什么建议?」
「最简单的,莫过于否认此人的存在,但泰斯毕竟是一名中将,哥哥以后从别的地方听说到他的大名的话,我们会露出马脚。」
「可是如果现在告诉哥哥,他梦见的那个泰斯真实存在,那对哥哥意味着什么?他会开始怀疑噩梦的真实性,甚至顺藤摸瓜地追查到自己这些回忆究竟来自谁。而且,泰斯的死和艾尔·洛森有关,假如哥哥调查泰斯的死,很可能刚好落入那家伙设下的陷阱。」凌谦深思熟虑后,还是摇了摇头,「风险太大了。相比起来,还是先以找不到人来搪塞过去比较好,至少先度过眼前的危机。」
凌涵沉默着。
凌谦漂亮得令人惊叹的眸子里,流露出矛盾和无奈,「我也不想欺骗哥哥,但实言相告会有什么后果?最叫人为难的,不仅仅是哥哥复制人的身份,而是他的DNA来源。别的难言之处,想必你也明白。」
和撒谎一样,实话也有以一带十的效应。
就算说出凌卫复制人的身份,疑惑并不会就此停止,他只会追查更深的真相。
DNA的本源——卫霆,为什么会惨死?
军部为什么要用如此巨大的力量去对付一个小小的上尉?
为什么用尽酷刑,却迟迟没有处死他?
为什么要制造他的复制人?
………………
说出一个实话,就必须说出更多的实话。
到最后揭露的,却是一个谁也不堪面对,极端丑陋的真相——贪婪、利用、迫害、酷刑,和——轮暴!
而作恶者之一,正是他们的亲生父亲,凌承云将军。
这种事,即使是他们这样不在乎道德规范的人也,难以启齿……
「我们的心情,都是一样的。」凌涵伸过手,在凌谦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说点别的吧。米娜医师的背景资料,查过了吗?」
提起情报收集,凌谦精神恢复过来,流利地说:「她算是很有背景的大小姐,父亲是资深军官,属于世家级的老牌将领,这种人你也知道,立场一向在三大家族间摇摆不定,左右逢源,实力不可小觑,爸爸一般也不会轻易开罪他们。米娜本人在对军官的心理检测方面出过几本书,也是很有资历的人。」
「这么说,是中立派?」
「本来应该可以这么说,不过情报显示,米娜和艾尔·洛森都来自征世军校,而且是同一届。」
凌涵的眼睛蒙上一层令人心惊的哑淡,「同学,是吗?」
凌谦耸了耸肩,「在校生禁止恋爱,就算有交往也一定瞒得很紧,二十多年前的事了,现在很难追查。暂时还不清楚他们只是普通的同学,还是有别的更深的关系。不过,如果哥哥在治疗三天后,这女人还是给出对哥哥不利的结论的话,那就直接把她划入洛森派系,视为敌人对待。」
顿了一下,又烦恼地喃喃,「米娜颇有实力,而且她父亲也有一定的力量,要对付她还真的要动动脑筋。」
「这件事,」凌涵动动唇角,冷淡一笑,「交给我好了。」


第七章

长翘的睫毛轻轻颤动。
浑身通泰。
没有噩梦骚扰的睡眠,实在是太美好了,连腰背的酸痛也一扫而空。
凌卫发出满足的呻吟,慢慢睁开眼睛。
阳光带着一圈金边,斜照进窗户,但凌卫的脸,却被一道抑郁的阴影覆盖了。
艾尔·洛森坐在床边,高大身影挡住了余夕,正凝视着床上的凌卫。
「啊,长官。」看清对方的脸,凌卫困窘地猛然坐起上身。
但下一刻,他就敏感地发现,自己的手正被男人握在掌中,肌肤间微微有汗液滑腻的感觉,仿佛在沉睡的过程中,就一直这么握着了。
凌卫下意识地把手抽回来。
「恭喜,你睡得很好,很厉害呢,从晚上一直睡到第二天傍晚。没有做噩梦吧?看起来,治疗很有效果。」艾尔·洛森微笑着说。
「多谢长官。不过,昨天……」凌卫的话忽然卡住。
俊脸微红。
昨天那个吻,估计是做梦吧。
现实中不可能会有那么荒谬的事,现实中的自己,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和一个陌生男人接吻!
「你是说昨天的接吻吗?」
「什么?那是真的发生了吗?」当时的感觉,明明是身在梦中不听使唤的感觉呀。
「嗯,是真的。」
「为什么?!」……会接吻?
而且很奇怪,当时,好像还听见了不可思议的呢哝。
仿佛是一对情人的私语,幽远,甜蜜。
『卫霆……还是处子吧……』
『这算什么烂问题……』
卫霆,这不是父亲的名字吗?不可思议!
「就当是治疗的需要吧。最重要的是你可以继续放松,恢复睡眠,从而达到登舰的标准,不是吗?」啡色眸子里,浮现一层让人不由微微战栗的色彩。
凌卫的目光,从震惊转为愕然,然后化为冷淡。
看来凌谦说的是实话。
看起来威严沉稳的艾尔·洛森少将,其实表里不一。对于随便和正接受治疗的下级军官接吻这种事,竟然轻描淡写到这种地步。
「饿了吗?我叫人把饭菜送到治疗室里来。吃完饭,我们可以继续治疗。」艾尔·洛森站起来,向凌卫居高临下地伸出手。
避开他的手,凌卫故意从另一个方向下床,和他保持距离。
他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睡袍。
「我的军装呢?」
「你总不能穿着军装睡觉吧?」
「是谁脱的呢?」
「是我,」艾尔·洛森回答,「睡袍也是我帮你换的。不用客气。」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凌卫脸上的线条绷紧了。
「下次,请不要擅作主张。」他一字一字地沉声说。
他一向尊敬长官,但这不意味着他会服从任何不合理的命令。
再说,随便和下级亲吻,问也不问就脱了下级军装的,算什么长官?!
一想到平常只有弟弟们有特权对自己的事,竟然莫名其妙让一个外人做了,凌卫就感到一阵窝火。
凌卫反感的语气,让艾尔收敛微笑,半眯起眼睛。
「你这是在责怪我吗?」他用低沉冷静的声音问。
「下官不敢。可是,就算在不省人事的状态下,换衣服这种事,不是也应该让护士来做吗?而不是治疗师,或者长官。」
「我也是为了你和凌家着想。」
「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让护士看见你身上那些糟糕的痕迹,对你和凌家都不太好吧。」
凌卫好像被鞭子抽了一下似的,倏然抬头,又惊又气地瞪着艾尔。
但是,艾尔嘴角上也并没有那种抓到对方把柄的刻薄笑意,他的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温和,「不必感到羞愧,凌卫。我知道你是一个非常自律的人,那些痕迹,也许是被人强迫的……」
「不!」凌卫截住他的话,胀红着脸说:「没有强迫的事。这些痕迹……这是我的个人隐私。军官的隐私权也受到联邦宪法保护,长官。」
没有强迫。
这四个字的通奸罪证,像烧红的烙铁印在艾尔的心上。
他沉郁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上尉。
相同的脸庞,相同的身体,但是,灵魂……
拥有着卫霆的身体,卫霆明亮的眼睛,卫霆端正刚毅的脸庞,甚至,卫霆珍贵无比的灵觉,却愿意臣服于纨绔子弟的权势之下,让他们任意蹂躏、践踏、侵犯!
该死!
造成这一切的所有人,都该死!
借着对墙上的遥控器点击传唤饭菜的工夫,艾尔·洛森转过身,苦苦掩藏眸底的悲愤和心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重新转过身面对凌卫。
「抱歉,不应贸然谈及你的个人隐私。我以后会注意的了。不过,治疗还是有必要继续,否则你就无法获得登舰批准了。我们昨天有了一个很好的开头,所以,为了你和凌卫号,就算不愿意,也请你好好配合。」艾尔恢复了微笑。
「你指的配合是?」
「面对我的时候,放松一点。」
凌卫疑惑地打量他,带着一点警惕,「如果长官您所说的放松,是指昨天那个错误……」
「奇怪,昨天接吻的时候,你的感觉明明也很好。紧抱着我不放,还主动伸出舌头回应的,难道不是你吗?和我亲密合作并没有让你感到困难的地方。还是说你根本不在乎自己是否可以再次登上凌卫号。」
「我昨天根本就是昏了头!那是噩梦……和失眠,让我失去了控制!就像做梦一样,根本没有办法思考!」没想过的轻薄言辞,居然从艾尔的嘴里说出来,凌卫被触怒了,「如果不是头太疼,让我脑子乱七八糟的话,我是,不可能和你接吻的!绝不可能!」
对凌卫激烈的言辞,艾尔没有显示出被冒犯威严的愤怒。
若有所思的,喃喃地重复,「噩梦和失眠,让你失去了控制,像做梦一样……」
「就是这样!那并不是我本人的意愿。」
「呵。」
看见艾尔·洛森脸上浮现的不知所以然的笑容,凌卫直觉地认为对方在讥讽自己的辩解。
凌卫露出正色,「总之,对昨天的事,我由衷地感到后悔,也由衷地希望长官你和我一样,忘记这件不应该发生的事。」
「你的神志清醒了,对吗?」
「嗯?」凌卫一时难以明白对方问题的涵义。
「你不是说因为噩梦睡不好,失去自制力才和我接吻吗?那么,也就是说,因为昨晚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恢复了元气,你现在完全清醒过来,也就对我失去感觉了,对吧?」
「抱歉,对于长官,我从来就没有任何感觉。」凌卫脸上,有着明显说谎的痕迹。
艾尔·洛森用令人脊背微微发冷的啡色眸子瞅着他。
门铃声响起。
「饭菜送来了,一起出去吃吧。」艾尔转身往外走,丢下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建议你在见那些疯狂迷恋你的护士之前,先把睡袍的领口扎紧一点。昨晚帮你换衣服的时候顺便也擦拭了一下,脖子上被喷雾型药剂遮盖的咬痕,现在非常明显。」
正打算移动的凌卫猛然站住脚,往墙壁上悬挂的直身镜里面看去。
脖子上淡红一块肌肤,是凌涵留下的印记。
凌卫满脸困窘,刚才对话时,这块明显沾染着淫靡气息的印记,原来一直落入艾尔眼中。
唉。
艾尔·洛森。
对于这位少将,忽然不知该如何定义了。

晚饭吃得仿佛是贴着脊梁下去的。
并不是饭菜不可口,但同桌吃饭的人是艾尔·洛森,凌卫只觉得饭桌四周一直浮动着吊诡的空气。
居然……和这个男人接吻了。
还被他看见了身体上和弟弟们欢爱后的不堪瘀痕……
从哪个方面来想这件事,都只会产生不知所措的尴尬。
而令凌卫更不满的是,这似乎只是他单方面的感觉,在他对面斯文地咀嚼着涂着香草汁的深海鱼排的少将不动声色,从容自如得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我吃饱了。」把面前吃了小半的餐碟轻轻推开,凌卫站起来,礼貌性地说了一句。
艾尔·洛森毫不表露情绪地抬眼扫了他一下,「来一杯饭后咖啡?」
「不用了。」
凌卫有点担心他会用治疗的借口要自己留下,这样会令他难以拒绝,毕竟良好的治疗效果,是以后是否可以得到米娜医师承认的重要依据。
可是,艾尔·洛森显然没有任何要胁的打算。
他一点也不在意地答应了凌卫想早点休息的要求,虽然彼此都明白,凌卫刚刚才睡了很好的一觉醒来。
凌卫顺利地离开了治疗室的主客厅,走进浴室,他翻了一下壁柜,在里面发现了自己显然被洗干净的军服,它和一套少将军服比邻而挂,不用问,少将军服是预备给艾尔·洛森换洗用的。两套军服的旁边,还挂着两套干净的男式睡袍。
凌卫锁上门,在莲蓬头下匆匆洗了一个澡,他一直避免目光扫到镜子,那只能提醒他身上的痕迹有多么明显,而这些都曾经落入艾尔·洛森的眼底。
想起这个就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即使艾尔·洛森什么也没有说,但凌卫能察觉他目光后隐藏的责备,仿佛凌卫和弟弟们所做的一切是令人不齿的。
就算和弟弟上床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可是,和你有什么关系?所有人都知道,养子和亲子之间并没有真正的血缘关系。
凌卫在心底默默反驳。
用毛巾擦拭身体时,他不小心瞥了下面一眼,大腿内侧的淤青刺眼地跳入眼帘,凌卫赶紧把目光移到了别处。
讨厌的家伙,每次都把那里当成目标疯狂地吸吮。
又任性又专制。
不过,如果知道昨天自己和艾尔·洛森接吻的话……
凌卫打个冷颤,不敢往下想。
绝对不能让凌谦和凌涵知道,而且,怎么向他们解释自己当时情不自禁地配合呢?完全解释不过去……
凌卫烦恼地叹气,取了一件新睡袍套在身上,顺便把另一件睡袍挂在了两套军装中间,好像这样可以让他和艾尔·洛森之间划分开适当的距离。
他走出浴室,躺在今天醒来的那张床上,闭上眼睛,努力安抚烦躁的内心,寻找昨晚睡着的那安宁静谧。
但隔了半个钟头,他还是无法入睡。
拜托,快点睡着吧。
凌卫倔强地保持同一个侧睡的姿势。身体陷在柔软的床垫里,慢慢产生空虚感,他忽然领会到入睡时被抚摸的触感是多么令人安心,那一刻,出奇地想念凌谦和凌涵。
不管他们在做爱时多么为所欲为,但每一次结束后都会给予足够的爱抚。
嗒。
黑暗中,一个很轻的声音引起凌卫的注意。
神经忽然紧绷起来。
他清楚的记得上床前自己按下了门锁,可是现在,显然有人拥有这房间的开锁密码。
房门一点声音也没有的被推开了,凌卫没有动弹,集中耳力,听不到任何脚步声,不过他知道有人已经走了进来,并且就站在床边。
艾尔·洛森。
他到底,想干什么?
床垫往下压了一下,凌卫感觉到少将在自己床边坐下了,脑中警铃大作。他紧张地考虑,要不要立即坐起来,义正言辞地责问对方,就在考虑的时候,他听见了一声叹息。
不。
与其说是叹息,不如说,像是有着说不出的痛苦,和挣扎的悲鸣。
凌卫大惑不解。
为什么,艾尔·洛森少将会发出这样的悲鸣?
出身将军家族,享受着人人羡慕的特权,又是洛森将军承认的家族继承人,二十多岁就被提拔为少将,这几乎是联邦所有年轻人羡慕嫉妒的完美人生。
凌卫感觉到耳边空气的流动,像是有人伸手靠近自己的脸,但最后又改变主意缩回去了。
男人在他身边坐了很久,整段漫长的时间里,他只发出了一声叹息,其他时候,则宛如幽魂似的沉默,凝视着凌卫的脸庞——凌卫不用睁开眼睛,也能感觉到他如有实质的视线。
终于,艾尔·洛森站起来,和刚才进来时一样,完全没有声息地离开了房间。凌卫松了一口气,刚才长时间地保持同一个睡姿还要绷紧神经,放松之后,睡意悄然来临。
又是一个没有噩梦的夜晚。

「在科学范畴尚无定论,这也是在复制人技术上一个老难题,」外出工作归来,半夜被吵醒后开门接待了老朋友的米娜医师,穿着性感的蕾丝睡衣,一双长腿优美地蜷在沙发上,「DNA是DNA,灵魂是灵魂。复制人,到底算不算一个完整的人呢?复制人和本源人之间,会不会存在某种科学无法解释的联系?唉,首要的问题是,灵魂这玩意是否真的存在?如果存在,又待在哪里?越解释问题越多,所以联邦宪法明文禁止制造有自我意识的复制人,可是当然啦,对军部来说,联邦宪法算不了什么。」
她耸肩。
「我过来可不是打算和你讨论纠缠了几万年的灵魂命题,我只想知道,我刚才说的,你觉得有可能吗?」
「艾尔,你说的话我一向都觉得有道理。」
「米娜。」艾尔·洛森的声音稍微高了一点,仍不失温柔。
米娜发出呵呵的悦耳笑声,然后,露出正经的脸,「好吧,从你告诉我的那些,我们推想一下。也许凌卫身上,存在着卫霆的意识,或者残存意识。」
「一定有。」
「当凌卫不断的做噩梦,精神被削弱时,卫霆的残存意识就能得到体现,那种时候,凌卫无法抗拒和你亲近的冲动,所以,他和你接吻了。嗯,你们真的就这样接吻了吗?」
艾尔·洛森用他蕴含着神秘力量的啡色眸子,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打消了她继续挖掘八卦的想法。
「而当凌卫睡了一个好觉,精神恢复良好状态时,卫霆的残存意识就无法与之抗争了,他会变成一个,让我想一下用词,对了,一个彻底的凌卫。毕竟凌卫才是这具身体的主意识。」米娜皱眉思索,「不过,让他得到良好睡眠,恢复状态的人,不正是你吗?是你帮助他掌握主动权,压制了他身上隐约体现的卫霆意识。」
「现实就是这样让人两难。让他继续失眠,迟早会损及身体,但是帮助他安眠,等于扼杀卫霆可能再出现的机会。」艾尔·洛森沉声说。
「不再考虑一下灌入记忆的方式?」米娜问。
卫霆的记忆档案被保存下来的消息,是刚才从艾尔口里听来的。
「我亲自测试过了,记忆档案里有损坏,强行灌入的话,很可能会让凌卫神经中枢损伤而变成疯子。」
「可是,也有成功的机率吧,虽然机率很小。洛森将军不是一直在催促你利用这三天对凌卫灌入记忆吗?」
「你觉得我应该听命于他?」
「不,艾尔,」米娜欣然,「我知道你不会听命于任何人。」
艾尔·洛森对她露出一个充满男性魅力的微笑,举了举手里的酒杯。
「说回现实的话题,艾尔。明天晚上封闭式治疗就结束了,基于你说的两难的境况,有什么打算?让他继续做他的噩梦,还是帮助他打压体内的卫霆意识?」
「米娜,我半夜三更过来敲你的门,不是为了回答问题,而是问了寻求专业建议。」
「你的目的?」
「我要卫霆在凌卫的身上活过来,」艾尔·洛森的眼里精芒闪烁,「我相信,除了灌入记忆档案,还有别的方法可以让卫霆重生。」
米娜沉吟片刻,喃喃地说:「也许有。」
「例如,逼迫,你觉得可行吗?」
「嗯,逼迫也许管用。如果一个身体内,有凌卫的主意识和卫霆的残存意识的话,就相当于两方在一个狭小的战场里打仗,我们也许可以帮助其中一方,打败另一方。」
艾尔·洛森脸上逸出慑人的神采,「这正是我的想法。不断逼迫凌卫的主意识,让他陷入痛苦和混乱中,让他属于凌卫的那部分意识逐步被削弱,直到他的身体被卫霆的意识占领。卫霆最终会在凌卫身上重生。」
「那凌卫的意识呢?如果你真的达到目的,凌卫的意识只能被处死了。」
艾尔·洛森陷入沉默。
他转过身,在米娜的客厅里如主人一样打开酒柜,取出一瓶上面标着69字样的艾伯特素,旋转瓶塞,放在嘴边灌了一大口。
入喉的烈酒顺着食道往下,像他对军部和凌家的刻骨仇恨一样,在胃部猛烈地燃烧起来。
「凌卫是必要的牺牲,」艾尔·洛森冷淡如冰地说:「为卫霆准备了一个新的身体,是凌承云做的唯一一件好事。他的这份盛情,我就笑纳了。」


第八章

凌卫在床上满足地醒来。
他在军校养成良好的习惯,只要身体不处于很极端的状况,一般在早上六点钟左右,他就会自动睁开眼睛。
而昨晚这一觉,和前晚一样质量上乘。
噩梦仿佛彻底消失了。
明明没有接受什么专业的治疗,想像中的药物和治疗仪器连影子都不见,但无法解释的是,治疗却似乎真的起效了,连续两晚的良好睡眠就是最好的证据。
这种情况下,本来应该很高兴地对治疗师道谢。可是,现在艾尔·洛森少将在凌卫心目中的形象,已经从和蔼可亲、温厚沉稳的长官,变成了一团模糊不清的阴影。
漱洗后换上熨好的笔挺军装,走出房间。
发现治疗室内不见艾尔·洛森的踪影,凌卫竟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凌卫舰长,你已经起来了?」
听见房门被电子匙开启的嘀声,凌卫转过身,看见推着小推车的护士正往里面探头,她看见凌卫,露出灿烂笑脸,「我还担心会吵醒你呢。这是你的早餐,希望你喜欢莱卡布星的米熊排和香草汁。等一下用餐完毕,请你按这个铃叫我。今天你会很忙的。」
最后一句吸引了凌卫的注意力。
「今天我会很忙?是治疗吗?」
「是呀,根据给出的指示,今天你要进行多项身体测试,包括心率、体力和负重力。所以,我给你准备的早餐是双人份哦,你要吃饱了才能应付今天这么多事吧。」
「谁的指示?米娜医师吗?」
「嗯。」
知道不是来自艾尔·洛森的意思,凌卫心里轻松了一点。
「另外,需要穿着宽松的衣服,」安琪儿瞄了穿上军服后显得更英伟的凌卫一眼,口气暗含遗憾,「要请你脱下军装了。这里有为你准备的衣服,等一下请换上。」
「谢谢。」凌卫接过了白色的看起来像是病人穿的宽松服。
过了今天,明天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可以看见总是黑着脸的凌涵,和调皮捣蛋的凌谦。
奇怪,从前一年到头不见一面都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只是隔了两天,就好像分开了很久。
基地的医疗餐不错,米熊排浇上热热的香草汁,激发食欲。同一个推车送过来的一大杯热饮,好像是某种新鲜果汁,味道微酸,入口软滑,让喉咙很舒服。凌卫说不上这是什么水果,不过这也不奇怪,在培养合成技术日新月异,而新开拓星系不断出现的宇宙时代,水果的种类实在是太多了。
每一年都会有新的品种出现,也许连植物学家都在头疼如何才能把它们都记住。
可是,依然怀念凌涵的手艺,什么也比不上凌涵煮的鱼汤、面条、或者……炒饭……
凌卫真没想过自己会有被惯到挑嘴的一天。
吃完早饭,护士又出现了,把他请到位于另一层楼的测试中心,按照米娜医师的指示开始一项项测试,有一个穿着白袍的男人,看起来像是助理,也过来帮忙记录数据。
简短的常规问答后,是安琪儿已经有提示过的体能测试。
在跑步机上长距离跑步,在失重仪上360度高速旋转,负重攀爬……这对凌卫来说没有任何一点困难。
让他头疼的是别的,不断有其他的女性护士出现。
实在是出现得太频繁了。
装作经过也好,进来和安琪儿嘱咐什么也好,说是需要取测试室内的某件工具也好,哪怕正和那位记录数据的男助理说话,目光也会瞄向凌卫。
做心肺检查时,为了方便接上仪器,凌卫配合地把上衣脱了,裸露出肌肉紧实的上身,就这么短短十来分钟的工夫,竟然有七八个护士过来敲门,问安琪儿蛋白千分仪在哪。
「喂!你们也太过分了吧。」连安琪儿都不得不摇头,好笑又好气地说:「不知道会让人家很尴尬吗?」
「真的等着蛋白千分仪急用呀。讨厌,安琪儿你摊上了美差,就一本正经的教训人了。」探头进来的护士一边这样说,一边用几乎要尖叫的兴奋视线贪婪地盯着凌卫猛瞅。
「蛋白千分仪就在溶血室,不是说急用吗?快点去吧。」
「身体锻炼得好棒,上身曲线好漂亮啊……」窥探者离开后,啧啧声从走廊隐约飘入门缝。
这一刻,凌卫前所未有地怀念凌谦和凌涵。
这两个弟弟的占有欲虽然强得令人吃不消,但毋庸置疑,他们滴水不漏的保护网还是帮他免除了不少被女性围观的窘迫。
「抱歉,真是太失礼了。」安琪儿向他道歉,可是,她的视线似乎也黏在凌卫身上了。
「没什么,希望快点完成。」
「可能没那么快哦。嗯,我看看,还有十四项测试要做。」安琪儿翻看手上的电子板,「你也辛苦了,吃了午饭,我们再继续,可以吗?」
午饭之后,又接着测试。
可能因为明天就要结束封闭式治疗了吧,米娜医师为了抓紧时间,把所有测试都集中在一天。想到明天就可以和弟弟们重聚,凌卫对此毫无怨言。
但是,一天这样连续下来,体能消耗很大,当终于完成所有医嘱的测试后,凌卫回到治疗室,连晚餐也没吃,匆匆把汗津津的身子冲洗一下,出来就直接倒在床上了。
好累。
四肢,腰腿,包括指尖,都沉得像里面灌满了铅。
身上的任何一块肌肉都不想动。
闭上眼,就这样睡到天亮,再好不过了。
极度的疲倦,让凌卫根本没注意门锁被人从外面启动的声音。
「这么早就睡了?听说你今天做了很多项测试。」
听见男人的声音近在咫尺,凌卫倏地睁开眼睛。
「你怎么会在这里?」凌卫的眉头一下子拧紧了,看着站在他床边,正一脸理所当然地解着黑色领带的艾尔。
「我今晚睡这里。」
「睡这?」虽然浑身酸痛无力,凌卫还是猛地坐起了上身,「你弄错了吧?」
艾尔似乎没听出他语气中的强烈反对,把领带挂在门后的挂钩上,有条不紊地开始解上装的银色钮扣。
「艾尔·洛森少将?!」
「这是治疗的一部分,如果你不愿意接受,那么很遗憾,我明天只能在你的治疗报告上面,写上你最不想见到的几个字了。别忘记,我是你的治疗师,有权评价你的治疗结果。」
「你……」
「你显得很生气啊,」艾尔用烟一样淡而缓慢的语气吐字,居高临下地审视凌卫,「如果不是维尔福中将为你说好话,保证你会不惜一切代价,只求再次登舰,米娜医师才不会大发同情心。你想浪费这个唯一的机会的话,那随便你。」
凌卫浑身僵了一下,随即愤怒地瞪着艾尔,字从牙齿缝里坚定地蹦出来,「如果你觉得我会为了登舰而随便和男人上床,那你就错了!」
好像听见有趣的笑话一样,艾尔忽然呵呵地笑了。
「有什么好笑的?你难道就不为自己的行动觉得可耻吗?」
「你真是个自大狂,凌卫上尉。」艾尔停下笑声,唇边逸出不可思议的感叹,「你一定以为整个联邦的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一见到你就发疯的想和你上床吧。抱歉,虽然你在资料库中的高人气,还有联邦年轻一代对你的痴迷,我也有所耳闻,不过,我可不是你的仰慕者之一,也没兴趣和你做你想像中的那种事。应该说,如果我从前对你还抱有些许好感的话,在听完你说刚刚的那句话后,好感已经荡然无存了。」
居然被倒打一耙。
措手不及的凌卫完全没有足够威力的反驳之语。
艾尔冷淡地说:「作为治疗官,我的职责是治疗你的失眠。不管你相信也好,不信也好,我认为我和你的接触可以缓解你失眠的症状。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决定过来和你同睡一张床,也希望就近观察你今晚的睡眠状况。同睡一张床,懂吗?这里面只有治疗师和病患的关系,绝对没有任何现在浮现在你大脑中的色情涵义。」
呆了半晌,完全被搞糊涂了的凌卫才迟疑地开口,「你是说我误会了吗?」
「误会?不,你侮辱了我,凌卫舰长。你侮辱了一名少将,凌卫号的支援联络官,你的治疗师。而且这个男人,还一心想帮助你重新登上你的舰只。」即使艾尔的语气平静,但是,这仍是相当严厉的指责。
「我……」凌卫喉咙一片干涩。
应该道歉吗?
在对方没说清楚之前,贸然指责对方要胁自己满足肉欲,确实不应该。
可是这也情有可原,不是吗?
那个莫名其妙的吻,还有,走进来就解领带,脱上衣,不是很容易让人误会吗?
还是自己真的太自以为是了,被凌涵和凌谦这两只小色狼围攻的次数太多,今天又一直被护士们用奇怪的目光偷看,所以很容易就想到那个方面……
艾尔的啡色眼眸深处,映着凌卫脸上的每一丝微妙变化。
在他印象中,卫霆很少被说得哑口无言,卫霆的口才不是最好的,却有越挫越勇的特性,当他被人用言辞攻击时,会激发斗志不懈争辩。
可是……如果卫霆也有怀疑自己的决定不正确,或者担心自己是否做错的时候……卫霆会不会也露出这种迷惑又可爱的表情呢?
就像眼前的凌卫一样,微锁着眉头,一副努力想把事情弄清楚的样子。
就算陷入烦恼之中,却依然散发着令人忍不住想亲近的,阳光的气息。
「虽然我对你的侮辱感到愤怒,可我并不是一个公报私仇的人,在这三天的时间里,尽全力治好你的失眠,是我给米娜医师和维尔福中将的保证。」
艾尔一边说,一边继续脱着身上的衣服。凌卫下意识把脸别到一边,听见他的话再转回来时,他已经换上了一条宽松的居家裤。
男人赤裸的上身比穿着军装时显得更为强壮,肌肉感很强,但是并没有难看的一团团纠结起来。
打量艾尔上身的时候,刚好撞上艾尔扫过来的具有威严感的目光,凌卫像被人抓到自己偷窥似的,感到一阵窘迫,立即移开视线。
幸好,少将并没有抓住这一点穷追猛打,继续用平缓而充满力量的声音继续前面的话题,「所以,今晚我还是会睡在这里。至于你,上尉,离开还是留下,由你自己决定。你说我要胁也好,卑鄙也好,我的行事准则不会以你的言语为转移。你接受还是拒绝了治疗,我将如实记录在案。」
「如果我离开,你就会记录我拒绝治疗,让我失去登舰的资格,对吗?」沉默很久后,凌卫沉声问。
「是的。」
「这么说,我就是没有选择。」
「凌卫,你在正规军校毕业,是一艘军舰的舰长,在你的下属中,大部分是男性成员。在战争中,你们将遇上各种状况,如果战舰不幸被击落,你们可能会挤在空间极其狭小的逃生舱里一直漂浮到遇上救援,或者降落在荒无人烟的星球上艰难求存。」艾尔语气严肃而冷冽,「如果,你对于和自己的治疗师同睡一张床这种任何军人都会接受的小事耿耿于怀,甚至无端臆测,你期待我给你一个怎样的评价?像你这样,宁愿冒着不能登舰的危险也不愿意尝试治疗的舰长,我能相信你的判断力吗?在物质有限的情况下,你是否可以和战友一起共享洗澡的水源,躺一个被窝,啃最后一罐军粮?战场上真正需要的是军人,不是斤斤计较,总以为自己被觊觎的大小姐。」
艾尔在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进去。
只占了半边床,仰面朝上,很标准化的规矩睡姿,和他脸上的从容淡然相得益彰。
他似乎不打算理会凌卫会做出哪种反应,说完他想说的话,坚定地闭上了眼睛。
凌卫转头看着已经躺在原本属于自己的床上的艾尔,脸上浮现挣扎。
这个男人,到底是真的像他说的那么光明正大,还是……
说是说得义正言辞。
确实,在军队里,随时会和同性有接触,在这方面别别扭扭,杯弓蛇影的话,心态显然不对劲。
如果现在离开,这个人一定毫不迟疑在自己的治疗记录上写下不好的话,而且,自己连责怪他的立场都没有。
接受音控的灯光,在两人对话中断的十分钟后自动熄灭。
四周陷入黑暗的静谧,进入夜的状态。
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能听见艾尔·洛森平缓悠长的呼吸。
而凌卫却被这入睡的男人丢上抉择的十字路口。
同睡一张床也是治疗行为?
真是不可思议。
不过,每次和艾尔·洛森少将接触后,好像真的睡眠得到改善。凌卫心里知道,这一点是无法作假的,就算不愿意,他也只能诚实的承认。
只要没有别的暧昧意思,和男性共享一张大床,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如果被弟弟们知道的话……
凌卫站在床边,如一具被赋予了迟疑和挣扎内蕴的铜像。
很久,他缓缓掀开被子,躺在了男人留给自己的另一半床上。
抱歉,凌谦,凌涵。
这只是没有任何涵义的同床,每一个军人都能接受的尺度。
今晚,只是为了,再次登上凌卫号,为了,和你们继续并肩作战。
别生哥哥的气。
凌卫在心里轻轻叹气,闭上了眼睛。
原以为会整晚都睡不着,可是躺上床后,软绵绵的床垫、枕头像具有良好的催眠作用,白天的疲累开闸潮水似的涌来,不过片刻,凌卫就沉入了香甜的梦乡。
终于睡着了?
大量体力测试和放入食物里的药剂,他能撑到现在,还真的不容易呀。
听见凌卫的呼吸,从别扭的屏息,到放松,再慢慢变得均匀悠长,艾尔·洛森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缓缓转过头。
侧睡的姿势,用背对着他,蜷缩四肢,是防备的姿态。
刚刚感觉被子被掀了一下,以为凌卫进了被窝,可实际上,凌卫只是把被子掀到了一边,空出地方,自己什么也不盖地躺在床上。
是不愿意和自己同盖一床被子吧,倔强的家伙。
可是,不管怎么倔强,最终还是和自己讨厌的人「同床」了,不是吗?
艾尔假装了一个翻身动作,观察凌卫的动静。发现凌卫没有任何反应后,他才慢慢向凌卫贴近。
手贴上凌卫的腰,隔着单薄的布料,一点点滑动,移到胸口。悠长呼吸的起伏之下,是年轻的心脏有节奏的跳动。
这生命如此鲜活。
卫霆毫无防备的睡颜和此刻眼前的身影重叠,艾尔恨不得一把搂住他,狠狠地把他嵌入怀里。
却只能死死压抑这股冲动,静静地感受着他心脏美好的搏动。
我是……如此,如此的……想你……
想你。
想你。
旧日记忆如一匹发狂的马儿嘶叫踏蹄,不论艾尔多么想随心所欲,让卫霆重生的计划却像一道保险闸,逼迫他冷静自持。
让凌卫崩溃。
让他陷入困惑、迷惘、挣扎,然后,再让他凌乱、痛苦,直至失去自我。
这,就是计划。
应该让他继续被噩梦缠绕,艾尔用力咬牙,命令自己把手从凌卫的胸口移开,那需要很大的毅力,和卫霆如出一辙的滑腻肌肤仿佛具有吸力,吸着他的指头。艾尔闭上眼,定了定神,然后,默默地把手往后抽离。
「唔……」仿佛感觉到胸口热热的东西消失了,沉睡中的凌卫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呻吟,在床上翻了个身。
床上的两人顿时变成了面对面,凌卫的一只胳膊在翻身时随着惯性,甩过来搭在艾尔的腰上。
距离之近,使凌卫的呼吸轻轻喷在艾尔脸上。
啡色的瞳孔骤然紧缩。
卫霆,是你吗?
把手搭在我的身上,渴望着我的爱抚的,一定是你吧?
已经没有力量再把面前的人的手挪开了,没有力量再置之不顾。爱人的呼吸近在咫尺,一样的热度,一样的轻柔,艾尔感觉身体里的什么忽然绷断了,以理智为基石的高塔轰然倒塌。
他不由自主地往前,在意识发挥作用之前,已经吻上了凌卫的唇。
带着青草味的唇让他疯狂,沉睡中的人儿如此温顺,就像当日的卫霆,乖巧而羞涩地接受他给予的初吻。
撬开柔软的双唇,探到最里面,虽然丁香没有缠绵的迎合,依然迷人,依然让他忍不住狠狠吸吮香甜的津液。
长吻狂烈深沉。

被骚扰睡眠的凌卫发出一阵迷糊的抗议,却始终没有睁开眼睛。这不但因为白天的体力消耗,更因为他早餐和午餐的饮料中,都添加了他所不知的药物。
艾尔肆意地吻着怀里的人,他身上每一处都如此完美,爱抚肌肤的触感宛如天堂。他一直,一直期待和卫霆的第一次亲密,无数次梦想着把卫霆抱在怀里,温柔地抚摸他身上每一寸肌肤。
这腰肢和大腿,比想像中更迷人,更有弹性。
和所有将军之子一样,在认识卫霆之前,他有过一段放纵的日子,但卫霆的存在,让他明白了只有肉体交媾而没有爱是如何的苍白无聊。为了卫霆,他变得节制自律。
这个世界上,只有卫霆值得他冲动。
所有的亢奋和激情,只属于卫霆。
现在,拥抱着来自卫霆的另一个身体,艾尔体内压抑已久的欲望像油库里被人丢进了一点火星,无法控制地熊熊燃烧,烧红了整个宇宙。
卫霆,我思念你。
我爱你……
手钻进衣料之下,触摸两腿间温驯的器官,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战栗。
我想要你。
只想要你。
最敏感的地方被男人抚摸,似乎让凌卫感到不适,在深沉的睡眠中,发出含混的呢喃。
这呢喃仿佛一声来自情人的抗议,让艾尔骤然停止了动作。
呼吸在黑暗中格外沉重。
不可以,这样做……
在他没有办法自主的情况下,占有他的身体。
不可以像那些军部的畜生一样,对待卫霆。
脑海浮现自己赶到审讯室后,目睹的最残忍邪恶的一幕,想起爱人被凌辱时绝望的眼神,如一桶冰水淋在头上。
艾尔别过头,在自己手臂上狠狠一咬。
剧痛和弥漫在口里的血腥味,让他清醒过来。
不可以。
多渴望,多痛苦,都不能对卫霆做这种事。
已经承受了可怕的遭遇,被那些无耻之徒深深伤害过的卫霆,不能再受到这样的对待。
啡色眸子蒙上的狂乱,渐渐被心疼和悔恨取代。
艾尔伸开双臂,把爱人怜惜地搂在怀里。
睡吧,我的爱。
我会让你在凌卫身上复活,然后,我们将水乳交融,直到——这宇宙的消亡。


第九章

凌卫从温柔的黑暗海洋深处浮上来,嗅入鼻尖的空气,带着清晨独有的湿润。
他侧躺着,半边脸贴在枕头上,在即将醒来的朦胧中呢哝着赞了医疗室的专用枕头一声。
软中带硬,绸缎般的触感,还有微微暖意,是温控的新式枕头?
也许是治疗失眠的专用枕。
凌卫愉快地舒出一口气,惬意地活动脖子,脸颊擦过枕头那应该是特殊绸制的布料面。
「没想到,」艾尔嗓门里带着晨醒时的一丝慵懒,低头看着把自己的胸膛当成枕头的凌卫,「你睡着的时候还真不规矩。」
嗯?
凌卫打开眼睛。
下一秒,微睁的黑眼睛瞪成了猫一样的圆形。
「还没有躺够吗?上尉。」两张脸距离靠得太近,艾尔嘴角扬起的弧度在凌卫眼底放大,露出微妙而难以言喻的淡笑。
凌卫反应过来,霍地在床上坐起上身,「这是怎么回事?」
「对我问这个问题,有些可笑了。昨晚睡着睡着就蹭到同床的男人身上,把别人的胸膛当成枕头的人可不是我。」
凌卫一怔。
蹭到艾尔少将身上,还主动把脸贴到他胸膛上?
不可能。
是对方的恶作剧吧!
但是……如果是对方造成的状况,自己在他动手时一定会惊醒——即使睡着,凌卫自信自己也不会迷糊到被人翻动身体却毫无感觉的程度。
既然如此,就只能承认少将的说法是真实的了。
睡着时无意识地对同床的男人作出如此暧昧的举动,想到这个,凌卫顿感狼狈。
「如果不是米娜医师的报告,真不敢相信你患有失眠症。昨晚睡得也太沉了,推你好几下,你都没醒,就算把你的头移到枕头上,不到一会你又靠过来了。是体温还是皮肤的接触吸引了你吧。」艾尔一边用叙述的口气说着,一边移动修长的双腿。
他下了床。
房内控制系统感应到地面的压力变化,窗户分成上下两扇自动打开。
橘黄色的晨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赤裸着精壮上身的艾尔沐浴其中,仿佛罩了一圈淡淡光环。
「你似乎习惯和同床的男人做肢体接触,是吗?」
「这只是人睡着后毫无意识的动作。」凌卫脸颊好像被火烧着了。
「让人受不了的自我中心主义者。」艾尔喃喃了一句。
「什么?」
「就算是睡着后毫无意识的动作,也应该说一声抱歉。这是基本礼貌。」仿佛是吃了大亏,却依然宽宏大度的平淡语气,可是实际上,却正隐约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压制着对方,「我的责任只是帮你治疗失眠症,并不包括当你的抱枕。说好了只是治疗性质的同床,却无缘无故地被你骚扰了一个晚上,换了你站在我这个角度的话,也会觉得不满吧?」
「…………」
「用沉默表示反对?算了,不管多理亏也不道歉,也是凌家传统作风之一。看来是我不该对你抱任何期待,凌卫上尉。」
艾尔说完,走向房门。
「等一下。」
艾尔停下脚步,转过身,扬起眉毛等着凌卫开口。
五官端正的脸上线条绷紧,显示着内心的纠结。
这正是艾尔所期待的效果。
把无意中服用了药物,陷入昏睡状态的凌卫拉到身边,制造凌卫主动亲近自己的假象,并且让凌卫产生愧疚感。
只要可以在凌卫和孪生子亲密的关系中撕开一道微小的裂缝,终有一天,他可以让这道裂缝扩大,并把涂上毒液的匕首从这里插进敌人的心脏。
「昨晚的事……」挣扎的凌卫终于开口,低沉地说:「我很抱歉。」
「就这样?」艾尔发出一个轻微的鼻音。
「但是,我并不是故意的。这件事请你务必……」
「保守秘密,是吗?」艾尔截住他的话。
「治疗师对病人的情况保密,这是职业道德,不是吗?所以,请你对其他人保密。」
「所谓的其他人,指的是你养父的两个亲生儿子吧。」
两人的视线,隔着半个房间在半空中相遇。
从窗户射进来的阳光正从橘黄色转为白黄色,光线渐渐炽热,床、沙发、墙壁仿佛都被赋予了新一天的活力。
但凌卫的心情,却无法与之同步。
「我们亲吻的事呢?」
「为什么忽然又提起这个?」不安被艾尔恶意地牵动,凌卫察觉到危险似的瞪着艾尔。
「也要为你保密吗?」
「当然,那个吻根本只是一个错误。」
「啧啧,」艾尔缓缓地打量他,「凌卫上尉,你需要别人保守的秘密还真多。」
「那么……」
「那么,治疗结束了。」艾尔再一次从容地打断了凌卫的话。
和凌卫的对话,他掌握着充分的主动权。
作为有心理学执照的治疗师,和征世军校指挥系当年第一名的毕业生,他一直在使用种种策略压制凌卫的心灵。
和凌涵如出一辙的手法。
但是,比凌涵更炉火纯青。
凌卫不知不觉中,被他牵着鼻子走了,「那治疗结果……」
「我会把治疗结果如实写在报告上,让米娜医师作出决定。」
「你会怎么写呢?」凌卫显得很关切。
「不是说得很清楚吗?我会如实地写。」艾尔操纵脸上的每一根神经,精准地控制着自己的表情。
凌卫无法在他脸上看出任何端倪。
不知道自己的治疗报告会被琢磨不透的治疗师写上何等评断,凌卫冷静的眼神中隐藏了不安。
艾尔不打算继续交谈,自顾自地走进浴室,脱掉长睡裤,换上少将军装。
对着镜子熟练地打领带时,艾尔忽然停止了动作,静静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深邃的眼睛。
薄唇。
高鼻梁……
『鼻梁高,自负狂妄。』
『嘴唇薄,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典型的自我主义。』
卫霆给予自己的评语,从回忆中苏醒。
字字铿锵有力。
『尤其是眼睛,这种颜色,一看就知道是冷血无情。』
和卫霆的第一次见面,彼此都看不顺眼。
出身背景的巨大反差,同样鲜明的个性,还互为两校交流竞赛的有力对手……命运的种种安排,仿佛是刻意让他们先知悉彼此最糟糕的一面。
大部分时候,都由艾尔充当挑起是非的一方。
值得庆幸的是,尽管对方是将军之子,卫霆在遭到挑衅时从不示弱,有招必接。
风华正茂,英气四溢,令艾尔目眩神迷。
时光,如白驹过隙。
幼稚的口角,已经过去二十多年。
如今,即使是曾经把自己气得吐血的攻击性话语,只要出自卫霆之口,也酿成了值得珍藏的甘美。
「这种颜色的眼睛,原来代表着冷血无情,你还真是一矢中的……」艾尔对着镜子,苦涩地喃喃。
的确。
镜中的啡色眸子,冻结着二十年的冰霜,已经找不到当初的一丝暖意。
只剩人类猎捕时的冷静与无情。
他的猎物,和他只有一墙之隔,就在他刚刚离开的房间里。
像刚出生的小鹿,无法抗拒地一步步走进他精心设计的陷阱。

换回军装,刚刚走出医疗大楼的大门,凌卫就听见了很不正经的口哨声。
「哥哥!」
房车的门打开,凌谦的脸从里面探出来,但是,有着如此俊美高贵的脸,却在基地里像勾搭女人似的大吹口哨,真是太可惜了。
凌卫向房车走过来,往里面扫了一眼,「凌涵呢?」
「他忙着开会。」
车门关上后,凌谦迫不及待地狠狠吻了他。
「失眠治疗得怎么样?」
「不错。」
「真的吗?」
「嗯,这三天都睡得很好,一个噩梦也没有做。」
「那哥哥想隐瞒的是什么呢?」
「啊?」凌卫仿佛被人识穿了秘密,不由紧张起来。
「哥哥刚才的表情很不自然,在医疗大楼里有什么事想瞒着不告诉我,对吧。」凌谦笑着打量他,「快点坦白。不然等凌涵来了,他拷问的手段会比我严厉很多哦。」
虽然是说笑,凌卫却感到脊梁冒出一股寒气。
不会是凌谦已经听见什么风声了吧?和艾尔·洛森亲吻、同床的事,一定会让两个弟弟怒不可遏。
要是让凌涵来审问自己的话……
「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没大事,那就是有小事喽。是不是米娜医师在治疗哥哥时趁机吃豆腐?」
听见这句话,凌卫松了一口气。
如果凌谦以为米娜医师在这三天中治疗自己的话,那就是说,凌谦并不知道艾尔才是治疗师这件事。
吊到半空的心稍微放下一点。
「不要这样说米娜医师,她是一名专业的心理专家。如果不是她,我也不可能连续睡上三天好觉。」凌卫说的倒也不是假话。
没有失眠的人,不会明白可以安安稳稳的睡觉是何等珍贵的礼物。
「那哥哥到底在隐瞒什么?」
「没什么,就是……在进行体能测试时,遇到了尴尬的事。」虽然很丢脸,可是,似乎只能拿这个出来搪塞了。
「嗯?」
「很多护士小姐冒了出来。」
「哦,明白了,是哥哥的仰慕者来偷窥哥哥。你确定都是护士小姐吗?没有护士先生?如果全是女人,我还放心一点。」
「这话什么意思。」
「哥哥的身体已经被我调教到只愿意接受男人的肉棒了啊。女人的身体对哥哥来说没有任何吸引力。」
优美的唇里忽然冒出这么低级的话,真让人吃不消。
「真是口不择言。」
「我说的是事实。难道哥哥现在还能对着赤裸的女人勃起吗?没有我这双手的爱抚,或者插进哥哥身体里的大东西,哥哥根本就硬不起来吧。」
「不要再说了。」被下流话调戏得脸红耳赤,反而让凌卫不再露出有所隐瞒的破绽。
凌谦发出悦耳的笑声。
三天的分离,和哥哥坐在房车里,尽情地和哥哥调情,看哥哥诱人的赧然表情,真是令人愉快。
唉。
如果不是答应了凌涵,要三人在一起时才开动大餐,真想现在就单独和哥哥尽情地做上几次,天知道他有多想念哥哥迷人的蜜洞。
凌涵那家伙,真是个爱计较的小气鬼。
「什么时候会收到哥哥可以登舰的通知?」
「离开时护士转告我,米娜医师会在今天给出结果。是否可以登舰,还是要看她的意思。」
「不是说三天治疗很成功吗?怎么听哥哥的意思很不确定?」凌谦把手探入凌卫的衬衣下,享受三日来深深思念的肌肤触感。
「我个人觉得治疗很成功。可是,治疗师心里怎么想的,我不敢保证。那些拿了心理学学位的人,心思都很难猜测。」凌卫的脑海里,浮现艾尔那张无论如何也无法看透的脸。
比凌涵还难猜测的家伙。
「这么说,现在只能等结果了。」
「嗯。」
以为要到晚上才会接到通知,没想到和凌谦在餐厅吃午饭时,凌卫的通讯器就响起来了,大概是一名基地联络官,在通讯器中通知凌卫去维尔福中将的办公室报到。
知道这一定和凌卫的心理诊断结果有关,他们丢下吃到一半的半桌菜,匆匆赶去基地办公大楼。
登舰资格是军部处理的事,军人应该单独面对。
因此到了军部大楼门口,凌卫表示了不需要凌谦跟来的意思,可是,凌谦坚持要和哥哥一起面对结果。
「和哥哥有关的大事,怎么可以把我排除在外?如果是凌涵要和哥哥一起去维尔福那老头子的办公室,哥哥一定不会拒绝。哥哥是嫌我官职小,只是个少校,对这次的事情不会有帮助,所以才不让我去,是吗?别看不起人。」
「扯到哪里去了?这和官职大小有什么关系?」
「不管有没有关系,反正我要和哥哥一起。」
「这是我应该单独面对的结果,带上你的话好像变成家务私事了。凌谦,你就不能听哥哥的话吗?」
「我是少校,哥哥是上尉。哥哥就不能听长官的话吗?」
「…………」
原来刚才提起的官职大小还是有关系的。
身为长兄,有两个能力卓越的弟弟压在上面,还真是处处受制。
完全拿任性的弟弟没办法。
两人到达,发现维尔福中将和米娜医师已经在办公室里等候他们了。
敬礼后,维尔福中将示意他们坐在办公桌前放置的两张椅子上。
「凌卫,为期三天的失眠治疗已经结束。」维尔福中将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桌面放着一份电子文件,脸上仍是那一副千年不变的军官的严厉表情,「我刚刚接到了米娜医师亲自呈递的相关报告。」
他用手指指自己面前的电子文件。
米娜医师坐在办公室另一头的沙发里,轻松地享用着水果茶,没有理会凌谦一瞬间扫过去的犀利目光。
向维尔福中将递交报告后,她完全可以离开,把剩下的事交给维尔福中将处理,可是她还是决定了留在这里,亲自确认艾尔能得到他想要的结果。
维尔福中将的风格一向干净利落,对紧盯着桌上的电子文件,一脸紧张的凌卫说:「没必要把上面的专业术语长篇大论地给你念一遍,想看的话就自己拿去看吧。」
他把电子文件递给凌卫,口头说了一下重点。
「三天的失眠治疗很成功,治疗师对此作了充分肯定。既然你可以在短时间内改善自己的睡眠状况,显示你良好的自制力,那我也没理由禁止一名年轻有为的舰长重新登上自己的舰艇。」
「谢谢长官!」凌卫惊喜交集,在椅子上把脊背板得笔直,大声道谢。
凌谦露出微笑的同时,目光又迅速扫过米娜医师。
这个女人无缘无故搞了这么多事,让哥哥紧张到死,到最后却轻轻松松地放过。
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不过,有一个你必须接受的附加条件。」
听见维尔福中将的话,凌谦把视线从米娜医师那里转回来。
维尔福中将说:「米娜医师在报告中提出,失眠症在环境改变的情况下容易复发,为了保证全舰的安全,她强烈要求在你下一次登舰进行太空航行的时候,有相关的监测官随行,让其考察你的状态是否适合指挥军舰。我认同她的看法。」
凌卫点点头。
对此他毫无异议。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舰长的状态是否良好,关系全舰人员的安危,维尔福中将小心一点也没错。
反正,知道了可以登舰这个好消息后,凌卫早已心满意足。
只要可以重返凌卫号,就算再派十个监测官来考察他的状态也无所谓。
「艾尔·洛森少将已经表示接受邀请,担任你的监测官。」
凌卫猛然僵硬了一下。
他看着维尔福中将平板的脸,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听错。
「长官刚才说的是艾尔·洛森少将?」凌卫皱起眉。
经过三天治疗期,两人之间发生的事情,让凌卫很难再自如地面对这个男人。而且还是在凌卫号如此有限的空间里相处。
「仅此一次航行而已,毕竟艾尔·洛森少将肩上也负着其他的重要责任。」
「没有别的人选吗?」
「你以为这是小孩子玩游戏吗?」维尔福中将不可思议地看着凌卫,用大提琴一样的低沉声音喝斥,「竟然对自己的监测官挑三拣四!艾尔·洛森是凌卫号的后方支援联络官,这个职位的人做舰艇指挥者的状态监察再合适不过。难道你对这还有什么意见不成?」
一时之间,很难找出适当的借口。
只是,又无法欣然接受。
「没什么意见,只是他看起来不太好相处……」
「混账!身为舰长,却不能和本舰艇的后方支援联络官好好相处,我真应该立即向军部递交报告,革去你舰长一职!」
「果然,是洛森家喜欢耍的贱招。」耳边传来凌谦的冷笑。
知道艾尔·洛森要参加下一次航行,他没有立即跳起来大发雷霆,而能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令凌卫感到惊讶。
凌卫转过头。
凌谦正在低头摆弄手腕上的通讯器,嘴角带着不屑的讥笑。
「凌谦少校,你对这个安排有异议?」维尔福中将眸中神光炯然,令人不敢逼视。
让凌谦留在办公室,纯粹是给凌家,或者说,是给具有卓越指挥才能的舰长凌卫一点面子。
但是,如果凌谦这个小小的少校,以为自己是将军之子,就可以擅自干涉特训基地的重要事务的话,那就太不自量力了。
「特训基地的事情由你做主,长官。我就算有异议也无权改变你的决定。」凌谦用下级不该有的轻佻语气,懒洋洋地说。
「明白就好。」
「不过,如果长官你做出的决定不合情理,我应该有权向军部投诉吧?」
「你说什么?」维尔福中将像被燎了毛的雄狮一样,露出爆发前的可怕气势,「我的决定怎么不合情理了?讲清楚,凌谦少校!」
凌谦竖起一根指头,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这个缺乏敬意的,儿戏一般的动作,更把维尔福中将惹火了,就在他打算按下按钮,呼来两个卫兵把凌谦从自己的办公室丢出去时,凌谦的手腕上忽然发出了轻微的「嘀」的一声。
似乎有什么讯息传到了他的通讯器上。
不知为何,凌卫直觉地感到给凌谦发来消息的是凌涵。
空气中充满诡异的气流,似乎一场无声的斗争正在眼前展开。
凌谦在扫过通讯器的荧幕后,抬起头来看着维尔福中将,嘴角浮起一丝微笑,「维尔福中将,用不着考虑派谁上凌卫号当我哥哥的心理监测官了。事情就此告一段落。」
「狂妄的小子,你以为在我的办公室里你有权下这种决定吗?就算你是凌承云将军的儿子,也必须遵守军部的制度。」
「要谈制度吗?求之不得。」凌谦在椅子上挺直上身,吊儿郎当的气息完全消失了,显得沉着严肃,「到目前为止,长官所作出的决定,不管是要我哥哥参加三天封闭治疗,还是让艾尔·洛森登上凌卫号监测凌卫舰长的状态,这一切,完全建立在米娜医师的建议的基础上。」
「不错!」
「根据军部制度,如果没有心理监测官的专业意见,就算你是特训基地的最高长官,也无权作出对参加特训的学员进行心理监测的决定,更不能以心理方面的原因禁止一名舰长登舰。」
「米娜医师的意见相当清楚,你在报告上不是看见了吗?」
「意见虽然清楚,但根本没必要花时间去看。写这些乱七八糟意见的人,并没有心理监测官的资质,也根本没资格对凌卫舰长进行心理状况的判断。」
凌谦的话,让办公室的空气猛然凝滞了。
原本悠闲地在沙发上喝茶的米娜医师,把瓷杯放到了桌面上,转过头来看着凌谦的侧脸。
维尔福中将反而哑然失笑,「凌谦少校,你被基地太阳晒昏了头吧?米娜医师是军部屈指可数的最高级心理监测官之一,这些年来她给无数军官做过准确的心理评鉴。质疑她的资格,简直是宇宙中最荒谬的事。」
凌谦冷笑着说:「照你这么说,长官,军部心理委员会干了宇宙中最荒谬的事,因为他们刚刚通过决议,取消米娜医师的监测官资格。」
「这不可能!」米娜医师从沙发上霍然站起来。
「决定很快会上传到军部资料库,维尔福中将可以在电脑上查询具体情况。不过米娜医师,你做了这么多年的心理监测官,把你撤下来的时候,委员会好歹也该给点面子,单独发你一个撤职通知吧?」
凌谦话音刚落,嘀的一声传进众人的耳中,虽然轻微,却猛然击中心脏似的感受强烈。
米娜医师不敢置信地看向手腕上闪动亮光的通讯器荧幕。
瞬间,脸上的血色褪尽。
看够了好戏似的,凌谦站起来,伸个懒腰,居高临下地看着维尔福中将,「凌卫舰长在特训期间各项成绩优秀,只有心理测试的评分过低,不过,既然为他做测试的是一名没有资质的人,这个评分完全可以忽略,你说对吧?长官。」
维尔福中将被这小子嚣张的态度刺激到了,砰地站起来,两手抵在桌面,和他隔着办公桌对峙,「不管心理医师的资质如何,失眠是确有其事吧。」
「即使确有其事,也轮不到你管,维尔福中将。特训已经结束,凌卫舰长不再是你的学员,不需要再听你啰嗦,更不用接受你安排的任何心理测试。」
维尔福中将被气得一滞。
但是,凌谦说的确实是实情。
一旦特训结束,教官对学员就不再拥有制约权。
「走吧,哥哥。」
「凌谦……」凌卫完全被突如其来的事情弄糊涂了。
「我中午还没有吃饱呢,应该开一瓶酒,庆祝一下。今天让哥哥请客吧!」
凌谦把凌卫从椅子里拽起来,向房门走去。
经过脸色极为难看的米娜医师时,凌谦脸上露出胜利者的笑容。


第十章

凌卫对事情的发展百思不得其解,他实在不明白在军中资历如此辉煌的米娜医师为什么会忽然失去监测官资格。
不管怎么问凌谦,凌谦都嘻嘻笑着不肯直言相告。
「让凌涵告诉哥哥吧,不然那个小气鬼会怪我抢他的功劳的。」
凌谦执意要吊他的胃口,凌卫也无可奈何。
不管怎么说,看现在的样子,估计是不会再遇到不能登舰的刁难了,而且艾尔·洛森应该也不会被派到凌卫号上随行对他监察。
事情总的来说还算顺利。
就是,似乎对米娜医师打击太大了点……凌卫在松了一口气之余,不禁又对女医师生出一丝同情。
凌谦倒是兴高采烈,把房车开到餐厅,一口气点了五六道最昂贵的菜,要了一瓶产自西环星的高级梅桃酒。
梅桃酒入喉顺滑,带有一丝清幽的梅桃芬芳。
凌卫抵不住弟弟的劝酒,喝了一点。
饭后两人回到临时住处,发现凌涵已经在客厅里等候多时。
「到哪去了?」
「吃午饭。」凌谦脱下军装外套,随便地丢在沙发上。
扯松脖子上的领带。
「午饭吃到下午三四点?」
「嗯,吃到一半就被维尔福那老家伙叫去了办公室,事情办完了,就再去吃回来啊。」
凌卫在沙发的另一边坐下,微闭着眼睛。
酒精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不过,头并不痛。
「哥哥喝酒了?」同坐一个长沙发的凌涵靠近过来。
「喝了一些梅桃酒。」
「喝了多少?」
「七八杯的样子吧。」凌卫睁开眼睛,看了看凌涵的脸色。
在他的潜意识中,总对这个弟弟存着一点敬畏。
凌涵在某种时候,就是一个大家长似的存在,而凌卫和凌谦就是被他管束的小孩子。
这种颠倒的关系,似乎从一开始就建立了。
凌涵伸手,温柔地抚摸着凌卫绯红的面颊,「哥哥酒量很糟。」
「脸上红了吗?可能有点吧。不过,我没有醉。」凌卫双手在脸上揉了一下,仿佛想驱散上面的酒意,「米娜医师的事,你是怎么做到的?」忽然想起了这个。
没有得到答案之前,好奇心总是无法驱散。
「撤销她的心理监测官资格的事吗?」
「嗯。」
「呵。」凌涵发出轻笑。
在他回答前,不知什么时候跑进浴室换了家居服的凌谦又回到了客厅,惊讶地问:「你们还待在这里呀?」
「怎么了?」凌卫问:「晚上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当然有重要的事。」
看着凌谦别有涵义的微笑,凌卫顿时明白所谓重要的事是什么。
「才刚刚吃完饭……」凌卫说着的时候,忽然感觉身子离开了沙发。
是身边的凌涵不做声地把他打横抱起来了。
移动的方向,明显是摆着大床的睡房。
「凌涵!不要和凌谦一起胡闹!」
「我也想和哥哥做。」凌涵气定神闲地微笑。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这句话,抗拒心立即变弱了。
似乎孪生子齐心一致提出要求的时候,只有满足他们才是唯一的正确选择——凌卫还弥漫着梅桃酒芬芳的脑里默默地想。
这虽然有点不合逻辑,可是,却是最真实的想法。
感情也许从来都是不合逻辑的。
尤其是,他们这样发展起来的,奇特的感情。
「真以为我拿你们一点办法也没有吗?」
无可奈何又满是惯纵的语气,让两个弟弟都忍不住笑了。
「哥哥说话的样子,简直就是另一个妈妈。」
把凌卫放到床上,孪生子用很享受的方式,慢慢把凌卫身上的军装脱掉。
穿着威严军装,器宇轩昂的哥哥,在他们的意愿下,慢慢露出美妙羞涩的身体,一想到很快就可以领略哥哥迷人的濡湿窒热,令他们胸膛发烫。
足够的爱抚和亲吻后,一向在床上废话不多的凌涵动着腰杆挺入。
「呜————!」
体内紧紧包裹住男性炽热的真实感,让凌卫脑际一阵晕眩。
「赤背和卡来米获娜的舰队,军部已经确认全军覆灭了。」
处于被滚烫硬物埋入身体的极端状态,足足好几秒,凌卫无法把听见的话和当前境况联系起来,只是喘息着,看着头顶上方凌涵眼中促狭的笑意。
「一边做爱,一边谈公事,不是很好吗?」凌涵低沉的声音钻进耳朵。
凌谦哼了一声,「只有你才会做这么扫兴的事,凌涵少将。」双手把玩着凌卫两腿间的器官,发出猥亵湿润的声音。
前端近乎残酷的摩擦点燃了欲望,凌卫情不自禁攀住凌涵的肩膀。
「凌涵……」低低的,吐气似的发出声音。
热硬进到最深处后就不动了,悬停的感觉,像被逼到边缘,却又被什么勒住似的。
因为这样,扩张感反而变得更加强烈。
「帝国的新任指挥官科林确实很厉害,联邦三大防守星的强大舰队,被他一日之间毁了两支,如果不是哥哥及时出现,莱科米克舰队也难以保全。」凌涵冷静的阐述。
无法想像,男人在抱着心爱的人时,居然还能保持如此从容的语调。
一边说着军部的公务,一边保持深埋入凌卫身体的姿势,强烈的对比,诱发极度的淫靡感。
「你……到底要说什么?」
「舰队全军覆没,舰队指挥官责任无可推脱。米娜医师的事,谜底我已经说出一大半了,接下来的,看哥哥的分析能力。」
分析能力?
凌卫勉强睁开眼睛,看着上方高深莫测的凌涵。
「分析得正确的话,就用这里,好好疼爱哥哥。」凌涵轻轻摆动腰杆。
热块在体内最深处极微妙地挺入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而已。
摩擦的快感才出现了一秒就遏然而止。
像小孩子才摸了一下渴望的玩具就立即被夺走了,被郁闷的欲望煎熬,凌卫琉璃般黑眸蒙上了雾气。
很想,有更强而有力的摩擦。
「想要奖励吗?想要的话,就用心分析。」
被小自己三岁的弟弟用性感的声音逗弄着,凌卫后仰着头,露出苦闷的表情。
这种时候,谁……有分析的脑容量啊!
「凌涵,你不要磨磨蹭蹭。我还在等着呢。」一旁的凌谦也抗议了。
胯下的器官已经硬到一阵阵发疼,排头位的凌涵居然还企图拖延时间,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要是你没力气动的话,就让我来疼爱哥哥好了。」
「你一定要扫我的兴吗?凌谦。」
「扫兴的人是你吧。」
孪生子你来我往的时间里,凌卫心里泛起欲哭无泪之感。
被玩弄着下体,甬道艰难地吞着男性硕大的火热,这两个人,竟然在争论这些有的没有的。
是故意的吗?!
不想再忍受这样的状态,凌卫举起手,想把身上的凌涵推开。
这个动作,把孪生子的注意力立即吸引过来了。
「你看,哥哥都不耐烦了。」凌谦得到证据似的对凌涵说。
「是吗?」凌涵的回应,只是淡淡的两个字。
本来想和哥哥玩一种新游戏的,现在气氛都被凌谦破坏了。
不过,考虑到凌谦和自己一样憋了三天,会叫唤也属情有可原。
既然如此,先把情趣的想法先放到一边吧。
他低头亲了亲凌卫微湿的眼角。
「哥哥想要了。」
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抽出。
移动时摩擦内壁的快感似的疼痛,让凌卫脊背一阵栗然。
不是抽出大部分,而是完全抽离体内,接着,用前端轻轻触碰因为紧张而不断收缩的入口。
伞状的顶尖有黏黏的感觉,也许是顶端分泌的体液,也许是刚才埋在体内时沾到的肠液。
凌涵的动作,像在用这些淫靡的液体涂抹入口似的。
那是一种撩人的,又令人无法忍耐的愉悦。
凌卫发出闷闷的鼻息。
「你快点好不好?是不是阳痿了?不行的话就不要占住位置。」在一旁口不择言的,是等到快吐血的凌谦。
光是抚摸哥哥的身体,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拖延时间的人,没有兄弟爱!
凌涵没有理会凌谦,他的目光停留在凌卫脸上,寻找上面被他诱发的每一点渴望和焦灼。
慢慢地,唇角逸出一丝像纵容小孩子似的温和的笑容。
「那就,给哥哥吧。」温柔的声音,如同水滴落入湖泊的中央。
凌涵挺动腰杆,再次侵犯到深处。
不管是外面还是内部,所有的褶皱都被彻底展开到极限。
「啊!」
骤然被撑到最大的入口传来疼痛,下腹被凌涵炽热的硬物完全填满了。
欲望没有被击退,反而浇了油似的狂烧起来。
再,再用力一点……
「三天没有做,哥哥又变紧了。」
听见凌涵平静的调侃,羞耻感油然而生。
五脏不听使唤地一阵阵发热。
「唔……嗯……」随着热物在身体里的运动,凌卫微张的双唇里逸出轻轻的声音。
对自己的呻吟感到赧然,但根本无法压抑。
每当凌涵挺动腰杆,热烫仿佛从下面一直贯穿到喉间。
动作并不快,按照某种固定的频率进行,每一个来回都充满力量。
「凌涵……嗯———凌涵……呜————!」凌卫只是毫无意识地叫着弟弟的名字。
双腿缠住凌涵结实的身体。
有热热的东西靠近嘴唇,他迷迷糊糊地知道那是凌谦的唇,把头往后仰。
一边接受肉棒的摩碾,一边浓浓的接吻,淫邪的香味如魔咒一般,意识覆盖上一层目眩神迷的无碍。
脑袋空白,什么都无法思考。
只剩下陶醉。
和被人肆意拥抱的快感。
「哥哥看起来好诱人。」
凌谦低沉的笑声里,掺杂着接吻的啧啧声,身体交媾时碰撞的沉闷声,硕大在甬道里摩擦带动的濡湿声。
脸发烧似的感到热烫,心脏怦怦乱跳。
大概是那七八杯梅桃酒的缘故。
人类所能做出的最激烈的身体接触中,却有一缕很清淡的幽幽的甜蜜在游动。
舌头被舌头爱抚着。
身体,不管是胸膛、腹部,还是两腿间敏感的要害,被爱抚着。
体内,身体最里面的地方,也承受着蹂躏般的爱抚。
「越来越喜欢和我们做爱了吧。」
「哪……哪有……」端正的脸庞扭曲着,写满快感和苦闷。
无法忍受下腹积蓄的热流,凌卫收紧臀部。
被柔软的内壁忽然裹紧的凌涵发出一声惬意低叹,如在天堂。
像受到鼓励似的,猛地加快冲刺。
「啊!啊啊——!」
如此强烈的贯穿,超过了人可以承受的程度。
身体和灵魂,都被击穿了。
摇晃的背部被凌谦紧紧抱住。
发烫的脸被人用手扳到一边,覆上来,用仿佛对待珍宝的方式,从鼻梁细碎地吻到唇角的,应该也是凌谦。
而在身体里释放着雄性欲望,让他呜咽喘息的,是凌涵。
「哥哥,不要太激动啦,要留点精力给我。」凌谦贪婪地吻着已经被啃咬得又红又肿的唇。
「唔……唔……啊啊——!」
像强力射击水管插进体内,然后把阀门开到最大,倾洒进来的快感,深刻到令人疼痛。
吞咽硕大的褶皱剧烈地收缩。
肉壁和性器在紧密贴合间的摩擦,侵犯和被侵犯的双方,都跌入深不见底的欢愉地狱。
「准备好了吗?哥哥。」凌涵低沉问着。
声音犹如从天堂的边缘传来,在耳道中徘徊回荡,久久不散。凌卫空白的思绪也像被吹皱的水面,随之酥麻荡漾。
几乎受着魔鬼的驱使,他不顾羞耻的点了点头。
凌涵用力地挺身……
「呜————!」
热流在身体深处激散,散落每一寸。
有如窒息般的高潮感,让凌卫眼眸上笼罩的雾气骤然变浓,凝结为一颗晶莹露珠,滑落眼角。
「哥哥。」
耳垂被热热地咬住。
凌卫喘息着转过头,在朦胧的视野中看见凌谦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
肢体汗湿地纠缠。
大腿被慢慢分开,热硬靠近因体液而滑腻的秘处。
「啊!」凌卫发出遭到撞击的短促声音,黑发在半空中甩动。
天与地的激烈战栗,又开始了……


第十一章

特训的最终结果应该说不错。
第二天大概中午的时候,特训基地在资料库中更新了有关学员凌卫的资料,把心理测试一栏的内容全部删除,禁止登舰的意见也消失不见了。
更新一出来,三兄弟就接到来自联络器的消息了。
电子页面的最下方,是维尔福中将的亲手签名。不知道他签署这份文件时脸色如何,不过孪生子并不在意。
要在军部竞争,竖敌是家常便饭。
按照凌谦的说法,敌人太多的话,加把劲消灭就是了。
「我想,可能是这样吗?」午饭后三兄弟在客厅里惬意地喝着热红茶,凌卫好像想到什么似的,说了一句。
「可能什么?」
「凌涵问我的关于米娜医师的事,我好像想到了一点。」
凌谦咋舌,「老天,哥哥你脑子里的回路是怎么构成的,当时不是正被凌涵抱着吗?居然能记住那些无聊的军部的事?凌涵,你抱人的技术太糟了,看,哥哥在你怀里还会走神想公务。」转过头去看凌涵。
凌卫非常窘迫。
昨晚被一边插入,一边听凌涵说起公务。
被崩溃的欲望折磨到发狂,后来还急切点头表示想要灼热贯穿抽插的自己,淫靡无耻得令人惊讶。
整夜在两个弟弟胯下来来去去,最后到底是谁在他体内射了最后一击?
还是两个都挤进来了?
因为痛感和快感都有加倍……
「哥哥想到什么了?」凌涵若无其事地问。
「啊?」凌卫像被他看穿什么似的露出一丝紧张,很快又镇定下来,「你说米娜医师的事,和全军覆灭的两支舰队的指挥官有关。所以,我就从指挥官和米娜医师的联系为切入点去想了。」
「然后呢?」
「为了保证联邦军队的战斗力,舰队指挥官每年都要接受各方面的常规测试,应该也包括心理测试吧?」
「嗯。」凌涵给了凌卫一个继续说下去的淡淡眼神。
「那么,为赤背舰队和卡来米获娜的指挥官做心理测试的,是不是米娜医师呢?如果是她的话,我估计她在这两位指挥官的报告上都做了相当正面的评价。她认同了他们的能力,让军部放心地交予他们指挥权,可是最后舰队却全军覆没,因此米娜医师被追究了连带责任。」凌卫说出自己思索出来的答案。
「哥哥猜得八九不离十啊。」凌谦眸底逸出一丝欣赏。
「真是这样吗?」得到凌谦的认同,凌卫却没有丝毫高兴的样子。
反而脸色有点难看。
「这样的话……」
防守星舰队的舰只数目往往以千为单位,这样庞大的兵力被敌人摧毁,而且一次失去两支,是联邦无法忍受的惨重损失。
不管米娜医师在军部任职多少年,积累了多少资历,一旦在如此重大事件上被追究责任,绝对麻烦很大。
「被牵涉到这种事情上,可能不止是取消心理监测官的资质这么简单。后面也许还会有其他的处罚。」
「处罚?正确的词应该是判决才对。取消她的权限只是第一步,现在委员会正在调查她的渎职,一旦确定,会送她上军事法庭判处死刑。其实,我倒更乐意看她流放到冰极星做苦役。」凌谦像谈论天气一样轻松地说。
凌卫震惊地盯着凌谦。
让一名服务军部多年的资深专家被判处极刑,对他的弟弟来说,仿佛只是捏死一只蚂蚁。
他忽然想起了同为镇帝军校毕业生第一名的帕克学长,为联邦屡立战功的优秀军人,却年纪轻轻就被害死。
杀死他的不是帝国的枪炮,而是军部里看他不顺眼的人下达的一道命令。
对军部里高高在上,手握重权的人而言,在前线奋不顾身抛洒鲜血的军人,应该只是炮灰一样毫无价值的存在吧?
征世军校里的下一代将军们,从小就被灌输这样的理念,即使只是刚刚从军校毕业,也能漫不经心地把对手置之死地。
凌卫的脊背,有点发寒。
隔了几秒,他才用干涩的嗓音说:「这说得过去吗?心理监测只是衡量指挥官状态的指标之一,最终看的还是指挥官个人的指挥能力。军部应该明白,把两支舰队覆灭的责任算在一个心理监测官头上是很荒谬的。」
「虽然荒谬,但事情都是这样处理的。」
「我不明白。」
「目前暂时封锁了消息,但是,损失两支大舰队的不利消息总有一天要对全联邦公布。两位指挥官已经战死,和他们同行的其他军官也尸骨无存,谁可以当替罪羊呢?没有替罪羊,人民怒火的发泄对象就变成整个军部了。为了稳定人心,必须找替罪羊。我们要做的只是提供他们一个合适的对象。」
凌谦说完,目光斜扫了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的凌涵一眼。
要向军部提供替罪羊也并非易事。
败仗是全联邦的耻辱,但往往也是军部各方势力扭转形势的契机,每个人都想利用这样的机会整垮对手。
是否可以达到目的,就要看各自的手腕了。
凌涵可以在短短几天时间内打通心理委员会的内部关系,让他们决定对米娜医师进行调查,确实很不简单。
和凌谦一样,凌卫的目光也移向凌涵。
他不清楚具体是怎么操作的,但凌谦的长项在于收集情报,要完成这种军部高层的事,不用问也知道是已经晋升为少将的凌涵达成的。
「为什么要这样做?」凌卫声音低沉,「在我的心理测试上,她是有所刁难,但是,你们太过分了,米娜医师可能会被判处死刑。」
「她禁止哥哥登舰,就不过分?」
「起码她没有想要我的性命。」
「哥哥确定吗?」凌涵反问:「你以为自己落到凌家的敌人手里会有什么下场?」
冷冽的语气,让客厅的温度骤然下降。
凌卫猛地静默下来。
「米娜利用禁止登舰让哥哥恐慌不已,然后给哥哥一丝希望,让哥哥进行几天治疗,最后,以退为进,逼迫哥哥接受附加条件,让艾尔·洛森登上凌卫号。这一切,根本就是针对哥哥的阴谋。如此用心险恶,就像一条藏在被窝里的毒蛇,哥哥现在是在责怪我们除掉她?」
「就算这是她的阴谋,顶多也只是让艾尔少将成为了我的心理监测官。」
「一个对你只做过一次心理测试的女人就可以做这么多事,让洛森家的继承人进入你指挥的凌卫号,他又可以对每天都能见到的你做出什么惊人的伤害?艾尔·洛森的手段比米娜高明多少,你知道吗?」
虽然没有大声喝斥,只是冷静地说话,但凌涵慑人的压迫力已经让周围的空气凝结成冰块了。
锋利的言辞,俨然长官在教训下属一样。
凌卫倔强地紧紧抿唇。
凌涵的话有凌涵的道理,米娜医师蓄意针对他,逼他在无法登舰和接纳艾尔·洛森两者之中抉择,如果不是凌涵凌厉反击,自己只能像掉进陷阱一样任凭发落。
可是,这并不表示凌涵的做法就是对的。
军部阴险毒辣的斗争中,自己两个亲密的弟弟也是参与者,甚至可以说是制造者,这种认知让凌卫心里相当不舒服。
「好啦,」凌谦忽然咳了一声,把茶杯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时间差不多了。」他站起来,把军装外套穿起来。
凌卫看看时间。
还差十分钟到两点。
他们要乘坐小型星际飞船离开特训基地返回常胜星向军部报告,三兄弟已经商量好了,途中绕一点路去圣玛登星探望刚刚做完手术的妈妈。
虽然身体虚弱的妈妈目前还无法离开高度监护室,但只要得到医师的允许,他们应该可以进去和妈妈说上几句的。
凌谦整理好自己的装束后,低头向坐在沙发中冷着脸的凌涵使个眼神。
「走吧,哥哥。」凌谦笑着走过来,两手提着军装展开的前襟,让凌卫伸着胳膊穿上外套,然后轻轻推着他的肩,催促他出发。
两个哥哥在前面走,凌涵提着装了三兄弟几件衣物的小型行李箱尾随其后,登上了正专候他们的小型星际飞船。

乘坐的SMT星际飞船,属于小型飞船,但引擎速率高,设备先进。在一切都以职衔为衡量标准,尊卑分明的军部,这种高级飞船只供准将级以上军官使用。
当然,从飞船的燃料到飞船内准备的食物和用品,一切都是免费的。
军部每年从联邦人民头上征收军费,所得金额之巨大令人咋舌,军部提供给高级军官们的福利和待遇,也随时水涨船高。
维护费高昂的高级飞船任其使用。
不但如此,为了让高级军官们更满意,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飞船内,还配备堪称奢华的娱乐设备。
只是,此刻,这艘已经逸出特训基地星大气层的SMT星际飞船的乘客,没有享受飞船上任何一样高级设备的心情。
出门前的交谈,还残留着令人郁卒的影响。
就像心脏上被人撒了一层微尘,虽然尘粒细小得肉眼不可见,但你知道,它们是存在的。
凌卫坐在贴着舱边的长形宽沙发上,侧着头,透过圆形舱窗注视外面。
太空深邃而神秘。
如同一幅把整艘飞船包裹起来的立体绸缎,黑暗中镶嵌着无数光点。这些在遥远光年外的恒星,此时看起来是如此可爱、迷人,但一旦缩短彼此间的距离,这种以惊人方式向太空释放热和光芒的星体,能够把飞船和飞船里的人瞬间气化。
连宇宙也这样吗?
充斥着美丽的假象。
实际上,却是吞噬,和被吞噬的关系……
凌卫用眼角余光悄然无声地瞥过去。
凌涵坐在同一张宽沙发的另一头,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似的,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
有着充满阳刚气的脸,穿着威严军装的男人沉浸在工作中,平静而认真的表情,宛如一幅静谧悦目的油画。
本来只打算瞧一眼,观察凌涵是否因为出门前的口角不悦,凌卫却忽然舍不得移开视线。
年轻脸庞所显示的实际年龄,和深沉凝重的目光形成反差。
认真的凌涵有一种令人心疼的魅力。
看见这样的画面,不管刚刚那股郁卒为何而起,或是心里正被模糊的不安缠绕,反正,所有负面的东西,就默默淡化了。
仿佛谁的手,把覆盖在心脏上的微尘无声无息地抹去。
很玄妙的感觉。
明明什么也没有,言语的对话,甚至一个眼神交流都没有,只是静静注视着眼前的人,温柔就成了一股难以抵抗的力量。
情不自禁地,唇角微微上扬了。
「凌涵,哥哥在偷窥你。」
忽然听见凌谦从酒柜那边发出的调侃,凌卫一怔。
「要看就大大方方的看嘛,哥哥。只要是哥哥想看,就算让凌涵脱光了让哥哥欣赏,他也心甘情愿。是吗?凌涵。」凌谦呵呵笑着。
凌卫双颊微烫地咳嗽一声,「我只是在奇怪他的工作量到底有多少。」
正说着的时候,凌涵抬起头,把目光从文件移向凌卫。
「哥哥睡一会吧。」
「嗯?」
「到圣玛登星还有五个小时。和我们从昨晚一直做到今天凌晨,中午又要起来准备出发,哥哥只睡了不到五个小时吧?趁着旅程的时间补眠再好不过。」
被提醒昨天荒唐糜乱的狂欢,凌卫显出一丝窘迫。
尤其是凌涵脸上的表情,还那么一本正经。
不过,从某一方面来说,他的建议又确实非常体贴。
「现在睡不着吧。我感觉自己精神很足。」
「不要逞强了。闭上眼睛很快就会睡着。」
凌卫考虑一下。
去见妈妈之前,应该养足精神,最好神采飞扬。
不然,稍微露出一点疲色的话,一定会被细心的妈妈发现,到时候又让她担心。
「好吧。」他转头用目光寻找,「哪一个是睡床的启动键?」一直专注于战斗型军舰的凌卫,对这种袖珍享受型的SMT飞船的操作并不熟悉。
「不需要睡床,沙发就很好。又宽又舒服。」
「沙发?」
「至于枕头,」凌涵把文件放到一边,移坐过来,「这个可以吗?」他拍拍自己的大腿。
即使坐着,军服依然平整笔挺地贴在他匀称的肢体上。
黑色军裤包裹下,呈现出常年锻炼的男性大腿迷人的肌肉线条。
凌卫一阵狼狈。
「我还是用睡床好了。」他从凌涵的大腿上匆匆移开目光,继续在控制板上寻找要的钮。
「哥哥要和我冷战吗?」
「没有的事。」
「那为什么想和我保持距离?」
「把头压在你的大腿,会影响你的血液循环。」
「哥哥拒绝我的话,那就不是影响血液循环,而是让我的血液冻结了。」
凌卫下意识把头转回来。
跳入眼帘的,是凌涵表情平淡的脸。
那种覆盖在激烈、认真的情绪上的平淡,就像初冬时河面结的薄冰,假如以为很安全,贸然踏足试探,立即会踏碎冰面,被冰下的暗流吞没。
「喂喂,这种小事,你们也打算吵一架吗?」凌谦从酒柜里翻出了一瓶两百年的冰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懒洋洋地用看热闹的口气说。
顿一下,勾起唇角,「哥哥不想和凌涵接触的话,换我好了。我也愿意把大腿给哥哥当枕头。」
说这种话,很容易让凌涵误会呀!
凌卫懊恼地瞪凌谦一眼,故意捣乱的小子。
在一起这么久,凌涵对哪些事特别在意和执着,凌卫已经知道了七八分。
「瞪我干什么呀,我可是一片好心。」
「不想和你们废话。」凌卫低声抱怨一句。
脱了长筒军靴,在沙发上伸展长腿。
飞船上的高级沙发造价高昂,柔软地承托身体,躺下去时,头刚好枕在凌涵的腿上。
隔着军裤的布料,可以感觉到凌涵异常结实的肌肉。
眼前忽然一黑。
凌涵的手掌落在他眼睛上,轻轻往下抚着眼睑,「睡吧。」
温柔的动作,像爱抚猫咪似的。
身为长兄,居然总是被当成小孩子看……凌卫心里叹了一句。不过,也没有在这时候去争论的必要,这个弟弟有多强势,他是很清楚的。
凌卫长长地舒出一口气,闭上眼睛。
枕在凌涵的腿上,暧昧尴尬的接触令人心情紧张,估计很难入睡。
想是这么想,但是,睡神很奇妙的降临了。
沙发的柔软包容感和凌涵大腿的肌肉弹性,脸颊上被爱抚的熟悉的温柔,配合在一起,天衣无缝。
凌卫的身体四肢渐渐放松。
不一会,呼吸变得悠长平缓。
凌谦喝完了那杯极为昂贵的两百年醇酿,走到沙发前伏身窥探哥哥的睡容。
「哥哥睡得很香。」不想吵醒凌卫,他的声音低得近乎耳语。
「昨晚也睡得很好。」
「不知道用了什么治疗法,居然如此灵验。」
「对于这一点,我和你一样好奇。」凌涵总是看不出情绪的眼睛眯了起来,「哥哥有事瞒着我们。」
「你看出来了。」凌谦毫不意外。
「是你去医疗大楼接哥哥的,为什么不问清楚他在隐瞒什么?」
「我?我来逼问哥哥?」
「在征世军校里课程都是自学的吗?我记得你的成绩也不错吧。尤其是心理诱审。」
「抱歉,做不到。」
「你说什么?」
「我们不是也有事情瞒着他吗?凭什么要他对我们完全坦诚?」凌谦忽然显得心烦,口气恶劣地反问。
兄弟俩的目光,不约而同转向凌卫,充满警惕地打量。
恬静的表情,呼吸悠长均匀,可以肯定他正沉浸在香甜的睡眠中。
让人不得不再次惊叹三天治疗的奇效。
即使知道哥哥睡得很沉,孪生子还是心有灵犀的同时站起来,走到酒柜的后面,才继续压低嗓子交谈。
「虽然明白你的心情。不过,你的做法还是让人恼火。」
「因为我对隐瞒哥哥感到难受。」
「因为你故意把难题丢给我。」凌涵的视线,像冰做成的剑一样刺向凌谦,「知道我会看出端倪,让我逼问哥哥,让我充当不光彩的角色。这就是你的做法,是吗?哥哥。」
被凌涵当面揭开自己的阴暗面,凌谦却是一副无关痛痒的表情。
凌谦耸肩,「你可以和我一样,不过问。让哥哥保留一点自己的小秘密,而我们保守我们的秘密,这样做,对彼此都算公平。」
凌涵静默了数秒。
他转身,把凌谦刚刚搁在小酒吧上的那瓶两百年的冰红酒的盖子旋开,瓶口抵在唇上,仰头灌了一口。
冰冷的酒液入喉。
凌涵闭上总是射出慑人光芒的眼睛,默默体会酒精在身体里如烟雾般弥漫开。
在此刻双足踏着的厚厚舱板下,是没有边际的宇宙深黑。
凌谦知道他在思索极为重要的事,体贴地保持沉默。
片刻后,凌涵缓缓睁开眼睛,转头看向凌谦。
眸中闪烁着奇异的火焰。
凌涵沉声问:「泰斯的事,决定好了吗?」
一瞬间,凌谦似乎察觉到他想说什么了。
「你打算改变做法?」
「一直以来,我们都在不断向哥哥强调要彼此信任,可是,我们是否值得哥哥信任呢?如果连我们自己都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哥哥更不可能找到答案。」凌涵压低声音,一字一字清晰地说:「要哥哥对我们无所隐瞒,首先要我们对哥哥无所隐瞒。」
否则,建立在不对等基础上的关系,终有一天会分崩离析。
这是孪生子最不想看到的事。
「那么,就用泰斯的事作为撕开真相的入口。我会告诉哥哥,泰斯确有其人,而且把泰斯曾经是军部大名鼎鼎的审讯官这件事也说出来。让哥哥自己展开对梦见的事情的调查。第一步先进行到这里,怎么样?」凌谦斟酌着说。
「不。不要浪费哥哥的时间。」凌涵沉着而大胆,「把卫霆的死,和哥哥的真实来历,都告诉哥哥。」
凌谦有些吃惊地看着凌涵。
「全部吗?」
「是的,全部。」
「告诉哥哥,他是卫霆的复制人?」
「就是这样。一定要让哥哥明白,不管他是什么人,我们对他的感觉,永远不会改变。」
「如果哥哥不明白呢?」
飞行舱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凌卫细微的呼吸在沉默中变得清晰,令人联想起他缓缓起伏的温暖胸膛。
凌谦和凌涵不由自主地倾听。
在他们耳里,简单的呼吸声也有着难以言喻的美好,悠长的气息,像手掌在心田轻抚。
慢慢的,神经从刹那间绷紧的状态,一点点放松了。
「就按你说的做吧。」凌谦下了决心似的说。
相信哥哥对自己的感情。
把真相坦言相告。
然后,等待冥冥之神的判决。
凌涵点了点头。
彼此都知道对方心里的感受。
对于从小就被教育要掌控一切的将军之子来说,主动亮出自己的底牌,等待别人的决定,是最应该避免的事。
但是,要成为真正的军人,必须有面对现实的勇气。
「爸爸对卫霆做过的事,也要告诉哥哥吗?」凌谦俊秀的脸上充满苦闷。
凌涵半晌没有说话。
这是最令人头疼的事。
一旦哥哥知道自己是卫霆的复制人,对卫霆的遭遇会有更为强烈的感同身受。
假如爸爸的形象在哥哥心中崩塌,等于凌家在哥哥心中多年来的光明形象也宣告崩塌。
沉思良久,凌涵决定,「爸爸当时的行为,也是迫于军部的严令,不得已才遵命。等哥哥接受了自己是复制人的事后,我们必须把爸爸对卫霆做过的事也说出来。如果哥哥不是从我们这里知道,而是自己查出真相,那才是真正的后果难料。」
想到哥哥知道真相时会露出的表情,凌谦心里一阵乱糟糟的难受。
可凌涵的考虑,确实是最实在的。
沉思中,沙发那一边,传来仿佛是有人在翻身的声音。
兄弟俩下意识地一起转头,恰好看见凌卫撑着沙发缓缓坐起上身。
「睡醒了吗?」
「嗯……」凌卫发出一个充满磁性的慵懒单音。
微微地伸懒腰,举手揉眼睛。
简单的动作,看在孪生子眼里,出奇地可爱诱人。
情不自禁地都跑到沙发前和他亲近。
「哥哥有做什么好梦吗?睡着的时候嘴角好像带着笑哦。」
「你们在偷偷喝酒?」被凌涵唇对唇的吻了,凌卫注意到从弟弟嘴里传过来的香醇佳酿的味道,不赞同地皱眉。
「只喝了一点。」
「明知道要去见妈妈,还不老实一点。」
「不愧是哥哥啊,醒过来就教训起我们来了。衬衣睡皱了,脱下来换一件吧,飞船上有备用的。」凌谦修长的手指在衬衣钮扣上灵巧地活动。
「我自己解,麻烦你帮我取一件新衬衣过来吧。」
被凌卫看穿了自己的心思,凌谦遗憾地叹了一口气,走过去舱口的方向,乖乖拿了一件被飞船的自动熨衣机熨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色衬衣过来。
「多谢。」凌卫动作迅速地换上,然后问凌谦,「你喝了多少?」
「就是哥哥睡觉前看见的那一杯啊。」
「我睡着之后呢?」
「一滴也没有。」
「站在酒柜旁边滴酒不沾,真不像你啊。」
「我们只是站在酒柜旁边讨论事情而已。」
「讨论什么?」凌卫不经意地问。
电光火石间,凌谦和凌涵互相望了一眼。
传递了眸底的决然。
「哥哥,」凌涵沉声说:「有一些事,我们想告诉你。」
正在为自己套上军装外套的凌卫,动作停滞了一下。
他看看凌涵,又看看凌谦。
从两个弟弟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可是,他嗅到了空气中一股风雨欲来的危险气味。
「怎么了?」凌卫疑惑地问。
凌谦咳嗽一声,「哥哥,我们还是坐下再说吧。」
凌卫和凌涵在长沙发上坐下,凌谦移了一张椅子过来,坐在两个哥哥对面。
「说吧。」
「哥哥前一阵子,请我去调查一个叫泰斯的军官的事,」凌谦开始说话,因为思考得很多,可以说是字斟句酌,语速比平时慢很多,也显得沉稳了很多,「现在……」
叮!叮!
蓦地,清脆的铃声打断了凌谦的话。
三人的头都转向左边。
铃声过后,飞行舱东边的墙壁逸出淡黄色光芒,控制屏在半空中浮现出飞船状态图。
一把悦耳的女声响起来,「请注意,飞船即将进入圣玛登星大气层。飞船测得圣玛登目前参数——氧气纯洁度,97PPT;光照度,23F;辐射度,低。生存综合指数,优秀。请为着陆做好准备。」
像SMT这样性能优越的飞船,进入非恶劣态的大气层时一般不会颠簸。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三兄弟还是按照航行规定,转移到各自驾驶座上,迅速束好安全带。
「开启安全着陆模式。十分钟后着陆,目标地,圣玛登医院。」
凌谦调整好面前的控制板参数,瞥过脸,和凌涵对看一眼。
看来,还是等探望了妈妈之后再说吧。


第十二章

乘坐独立电梯进入圣玛登医院最顶一层,三兄弟俊朗修长的身影引得走廊上的护士频频回头。
没有人敢随意搭讪。
能够住在这一层的病人,无不是位高权重者或他们的家属,会来探望病人的自然也属龙子凤孙之列,即使没有这个考量,凌涵不怒自威的沉敛气势和凌谦过于俊美的容貌,也叫人不敢唐突。
相对于两个弟弟,凌卫的魅力在于他阳光般的亲和力,以及正直气质。「妈妈,我们看你来了。」
靠近高度监护室,三位年轻军官不约而同把脚步放轻,唯恐军靴敲在地板上铿锵有力的声音惊扰到母亲的休息。
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格外温柔小心。
凌夫人在房门打开的一瞬间就充满期待地睁开了眼,看见儿子们令她骄傲的身影,脸上绽放笑容。
「三个都来了吗?真好。」
凌卫抢前一步,扶着打算坐起来的凌夫人。
「医师说了妈妈可以坐吗?还是躺着保险一点?刚刚手术没几天。」凌卫满脸不放心地问。
「真是傻孩子,你以为现在还是古地球时代的落后医疗技术吗?伤口已经愈合。我前两天还试着下床沿着走廊走了几分钟呢,你们的爸爸扶着我。要不是马菲尔医师太谨慎小心,我想我现在就可以搬出这古板的高度监护室,转到种植着牡丹和钻石果绿苗的单独套房。」
凌卫微笑着听着凌夫人的话,调整病床角度,让凌夫人舒服地坐起上身和他们聊天。
「怎么不见爸爸?他这几天请了假,都在医院陪着妈妈吧。」
「一直在的,刚刚才走开。大概在走廊外面做他的遥控指挥去了,军部的假期就是这样,说是放假,通讯器一直响个不停。」这是每个将军夫人老生常谈的抱怨,很快,凌夫人的注意力转到心爱的大儿子身上了,「特训结束了吗?」
「是的,妈妈。」
「成绩不错吧?」
「不是不错,而是相当好啦。二十一项测试中,有十二项拿了本届学员中的第一。」不像凌卫那样端来椅子规规矩矩地坐下,凌谦一屁股坐在凌夫人床边,「哥哥这么出色,应该有什么奖品吧?妈妈。」
贼笑的样子,仿佛得到好成绩的人是他,而不是凌卫。
「当然会有奖品。妈妈最喜欢努力的孩子。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凌卫。」
「谢谢妈妈,我什么也不缺了。」
「妈妈,送哥哥一艘最新的银碟悬浮房车怎么样?」
前几天才开始发售的全联邦最高端的奢华车系列,就算是花得起大价钱的高级军官,也需要排队订购。
「嗯,是个好建议。可是,这是买给你哥哥的,不许你擅自拿出去炫耀。」
「偶尔借来开开总行吧。」
听起来似乎真的要买这么奢侈的东西给自己,凌卫尝试表示用不着时,被凌夫人嗔怪地瞪了一眼,「做妈妈的就不能送一辆车给自己的孩子吗?」
「可是,银碟悬浮房车,也太贵了呀。」
「就是因为你从来不向妈妈要求礼物,所以才一定要挑贵的买。如果是凌谦,总是缠着妈妈买各种昂贵的玩意,高级房车也给他买了好几台了,他想要这个的话,是不会答应的。」
「妈妈,你说这些话,就不怕我伤心吗?」凌谦苦着脸说。
「你呀,和你们的爸爸,还有凌涵一样,都是不顾家的男人,热情只会留在家门之外。不同的是凌涵的热情都给了工作,而凌谦呢,你的热情恐怕都给了那些如花似玉的年轻小姐们了。花花公子的名声,妈妈也有所耳闻哦。啧,亏妈妈辛辛苦苦地把你生得和妈妈一样漂亮,都被用去招蜂引蝶了。」
「应该是我抗议妈妈给了我太漂亮的脸才对吧。」
「幸亏,妈妈还有凌卫,」凌夫人转过头,欣喜注视坐在她右边的凌卫,「你可是妈妈的好孩子。千万不要变成你爸爸和弟弟那样,把所有的热情都给了军部,剩给家人的时间少得可怜。不管有多忙,都要记住妈妈在想着你。有烦恼的时候,也要和妈妈说。」
「摆明是偏心!」凌谦在旁边不甘心地叫起来。
「这是妈妈心里的真实感觉呀。说实话也有错吗?」
「就算是实话,也会深深伤害到听闻者的心灵呀。」
纯粹只是想让凌夫人开心的故意撒娇,但话一出口,说话者自己的心仿佛被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
似乎是一个不祥之兆。
眼角不经意地挑起来,瞥向凌涵。
凌涵唇角带着柔和的微笑,但笑意只停留在表面,眸中覆盖警惕和深思。
显然,他也产生了类似的联想。
凌夫人和凌卫没有注意到善于掩饰情绪的孪生子的心理变化,愉快地享受着天伦之乐。
「胸前已经挂着少校徽章了,居然还像小孩子一样对妈妈撒娇。」
「对呀,我也觉得凌谦一辈子也不会长大。」
「所以你做哥哥的,请好好照顾他们。」
「嗯,一定!」
聊天时,凌涵提出想去见马菲尔医师问问康复状况。
「我和你们一起去吧。」凌卫打算站起来。
「不用了,」凌谦敏捷地跳起来,按着凌卫的双肩,「我和凌涵去就够了。哥哥陪妈妈在这里聊天,反正,只有哥哥才是妈妈心爱的儿子。」
「你在吃醋吗?」儿子们在自己面前争宠,让凌夫人份外满足。
「我可不能吃醋,否则对不起胸前挂着的少校徽章啊。」凌谦在凌夫人脸颊上亲一口,和凌涵走出高度监护室。
走进马菲尔医院的办公室,矗立在办公桌前的,却是非常熟悉的背影。
「爸爸?」
凌承云正垂眼看着腕上的通讯器屏幕,听见儿子的声音,他低下手腕,转过身来。
「从高度监护室过来?」
「嗯,想问问马菲尔医师妈妈的康复情况。」
「不用担心,康复出乎意料的顺利,下个月回家应该是没问题的。医师的办公室现在搬到走廊尽头去了。我请假在这里陪你们的妈妈,还需要处理一些公务,这一间暂时征做我的办公室。」凌承云随意地在办公桌前坐下,看着两个俊秀挺拔的儿子,「凌卫呢?」
「哥哥在陪妈妈聊天。」
凌谦和凌涵彼此对看了一眼,没有离开,反而拉开办公桌前的椅子,坐了下来。
选择椅子而非另一边舒适的沙发,摆出来的,是打算认真交谈的姿态。
短暂的沉默了几秒钟,凌谦开口,「爸爸,我们决定把真相告诉哥哥。」
父亲的目光一瞬间变得咄咄逼人,很快,又转为冷静沉着。
他缓缓移动视线,审视继承自己骨血的两个儿子,「什么真相?」凌承云问。
「全部。」凌涵迎接着逼视,沉声回答,「军部对卫霆的迫害,卫霆的死亡过程,哥哥是卫霆的复制人,哥哥拥有灵族的决策力。所有的一切,我们都会说出来。」
凌承云的瞳孔蓦然收缩。
「灵族?」他慢慢地吸了一口气,声音变得越发低哑,「灵族和决策力这两个词,你们是从哪里听来的?」
「我们有我们的方法。」
「把你们查到的事,都说出来。」
「根据我们的调查,卫霆很可能来自一个叫灵族的种族,这个种族有一种奇异的特质,被军部称为决策力。卫霆的DNA极难培养,除了哥哥,其他的复制人都有或多或少的残缺,军部在这些不完美的复制人身上做大量测试,最根本的目的是为了研究灵族的决策力。」凌涵说。
「凌家当初收养哥哥,除了是要安慰流产的妈妈外,也对决策力有一定的期待吧。」凌谦低缓的,以带点挑衅的语气补充。
以凌承云数十年养成的内敛涵养,还不至于因为儿子的语气而恼火。
「你们考虑过凌卫知道真相后的反应吗?」
「我们认真考虑过。」
「哥哥开始也许会难以接受,但经过一段沉淀期,他会想清楚,并且再度靠近我们。」
他看着两个至少看起来信心十足的儿子。
「在你们看来,凌卫最难以接受的真相是什么呢?」凌承云问。
「当然是复制人的存在和……」凌谦像刹车似的,猛地停滞一下,不过,很快又说了出来,「爸爸当年对卫霆的强暴。」
「这两件事,就算难以接受,我们也必须对哥哥坦白。我们相信,哥哥是爱我们的。任何事都不会改变我们彼此的关系。」
「好吧。」
凌谦惊讶地问:「爸爸也支持我们的做法?」
「军部已经进入又一次的新旧权力交替期,你们坚持的话,就让你们自己做出决定好了。」
「谢谢爸爸!」
听着儿子们喜出望外的感谢,将军脸上所呈现的,却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漠。
「既然你们要做主,那就听我把其他的真相告诉你们好了。」
凌承云的语调和神色和往日如此不同。
凌谦和凌涵的心里,不知为何,蓦然泛起一股险恶的浓密疑云。
四道目光紧紧盯在父亲熟悉的脸上。
「还有……其他的真相?」
「是的。」
「到底是什么?」
「军部和灵族的恩怨,并非你们所想的那样单纯,仅仅以对卫霆的迫害为开端。」
灵族,又是这个军部竭力想抹杀的名字!
「爸爸刚才所说的真相……」
「真相是,三大将军家族的发迹来源于灵族的决策力。」凌承云以冷淡得令人心里发凉的语调,低沉清晰地说:「而三百年前,发出摧毁灵族所在星球,把灵族完全灭绝的命令的人,正是凌家、修罗、洛森的先祖。」
每个字,仿佛都是一颗冰冻弹。
凌涵和凌谦,骤然觉得全身僵硬了。
感觉不到呼吸的存在。
只有凌承云的声音,如荒野上游荡的阴暗鬼魂,幽唱出掠过发际的寒风。
「复制人,强暴,相比之下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们和凌卫之间存在的——是灭族之恨。」
「你们必须衡量,凌卫对你们的感情,是否真的这么强大。强大到,让他忘却灭族之恨。」
「眼下就是你们期待已久的自己做主的时刻,这种滋味,未必如你们想像的那么快意,或者说,是一种你们无法想像的痛苦。但是,却是必须忍受的痛苦。」
「因为我相信,修罗和洛森家族的继承人,也正在经历你们所经历的试炼。」
「作为将军之子,必须通过试炼。」
「否则,你们将成为军部斗争下的灰烬。」
「世世代代受到诅咒,一脚踏入不见底的深渊。」凌承云冷漠而沉重地盯着坐在自己对面,正刚刚踏上人生最美好年华的两位军官,「这就是外人眼里,风光无限的将军家族。」

今天可以说是顺利的一天。
看见正在康复的妈妈,一直悬着的心放下了,回到常胜星向军部报到后,估计很快会接到新任务,再次登上凌卫号带领大家出发。
唯一的美中不足,是米娜医师接下来的遭遇让人担忧,但凌卫尽量把这个藏在心里。
不管做得多过分,凌涵和凌谦都是在保护自己,他无法为此对两个弟弟疾言厉色。
只有默默关注事态发展。
必要的时候,尽一己之力吧。
难得一家团聚,兴致高昂的凌夫人坚持留下儿子们吃饭,如果不是马菲尔医师再三劝阻,她甚至想借用医院的厨房亲自给他们做一点好吃的。
高度监护室里加摆了一张华丽餐桌。
丈夫,妻子,和英俊轩昂的三个孩子,其乐融融地吃了一顿丰盛晚餐。
享用饭后茶点,又聊了半个钟头,凌夫人才依依不舍地答应让他们离开,并且再三叮咛未必要多来探望,任务太多而不能抽身的时候,至少也通一下视频。
因此,SMT飞船再度出发时,已经是半夜时分。
设定新的航线,发动引擎,迎着漫天璀璨星光冲出大气层,融入宇宙无边无际的怀抱。
叮。
航行稳定信号灯在舱壁上亮起,三兄弟打开身上扣着的安全带,从驾驶座上起身走入舒适的休息室。
「对了,那件事,到底怎么样?」把脱下的军装外套挂进附带自动熨洗功能的小衣柜里,凌卫按下按钮,让小衣柜缩回舱壁里,转过身来对着凌谦问。
「什么事?」
「那个叫泰斯的军官,快到达圣玛登星的时候你不是正要和我说什么吗?后来打断了。」
「哦,是那个。」凌谦嘴上漫不经心地回应,目光霍然一挑,在凌卫没注意的瞬间,和凌涵闪电似的碰了碰。
复制人、卫霆的惨死、强暴。
还有,灭族之恨……
坦白和隐瞒,像两个黑幽幽的,里面可能藏着毒蛇的洞口,静静地等着他把手伸进去。
哪一个洞口里藏着最毒的毒蛇?
令人欲哭无泪,无法面对的残酷真相,还是懵懂却快乐的不知情?
也许,两个洞口里,都藏着阴险的毒蛇。
「有点醉了吗?」凌卫看着反应似乎没有平日敏捷的弟弟,用关心又责怪的口气说:「已经提醒你不要继续喝,就算是清淡的果子酒,喝多了也是会醉的。不要站着了,到这边坐下。」
凌谦走过去和他挤在同一张沙发里。
头抵在凌卫的颈窝里,蹭了蹭。
「喝醉了就撒娇吗?」凌卫不禁笑了。
「哥哥。」
「嗯。」
凌谦的脸埋在凌卫结实的肩上,这样,就不用面对哥哥充满信任的视线了。
闷闷地说:「抱歉,哥哥。查不到你要的东西。」
凌涵像鬼魂一样沉默地待在一边,保持着一向的冷漠表情。
听见凌谦的回答,他忽然感到极度干渴似的,走到机柜旁随手拿起一瓶酒,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水晶杯,无声地往嘴里倒。
「凌谦,你是说泰斯的资料?」凌卫问。
「嗯。我调查过了,叫泰斯的人很多,但没有军衔是上校或者上校以上,又当过审讯官的。没有一个符合哥哥的描述。」
凌卫感到惊讶。
皇太子说了,军部有一位著名的审讯官,泰斯中将,而且他最近死了。虽然是自杀,不过中将死亡这么重大的事,军部不可能没有存档。
凌谦手中的情报网极其庞大。
即使有军官自杀是军部要隐藏的负面新闻,但自杀的事件可以遮掩,一个中将的存在,总不可能遮掩吧。
以凌谦的本事,不可能连这个都查不到。
「或者,你再问问别的人?」凌卫说:「当审讯官的人,如果成功审讯了俘虏,为军部拷问出有效情报,会升迁得很快。也许他现在已经是少将或者中将之类的大人物了。」
「哥哥不相信我的调查结果?」
「我只是希望你再问一问,毕竟每个人都有疏忽的时候。」
「那好吧。」
如果没有通过皇太子确认有这么一个人存在,凌卫一定会全盘相信凌谦的回答。
但是现在,心中疑云陡起。
他在弟弟们面前,就像一张一目了然的纸,就算偶有隐瞒,只要被追问两句,就会暴露无遗。
可是,凌涵和凌谦的事,自己又知道多少?
思索的时候,背后忽然被人吹了一口热气,猝不及防的凌卫猛然回头,对上凌涵深邃迷人的眼睛。
「我给哥哥留的记号,好像变浅了。」
指尖轻轻抚着脖子上那特殊的一处,总被用各种方法留下痕迹的那一块肌肤,现在只要被轻轻触碰,就回忆起痛和快感交融的刺激。
令人酥麻的电流,从凌涵的指尖传递过来。
凌卫扬起的脖子,随着漂亮的指头的动作,微微战栗。
「你也喝醉了吗?」从凌涵的呼吸里,嗅到糅合了他独有男性气息的淡淡酒味。
「凌谦醉了,我也醉了,哥哥不醉,是不是有点不公平?」
今晚的弟弟,似乎与往日不同。
撒娇,耍赖,都不能说是第一次对自己使用的手段,但是……就是觉得里面多了点什么。
凌卫知道自己不够敏锐,如果他有凌涵的分析能力,说不定会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现在,从一种莫名其妙的本能上萌发的直觉来说,他不想追究下去。
孩子一样的凌谦,和很少遇见的喝醉酒的凌涵,都是他乐于相处,可以放宽心拥抱的对象。
像兄弟,又像情人。
可以彼此依偎,抚摸和亲吻。
在这段关系开始前,他从来没有梦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在上等将军家里充当养子,刻苦学习,获得最优秀的成绩,不给养父母丢脸,长大后再忠心耿耿地辅助凌家,做一个此志不渝的家臣的角色,这是凌卫从前单纯的打算。
心里很明白,不管凌夫人怎么疼爱自己,自己真正的身份,只是一个在战争时代一抓一大把的军人遗孤而已。
凌家的养育之恩已经无法还,再进一步的感情,像此刻这样,血肉交融,能够不经思索就决定把性命交付彼此,而且绝不后悔的感情,只能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奢望。
想都不敢去想的奢望,却被凌谦和凌涵,主动的,甚至是充满强迫性的实现了。
「来一杯吧,哥哥。」
装了大半琥珀色液体的酒杯被递到手里。
凌卫垂下睫毛,看了一眼,默默地放到唇边。
水晶杯传递天然的冰冷触感,像低调的恶魔穿上雪之舞衣在无声引诱。
他喝下一口,立即皱起了眉。
喉咙里仿佛塞了一团火。
「哥哥,这可是烈酒。」凌谦的唇划过耳廓。
眼前出现两条长腿,手上的酒杯被不打招呼地取走,凌卫抬起眼睑,发现凌涵已经从后面走到他面前。
凌涵扬起脖子,把杯子里的酒全送到嘴里,凌卫以为他只是酒兴大发,下一秒,凌涵弯下身子,唇覆盖上唇。
烈焰般香醇的液体,送入口腔,舌尖趁机侵犯进来激烈翻搅。
「唔……」
四片唇贴在一起,价格惊人的琥珀酒液从唇角流出,沿着下巴滴到凌卫一尘不染的白衬衣上。
从喉咙一直往下,蔓延到胃部,火焰在每一寸捻起,像烟火被点着引线迸射光芒,目眩神迷地充斥原本一片空白的脑袋。
「到达常胜星之前,还有很多时间。」
被涌来的庞大力道往后一推,凌卫情不自禁仰倒。
以为后脑会重重撞到沙发后方的硬物,但接触到的是软绵绵的布料,看来有人启动了睡床功能。
手指灵巧地在皮带扣上一挑。
凌涵解开皮带,手钻到布料下,在两腿之间熟练爱抚。
「嗯……」凌卫小声喘息。
酒精使他变得敏感,弟弟指头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似乎在脑海里放大镜似的呈现。
「喝了酒的哥哥,被男人玩肉棒的表情非常棒。」从道貌岸然的凌涵的嘴里,居然听见如此邪恶的赞美。
浓烈的羞耻感,和令脊背战栗的快乐互不相容,宛如饮下最淫靡的春药。
先揉捏根部,然后,像握住飞行操纵杆,调整速率似的上下滑动,等感觉手中的花茎仿佛准备开放似的一点点胀大,凌涵微笑着,用手指包住整个性器,激烈地揉搓起来。
「啊!」凌卫发出受不了的声音,腰杆猛地反弹一下,被凌涵的另一只手按住了。
「漏出来了。」凌涵把手从军裤下抽出来,指头在凌卫眼皮下晃了晃。
性器顶端分泌的黏稠透明液体,沾在优美的指尖上,在灯光下折射出妖异光芒。
看着自己淫荡的罪证,凌卫脸红耳赤地扭过头。
可是,像注射器的尖锐针头直接插在心脏上,被强行注入地遭到蹂躏的快感,无从逃避。
「凌涵,别只顾着自己好吗?」凌谦在一旁说了一句,动手拉下拉链,把凌卫的军裤连着雪白内裤剥了下来,丢在地毯上。
下体忽然感到一阵凉意,凌卫下意识阖拢双腿。
下一刻,两只脚踝落入凌谦手里,抓着往凌卫胸口左右两边压。
「疼!」凌卫闷哼一声。
膝盖直接触及床单,身体几乎折成两半,如果不是长期受到各种身体训练,寻常人是吃不消的。
这个姿势,让勃起的分身和隐藏在翘臀间的诱人肉穴,同时暴露在孪生子眼前。
凌谦趴跪在打开的两腿间,低下高贵的头。
舌头滑过括约肌的蛇一样的触感,让凌卫惊叫出声。
「哥哥很喜欢被人舔这里。」
才不是!
凌卫在心里大声辩驳。
可是湿热的舌头探入花朵般入口,舔舐褶皱内侧的动作,让胯下的器官越发坚挺。
「唔——不、不要舔了……呜————!」
「快感太强烈了吗?可是,用手指和肉棒弄过太多次了,偶尔用嘴也不错。哥哥颤抖得真厉害,爽翻了吧?」
听着凌谦舔着那个地方发出的啧啧声,凌卫羞愧窘迫到极点。
想把脚放回原处,但凌涵也开始帮忙,用一只手压着他的小腿,另一只手,触碰他坚硬的疼痛中心。
「啊!」
后穴被下流地舔着,分身被长有薄茧的手把玩,两种刺激截然不同,却又互相疯狂催化。
所有感觉,都集中到下半身。
手指和舌头在前后的可怕触感,仿佛透过肌肤,直接碰到神经和内脏,让人恐惧战栗,另一方面,又令人难以自拔地感到舒服。
凌卫柔软的黑发抵在床单上,被热汗沾湿。
「不要想别的,好好享受。」对胯下持续爱抚的动作,凌涵伏下身舔舔他的唇角,脸上微笑邪魅慑人。
凌卫抬起眼看着他。
浓密睫毛微微颤颤,氤氲一层水雾,难以分辨是汗水还是泪水。
前后夹攻的挑逗更加激烈,呼吸也开始断断续续,偶尔倒抽气到了尽头似的猛然屏住,然后紊乱地大口喘息,双唇里逸出崩坏似的啜泣。
「爱有时候,是一件让人不知如何的东西,就像哥哥一样。」
指腹重重擦过勃起顶端,凌卫背脊发麻。
舌尖竭尽全力探进最深处,像带有麻醉性毒液的蛇一样,扫舔脆弱的黏膜。
「哥哥有时候,也会让我们不知如何是好。就算受过再多的训练,有的东西,依然不可算计。怎样才可以确保自己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对的?没办法,我们没有像哥哥那种的本领。我们拥有的,可能只是继承自将军血统的种种人类劣性。」
凌卫拼命后仰脖子,嘴里吐出灼热难耐的气息。
无法动弹。
以下流的姿势,接受着两个弟弟近乎变态的讨好和玩弄。
所有的,所有的热流,都涌向被他们触碰的地方。
一切都在燃烧。
「爱,既然有伟大阳光的正面,那么,翻过来看,如果有卑鄙阴险的另一面,也不足为奇。是吗,哥哥?」凌涵喃喃低声说着,低头和他缠绵深吻,卷着无法逃走的丁香,狠狠吮吸他想夺取的津液。
在优美身体上弹响的疯狂双重奏,进入最激烈最激荡人心的终章。
「呜!」凌卫背部一阵痉挛,意识陷入空白。
射出的白色混浊,把凌涵的掌心沾得湿漉漉。
绷紧的身躯瞬间瘫软。
凌卫放松四肢,仰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舱壁失神,感受高潮后残留在体内一波一波的余韵。
凌谦像四足类的小动物一样,悄悄爬过来,伏在他肩上,「哥哥,让我做吧。」
凌卫轻轻喘息。
隔了几秒,他才意识到凌谦在等自己的答复。
斜看一眼,凌谦的军裤已经顶起,勾勒出藏在下面的勇猛之物的轮廓。
凌卫怔忪地点了点头。
显然,刚才喝下肚的酒精让他思考的空间和时间都缩短了不少。
身体被翻过去,不一会又翻回来,大概是想要更多肌肤接触,凌谦扯开他身上唯一剩下的白衬衣,扯掉的钮扣蹦到床上和地毯上。
失去衬衣遮掩的刹那,上身有一点凉意,但马上更热的身体抱紧了他。
热硬凶狠地刺入体内。
「唔……慢一点……」凌卫吃疼似的呻吟。
凌谦就着插入的姿势,抱着他在床上转身,换成让他在上方。
另一只手覆上臀部,抚摸两具身体交媾的连接处。
凌卫以为那是凌谦,但很快就知道不对,凌谦正紧紧握着他汗淋淋的腰,促使他上下颠动。
抚摸那里的,必定是凌涵无疑。
而且,抚摸的动作,很快就变得激烈了,沿着凌谦插入身体的根部,两根长长的手指往里探索,插到里面。
「啊!呜————」
已经被凌谦的凶器扩张到极限的入口,因为手指的加入而进一步撑开。
凌卫紊乱地喘息,扭动腰肢,想挣脱可怕的扩张感,但这样无济于事,只是让凌谦在他体内的坚挺又胀了一圈。
终于,手指抽了出去。
还没有来得及松一口气,凌卫感到肩膀被凌涵从后面紧紧抓住了。
像老虎钳似的凶猛力道,抓得肩膀一阵发疼。
凌涵压着他的肩膀往下,让他不得不把上身靠近凌谦胸膛,热物在体内穿刺的角度骤然改变,引发潮水般的快感。
察觉另一根火热轻轻接触臀部,终于反应过来的凌卫断断续续地说:「不……等,等一下,我……还没有准备好……呜!」猛然发出悲鸣。
第二根凶器,不容商量地挤进半红肿的秘处。
同时接受孪生子的性器,入口和里面敏感的黏膜,被强行撑开到匪夷所思的程度。
内脏都要被挤碎的辛辣痛楚,携带奇异的充实感,让脑袋发晕。
视野一片模糊。
「啊啊……呜————好疼!啊——呼————」
「哥哥。爱,本来就是又美好又疼的呀。」
天和地都在摇晃,耳里嗡嗡乱响,根本分不清说出这句话的人,到底是凌谦还是凌涵。
最鲜明的,只有体内凶狠抽动的两根滚烫硕大。
能在兄长的身体里做这种程度的可怕的冲刺,这样的人,身上一定存在着可怕的兽性吧?
但是,接受着他们,而且还为之兴奋的自己,又算什么呢?
凌卫模模糊糊地感慨,在摇动不定的视野里,捕捉凌谦俊美的脸庞。
这糅合甘美和邪恶的淫靡,既虚无,又充实。
身体深处,此起彼伏,难以言喻的贯穿抽插正在进行,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伸出双手,紧紧的,拥抱眼前正侵犯他的人……


第十三章

飞船在预计时间内到达常胜星。
向军部呈交这段时间个人的状况报告后,在基地等待了十几天。
这十几天里,兄弟三人还是像往常一样使用同一个豪华套房,凌谦和凌涵变得更为忙碌,一大早起床,然后整个白天不见人影。晚上多半都会按时回来,匆匆吃饭,然后抱着兄长上床。
在孪生子眼里,激烈的性爱似乎是维系彼此关系的重要一环。
凌卫也有自己的事。
尽量学多点和舰艇指挥有关的知识外,还必须借此修整期,和自己的下属进行更多沟通。
凌卫请赫尔提副参谋官喝了两次酒,微微有些醉意的时候,大家聊起凌卫号上的人们的个性特点。
年轻美丽的飞行官莎莉·洛森是不可避免的话题。
「到现在,我都不明白,为什么她会甘心待在一艘试验舰上。」赫尔提思索着说:「以她的背景,完全可以到更好的地方去。」
停顿一会后,他又真心地补充了一句,「当然,由舰长指挥的凌卫号,对我而言,已经是最好的地方了。」
「这是夸张的说法。」
「不,你是可以创造奇迹的指挥官。我只相信自己亲眼见到的事实。」虽然拿着酒杯,但是,赫尔提的神色是认真的。
从副参谋官那里,凌卫有很深的领悟。
和军部高高在上的将军们不同,真正参与到战争中的军人们所在乎的,是浮华面纱下的现实。
另外,带领凌卫号进行了第一次航行后,主动和他联系的人也多了。
叶子豪经常从莱科米克基地给他打远程视频电话,按叶子豪的说法,不执勤的时候,就应该把时间都花在电话上。
叶子豪联络的人就那么几个,除了家里人和他心爱的远在土仰星的女孩,就是凌卫这个老朋友。
他常常把基地上的趣事告诉凌卫,连伍德准将今天教训了哪个军官都要报告一遍。
凌卫很高兴看见他还是像从前一样开朗加八卦。
令人惊讶的是,伍德准将也打了一通电话过来,没什么实质内容,简单地问了一下凌卫的近况就挂了,让人摸不着头绪。
防卫星基地的最高长官事务繁忙,给一个距离隔了很远,彼此又没有太多公务联系的上尉打电话,只是问一下平安,实在没道理。
晚上,凌卫说起这件事。
凌谦说:「大概是想讨好哥哥。」
「我有什么值得他讨好的吗?」
「哥哥是凌家的长子,这个身份军部的任何人都想讨好。所以,最好还是不要和没必要的人接触。」
凌卫对凌谦这种说法不太接受。
伍德准将并不是趋炎附势的人,再说,如果要讨好的话,对象应该是凌谦和凌涵,毕竟他们才是将来会继承上等将军一职的人。
伍德准将对他的关心,可能是因为他的父亲卫霆的关系吧。
另一个和凌卫进行视频通话的高级军官,是中森基地的总指挥官米朗中将,这是一个气氛严肃,非常正规的公务通话。
身材高大的米朗中将,留着满脸络腮胡子,说起话来中气十足,他向凌卫郑重表达了对凌卫号冒险支援中森舰队第二十二战斗分队的感激之情,通过屏幕,可以看见两位分舰队的指挥官,埃蒙斯和王悦中校军服笔挺地站在米朗中将身后。
可以猜想,两位在他们的上司面前,给予了凌卫很高的评价。
在繁忙中度过十几天后,终于接到军部下达的新指令。
凌卫号要再度出航了!
新任务是另一项军备测试,和舰艇的宇宙滑翔有关,按照科学部的预计,整个航行从出发到返回常胜星,大概需要两个半月。
凌谦成为凌卫号正式拥有权限的一级飞行官,和莎莉·洛森并驾齐驱。
凌涵依然以军部特派长官的身份随舰。
三兄弟和上次一样,将一起乘坐凌卫号进入太空航行,但是,凌卫心里明白,这个看似没有任何变化的结果,其实经历了一番尔虞我诈的艰辛斗争。
否则,和他们一起列于登舰人员名单的,会多出一个艾尔·洛森。
艾尔·洛森为什么想登上凌卫号呢?
不惜动用米娜医师的力量,使这么多手段。
凌卫感到莫名其妙。
这毕竟只是一艘试验舰,要争权夺力的话,待在军部大楼不是更有优势吗?
有那么片刻,凌卫猜想艾尔·洛森想要的不是权力,而是自己,但他随即否定了这种自以为是的猜测。
他并不是什么万人迷,一个普通的军人而已。
被两个条件优秀,心高气傲的弟弟爱上,已经够不可思议了。
自己这个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吸引艾尔·洛森的类型啊。
「哥哥,好了吗?」凌谦把盥洗室的门敲得咚咚作响。
「行了。」
凌卫扣好上尉军服的最后一颗钮扣,走过去把门打开。
穿好军服后,禁欲的洁净气质越发明显,阳刚味十足的脸庞和淡色双唇诱人心动。
凌谦盯着他,眼睛狼一般地发亮,「哥哥太帅了,军服就要像哥哥这样穿着才够味。」
「不是每天都穿吗?你也该看够了吧。」
「不会看够。像做爱一样,每天做,还是感到不够。」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凌卫瞥他一眼,大步走出客厅。
早就换好军服的凌涵坐在沙发上端着一杯红茶满啜,听见动静,抬头看向凌卫的方向,「真是精神奕奕啊,哥哥。」眸里逸出欣赏的光芒。
「你的精神看起来也不错。」
「不过,有点美中不足。」
「嗯?」
凌涵放下茶杯,像草丛里漫步的优雅的豹一样接近,鼻子几乎彼此快碰上的时候,才停下。
「这里,不够好。」
「领带吗?」明明有对着镜子认真地打。
凌卫转头,想对着镜子照一下,也许穿外套的时候不小心扯歪了领带。身为舰长,他不允许自己仪容不整地出现在下属面前。
凌涵两根手指轻轻捏着他的下巴,让他把视线调回来。
「一点也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仿佛是无奈地叹了一声。
指尖滑过喉结,灵巧地解开凌卫的领带。
「呃,我可以自己来。」
正说着的时候,凌涵已经把领带从他脖子上抽走,几乎是迅雷不及掩耳地解开白衬衣最上面的钮扣。
凌卫一怔,明白过来。
根本就不是领带的问题。
「干什么?一大早的不要胡闹!」
喝斥也没用。
凌涵掠开白衬衣的领子,像吸血鬼一样咬在露出的修长项颈上。
那是他留所有物烙印的专用地。
「呜……凌涵!」
「哥哥,乱动的话,舰长军服会弄皱的。」
「……你……真是太可恶了。」
带来刺痛感的噬咬后,湿漉漉的舌头扫过被蹂躏的肌肤,像被细微的电流刺激一样麻麻痒痒。
不想肢体冲撞起来,把仪容弄得一团糟,凌卫只能站在原地,微微仰着脖子,压抑渐渐粗重的呼吸。
没想到……
被凌涵两手轻轻握着腰,用唇齿和舌头逗弄颈部,也会产生这么强烈的感觉。
这家伙,简直就是一只最高等级的贵族吸血鬼。
「咳咳!」差不多该结束的时候,凌谦在身后大声咳嗽。
凌涵松开他,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帮凌卫把白衬衣的钮扣扣上,一丝不苟地系上领带,低声说:「不用喷遮掩的东西了,不会被人看到的,哥哥。舰长军服是竖领。」
「再不出发,哥哥就要在他的下属面前迟到丢脸了。」
出现这种插曲,两个弟弟一脸正常的样子真让人受不了。
最窘迫的反而是凌卫本人。
很想像他们一样,摆出什么事也没有的表情,可是根本做不到。也对,凌谦和凌涵就是想看脸红耳燥的自己。
心态恶劣的小孩子。
「走吧。」
走进电梯,看着楼层灯迅速闪过,凌谦凑到耳边,「哥哥刚才让凌涵满足了,那么今晚我要第一个抱哥哥。」不容反对的语调。
凌卫不禁为新航行头疼。
听他们的语气,是笃定要照上一次那样,睡在他的舰长休息室里没日没夜地胡闹了。
一起睡没问题。
可是,要应付凌谦和凌涵仿佛野兽般的无穷无尽的欲望……
看来登舰后,有必要和他们好好谈一谈,至少定个限制,不能穷奢极欲。
大门外停泊了一排专门接送舰艇人员到各舰艇的衔接式小飞车。
三人随便挑了一辆坐上去。
就在凌谦准备在驾驶目的地上输入凌卫号的坐标时,三人手腕上的通讯器,忽然同时响起来。
猛烈的震动和飙高的铃声,显示这是来自军部的紧急消息。
他们下意思地各自抬起手腕查看,扫过屏幕上的几行字后,霍然抬头,面面相觑。
彼此都看见对面脸上的震惊和不敢置信。
「你们接到的消息,和我是一样的吗?」几秒后,凌卫沉声问。
「应该一样。」
凌涵把自己的通讯器递到凌卫眼底,让他看上面的消息。
上面写着:
【中森基地遭帝国敌军突袭,舰队损失百分之八十。】
总指挥官米朗中将,殉职!

吱!
衔接式小飞车疾驰到军部大楼,高速状态下的刹车,使气垫和接驳停泊位的接触面发出刺耳声音。
车门打开。
车里的人迅速跳下车,快步向大门走去。
军靴急促敲打在一楼大堂光滑如镜的金曜石地面上。
「我们五分钟前接到军部召令。」凌涵对守卫出示自己的身份证明,在检测仪上按下自己的指纹。
上面的人大概是立即就从监视器中发现他们已经到了,反应相当快。
当凌谦和凌卫也要执行这个进入军部大楼的例行手续时,直搭电梯的门忽然打开,凌承云将军的秘书官从里面匆匆出来。
「不必检查了,将军正在等他们。」
秘书官向守卫打个招呼,走到凌家兄弟面前,「三位请跟我到会议室,现在就等你们了。」
点头示意后,转身带领他们走入电梯。
电梯门无声无息关上,电梯快速上行。
被金属包围而封闭的沉默空间里,气压明显偏低。
凌卫等人脸上都保持肃容,默默思考着这次紧急召唤令的意义何在。接到中森基地被袭击的消息后,只隔了十几分钟,通讯器上就传来了军部的命令,要他们立即到军部大楼报到。
这是不容分秒耽搁的急令。
如此一来,凌卫号的登舰时间是必定要后延了。
电梯在到达最顶一层后打开了门。
跟随秘书官,三人通过长长的走廊,凌卫曾经来过一次,依稀记得路径,这个方向好像并不通往养父凌承云的办公室。
难道召唤他们的另有其人?
秘书官把他们领到走廊的尽头,在一扇镂金大门前停下。大门前站着四名荷枪实弹的警卫,墙壁上方的离子光网闪烁着,覆盖附近十米的地方,形成磁波隔绝带,以防止一切远近距离的窃听举动。
显然,这里执行的是相当高等级的保密标准。
「凌涵少将,凌谦少校,凌卫上尉。」秘书官向门口的警卫通报三人姓名。
离子光网隔绝所有通讯器,无法像平常一样使用通讯器,一名警卫敲门,得到允许后打开门进去通报。
很快,警卫返回,「请三位进去。」
四名警卫侧身让开入口。
凌家兄弟走进门,领他们来的秘书官留在门外,没有跟他们一起进入。
身后卡的一声,镂金大门在他们身后关上,并且上了锁。
肃静压抑的气氛,光洁冷艳的会议桌……凌卫扫视周围,骤然明白过来。
全身一凛。
他现在所身处的,就是对于全联邦军部来说,最神圣的将军会议厅,也就是三位上等将军举行最高级别绝对机密会议的地方。
联邦军部最重要的决定,绝大部分在这里议定。
「就等你们了,过来吧。」坐在桌后的凌承云将军沉声对他们说。
为了符合这次会议的类型,会议桌已经从标志三家权力均衡的等边三角形,变成了一字型。豪威·洛森,登·修罗,凌承云,三位代表了联邦军部最高权力的人,正襟危坐在桌后,宛如三名严厉的考官。
有两名考生比他们更早到达,已经站在会议桌前,也是一身笔挺威严的军服。
佩堂·修罗,还有艾尔·洛森。
将军们,将军们的第二代,今天在这里一个不缺地集合了!对于全联邦来说,这是极为重大的事。
「帝国对我们挥出的剑,已经让我们鲜血飞溅。」
缓缓扫视过站在眼前的英武强健,器宇轩昂的第二代们,登·修罗将军的语气低郁沉重。
「三大防守星,除了莱科米克舰队幸免,其余两支舰队全军覆没。帝国几乎在一日之间,摧毁了联邦军部耗费数十年心血建立起来的前线防守线。」
「想必你们也知道了,就在刚才,帝国舰队突袭中森基地。仅此二役,联邦损失战舰多达三千艘,还失去了多名有资历的指挥官。」
他所陈述的,都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
但仍闻之心悸。
「帝国敌人从保守型,急剧转变为进攻型。不,应该说是,闪电般的致命进攻型。对此,军部必须做出快速反应。」
将军的话变得如铁石撞击般有力。
「根据伍德准将生擒的俘虏的口供,指挥这一切行动的人,是一个名为科林的军官。此人并没有在前线现身,而是隐匿在幕后,藏在帝国王宫里,受到帝国罗丹王子的严密保护。他得到罗丹的信任,并策划一系列令人难以置信的行动计划,在军事上狠狠打击了联邦防线,这是毋庸置疑的。」
「对联邦来说,科林是必须铲除的心腹大患。」
「这,也是今天召集你们的目的。」
短暂的停顿。
气氛拉紧到令人屏息的最高点。
「经过严谨商议,我们一致决定,成立专门应对此危机的小组。此小组秘密代码为逆刺,目的——不择手段铲除帝国幕后军事指挥官科林!」
「该小组将获得我三人授予的极高权力,包括调动各基地舰队和发布R级军事命令。小组成员为凌涵、凌谦、佩堂·修罗、艾尔·洛森。」
洛森将军说出成员的名字后,被念到名字的四个人,几乎同时下意识地移动视线,投向没有被念到名字的凌卫。
「凌卫上尉不在小组成员名单内?」抢先在凌谦之前沉声发问的,居然是佩堂。
「小组只有四名正式成员。」登·修罗冷冷扫了儿子一眼。
「对于小组而言,凌卫处于辅助性地位。」
遮掩其居心似的,将军稍带感情地附加了一句好听的话,「我们并没有忘记凌卫曾为联邦立下的卓越战功,所以,他有资格参加这一次极为重要的会议,并且在日后,也有资格参与逆刺小组的绝对机密计划。」
「即使不是组员之一,凌卫上尉的作用也非常重要。在某些情况下,逆刺小组会向凌卫上尉提供情报和必要的帮助,使凌卫上尉更机动地处理前线事务,在这方面,希望凌卫上尉和逆刺小组衷诚合作。」洛森将军看向凌卫,如嘱托重任一般,向他颔首,「凌卫,拜托你了。」
凌卫肃然点头。
在他心目中,这安排并无不合理之处。
建立针对帝国指挥官的专案小组,极可能是对将军继承人能力的考验,如果成功,会为几位继承人争取极大声望,以后继承大权也实至名归。
因此,被钦点入逆刺小组的,都是真正的将军家族血脉。
作为一个养子,他被排除在外是很正常的现象。
反正他从来没有想过和凌谦凌涵他们争夺什么。
凌家给自己的已经够多了。
现在被放在一个辅助性的位置,能够帮助两个弟弟,正是自己最乐意的。
「以上就是我们的决定,从现在开始,逆刺小组的权限立即生效。小组的决定,只有三位上等将军联合决议才可以否决,其他军官无权置疑。如何对付帝国的科林,就交给你们了。联邦军部的未来在你们手中,明白吗?」
「还有别的问题吗?」登·修罗将军问。
脸色已经极为难看的凌谦双唇轻微的动了一下,几乎是同一刻,大部分时间保持沉默的父亲凌承云,把目光像冰冷的剑一样刺入他双眸。
喉咙里的话,被生生逼了回去。
「既然没有问题,那就散会。」
三位将军站起来,几位表情各异的年轻一代霍然立正,军靴后跟发出整齐一致的响亮撞击,昂然敬礼。
关系联邦军部未来的重要会议,就此结束。
如小兽跟随老兽的脚步一样理所当然,佩堂在他父亲离开后,立即走向大门,不见了身影,艾尔则和洛森将军选择同路。
他们离开后,会议室的气氛没有放松,反而更为压抑。
孪生子心中,积聚了无法形容的被算计的愤怒。
兴师问罪的目光,毫不畏惧地刺向自己的亲生父亲。
「有话到我的办公室说。」凌承云丢下这一句极有气势的话,转身走出会议室。
「哥哥,请到一楼等我们。」
「我觉得我也应该……」
「没必要。放心吧,很快就下来和哥哥会合。」配合凌涵的意思,凌谦不容商量地截断凌卫的话。
有很多事,无法当着哥哥的面和爸爸摊开来讲。
藏在心里的秘密实在太多了!

无视秘书官要通报的要求,孪生子直接推开门,大步迈进凌承云的办公室。
房门反锁。
亲生子和父亲之间的空气,弥漫一点即爆的火药味。
「我们不接受这样的安排。」
「不管你们接不接受,这是军部最高指令。还是你们觉得可以违抗上等将军的联合决议?」
凌谦一脸不甘,「把哥哥排除在逆刺小组成员之外,却又让哥哥参与计划。这样一来,不管哥哥在前线立下什么战功,最终的光环都会戴在逆刺小组的头上。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利用!」
「小组要对付的是科林。不管利用谁,目的都是为了铲除敌人,保护军部。军部存在,将军家族才存在,凌家才能继续存在。」
「这么说,」凌涵盯着自己的父亲,低沉缓慢地问:「这个决议,爸爸也是同意的,对吗?虽然修罗和洛森两家联手,但如果爸爸坚决反对,他们也没有这么容易实施。」
「是的,我没有反对。」
「在战场上,将军们一开始就打算借助哥哥的决策力?」
「这是最好的办法。帝国新指挥官的作战决策出类拔萃,不过,让凌卫对抗,绝对不会输给对方。」
「爸爸!难道爸爸对哥哥的利益一点都不关心吗?」凌谦不敢置信地说:「就算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子,你也是亲眼看着哥哥长大的,至少会有一点感情吧?设立逆刺小组,把哥哥置于辅助者的位置,让哥哥主导前线指挥。这等于在哥哥头上加了四位上司。如果赢了,功劳都归于小组,如果出错,罪名却可以栽在哥哥指挥不力的头上。修罗和洛森两家对哥哥是怎样的敌视,爸爸心里也该明白!战况稍有不利,他们一定会趁机陷害哥哥。」
「所以,你们三个必须同心协力,确保前线战况。」
「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凌谦义愤填膺,胸口激烈起伏。
心爱的哥哥被军部如此对待,让人不能容忍。
一只手伸过来,在他的肩膀上,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拍了拍。
凌谦侧过头,看见孪生弟弟绷紧的阴沉俊脸。
看得出来,凌涵和他有同样的感觉,只是正在努力压抑,没有正面爆发而已。
「目前,是真的只能如此吗?」令人窒息的十几秒沉默后,凌涵张口。
「目前而言,这是最好的决定。」
面对儿子慑人的逼视,凌承云如荒漠中久经风霜的古老石雕一样,不曾有一丝改变。
「这也算是最好的决定?」
「是的。对联邦、对军部、对凌家,包括对凌卫而言,都是最好的决定。」
「我不相信。这对哥哥而言怎么可能有好处?」凌谦拒绝接受。
「你们猜想的没错,我故意通过决议,让凌卫处于被利用的艰难环境。不管凌卫的决策力让他立下多少功劳,这一切荣耀将归三个将军家族共享。」
「爸爸……」
「正因为有利可图,修罗和洛森会暂时按捺对凌卫的杀心,容凌卫多活一些时日。这个计划,既是利用他,同时也保全他的性命。」
「这么说,爸爸是在帮助哥哥喽?」
「我不希望自己养大的孩子被人害死,如果现实允许的话,我会希望他平平安安地活下去。」凌承云以铁一样的坚硬态度,冷冷地说:「但是,假如有朝一日,凌卫的声望凌驾于整个军部,重现卫霆当日的影响力,再度威胁将军家族的存亡,那就是他的死期。」
军部上层是一个极端冷酷无情的战场。
功高震主的人,没有活下去的资格。
要躲过看不见的涂满毒药的冷箭,就要甘愿牺牲,甚至拱手送出立下的大功,韬光养晦。
这,才是当下最明智的保命之法。


第十四章

被弟弟们丢在会议室,凌卫无奈之下,独自走过长廊,进入西面电梯。
那两个家伙,风风火火地去找爸爸,可能是要抗议自己没有被列为小组成员之一的事吧?
实在没这个必要。
他并不在乎这个,只是……
呵,看凌谦和凌涵对自己的利益这么在乎,心里暖洋洋的,所以,刚才并没有竭力阻止他们。
反正,以爸爸的能力和威严,要说服他们肯定没问题。
等他们从爸爸办公室出来时,多半就会心平气和了。
沉思中的凌卫,在听见铃声时才发现电梯停了。以为已经到达一楼,但目光扫过楼层显示幕,才发现是停在十三楼,再看向从左右两边缓缓打开的电梯门,骤然愣住。
艾尔·洛森的脸跳入眼帘。
这种情况下想躲避是完全不可能的,凌卫心里闪过不得不和这个古怪的家伙同乘一个电梯的烦恼时,艾尔少将却做出令人震惊的举动。
大步跨进电梯,在电梯门关上后,按下控制板上的停用键。
运行中的电梯猛然卡停。
电梯中的人产生瞬间的凝滞感。
「你……」
凌卫的抗议还没有说出口,骤然涌来的大力把他推向后方。
砰!
后脑勺重重撞在混凝玻璃墙上。
身体被夹在墙和男人高大强壮的身体之间,艾尔愠怒的脸在眼前放大。
「别的地方也就算了,在将军会议室这样神圣的地方,你就不能收敛一点吗?」
「你在说什么?放开我!」
「我说的是这个!」大掌伸向凌卫的项颈,将黑色军用领带用力一把抽下。
剧烈摩擦让脖子一阵火辣辣地疼。
少将扯开白衬衫的衣领,露出项颈上大片肌肤。
凌涵吻吮噬咬的淫靡痕迹历历在目。
「这是刚刚才弄上去的吧?完全是新鲜的痕迹。联邦被死敌严重打击,你居然还有心思做这种下流事。」
「放手!我的私事和你无关!」
「你不是这样的!」
卫霆,不是这样的!
即使对军部的独裁有所不满,但卫霆却深深悲悯着战场上的联邦军人,他不会在联邦受到重创时,只顾着和别的男人风流。
卫霆,也不会让那些无耻的纨绔子弟在身上留下如此淫邪可恨的痕迹!
艾尔知道自己不该冲动,但他已经忍无可忍。
凌家那两个罪该万死的孪生子,在他看到或看不到的地方,随时随地,肆无忌惮地亲吻抚摸他的爱人。
他万般怜惜心疼的完美身体,竟甘心接受男人们的玩弄,允许他们用丑陋性器进行无耻的侵犯。
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实,也一再对自己说,凌卫并非卫霆;和那些男人背德淫乱的,并非卫霆。
但嫉妒怨毒仍如野马般疯狂,践踏血肉模糊的心。
无法忍受。
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如果他曾经以为自己可以容忍到计划结束,那么三天治疗期中的亲吻,拥抱着甜蜜的酣睡,已经改变了一切!
眼前的双唇浅浅诱人,这本来就是,卫霆才会有的淡淡甜味。
「这是军部电梯,随时会有警卫发现异常过来检查,你如果……呜!」热唇充满侵略性的覆盖下来,封住舰长义正言辞的话。
凌卫骤然瞪大眼睛。
这家伙疯了吗?
上次见面还冷嘲热讽,讥笑自己自以为是,表明对自己不屑一顾。
现在呢?又算什么?
所有的将军继承人都这么自负、善变、为所欲为吗!
手掌牢牢握住后脑勺,灵巧的舌头钻进口腔,不顾凌卫的反抗,缠住逃窜的舌头激烈翻搅,狂野吸吮。
「呜!」
凌卫毫不犹豫地咬下。
趁着男人吃疼的瞬间,山洪爆发般的力量集中到拳头。
狠狠一拳打在那张可恶的脸上。
年轻军官久经训练的搏击术非同小可,何况是近距离命中,艾尔骤然后退,趔趄着撞到对面的电梯控制板。
嘴角被打裂了。
鲜血潺潺从伤口流出,蜿蜒到下巴,滴滴答答往下淌。
艾尔对自己的伤口毫不在意。
他直起身,用一种令人惊讶的,非常受伤的目光,深深看着凌卫。
对上他的目光,凌卫在片刻诧异后,心悸地发现,自己又陷入了动弹不得的恐怖境地。
最理智的做法,当然是打退艾尔后,迅速把电梯调整到启用状态,让电梯门尽快打开,不再和男人待在一个封闭空间里。
可是,无法解释的诡异的事,又再次发生了!
理应伸向控制板的手,却不听使唤地改变方向。
缓缓地,落在艾尔被打得相当难看的左脸上。
温柔地、心疼地,轻抚。
「疼吗?」
怜惜、无奈的语调。
「对不起……」
凌卫简直不敢相信,明明是自己的唇舌,怎么会吐出自己绝不会吐出的道歉。
到底怎么搞的?
他怎么可能像情人一样含情脉脉地爱抚粗鲁强吻他的男人,怎么可能因为自己的正当防卫而说对不起?
艾尔和他一样震惊地面对这忽如其来的改变,但艾尔很快就坦然接受,啡色双眸惊喜交加,爱意狂涌。
「卫霆。」他低声呼唤,张开双臂,把凌卫抱在怀里。
亲吻。
用鼻子和唇,亲昵地蹭过爱人熟悉的脸,修长的项颈。
不可能愿意被弟弟以外的人亲近,但是,凌卫惊讶地察觉到,被艾尔靠近时,从心底涌起的一股由衷的快乐。
卫霆?
为什么他总叫我卫霆?
无法反抗地接受着陌生的男人的深情拥抱,凌卫被疑惑的毒蔓缠绕。
和上次一样,四肢身躯仿佛都不属于自己了,就算想推开对方,空荡荡的血管里找不到一丝力气。
可恶!
这种情况到底要发生多少次才够!
「这些恶心的痕迹,你一定也很讨厌。」艾尔喃喃里带着安抚小猫似的温柔,「我会帮你去掉的。」
热唇停留在项颈那一片被凌涵珍视的肌肤上。
好像存心要抹去凌涵的气息,先用舌头温柔地舔舔,然后,忽然用令人心惊胆战的力度狠狠吸吮起来。
住手!
凌卫在心里大叫。
那是……那是弟弟给我的!
愤怒,和擅自改变身体痕迹的羞耻感,宛如一股强大飓风,猛然冲破看不见的篱藩。
不知从哪里找回来力气,凌卫一下子把正沉浸在甜蜜中的艾尔大力推开。
「就算是将军继承人,为所欲为也该有个底线!」
凌卫拉好被扯开的衬衣领口,弯腰捡起自己的领带,一边急急忙忙整理身上被弄得乱七八糟的军装,一边沉下脸,恶狠狠地瞪着艾尔。
「请你弄明白,我是凌卫,并不是你口口声声叫着的卫霆!即使是我父亲的名字,也请你不要再在我面前假装很熟的提起。你父亲对他做过的残忍的事,我一清二楚!」
很少对别人这样疾言厉色。
可是,这男人已经让他忍无可忍了。

从一楼的电梯门里匆匆走出来,凌卫把艾尔·洛森丢在后方。
幸好,军部大楼的大堂一如既往地肃静,不远处的监测岗上警卫人员目光移过来,很快又转开了。
凌卫已经来过军部大楼两次,在电脑系统中属于有权限自由进去的军官,所以,很方便地就通过检查。
来时乘坐的衔接式小飞车还停在军部大楼外,凌卫上车后,第一件事就是拉开衬衣领口,通过车上的反向镜,查看脖子上被那男人放肆侵犯过的地方。
可恶,根本看不出来。
肌肤上紫红斑驳,令人羞愧难当,可是,这些到底是凌涵,还是艾尔制造的呢?
或者两者有份?
「讨厌的家伙!」凌卫在车厢里忍不住痛骂。
不仅是生气,同时也有一丝难过。
弟弟们虽然任性放肆,总做一些令人尴尬的事,但是他们对自己留在哥哥身体上的印记有多重视、多珍惜,凌卫非常清楚。
艾尔的行为,就像强行插入了他和凌谦凌涵之间,仿佛在一杯蜂蜜水里,恶意地滴了一滴墨汁。
还有自己,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让他得逞?
不争气。
是感到胆怯,所以对上那家伙就四肢无力,动弹不得吗?
凌卫绝不相信自己会没用到这种程度,只是,根本找不出别的合理的原因。
他盯着镜子。
脖子上那块吻迹,异常刺目。
擦掉好了。
把那莫名其妙的男人,故意沾在自己身上的味道统统擦掉!然后,凌涵喜欢的话,要亲多久都没关系。
一旦出现外敌,对弟弟的宠溺度,忽然就无限放宽了。
凌卫按下按钮,把厢壁里的医药箱调出来,拿了一块纱布缠指上,沾上一点酒精。
被陌生人碰过的地方,还是消毒比较干净。
砰。
纱布触碰项颈的时候,车门忽然被人拉开了。
「我们来了,哥哥等急了吧。」凌谦钻进来,挤到凌卫身边,「嗯?怎么一股酒精味?」高挺的鼻子嗅了嗅,微微皱了一下。
凌涵在凌谦之后也挤上了车。
「走吧。」
三兄弟都坐上来后,接到命令的小飞车开始自动驾驶。
「都和哥哥说了,领子会挡住,不用在意这么一点痕迹。没有人会发现。」
才不是。
明明就被那个多管闲事的男人发现了。
一半是想息事宁人,一半也算做贼心虚,凌卫并不打算把电梯里的事说出来,改变话题地问:「你们去找爸爸谈什么?」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在他身边坐着的两位,也正因为某种复杂的原因,不敢全盘托出。
「就是逆刺小组的事。」
「开会的时候不是都说好了吗?」
「嗯,想问得具体一点。毕竟是关系联邦生死的重要任务,要铲除帝国的指挥官可不是什么小事。」
回答含糊其辞。
就算听出弟弟们有不想坦白的地方,凌卫对此也不怎么在意。
逆刺小组涉及的是联邦最高机密,由将军继承人们暗中掌握。自己只是处于辅助位置的话,还是老老实实负责自己的范围就好了。
在权力方面,凌卫从来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
他现在反而比较关心自己的舰艇。
「爸爸有提到凌卫号的事吗?是继续原任务,还是配合小组的行动,改变计划?我的下属还在凌卫号的停泊地等待我的指令。」
「这会在小组第一次讨论会议上决定。」
「什么时候开会?」
凌卫话音未落,通讯器的滴滴声就响起来了。
三人的通讯器都在响,传递了同一条消息——十五分钟后,逆刺小组集合,讨论会议。
地点,科学部NH346房。

科学部的NH346房,看来被临时征用为这个将军第二代高度机密小组的会议室了。
军部中,将军部、军备部、科学部,是极为重要的部门,等级也相当高。
居然可以随便征用科学部的东西,可见小组的权限真如将军们所言的,是目前可以授权给予的最高级别了。
不久前才在将军会议室中见过面的五位年轻将官,十五分钟后在这里又碰头了,少了三位上等将军的参与,气氛一点也没有变得轻松。
凌谦和凌涵处于保护的目的,分别坐在凌卫的左右,这也恰好迫使凌卫坐在了佩堂和艾尔的对面。
看见艾尔那张明明唇角挂着伤,神态却无比自如的冷静脸庞,凌卫真不知道自己应该摆出怎样一副表情。
凌谦当然不会放过讥讽艾尔的机会。
「才几分钟不见啊,就挨揍了?可见洛森家得罪的人不少。」
听见凌谦的取笑,凌卫脸颊微微一抽。
如果凌谦知道艾尔脸上伤口的来龙去脉,还有艾尔在电梯里强吻了他的话,恐怕就笑不出来了。
「今天开会是讨论和联邦命运有所关联的大事,想说废话的话,先把正事做完。」这是艾尔对凌谦的充满魄力的沉着回答。
各位将军继承人之间充满新仇旧恨,不过,既然出现了科林这个巨大的外来目标,受到将军们精心调教的新一代们,表现出的务实精神令人赞叹。
会议迅速进入正题。
「要铲除科林,我们需要帝国内部情报。」
「你指的是帝国王宫?」
「这个很困难。帝国采取古老的侍从官制度,又建立严格的血统审查程序,严密地保护了他们的王族,这样的王宫,极难渗透。」
「不错。联邦军部在最近的一百年里想尽办法,也无法安插进一个有用的内奸。」
「这个任务,我会尽全力完成。」
佩堂的发言,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敌人王宫的情报工作,无疑是整个小组最难取得进展的部分,他竟然主动承担下来。
即使是家族的敌人,也不得不承认佩堂非常果敢。
「好,这个就看你了,修罗家的。」
「小组对外联络和资源紧急调用,交给我处理。」艾尔提出。
听起来似乎是一句话的事,但这意味着处理错综复杂的联邦内部关系。
凌谦皱眉,「联络和资源调用的事,我也可以处理。」
「不,艾尔处理更妥当。」凌涵驳回自己孪生哥哥的话,「他本来就是凌卫号的后方支援联络官,这样可以保证在关键时候不会发生官僚制度滞后,导致我们错失战机。」
理由非常实在。
凌谦不再争执。
「我们要抓紧时间,不惜一切代价收集科林的相关情报,定出铲除科林的有效计划。」
「在此之前,必须有人应对科林带领帝国军队发动的军事攻击。」
「那就是我们凌家的事了。」
凌涵说这句话的时候,凌卫不禁转头看了他一眼。
有那么一刹那,凌卫几乎以为这句话是从爸爸嘴里说出来的。
音调不高。
但是,每个字都充满了令人动容的奇异的力量。
「有情报显示,帝国另一支舰队正逼近正T极一号防线,兵力为两个宇宙战舰军团。科林这次不知道又会出什么花招,你们好自为之。」
「还是凌卫舰长主导战役?」艾尔犀利目光扫过凌卫。
「当然。」凌谦点头。
凌卫猝不及防地愣住了。
自己是……听错了吧!
「等一下!」凌卫叫道,「你们刚刚说的是帝国两个军团的兵力是吗?」
「是的,怎么了?」
「由我主导战役?」
「你也听到我们的决定了。」
「两个帝国军团,至少是四千艘战舰的作战单位!我所指挥的凌卫号,只是一艘试验级舰。」
「对了,说到这个。」凌卫号的后方联络官,也就是刚刚才在电梯里按着他肆意轻薄了一番的艾尔少将,用相当严谨沉着的态度,抽出一张电子文件递到他面前,「我已经帮凌卫舰长申请了一艘新凌卫号,获三位上等将军签字批准。」
看见电子文件上耀眼的型号标识,凌卫觉得艾尔一定是疯了。
「黑刺级速能舰,是比目前的凌卫号规模大一百倍的超级军舰啊!」
「确切的说,是目前凌卫号的一百三十一倍。新舰艇相关资料我会传给你,凌卫舰长,你只有很短的时间去学习如何使用它,请务必抓紧每一秒钟,因为你很快就要用它和敌人对阵了。」
「你在开玩笑吧。」凌卫重重地吐出这句话。
但对面两个人,佩堂,和艾尔,脸上没有任何说笑的痕迹。
他蓦然转头,看看坐在自己左右的凌谦和凌涵。
心脏好像忽然被谁握在了掌心里,收紧的压力让血液一下子冲向头部。
「你们不可能是认真的吧?要我指挥一艘黑刺级速能舰去抵抗敌人?」
「开玩笑,当然不可能,敌舰起码有几千艘。」
「可恶!那就别开这种无聊的玩……」
「哥哥的新凌卫号是旗舰,哥哥会坐在这艘威风的旗舰上,指挥联邦数千艘军舰回击该死的帝国军团。」
「凌谦,连你也疯了吗?」
「逆刺小组的成立本来就很疯狂,所制定的计划疯狂也算合乎初衷。」
以黑刺级速能舰作为旗舰,指挥联邦以千为计算单位的宇宙级星际战,这是在军部历练了几十年的资深将官也未必可能获得的权力。
一瞬间,凌卫哑然。
他发现自己真的无法理解军部的掌权者。
不过,他已经知道面前的人是认真的。
而且,逆刺小组拥有极大权限,这是从上等将军口里说出来的不容置疑的话。
这种情况,就像把脆弱而价值连城,关系亿亿万人性命的珍宝,交给了几个刚学步,还会互相打架的小孩子。
「如此重任……」过度的激动和不敢置信,使血色从凌卫端正的脸庞褪去,「我恐怕……无法承担。毕竟,我只是一个刚从军校毕业没多久的,一个没什么资历的区区上尉而已。」
「军衔只是小问题。我们会尽快把你提拔到上校的位置。」
「上校这个街头也太低了吧?我哥哥要指挥的可是关系联邦生死的战役。」
「小组的计划属于绝对机密,无端迅速提拔,又不能解释,没法对外面交代。」
「让一名上校指挥如此重要战役,才没法对外面交代吧?至少也要是少将才般配。」
「不,」佩堂站在了艾尔一边,「不能和小组中最高衔的人平级,不然以后难以调配。」
小组成员中,最高官阶是凌涵和艾尔。
两人都是少将。
「那至少是准将。这已经是我们让步的极限,不同意的话,让你们洛森和修罗家派将军去打好了。」
「好吧。」
凌谦露出得胜似的笑容,把头歪到凌卫那边,「哥哥,一下子从上尉跳到准将,也算不错吧?记得答谢我哦。」
答谢什么?
根本就不是头衔的问题啊!
凌卫像被人塞了十个马蜂窝在脑子里,嗡嗡作响。
指挥多艘军舰对敌战役,他连哪怕一次的实战经验都没有!
全军覆没的话,谁来负责?
「别担心,哥哥。」凌涵对他露出令人安心的微笑,「我和凌谦会一直在你身边,协助你居中指挥。」
哥哥心中一定充满了重任和重权同时压面而来的惶恐和不知所措。
但是,反对也没有用。
至少,对凌谦、凌涵、佩堂、艾尔来说,在将军会议室里听到一半时,就已经猜到老头子们在打什么如意算盘了。
授予凌卫重要军权,让他去为联邦军部冲锋陷阵,对付帝国,这是局势的必然走向。
不管小组各成员究竟打从心底赞成,还是反对,逆刺小组的另一个隐性任务,就是牢牢控制被授予军权的凌卫。
一切昭然若揭。
唯一不明白,并且为之震惊,不敢置信的,只有一直被蒙在鼓里的决策力的拥有者——凌卫。
「爸爸知道你们在干什么吗?其他的两个将军也知道吗?」
「当然。」
「包括让一个毫无经验的人指挥如此关键的大战役?对付两个军团兵力?」
「哥哥你一定行的。」
「我只是一个普通军官。」
「已经说好让哥哥当准将了呀。」
「这根本就不是重点好不好!」
凌卫向凌谦气急败坏地大吼的一幕,落在坐在对面的艾尔眼底。
艾尔静静注视。
凌卫惊慌失措的煞白的脸,现在,因为激动而泛上红晕,漂亮得令人不忍错过每一秒。
激烈生动的脸部表情,扭转脖子的动作,甚至被人扭曲原意时的可爱恼怒,都……一模一样。
即使用精密度最高的摄像仪录下来,慢镜头播放,也不可能找出不一样的地方。
卫霆。
活脱脱的卫霆。
那个,像小兽一样活力四射的,年轻英伟的军官。曾经对艾尔激动地挥舞拳头,大嚷——这根本就不是重点,好不好!
熟悉的声音,就回荡在耳边。
所有褪色的过去,仿佛只隔了,一秒而已……

『卫霆,如果不再当军人的话,你会做什么?』
『我吗?开一所学校吧。』
『嗯,真不错的想法。』
『艾尔也这样认为吗?你难得认同我的想法。』
『那当然。开学校的话,可以收很多美丽可爱的女学生,发展几段浪漫的师生恋也不错。』
『你……艾尔·洛森!』
『我说错了吗?』
『这根本就不是重点好不好!』
『话说回来,到底为什么要开学校?是要传授你特有的取胜之道?』
『不,我痛恨战争。』


第十五章

凌卫对会议内容深受震撼。
这让他花了好一会工夫,使尽所有的力量才冷静下来,想起军人在这种时刻应有的态度。
事实摆在眼前,逆刺小组的决定不管多么匪夷所思,他都只有接受的份。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小组握有全联邦军部仅次于将军委员会的权力,除非他当面抗拒军令,或者直接当逃兵,否则,这一次的指挥官他是当定了。
宇宙之神啊……
这到底是怎样混乱而危险的宇宙?
无数人的安危,仅系于一人之肩。
在知道无法改变现实的无可奈何下,凌卫只能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负面想法,努力面对即将到来的大事。
首先要处理的就是凌卫号的人员。
他的下属们还一无所知地,痴痴等着他们的舰长带领他们登舰,开始另一次试验任务。
为此,凌卫向逆刺小组提出要求——换舰不换人。
「从试验舰移到黑刺级速能舰,我会尽量适应。但是,希望原本凌卫号上的人员可以一同转移,大战在即,没时间再和新人建立关系,我想和熟悉的人并肩作战。」
「那些人里,有的只有试验舰操作经验,忽然在大型旗舰上工作,也许会手忙脚乱。要在短短时间内,熟悉黑刺级速能舰的性能,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需要的话,我可以从军部抽调最有经验的人供你指挥。」
「不能适应的人,我会撤换下来。起码给他们一个机会。」凌卫冷冷地看着艾尔,「再说,我不也是只有试验舰指挥经验吗?在短短时间里,我也必须学习如何指挥一艘黑刺级速能舰和上千艘战舰,不是吗?」
佩堂在一旁看着两人对峙,轻笑起来,低声说:「嗯,我也觉得,让凌卫决定自己的舰上工作人员好了。毕竟,要带领大家上战场的人是他。」
一直以来,对佩堂都不抱有任何好印象,现在他的这番话,虽说有支持凌卫的意思,同时也透着袖手旁观的轻松。
凌卫不禁转过头,以冷淡的目光盯了他一下。
他对艾尔和佩堂的硬朗态度,让在他身旁的凌谦和凌涵都感到惊讶。
不过,哥哥讨厌佩堂,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件好事。
事情就这么商定。
命令也即刻下达。
很快,仍在基地等待舰长的凌卫号工作人员,几乎同时从自己手腕上的通讯器收到了类似的讯息。惊诧之后,欢呼声此起彼伏,大家脸上都绽放了极为惊讶的兴奋笑容。
别的不说,可以在联邦最高级的黑刺级速能舰工作,本来就是一项荣耀。而且命令还说明了如果可以在规定时间内熟悉自己新的工作职责,那每个人的工作岗位将维持不变。
这简直就是另一种迅速提拔!
试验舰和黑刺级速能舰上是不同数量级的战舰,即使是同一个工作岗位,在性质和权利上也是天差地别。这就好比中央公园委员会的委员长,和联邦军部设备委员会的委员长之间的区别。
通常情况下,这种无法解释的调令是不可能出现的,但军人就有这种好处,只要确定了命令的真实性,他们唯一的念头就是接受,而不是去置疑。
凌卫号上的工作人员也是如此。
「有机会上黑刺级速能舰了!运气真不错。」
「当初申请调到凌卫号上执行任务,是我当兵以来最正确的选择。我的另一位同僚和我相反,申请到中森基地,他觉得在那里会比较快获得晋升。唉,可怜埃德曼,祝他安息。」
大家多多少少猜到事情和他们那位年轻却充满神奇力量的凌卫舰长有关,对凌卫的仰慕和好感进一步增加。
拥有凌卫这样高人气,受联邦年轻一代爱戴,并且还能常常给属下带来升迁好处的指挥官,是一般军人梦寐以求的好事。
接下来,所有人都收到了适应新凌卫号时要学习的资料。
凌卫在会议结束后,也收到了类似的资料,唯一的不同是,他收到的资料量比他的下属们大多了。和他想像的一样,要指挥一艘黑刺级速能舰并不是说着玩的。
光是旗舰庞大的空间设计,让人眼花缭乱的功能分层就够瞧的了,更别提它比原来的凌卫号多出来的几十种宇宙功能性武器各有不同的性质、攻击系数、能源耗量等等。
密密麻麻的资料蜂拥而来,差点把凌卫给研磨,而他必须在有限的时间里对这一切了如指掌,才能有效地进行指挥。
看见凌卫焦头烂额的模样,凌谦安慰地拍着他的肩膀,「也不是所有的都要记住,哥哥重点看指挥官的那一部分好了,舰艇设备什么的让下属头疼吧,你只要嘴皮子动动,说一下,发射,攻击,撤退之类的话。」
「如果不是你们荒谬的决定,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哥哥太紧张了。」凌谦的笑容比俊美的阿波罗还灿烂,从某一方面而言,他真心实意地为凌卫有机会指挥一场大战役而高兴。其实任何让凌卫意气风发的事,他都会充满自豪感。「个人驾驶型的空间战斗,由我负责。指挥舰队配合,统一行动方面,凌涵会帮哥哥处理的。」
「别说得这么轻松。」
「我们可是征世军校指挥系的高材生啊。」
凌卫没好气地扫了笑嘻嘻的凌谦一眼。
不过,想到面对帝国庞大的舰队时,有两个弟弟在身旁,确实踏实多了。
时间无多。
会议上已经说了,军部已经调派了一艘黑刺级速能舰前往常胜星,这艘即将成为新凌卫号的巨大军舰到达后,经过最后一番检查,凌卫就要带领其他人登上它,出发前往赤背防守星。
那是最靠近正T极一号防线的防守星。
「从现在开始,到我们登上新凌卫号的这段时间,我要抓紧每一秒,让自己成为合格的黑刺级速能舰指挥官。」
「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们都给我老实一点。现在是联邦生死存亡的关头,虽然你们不负责任地把指挥权丢给我这个没有任何经验的人,但是,我必须负起责任,至少要让听从我指挥,跟着我出征的同僚们可以活着回来……唔!……凌涵,我不是正在说这个吗?」
忽然,受到突袭的凌卫用手抵着凌涵的肩膀,抗议似的叫起来。
凌涵一脸平静地把手搭在他腰上。
「这是为了哥哥好。」
「什么?」
「大战来临前,舰长必须保持状态,过于紧张或者过于放松,都不行。」
「…………」凌卫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脸,忽然觉得有时候他比凌谦还邪恶。
凌谦噗嗤一声笑出来。
「放心吧,我们会帮哥哥调整状态,保证不松不紧。在这方面,只有我和凌涵最了解哥哥的身体,也最知道该做到什么程度。」
一对二就是这么无能为力。
凌卫明白,如果不惜撕破脸的激烈反抗的话,也许真的能让孪生子知难而退,但其后而来的冷战和各种狡猾技俩,会耗去他更多的时间和精力。
与其如此,不如就像凌涵所教的那样,策略性妥协好了。
「哥哥的这里,什么时候都好像蜂蜜一样香甜。」
「不要做得太过分……」断断续续的警告,在喘息中变得含混。
「唔——!」
「就这样把哥哥吸干好了。」
凌谦和凌涵都很聪明,分别和凌卫做了一次,就很有自制力地停止了。不过,因为知道只能做一次,力气也用得特别大,仿佛储藏在身体里的力量要统统释放出来,时间也耗得比一般的久。
结束后,清洗好身体的凌卫在床上又抱着资料认真地看起来。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
在次数上非常节制,但激烈深入的做爱外,凌卫全部的心神都用在学习如何接掌黑刺级速能舰上,他无暇去理会身边的事。
凌谦和凌涵体贴地照顾他的生活,同时也忙着熟悉自己新接任的工作。
三兄弟的生活节奏紧张,充满条理。
这个过程中,他们接到了凌夫人的远程电话,看见妈妈恢复良好的立体投影,听见妈妈快活的笑声,是一份珍贵的礼物。
「这次的试验要去很远的地方吗?你们的爸爸说,似乎要执行半年?外星植物样品的采摘也需要这么长的时间,真是的,科学部的人到底在想什么呀?」
凌卫一怔之下,扫了扫两个弟弟优哉游哉的脸。
立即明白过来。
「嗯,是啊。科学部做研究的时候,需要不少新的植物样品。有的品种,只有特殊的某个星球才能生存。」他努力轻松地对着妈妈撒谎。
这种大规模的对敌战,凌夫人迟早会得到消息。不过,可能的话,尽量瞒到自己踏上征途之后吧。
知道自己的三个儿子都要去最危险的前线,凌卫真无法想像妈妈的脸会变成什么表情。
不敢面对知道真相的妈妈,那么,就只能选择和爸爸、弟弟们一样的做法——隐瞒了。
「采植物样品也不算什么机密任务吧?为什么任务过程中,家属不能联络呢?」
「妈妈,」凌谦咳了一声,「这是科学部的要求。他们大概在研究什么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吧。」
凌夫人温婉地微笑,「说得也是,科学部有哪些东西是可以让人知道的呢?其实,这个任务挺好,不危险,又轻松,就当你们做一次星际旅行好了。」
「是啊。」
听完凌夫人事无钜细的叮咛,回答了无数个「是」后,凌谦关掉了通话器,朝凌卫吐了吐舌头。
「妈妈正在静养,」凌涵沉声说:「她身边的人不会乱说话。」
「新闻呢?也能屏蔽吗?」
「不仅仅是新闻,以我们家为中心,在安乐星画出了一个区域,现在接入的是一个伪数据库,上面的消息都是国泰民安。另外,妈妈在网络上联系的人,也有过滤名单。」
安乐星,就是凌家住所的所在星球,也正是凌夫人现在静养的地方。
为了维持一个谎言,居然不惜做如此大的手脚。
凌卫的感觉,是放心之中,带了一点怪异,「这样骗人,不怕有后果吗?被骗的人发现了一定会发飙的。就算是妈妈这么温柔的人也会。」
凌涵警惕地扫了凌卫一眼。
但他很快发现,凌卫并没有语带双关的意思。
「感到愧疚的话,哥哥打电话告诉妈妈实情好了。」
「妈妈刚刚动完手术,心脏还非常虚弱。」凌谦适时地插了一句。
「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么,哥哥,我们现在是同谋了。」
「什么?」
「撒谎的同谋,」凌涵笑容像平常一样浮在唇角,「不是吗?」
看似不起眼的讨论,就这样平淡结束。
繁忙的凌卫,在这个节骨眼上并没有对此在意,几分钟后他就把这段对话抛之脑后,继续苦读他手头的资料去了。
同一天,一辆最新款的银碟悬浮房车送到常胜星。
大概是想给儿子一个惊喜,凌夫人在早上通话时并没有告诉凌卫车会在当天送到,而只是稍稍提了一句「妈妈没忘记你的礼物」就带过了。
这份昂贵的重量级礼物,代表了凌夫人对凌卫的宠爱。
即使对奢侈名车没多少欲望,凌卫却能深深感受到凌夫人对自己的心意,如果在平时,他会立即打电话给妈妈道谢。
但是,想到通话时要面对被他们欺骗的妈妈,虽然是善意的欺骗,凌卫还是内心不安。
当晚凌涵和凌谦依然各自和他做了一次,但动作比平时粗暴,好像想把他弄坏一样的用力,结束后,凌谦把他抱到浴室清洁,不断抚摸,亲吻他后肩那个烙下的「谦」字。
「这是我和哥哥的约定。」
凌谦的态度,让凌卫宠溺地笑起来,「你呀,今晚就像个缠人的小孩子。」
「哥哥的名字也在我身上,看。」凌谦张开腿,向凌卫展示自己胯下的印记,「这说明我是属于哥哥的。哥哥,亲这里一下,好吗?」
凌卫愣了一下,猛然羞红了脸,「你这是干什么呀?」
「我也常常亲吻哥哥身上的印记。」
「根本就是不同的地方。」
「部位的问题吗?可是,就算是哥哥的那个地方,我也常常亲吻啊,还吻得哥哥浑身发抖。」
凌卫盯着那根逐渐胀挺起来的狰狞凶器,不好意思地别过眼,「你就知道提这种让人为难的要求。」
「因为我这根比较粗吗?也没有叫哥哥全部吞进去,只是亲那个烙印而已。」
两人在浴室里耗了起码两倍的时间才出来,正在书桌上埋头苦干的凌涵抬起头看了看脸色异常红润的凌卫,又转头看看凌谦,目光里隐隐有责备的意思。
凌谦耸了耸肩,辩解着说:「真的没有偷偷做,我只是让哥哥吻……」
「别说啦!混蛋!」
凌卫从后面一把捂住他那张大嘴巴,把他拖到了另一个房间去了。


第十六章

对整个联邦而言,这都是一段不平淡的日子。
中森基地遭到损失惨重的突袭后,许多之前的情况已经无法再对公众继续隐瞒。
纸毕竟包不住火。
军部的公关部门经过商讨,进行了一连串的有计划的消息公布。
赤背和卡来米获娜的舰队全军覆没的消息终于公之于众,当然,公关部在新闻中强调了帝国敌人的卑鄙技俩和恶毒手段,并且把阵亡的两位指挥官塑造成面对强敌,不愿贪生,最终为联邦英勇献出宝贵生命的英雄形象。
一直被有意无意中淡化的莱科米克星瓶形战役,也频频出现在报纸头条。
报导中立下大功的始终是凌将军的亲生子,凌谦和凌涵,不过好歹也有顺带提了凌卫的名字。
如果凌卫只是籍籍无名之辈,他一定会在这些报导中湮没无声,但他在资料库中的名气发挥了惊人的力量。从前,那些崇拜他的年轻人只能在资料库中看到他的资料,现在,凌卫的名字出现在军部官方的报导中了,这令年轻一代欣喜若狂,仿佛光芒万丈的偶像正从资料库中慢慢现身到前台。
这甚至让早就被抛弃的纸质报纸重现魅力,不少人忽然愿意花大价钱购买不方便的纸质报纸,据说他们是为了把有关凌卫的报导从纸上剪下保存起来。
开始或许只有少许几个人贪图新鲜地玩玩,不知为什么,后来变成了一股狂热的风潮。
与此同时,在米朗中将殉职后,原本二十二分队的队长王悦成为中森基地的新任指挥官。
这个位置本来轮不到他,但是中森基地被帝国偷袭的时候,有能力和资历接替米朗中将的高级军官都一起完蛋了。紧急关头,从军部派遣一个高级军官,还不如就地提拔一个熟悉基地运作的人。
这位新指挥官显然比外表看起来的聪明多了,得到意想不到的新职位后,他首先就向军部提交了一份报告,里面详细阐述凌卫号是如何帮助二十二分队的埃蒙斯中校逃过帝国袭击的。
报告中言辞恳切,请求军部对凌卫号舰长进一步嘉奖。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和逆刺小组的打算不谋而合,他们正需要光明正大的理由把凌卫提拔到准将的位置。
军部立即同意了王悦指挥官的要求,并且让公关部给凌卫写了一个不轻不重的嘉奖文书,让他晋升为中校。
没过几天,又通过几件小事,断断续续把凌卫升级到准将。
一般来说,这种技术性提拔不应该引人耳目,公关部处理这种小事已经炉火纯青。问题在于凌卫的名声实在太大了,年轻的崇拜者通常是狂热的,而且耳朵长,眼睛雪亮。
根据《联邦公民知情法》,军官的晋升必须公布在联邦公报上,凌卫的名字虽然不显眼地出现在长长的名单中,还是立即被发现了。
不到十分钟,消息立即出现在资料库的更新网页中,不少人上去留言恭祝,里面应该有一部分是军人,因为有人在留言中写道——「我已经申请调令了,希望可以成功。和凌卫一起出征,在他的指挥下击退帝国敌人,是我的梦想!沙场捐躯也在所不惜!」
凌卫的高人气让军部措手不及,而且陷入极为两难的地步。军部打算是默默把凌卫提拔起来,并且让凌卫低调出征。
现在看起来,这根本不可能办到。
那些无知的民众,只要看到新闻上出现凌卫两个字,不管多微不足道,都会竭尽所能地把事情夸大。
公关部踌躇万分时,将军委员会作出了毅然决定,既然民众们需要凌卫,那就把凌卫给他们吧。
很快,公关部发表了另一条的消息,帝国敌人正以两个宇宙军团的兵力,大举逼近正T极一号防线。
这是近年来帝国发动的最大规模,最猖狂的主动进攻。
全联邦都震惊了!
但人心惶惶的事并没有发生,因为接下来,公关部又丢出了另一条消息,对于帝国的攻击,军部任命凌涵少将、凌谦上校率舰队迎击,跟随他们并且配合作战指挥的人中,包括现在已经升迁为准将的凌卫。
果然,联邦又沸腾了。
即使凌卫并非军部指名的主将,但他的名字就是成为了热点。
王室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公开发表声明,王族将准备百年来未曾进行过的盛大仪式,祝福这次的出征军。
让军部感到不安的是,一直蛰伏的平民军官们似乎也蠢蠢欲动,根据情报,一批平民背景的高级将领在自己的管辖范围内都说了一些有倾向性的话。几天内,不少年轻军人热血澎湃地纷纷提出申请,要求加入迎击帝国的舰队,申请函像雪片一样飞向联邦军部。
这些平民将领中,包括卫霆当年的一些老战友,多年战斗立功后,他们从最底层慢慢升迁到了中高层。
伍德准将就是其中之一。
他旗帜鲜明地支持自己的部下追随凌卫参与战斗,结果,叶子豪那家伙愣头愣脑的第一个递出了申请函。
不过,不管军部如何不安,他们的目的算是达到了。在两大防守星舰队全军覆没,中森舰队损失惨重,指挥官被杀等负面新闻下,联邦本来可能对帝国大举进攻的举动表现出惊恐不安。但是现在,通过凌卫的影响力,联邦奇迹似的获得生机和信心,军队充满斗志。
这一切,让那些资格够老的将领们,不得不想起二十年前,年轻军人们口耳相传,津津乐道的某个人。
整个联邦都陷入热烈的期待中。
而期待的中心人物,却无暇理会外界的这一切喧哗。
凌卫像一块海绵,全心全意的,尽可能地吸收着自己必须了解的知识,短短时间里,他已经大概掌握了新凌卫号的多方操作和特殊性能,他的学习能力让凌涵也叹为观止,不过凌卫却觉得自己还不够努力。
凌涵和凌谦出门办事的时候,他一边啃着凌涵做好的肉饼,一边还在盯着资料。
这时候,通讯器的铃声让他中断了。
「凌卫舰长,新凌卫号的检修已经完成。您需要过来亲自看一下吗?」
「好的,我立即过来。」
就算再怎么淡泊,自己即将拥有一艘黑刺级速能舰这种事,还是让凌卫忍不住雀跃。如果不考虑它带来的巨大担子的话,这其实是一件让人惊喜万分的事。
有谁不想指挥黑刺级速能舰呢?
凌卫穿上军装,匆匆出门,打算一睹他的新旗舰。
黑刺级速能舰停泊在常胜星的外空基地,要过去需要乘坐接驳飞艇。凌卫轻易地找了一艘接驳飞艇,自行驾驶。
逸出大气层时,他忽然发现另一辆看起来十分普通的接驳飞艇。
常胜星是联邦最重要的星球,交通拥挤,任何时候外空都有大量的接驳飞艇穿梭,但是这一辆不同,它的速度很慢,而且电脑显示,再过几分钟它会恰好和凌卫的既定轨道相交,这是完全没道理的,现在飞艇的航行系统已经能精准计算轨道,避免这种错误。
凌卫脑中警铃大响。
和凌涵他们相处久了,自然而然会渐渐养成怀疑一切的习惯。
他把自动驾驶改为手动驾驶,通过前窗荧幕和仪器表仔细观察这艘行径古怪的飞艇,仪器表显示,飞艇上没有任何可探测武器。
「它是无害的。」
身后响起的温柔女声让凌卫吃了一惊。
他霍然转身,跳入眼帘的蕾丝长裙和优雅身影让他呆住了,然后,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
「让你吃惊了。」女王站在飞艇狭小空间的中央,仪态高雅,如一株亭亭玉立的莲花,含笑看着凌卫,「抱歉,只有在外空的这片区域,才能有效屏蔽无处不在的监测。常胜星的戒备,比一般星球严多了。」
「女王陛下。」凌卫尊敬地行礼。
他已经明白,女王正通过全息影像和自己联络。
那艘接近自己的飞艇上,必然装载了某种讯息转换仪器,还有高科技的反监测系统,避免这次谈话泄漏。
「你就要出征了,凌卫。」
凌卫欲言又止。
不过,他还在犹豫的时候,女王就体谅地微笑着开口了,「不要感到为难,你所要说的很多事,对我而言并不是秘密。这么多年来,王族已经深悉军部的手法,就算没有内线,仅从他们那些铺天盖地的虚伪新闻中也能推测出许多实情。迅速把你提拔为准将,是打算让你指挥正T极一号防线的迎击战吧。不管是凌谦,还是凌涵,说到底只是你的助手而已。当然,日后的功劳会归他们所有。」
「对所谓的功劳,我并不在乎。只是,忽然被授予这样的重任,难免感到忐忑不安。」
「三位上等将军也认可你的前线指挥权了?」
「可以这么认为。我接到正式的调令了,没有将军委员会点头,这是不可能的。」
「三个将军家族,难得有这么齐心一致的时候啊。」女王脸上的浅笑,带着一种让人琢磨不透的神秘。以诗一般的轻柔语调,喃喃自语。
一会后,她把目光投向凌卫。
「那么,你呢?凌卫。」
「我?」
「不是说重任在身,忐忑不安吗?」
「是的,有点紧张。不过,」凌卫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挺起胸膛,坚定地说:「既然接受了任务,就必须全力以赴。」
女王凝视着他。
那双翡翠色的眸子仿佛有某种奇异的力量,能让人动弹不得。凌卫血液里掠过一股凉意,似乎在很久之前,他曾经被这双绿眸凝视过。
那只是转瞬即逝的错觉。
下一秒,凌卫就恢复过来了。
在女王面前失态,是凌卫最不愿发生的事情之一。
「如果你全力以赴,那你一定可以赢得这场大战的胜利。不管对手多么厉害,都不可能战胜你。」
对许多内情一无所知的凌卫,根本不可能领会女王这句话里的深意。他把这当成了祝福,衷心地说:「谢谢,陛下。」
女王回以慈祥的微笑。
「凌卫,你相信命运吗?」
「我不知道。」
「真是模棱两可的回答。」
「嗯,如果说相信的话,在科学发展到人类可以在宇宙自由翱翔的时代,古地球所说的那些主宰命运的神,到底住在哪个星球呢?」凌卫困惑地说:「可是,如果说完全不存在命运这种说法,那生命的形式似乎又太功利化了,而且浅薄。啊,我脑子里只有舰艇参数和指挥代码,很少做这方面的思考,说得乱七八糟的,抱歉。」
「怎么会,你的话发人深省。」女王轻声赞美。
但她显然也不想就这个讨论下去,要抓紧时间似的,很快转到了另一个话题上。
「王族无权干涉军事,但大敌当前,王族和军部的立场是一致的,谁也不希望看见联邦被帝国打败。」女王斟酌着说:「凌卫,有一件事,也许涉及军部要务,但我不得不提及。」
「请说,陛下。」
「这一次联邦是被动应战,即使赢了,也只是逐走了敌人。而帝国只要有喘息之机,会不断发起攻击。敌人忽然之间变得如此充满攻击性,军部不应该只想着应战,而没有想过怎么消除后患吧?」
凌卫感到,女王陛下其实也是很有军事谋略的人。
如果王族和军部可以衷诚合作,说不定早把帝国给打败了。
激烈的内部斗争,就像联邦流血不止的伤口,让联邦日渐虚弱。
「您所说的敌人忽然充满攻击性,是因为帝国忽然换了一个充满攻击性的指挥官吧。那个叫科林的人,确实非常厉害。中森基地的突袭,再一次证明了他的能力。」
凌卫说这个的时候,女王异常认真地听着。
「军部也和您想的一样,迎战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要消除后患,也就是把帝国的指挥官科林置之死地。」
忽然,短促而轻微的抽气声传进耳里。
他抬起眼看向女王。
女王仪态万千地站着,脸上带着平静的淡笑,只是脸色有点苍白,那大概是全息影像被宇宙射线干扰而导致的,凌卫没有在意。
「要杀死帝国的指挥官,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军部有能力做到吗?」
「军部已经为此成立……」凌卫蓦然停住。
逆刺小组的任务是军部绝对机密,如果他说出来的话,那就是直接以军部叛徒的身份向王族传递机密军情了。
背叛军部,同时也背叛了凌家。
「不用说下去了,凌卫。」女王苦涩的笑着,「我已经说过,王族从来没想过把你放在一个为难的位置。」
「我只可以向您保证,军部正在用最大的资源对付联邦的敌人。」凌卫内疚地说。
「你是指对付科林?」
「是的。」
「那么我就放心了。」女王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你即将踏上征途,凌卫,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有需要王族的地方,请尽管开口。我会尽力而为。」
谈话似乎要就此结束了,不过凌卫忽然想起了那位风度迷人的皇太子,和他对自己提过的事情。这些天因为太过忙碌,这个疑团一直在压在深处,现在忽然无声无息地浮了上来。
不妨现在就问清楚一点。
「刚好有一件事,想向陛下打听一点消息。」
「什么事?」
凌卫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提及皇太子的名字比较好。
「有人曾经向我提起过军部一个叫泰斯的中将。这个中将,似乎曾经在内部审问科工作过,陛下是否听说过呢?」
在凌谦说这个人不存在后,凌卫曾经尝试过在资料库里寻找,很奇怪,公众资料库中有关的网页都不见了,凌卫并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军部的资料库和公众资料库是分离的,凌卫的权限无权搜索军部资料库,再说,就算他有权限进入军部资料库,估计也无法查到什么。
内部审讯官,对于一般军官而言,也属于机密,因为在内部审问科里,审问者接触的大部分都是涉及内幕的真相。
很奇怪,没有军权的王族,却似乎对内部审问科有一定的办法。
「泰斯中将?」女王说:「他是臭名昭著的审讯官,可以当上中将也是因为刑讯手段过人。你想翻看他的资料?」
「可以吗?」
「只要是你的要求,我会尽量满足。」女王陛下温柔地说着,伸出手,在她面前似乎不存在任何东西的半空中动了几下手指。
「资料已经传到你的通讯器上了,密码是84563TLIN,王族解密系统和军部的不同,为了安全,等通话结束后会以另一种通讯方式传递给你。」
「谢谢,陛下。」
「你应该明白王族和军部的罅隙,所以,交给你的资料和王族解密程序,请保密。」
「请您放心。」
「保重,凌卫。」
深深地望了凌卫一眼,女王的身影如烟雾淡化般的消失了。
一直尾随着凌卫飞艇的那艘接驳飞艇改变轨道,转身滑入茫茫星空。
滴!
凌卫的通讯器响了一下,那是王族独自研究开发的解密系统发送过来了。
解密系统加上密码,才可以解开某一个指定档案。
噩梦中的男人,真的要现身了。
凌卫深深地吐了一口气,输入了女王刚刚口述的密码。

联邦王宫地下深处的密室里,女王关掉讯息传送仪,唇角的微笑立即一丝不留的敛去。
忧色布满她五官深刻的精致脸庞。
只沉思了片刻,那种女王独有的,下重要决定时,高傲而毅然的表情又出现了。
她按了呼叫铃。
不一会,深得女王信任的莫卡司官步履稳重地走进来。
「陛下。」
「以匿名方式,向帝国军方发出消息,莫卡。」女王的绿眸闪烁着冷艳光芒,低声说:「把灵族的存在,还有凌卫的身份告诉他们。」
「向帝国军方的哪一个部门发消息呢?陛下。」
「不需要动用我们的内线。随机挑选一个和我们无关的帝国部门,这是关系帝国前线大战的情报,不管哪一个部门收到都会立即上呈给指挥官的。」
莫卡司官大致明白了女王的用意。
他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眉头。
「可是,陛下,帝国不会轻易相信匿名消息。」
「当他们在正T极一号防线上遇上凌卫,而且大败而归时,他们就会相信了。科林是个聪明的孩子,他会立即明白过来,并且避免再次和凌卫正面交锋。帝国一定会暂时撤回所有进攻。」
这会造成一种惊人的假象——凌卫一次性的出击,击溃了帝国的全面进攻。
只要王族继续推波助澜,凌卫的声望将到达前所未有的高度。
到那个时候,军部还能继续忍耐别人的风头盖过自己吗?
最大的可能,是军部再次举起屠刀,如同当年对付卫霆一样,残酷无情地处置凌卫。二十年前的卫霆之死,在当时的将军下一代中埋下巨大隐患,艾尔·洛森的背叛和冰冻,是表现最明显的一处。
经过二十年的默默孕育,卫霆之死所埋下的种子终于发芽,即将破土而出。
当年曾经追随卫霆的战友们,能活到现在的,至少也是中层军官,一旦凌卫被害。他们不可能像二十年前那样弱小而沉默。
民众的惊恐,军人们的愤怒,几位新一代将军继承人的扭曲心理,将使争斗已趋白热化的军部分崩离析。
不可思议。
卫霆已经死了二十年,后续影响力却深远至此。
女王陛下在唏嘘中,想起了父王曾经对自己说的话,「如果一个人的死可以换来军部的覆灭,王族的复兴,那他就必须死去。」
这话听起来如此冷酷无情,让当年苦苦哀求的公主肝肠寸断。
但在今天,却不得不佩服父王的,高瞻远瞩。


第十七章

从军部大楼开完了会议出来,迎头就遇上了很讨厌的家伙。
凌涵冷淡地看着面前的艾尔·洛森,从艾尔的身体语言可以看出来,他是有意在这里和自己碰上了。
「有时间谈一下吗?」艾尔·洛森问。
凌涵点头。
两人默默无语地走进了艾尔·洛森的少将办公室,把门关上。
「这件事,算是半公半私吧。」艾尔打了一个请坐的手势,自己则背靠书桌,保持挺立的军官姿态,「凌卫即将带领舰队迎战帝国,大家都希望他保持良好状态,我也不例外。」
如果换了凌谦,一定会说「我哥哥的事轮不到你操心」之类的话。
但凌涵只是用眼神示意他说下去。
「如果你不反对,凌卫的睡眠质量方面,我会继续帮忙。」
听了艾尔的话,凌涵的眼里忽然暴起一丝精芒,仿佛他瞬间想通了什么,但精芒转眼就消失了,他仍然用淡泊的眼神注视着艾尔。
片刻,凌涵不带任何情绪地开口,「特训基地里三天的封闭式治疗,为哥哥做治疗的并不是米娜医师,而是你,对吗?」
「是我,」艾尔反问:「凌卫没有告诉你?」
凌涵默默回视艾尔,没有回答。
他冷冽如石头铸造的雕像,冰冷,对身边呼呼刮过的寒风没有任何反应,纹丝不动。
连眼神也很平静,就像古地球黄金般的沙漠。
艾尔饶有兴趣地欣赏他的克制。
那是一种极为邪恶的心态。
不管凌涵的面具戴得多好,艾尔都能察觉到他心底的剧痛,那种因为触及心爱的人而引发的痛苦难以言喻,艾尔曾经被折磨得死去活来。
现在,凌家的儿子所承受的不过是他当年的一点零头。
「在基地的三天,我帮凌卫做了治疗,具体方式就不说了,你们也清楚这个过程需要身体接触。至于治疗效果,你们也很清楚。」
凌涵的沉默,表示着认同。
哥哥接受治疗回来后,睡眠大为改善,他和凌谦都松了一口气。看着哥哥每晚被噩梦折磨,尖叫着醒来,真是一种要命的煎熬。
偶尔他会对米娜医师的治疗如此奏效感到奇怪,但繁忙的公务让他无暇去深入调查,也许在另一方面,他已经从哥哥某些古怪的反应中,隐隐感到真相会令他痛苦。
确实如此。
艾尔漫不经心道出的真相,在凌涵的心上血淋淋地撕开一道伤口。
不仅仅是因为凌卫隐瞒了他们和艾尔的接触。
他用了数不尽的心血来培养他和哥哥之间的信任,如今彼此却在谎言的沼泽里越陷越深……
「根据观察,我和凌卫的接触,只能缓解他的状况,并不能一劳永逸。就像止痛剂,时间过了,还是会发作。离上次的接触,已经过了大半个月了,他有出现睡眠不适吗?」
「最近几天,偶尔有说梦话,额头冒冷汗。你的药效还没有完全过,他只是迷迷糊糊,醒过来没多久就忘了。」凌涵用比医师还冷静的语调客观回答。
他的沉着和坦然,让艾尔玩味。
「那么,只要药效消失,他很可能会立即陷入他所恐惧的梦魇。」
「是的。」
艾尔没再往下说,从容地打量着凌涵。
凌涵明白他的意思。
「你要我求你?」
「你会为了这个求我吗?」
「我会,」凌涵沉声说:「我求你,和我的哥哥做一次接触,让他以良好的状态指挥这次战役。」
「如果我不答应呢?」
「这个游戏变得有点无聊了,」凌涵犀利地目光蓦然刺向他,唇角勾起一丝讥讽,「大家心里明白,就算我不开口,你也会急不可耐地去和他接触。因为军部里没有人希望他输掉这一次大战。尤其是你,艾尔·洛森,在你的心目中,他就是另一个卫霆。」
「只有在做噩梦的时候,他才是我的卫霆。」
「也对,那个噩梦不正是你给卫霆最精彩的礼物吗?」凌涵冷酷地微笑,「等哥哥继续把噩梦做下去,到最后,他就会看清楚是谁对着他掏出手枪,扣动了扳机……」
猛挥过来的拳头让凌涵住了嘴。
凌涵侧过脸,避开了第一拳,但艾尔的第二拳像闪电一样,砰地砸在他下巴上。
凌涵毫不客气地在他腹部回了个膝撞。
军校里的近身搏斗术终于派上用场。
两位少将凶悍地扭打在一块,猛然撞上茶几,茶几受不住巨大的撞击,轰然倒侧,发出一声巨响。摆在上面的昂贵的高精密通讯仪、水晶酒杯、电子笔等等,摔了一地。
叮——叮——!
被反锁的房门上方的灯亮成红色,尖叫着旋转起来。
两人进来时没有启动办公室屏音功能,外面的秘书官显然被惊动了。
「长官,里面发生了什么事?」秘书官用力敲门。
打得难分难舍的两人迅速分开。
「没有事,茶几被撞倒了而已。」艾尔按下墙面的取消警报按钮。
尖叫的红灯熄灭了。
他极快地整理被拉拽过的军装,朝角落的长身镜扫了一眼。两人在盛怒下居然都还留有分寸,基本上都只朝没有裸露皮肤的要害攻击,例如胸腹,脸上并没有留下多少伤痕。
只有艾尔打中凌涵的第一拳伤到了下巴,但那个也不算严重,一点喷剂就能掩饰过去。
「可是长官,我必须见到您本人才能确认。请您打开门,否则,根据军部大楼安全条例,警报灯启动,为了您的安全,卫兵必须警戒……」
不等秘书官把话说完,办公室的门打开了。
艾尔站在门前,一手握着门把,环视秘书官和他身后端着枪如临大敌的卫兵们。
「我已经说了,只是撞倒了一张茶几。」
「抱歉,长官。我们这就撤走。」秘书官尴尬地敬礼,和卫兵一起退了下去。
艾尔把门关上。
回过头。
凌涵也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少将军装,气定神闲的样子,根本看不出刚刚还打了一场。
「我们刚刚谈的事情,想好了吗?」
凌涵沉吟片刻,「今晚,哥哥睡着之后,我发消息给你。」
「在你们的住处?」
「只限于治疗性接触,有别的异动的话,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对于这充满震慑力的威胁,艾尔勾起唇笑了笑,「凌谦同意你的做法?」
「我会让他同意的。」

从外空基地回到住处时,已经是晚上七八点了。
走进房间的凌卫满脸疲色。
检查舰艇只是肉体上的疲累,在回程时,阅读女王秘密传给他的泰斯中将的档案时,巨大的精神上的冲击,才是他糟糕脸色的主要原因。
泰斯中将,确有其人。
在照片里,凌卫又见到了那张噩梦中出现的脸。男人的鬓角已经微白,眼下和唇边都隐隐显出衰老的褶皱,可是那双眼睛,却依然承载满满的残酷无情!
曾在内部审问科中担任审讯官的泰斯,三十年来处理过许多军部谋逆案,他天性中对酷刑的狂热令人毛骨悚然,甚至亲手设计和制作过让犯人痛不欲生的刑具。
在档案中翻看到刑具这一页时,凌卫指尖颤动,寒流像无声的蛇一样盘上脊梁。他尽了最大的努力,也无法让自己以一个军人应有的平静把这一页看完。
最后,凌卫所能做的,只是匆匆关掉档案,伏在驾驶控制板前无助地喘息。
一定有什么他不明白的地方。
一定有。
从来没有一刻,凌卫像现在这样,对自己充满疑惑。
也许疑惑早就存在了,但最开始只是一缕飘渺轻烟,现在却已经成了一根绞不断的藤蔓,缠住他的脖子,让他慢慢窒息……
没道理。
像泰斯这样的军部高官,即使曾经在内部审问科工作过,即使资料受到军部的保护,也不可能逃过凌谦的情报网,至少,凌谦应该能查到他是存在的。
可是凌谦的回答,显然并非如此。
为什么?
凌谦要对自己撒谎?
凌卫努力回忆弟弟对自己说话时的神态。
他知道凌谦和凌涵经常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嘀嘀咕咕地谈些什么,常常在凌卫出现的时候,孪生子的讨论会遏然而止。
凌卫曾以为他们只是讨论军部的公务,大家官衔级别不同,也许有一些军部机密不适宜让自己知道。
可现在,凌卫察觉到,除了军务外,两个弟弟心里也许藏着别的秘密。
和自己有关的秘密……
「哥哥回来了?」
传进耳里的声音,让沉思中的凌卫抬起眼,看见凌谦,他点了点头,习惯性地解开领带,把军装外套脱下,小心地挂进衣橱。
凌卫的准将军服是前几天送过来的,这也是凌谦在逆刺小组的会议上讨价还价的收获。
「看到新凌卫号了吗?」
「嗯。」
「很兴奋吧?黑刺级速能舰,可是联邦军部花了大量金钱和心血才好不容易造出来的,现在全联邦不超过十艘。哥哥要好好地指挥它,用它取得胜利。」
「我尽力而为。」凌卫的这个回答,和对女王的回答并无不同。
凌谦看看他的脸色,「哥哥很累吗?」
「有一点。」
「那快点吃饭吧。」
通常来说,遇上凌卫脸色不好,弟弟一定会再三关注,但是显然,今晚凌谦心里承载着别的事情。
一切看似平静。
凌涵把温着的饭菜端出来,三人围着饭桌吃完晚餐,各自去做自己的工作,这是最近一贯的做法。
上床后,凌涵和凌谦脱下凌卫的睡衣,一前一后把凌卫紧紧抱住。
「今天晚上也要做吗?」
「哥哥不想做?」
「也不是。」凌卫像要把额头垂下的碎发甩开似的,晃了晃头。
弟弟们赤裸的胸膛贴着他的身体,令他感到温暖。
因为脑子乱糟糟的,仿佛什么都抓不住,反而觉得肉体上的接触更实在点,起码,透过肌肤传过来的那点温度,是实在的。
泰斯的事,为什么要骗我呢?
泰斯只是我在梦境中的人,却真的存在,难道我做的那些噩梦,凌谦和凌涵知道底细?
凌卫并不是没有考虑过,当面向凌谦和凌涵问清楚,但他太了解这两个弟弟的做事方式了,到最后很可能自己不但得不到答案,还被倒打一耙。
既然凌谦凌涵故意隐瞒,那么就算问他们,也不可能轻易得到答案。
凌卫需要时间理清自己的思绪。
「哥哥走神了。」
「没有。」
「这样抚摸,有舒服到吗?」两根指头在褶皱内侧滑动,像要为即将接受进入的地方做按摩似的,发出令人脸红的声音。
鼻尖嗅到性欲萌发的微微腥味,身体被宠爱的回忆苏醒过来。
明明满肚子心事,却,很快就充满了感觉。
凌卫把下巴抵在他身前的凌谦的肩膀上,伸出舌尖,轻轻触碰充满张力的蜜色肌肤。
一点点微咸,通过舌尖传过来。
这是凌谦独有的热热的味道。
「哥哥今晚特别热情啊,」凌谦受到挑逗般的发出闷闷的声音,「那么,我就更努力地回应了。就算只做一次,也要把哥哥做到晕过去。」
「用不着这么过分吧?」
「哪里过分了?因为我爱哥哥啊。」
「是吗?」
那么,为什么要骗我?
这种不满的感觉,却很快被欲望掩盖了。
热烫的硕大进人身体,强烈的插入感和扩张感,像用实物填满了空空的盒子,一瞬间,有如空气一般的疑惑,统统都被挤走了。
「唔————」凌卫不由自主地弓起身子。
湿热紧窒的肠壁紧紧包裹着凌涵的欲望,呼出热气的双唇,还有胯下贲张的性器,却被凌谦放肆地尽情玩弄。
两具强壮身体的前后夹击,像要把人烫化了一样。
「嗯——嗯——!呼……」
依然是一人一次,但却异常激烈。
不是身体上的激烈。
而是心灵。
有如龙卷风般的交媾快感中,凌卫紧紧攀着弟弟的肩膀,察觉到对方情绪上异常的波动,焦躁和不安凝结成深刻的欲望,贯穿到他身体深处。
全身上下都好疼。
每一块能留下痕迹的地方,都没放过。唇、项颈、肩背、胸腹、大腿内侧的肌肤……甚至连手腕,手肘,都反复地亲吻、吸吮、啃咬,强硬地弄到充血淤青。
巨大的异物强行破开甬道,狠狠摩擦蹂躏着。
压迫和疼痛感,伴随着半麻痹的甘美直冲脑门。
如凌谦所言,是即使做一次,也要把他做到晕过去的力道。
结束后,凌卫像被抽了筋的龙一样浑身瘫软。
抱着他去浴室清洗干净后,又把他抱回床上,凌谦无论如何也不许他穿回睡衣。
「裸睡也挺好啊,我喜欢看哥哥裸体的样子,这样可以在被子底下一边摸着哥哥的身体,一边入睡。」
「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任性?」最近为了专注于工作,避免睡着后擦枪走火,凌卫都是穿着睡衣的。
「今晚就让我任性一下,不可以吗?」
「凌谦。」凌涵忽然低喝一声。
凌谦不再说话,把视线转到一边。
凌涵从凌谦手里把睡衣拿回来,交给凌卫,「哥哥一定要穿的话,就穿吧。天不早了,该睡了。新凌卫号已经停泊在外空基地,军部的命令是要尽快登舰。」
凌卫把睡衣穿上,不放心地瞄了正在闹情绪的凌谦一眼,「他是有什么心事吗?」
「不要紧,这家伙,哥哥你也知道他的脾气。」
凌涵浅笑着在他鼻尖吻了一下,把他塞进被子里,自己也躺了上去。
灯光黯淡下来时,凌谦转过身走到床边,悻悻地占住了凌卫的另一边。

门铃响起。
穿着蓝色长睡袍的凌涵打开门,看见了笔直站在面前的艾尔·洛森。
来得真快。
凌涵侧身,让他走进来。
「喝点什么?」
「不用了,谢谢。他已经睡熟了的话,现在就开始吧。」艾尔在客厅中,面朝向通往睡房的走廊,仿佛他已经看见凌卫躺在床上。
凌涵难以察觉地拧了拧眉,「不觉得自己心急了一点?」
「你现在,就像要把心爱的玩具递到别人手里的小孩子一样。」艾尔转过身,朝他微微扬起唇。
「哥哥不是玩具!」从走廊那头忽然响起来的声音,带着低沉的恼怒。
凌谦不知什么时候从睡房里出来了,对艾尔·洛森,目光如同盯着进了屋子的狼一样的充满敌意。
沉默的对峙,时间久了,只会让绷紧的弦拉到断裂。
凌涵沉着地咳嗽一声,「跟我来。」
艾尔跟在他身后,泰然从冷冷瞪视他的凌谦身边走过。
但这分冷静并不那么容易保持,踏入睡房,一股雄性交媾后残留的淫靡咸味飘去鼻尖。在孪生子视线无法触及的地方,艾尔脸庞的线条骤然扭曲。
这种味道……精液和汗液混合的味道……
和当日踏入审讯室时,遮掩不住的可耻的味道一样,伴随这淫邪残酷的,是被他们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卫霆!
来这里的路上,他已经知道凌家兄弟不会心甘情愿的让他接触凌卫,他们一定会使用卑鄙的技俩,自己必须沉住气,没必要为小孩子的花招动气。
但感情和理智往往分离,而且这感情恰好击中他生命中最痛的一段。
视线移往床上,凌卫颀长优美的身体在黑暗中起伏,艾尔刹那间记起当年躺在他面前,痛苦到将近绝望的卫霆。
不!
艾尔大步走到床边,把沉睡中的凌卫从被子里抱起来。
「喂!你这是治疗还是抢人啊?」凌谦一个箭步,抢在他面前。
艾尔没有理会他,低头审视着怀里的人。
凌卫睡得很沉,双眉偶尔微微抽动,眼睑覆盖下的眼珠子不时激烈颤动。
凌涵低声说:「他这个样子,应该是正在做噩梦。我给他用了镇定剂,暂时不会醒。」打个眼色给凌谦。
凌谦忍着气,无声往后退了一步。
就算醋意翻腾,也只能暂时忍耐,凌涵说的对,哥哥三天治疗的疗效已经退散。前几天,哥哥至少睡了五六个小时后才出现仿佛被噩梦困扰的神情,今晚,却不到一个小时就已经露出痛苦之态。
艾尔沉默着,把怀里的凌卫慢慢放回床上。
如果可能的话,真想直接把他抱出这间连空气都龌龊不堪的卧房,把他抱到远离凌家人的地方。
「身体接触的话,握着手就可以了。」凌谦监视犯人一样地站在旁边。
艾尔坐在床头,抱着哥哥上身的这一幕,真让人看得心头滴血。
但对于艾尔来说,心中的剧痛比凌家兄弟有过之而无不及,适应了房间中的光线,他看见了凌卫从项颈往下蔓延到锁骨的情色痕迹。
不但如此,连手腕和手肘上也有一块块青紫的吻痕咬痕,令人眼眶欲裂。
不难想像,在他到达前,就在这张床上,凌家的两只畜生对他怀里的人做了什么好事!
岂有此理。
无法眼睁睁看着他们摧残蹂躏这具身体,卫霆的灵魂在这里,即使是不能做主的残存意识,但承受轮番的施暴,一定还是会痛苦。
必须加快行动。
不管用什么强硬的手段,残忍也好,无情也好,只要一有机会,必须不留余地把凌卫的意识击垮。
抱歉,卫霆。
多想现在就把你救出魔掌,可是,今晚唯一能做的,却只是这样抱着你。
希望我的双臂,可以带给你力量。
「身体接触紧密,才能保证疗效和时间。」艾尔用不容置疑的口气回答,「必须抱着。」
「撒谎,上次在军部大楼也没有抱着,哥哥最多是把你的大腿当了一下枕头。」
「有什么不满意的话,中止这次治疗好了。」
在凌谦要张口说话之前,背后被凌涵警告地戳了一下,他恨恨地闭了嘴。
心里明白这次治疗的重要性,但是看着那家伙理所当然地把他们的哥哥抱在怀里,叫人怎么接受?
被凌涵在身后又用力拉了一下,凌谦才退开,坐在床对面的沙发上,双手环抱胸前,「我先警告你,抱着就抱着,手不要乱摸。」
今晚,他的视线是绝不会离开哥哥一秒的。


第十八章

因为重重敌意而火花四溅的夜,在凌卫悠长的呼吸中流逝。
第一缕晨曦照射在窗沿时,艾尔·洛森终于把抱了一夜的人放在床上,站起身,踏着沉默的步子走了。
没有回头看床上的身影一眼。
假如这样做了,艾尔会忍不住不顾一切地把他带走。
凌卫也许是自甘堕落,但凌卫身体深处的卫霆,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被凌家兄弟玷辱的。甜甜地睡在床上的人,艾尔可以听见从其心灵深处传出的无声求助。
可是,他却必须克制着所有的情绪离开。
帝国的宇宙军团攻击在即,凌卫作为军部委派的作战指挥官,必须赢得战役。从某一方面说,凌卫的安危,就是卫霆的安危。
对于这一切,身为主角的凌卫一无所知。
昨晚一开始他睡得不好,也许是看了泰斯资料的原因,那个被审讯的噩梦又来了,但是很幸运,后来梦境改变了。
醒过来时,大部分梦里的东西凌卫都不记得了,只有一点模模糊糊的影子,不过应该是不错的梦,感觉很好,像草地上的露珠一样清新,还有阳光,和一个很熟悉的人的笑容。
至于那个熟悉的人到底是谁,却毫无印象。
「哥哥醒了吗?去漱洗一下,然后吃早餐吧。」
「这么早就把早餐做好,辛苦你了,凌涵。」凌卫从床上坐起来,伸个懒腰。
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当然也不知道两个弟弟其实一夜未眠。
昨天晚上,如果围着他的三个男人,稍有一点不够冷静的话,此刻的这分宁静就荡然无存了。
「哥哥早。」两脚才沾地,穿好了军装的凌谦从盥洗室里跑出来,给凌卫一个熊抱。
「早。」
「哥哥快点洗个澡,身上有臭味。」抱住他的凌谦,在他身上嗅嗅,皱起鼻子露出嫌恶之色。
「是吗?」凌卫奇怪地低头,往自己身上嗅了嗅,「你是说汗味?」
「碰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快洗澡,嗯,还是我亲自帮哥哥洗好了。」
凌卫恍然大悟地瞪他一眼,「大清早的耍花招,别指望了,今天我有很多事要忙。」用手拨开挡路的凌谦,自行走进盥洗室。
「记得洗澡!」
没有理会他,盥洗室的门直接关上了。
在新凌卫号出发前的检修完成后,凌卫更加忙碌,凌谦隐瞒泰斯资料的事,不是不想追查,而是无奈之下被暂时搁置了。
这段时间的苦读使凌卫对黑刺级速能舰的性能有了更多了解,但他还是必须阅读更多资料,因为他现在不是普通的学生,而是要以指挥官身份登舰。
抽时间和下属们沟通也很必要。
为了确保新凌卫号的效率,还要考察下属们的学习进度,在凌谦的辅助下,凌卫制定了一些考核规则,如他先前所说的,他会尽量让从前的下属跟随他登上新凌卫号,但是,如果有人无法在短时间内提高操作技能使自己足以胜任岗位,那么也只能忍痛调离了。
结果显示,下属们非常珍惜这个天掉下来的晋升大馅饼,都日以继夜的疯狂地进修,大部分人,例如副参谋官,军需官他们,都通过了考核,但有的人天分所限,无法迅速掌握在联邦最高级战舰上工作的要领,未能通过。
原本的一级驾驶官莎莉·洛森也在未通过的名单中。
随着帝国敌人一步步逼近,外界媒体的头版头条全是和这场大战有关的事。
二十七日,军部以工作范围扩大为理由,将佩堂·修罗和凌谦同时提升至准将衔。在这种即将打仗的时候,倒没有会对军官的升职抱太大反感,何况将军之子获得快速晋升,是常理之中的事。
恰好也是同一天,王室进行祈祷胜利的古老仪式,破例允许媒体进入王宫所在的星球——常青星进行拍摄。
在无数宫廷侍女、司官、王族御用宗教使的簇拥下,在英俊倜傥的皇太子殿下的恭谨陪伴下,女王陛下亲自手持火把,点燃王族神殿那高高顶端象征胜利的焰台,并且以优雅低沉的古语,诵读祈福圣章,赞美此次参战的英勇的联邦军人。
在所提及的军人中,凌卫的名字赫然排在首位。
这是令人惊讶的大胆举动,因为军部公关部的所有公文里,都不断暗示凌卫虽然是前去迎战的新凌卫号的舰长,但在凌卫的头顶上,至少还有一位做主和下命令的少将凌涵。
而且后方的艾尔·洛森少将和佩堂·修罗准将,是这次大战的战略支援负责人。
怎么说,凌卫的名字也不可能排在这几个人前面。
王族一改往日缄默保守的作风,竟然公开抵触了军部的暗示,为这精彩的历史性时刻更添一番瑰丽波澜,媒体的效力以常青星宫廷为中心,向宇宙四面八方波状发射。
盛大华丽,繁琐无比的仪式震撼了所有镜头和联邦民众。
顷刻间,人们对王室悠远厚重的内涵有了新一重仰慕股的认识。
当天深夜,佩堂·修罗以不为人知的方式抵达常青星,和皇太子韩特·菲勒极为秘密地私下一会。
「是为了祈福仪式上我母亲说的那些话吗?军部会有强烈反应也在情理之中,不过你也太心急了,连等到明天都不行。」走进约定见面的密室,皇太子用一种早就猜到的口气说。
「陛下今天所说的话是军部公关部要处理的问题,我没空理会那种无聊事。」
「嗯?」韩特·菲勒扫过佩堂身上的准将肩章,微笑着说:「那是我误会了,还以为你半夜过来兴师问罪。那么,有什么紧要的事?刚刚晋升为准将,大战又准备开打,你现在应该非常忙。」
佩堂请他坐到自己身边,这样方便彼此密谈。
「有一种药物,名叫开普林斯,殿下听说过吗?」
皇太子脸上的微笑凝结了一秒,很快又恢复了优雅的平静。
他用一种富有深意的语气悠悠地说:「开普林斯吗?一般情况下,对军部的人,我的回答是完全没听过。当然,军部也绝不会问我这个问题,因为你们的军部压根就不肯承认这种毒药的存在。」
「是的。」佩堂单刀直入,「开普林斯是军方科学部专门针对联邦王族而研究的一种毒药,这种毒药只对拥有联邦王族血统的人有害,而且药物起作用后会完全代谢,也就是验尸的时候查不到任何东西。对这种毒药,军部是绝不会承认它存在的,爆出来是一大丑闻。」
「军部做这种毒药是为了毒害我伟大的母亲,女王陛下吧?说不定我也在下毒的名单上。」
「请不要用这种看敌人的眼光看着我,殿下。科学部并非由我主管,研究开普林斯也不是我的主意。我今晚是秉承盟友的信义而来,绝没有任何危害你的意思。如果你不相信的话,我们就不用继续谈下去了。」这一次,佩堂·修罗倒确实是快言快语。
皇太子注视着他脸上每一丝肌肉的改变。
片刻,皇太子唇角微微扬起,「好吧,让我们谈正题。为什么忽然提起开普林斯呢?」
「下面我所说的,是内部机密。」佩堂低声强调了一下,才开始往下说:「内部审问科最近对科学部的一位研究员展开了调查,起因是怀疑他挪用研究款,在被秘密逮捕并且审讯后,他很快就供出了挪用的罪行,你也知道,内部审问科的人总是有办法弄到口供的。」
「是的,我很清楚。」
「我知道王族和内部审问科有一定关系,这个科学研究员的案子估计王族也有所听闻,这不会引起你们的注意。但是,重点在后面。」佩堂停顿了一下,「在我翻看了审问记录后,发现了一些不太吻合的地方,所以我私下提审了那个已经被判处死刑的研究员。借助我本人特殊的身份,整个过程绕过了内部审问科,很少人会去注意一个死囚。在接下来的几次审讯中,犯人招供了之前没有说出来的其他事。」
皇太子终于露出注意的神色。
「和开普林斯有关?」
「开普林斯是机密保存在科学部的,而这个技术员有机会接近。曾经有人给他一大笔钱,从他手中买走了开普林斯。」
皇太子的眉头皱起来,「你的意思是,现在外面有人正拿着可以毒死我们王族的毒药在大马路上走吗?」
「别紧张,殿下。科学部制造的开普林斯本来就很少,他偷走的最多只能毒死一个王族,根据他的招供,买走毒药的人的意思,也只是想对付一个人,并不是整个联邦王族。」
「犯人也有可能在偷取份量上,对你撒谎。」
「为什么要撒谎?他已经被判了死刑,偷多偷少没有分别,况且我私下的审问不会记录在案,自然也不会成为他的量刑要素。另外,当一个人被绑在你面前,由你轻轻松松地决定他要承受哪种可怕的痛苦,要承受多久时,他还有胆子对你撒谎吗?能说的他都说了。」佩堂微笑的眼眸深处,埋藏着无情的冰屑。
「酷刑也不是对每个人都有效。你大概忘记了卫霆的例子。」
佩堂忽然怔了一下,然后冷酷地说:「卫霆不是也没挺到最后吗?如果不是被开枪打死,到最后他还是会屈服,像他这样的人,或许可以受得住酷刑,但绝对受不住长时间的轮暴。一次又一次地从昏迷中苏醒,无时无刻不感觉到男人正在撕裂他的身体,把他由里到外残忍的弄碎,这种折磨他能够忍受多久呢?十天?一个月?还是半年?总有一天他会为了求一死,说出军部要他说的话。就这一点来说,艾尔·洛森还真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刺骨森然的话,从洁白齿缝中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佩堂脸上不自觉覆上一层仇恨的狰狞之色,令人不寒而栗。
如果,二十年前的军部有点底线,没有对卫霆使出残忍淫邪的逼供手段,被轮暴的阴影就不会沉淀在复制人身上,小叶也不至于……
「其他的情况呢?」皇太子也被佩堂的一番话弄得脊梁上冷飕飕的,咳嗽一声,「毒药到底卖给了谁?对方打算毒害什么王族里的哪一个?是我母亲,还是我?你应该也从那个犯人嘴里问到了吧。」
「非常遗憾,对方是一个非常小心的人,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交易的方式也很巧妙,连犯人自己都不知道和谁做了交易,更不用问毒药是打算用在谁身上。他只知道自己得到了一大笔钱。卖开普林斯是两年前的事,当时竟然没有被科学部发现。两年后因为挪用研究款的案子,这件旧案才被翻出来。」佩堂问皇太子,「这两年来,王族里面有没有莫名其妙病发而死的事呢?」
皇太子认真地回忆了片刻。
「至少王族里重要的成员没有出现这种情况。我的一个远房叔父去年年底死了,不过他一向不管事,而且一直病恹恹的,所有人都知道他活不长。这么说,被偷走的开普林斯的去向是追查不到了?」
「也不完全是。」
「什么意思呢?」
「我的想法是,两年前有人花了这么多功夫和钱买走开普林斯,一定是很想让某个有联邦王族血统的人不引人察觉地死掉。」
「嗯,辛辛苦苦买到手,不用太可惜了。」
「所以我首先关注的,是王族这两年有没有人被开普林斯毒死,和皇太子殿下说的一样,找不到可以怀疑的死亡案例。最近我正式进入军部,又正好遇上帝国大举进犯,忙得焦头烂额,本来打算放下这件案子的调查了。有一天,我不经意翻看送过来的情报,那是有关帝国舰队的基本保护守则,这本来是不起眼的东西,况且在帝国军队这也不是保密级的事,没想到……」
说到这里,佩堂停了下来。
这意味着他接下来要讲的话是这次谈话的关键。
皇太子饶有兴趣地示意他继续。
「……帝国的生化隔离标准里,列有开普林斯这一项。」
「居然有这样的事?」皇太子惊讶地说了一声。
「帝国的人,为了防止下毒,监测内部环境中的氢毒物、噬血菌这些也就罢了,监测开普林斯是什么意思呢?我派人查过,发现不但帝国的军舰环境中监测开普林斯,在帝国王宫,开普林斯更是被视为大敌。」
佩堂在座椅上挪动身子,靠近了皇太子。
他压低声音,继续说:「我收到情报,帝国最重要的罗丹王子至少两次下令,严查宫内空气中的污染物,名义上是要保护帝国王族的身体健康。可是,开列的一系列必须彻底过滤清除的毒物名单中,就包括开普林斯。」
「这说不通。」皇太子耸肩,忽然,他脑子里有某个地方闪了闪,仿佛一个微小的烧红的焊头明灭着红光,不打招呼地灼痛了神经。
一个在遥远的帝国,拥有联邦王族血统的人,难道是……不,不,一定是!
那个私生子。
那个母亲时时刻刻都在挂念的,见不得人的东西!
那个身上流着一半无比高贵的联邦血液,另一半却流着敌人卑贱的血液的杂种!
嫉妒和愤怒随着这个猜想一起涌来,让皇太子肠子被翻搅似的剧痛。
「完全说不通。开普林斯对联邦王族以外的人来说是无害的,帝国为什么对一种无害的东西这么忌惮?」
「嗯……」
「听完我上面所说的,连你也觉得整件事变得很有趣了,是吗?皇太子殿下。」佩堂露出玩味的笑容。
皇太子忍受内心可怕的折磨,装出气定神闲的样子,「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我反而想看看殿下对此有什么看法?」
「我不懂你在暗示什么。」
「那我就直说了。我想问的是,帝国那边,是否可能存在联邦王族的血脉?」提出这个石破天惊的问题,佩堂的目光在皇太子脸上来来回回地扫视。
皇太子被他瞧得心神不定,勉强保持微笑,「不可能。」
「真的一点可能性都不存在?」
「相隔这么遥远的宇宙距离,联邦王族的血脉要流落到帝国那边,也太匪夷所思了。」
「说得也是。」佩堂呵呵地笑起来。
心事重重的皇太子附和着发出两声苦笑。
「殿下,虽然这件事匪夷所思,但宇宙间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我们不妨拭目以待吧。无论如何,请记住我们是盟友。假如有一天……我只是说,假如。」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佩堂目光坦诚地看着皇太子,沉声说:「假如,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存在着联邦王族的血脉。假如,这个人对你的未来有一定的威胁。」
皇太子回应着佩堂的注视。
佩堂充满磁性的声音,魔鬼般低缓悦耳——「只要你开口,我很乐意为你出手除掉他。」


第十九章

新凌卫号终于踏上征程。
登舰除了工作人员人数比从前多了许多之外,没有什么大的不同,这是一艘庞大无比的旗舰,除了原本旧凌卫号上的员工外,还有很多新的工作人员需要凌卫逐渐熟悉。
同行的还有三百艘主要用于保护性能的护卫舰。
按照计划,在凌卫号到达正T极一号防线前的路上,凌卫号会和其余三支建制完整的联邦舰队会合,舰队的指挥权全部移交给凌卫,原指挥官听从凌卫调度,这样一来,在面对帝国军团时,凌卫可指挥使用的战斗舰将达到三千艘。
而且,莱科米克基地的指挥官伍德准将也会率领其属下舰艇前来配合。
从兵力上讲,应该说凌卫这一边的兵力并不比帝国差多少。
这是很难办到的事。
在经历了赤背、卡来米获娜,中森舰队的惨重损失后,联邦军舰紧缺,各防守星又因为帝国的进攻而进入最高戒备状态,每个指挥官都在高喊自己的基地需要再增加舰只。
这种吃紧的时候,军部竟然冒险性的从防守兵力中抽出三千艘性能卓越的战舰,在物资供给上面更是有求必应,可见是挤出吃奶的力来提供凌卫最好的作战条件了。
知道己方的兵力装备如此优良,如副参谋官赫尔提之流都喜不自禁,感谢军部的慷慨大方。
只有凌涵和凌谦对此不屑一顾。
坐镇常胜星军部大楼负责后援调度的人是艾尔·洛森。
这家伙虎视眈眈的对象是谁,大家心里有数!

通过新岗位考核,凌谦不费吹灰地把莎莉·洛森排除在新凌卫号成员名单外。对这个洛森家安插在凌卫号上的隐患,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留下。
赶走了莎莉·洛森,凌谦作为新凌卫号上唯一的驾驶官,完全负责起舰艇的航线设定和飞行操作。
一开始凌卫还担心凌谦是否可以承担如此大的责任,因为黑刺级速能舰的重力控制以及惯性控制,和从前的凌卫号相差很大,对驾驶官有非常高的要求。
不过很快,凌卫就放心了。
凌谦看起来应付得相当轻松,在沟通某些空间跳跃问题时,凌卫惊讶地发现,凌谦对黑刺级速能舰性能的了解并不是临时的。
这家伙,似乎很久之前就在研究大型旗舰了。
认真想想,也有道理。
作为凌承云的血脉之子,凌谦迟早会成为某艘巨型旗舰的指挥官,以孪生子的远见,在军校读书的时候就考虑到实际操作方面的问题,并不足以为奇。
敲门声响起。
「进来。」
「长官,这是常胜星刚刚发过来的。」通讯官艾比打开办公室的门,把经过编译的文件放在办公桌上,然后退下。
凌卫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忙碌。
穿着笔挺的准将服,肩章闪闪发亮,全神贯注的神态使他身上散发奇异的威严,也格外帅气。
关闭了正在查阅的星际图屏幕,凌卫拿起刚刚送到的文件阅读起来。
作为联邦顶级大型战舰,黑刺级速能舰处处显出过人一等的气派。
从前的试验舰上没有单独的舰长办公室,舰长的工作台和其他人一样都设在舰桥,舰长休息室也相当狭小,淋浴式空间只要站多一个人就挤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而新凌卫号则不然,舰长办公室不但相当宽敞,而且非常奢华高级,简直是针对将军级的大人物而专门设计的。
条件如此之好,以致于在里面办公的最开始几天,凌卫甚至怀着一丝内疚感。
这可是花费了联邦巨资才建造的军舰,一般人辛苦工作一辈子所赚的钱,恐怕还比不上这办公室里一个不起眼的设备的花费。
自己一个毫无建树的军官,竟然大模大样地享受着这一切。
太奢靡了。
「还在忙吗?」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打开了,一个威风俊朗的身影走进来。
「凌谦,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敲门?」
「只要哥哥不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就不必怕我忽然闯进来。忙了整个上午了,中午至少休息一下吧,这些文件是看不完的。」
「说了多少次,工作时间要叫我舰……嗯——」抬起头说话的时候,嘴忽然被吻住了。
舌头探进双唇,狡猾地爱抚口腔两侧黏膜,扫过敏感的舌根。
「唔——嗯————!」想把头转开,但是被凌谦用手固定了后脑勺。
凌卫微微挣扎了一下,沉溺在湿润甜腻的感觉里。
「哥哥的味道真好。」凌谦一边舔着,一边喃喃低语。
深深的吻,让爱人小麦色的皮肤绽放出浅淡诱人的红晕。
好一会后,两个人的唇才分开。
凌卫静静喘着气,胸口上下起伏。
「说了多少次,再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举动,我就在办公室门上设密码锁。」凌卫不满地瞪了屡教不改的弟弟一眼,「有多余的精力,我可以再给你安排一些工作。」
「谁叫哥哥露出这么诱人的样子?坐在办公桌后面一本正经的样子,只会让人想着怎么把哥哥压倒。」
「你真是,变本加厉。」
受到舰长的斥责,凌谦把半边屁股挨在桌子边缘,无所谓地把办公桌上的文件拨得哗哗作响。
捞了一个吻,算是午休的一个小甜点。
登舰的时候就有约定了,只有晚上休息的时候,才能吃到大餐。
他已经相当听话了。
天知道他进门的时候,多想剥掉那身帅气的准将服,用胯下非常精神的东西让哥哥爽上天。
说起来,凌涵那混蛋,昨晚竟然把哥哥弄哭了。
哥哥似乎对尿道玩弄格外敏感,又惊又怕,淫靡地扭动身体一边哭一边高潮的样子太可爱了。
今晚自己一定也要让哥哥满足到哭!
脑子里浮现邪恶下流的色情画面,凌谦瞄瞄身边又开始埋头工作的凌卫。
目光扫过扣得严严实实的军服领口。
感觉到弟弟的目光,凌卫从文件上移开视线,挑起眼,「下一次空间跳跃设定好坐标了吗?」
「设定好了,」凌谦流畅地回答,「以恒心星左纬为中心,南度NB3335,上下间距BB3673。两个小时后进入跳跃轨道。」
「有做二次检查吗?」
「不是二次,而是三次。我交代两个副驾驶官都单独给我复核一次路线参数。」
在黑刺级速能舰上工作,一切都水涨船高,不少在旧凌卫号上原本只是光棍司令的执行军官有了正式配给的助手。
例如凌谦,作为正驾驶官,就拥有两个供他差遣,同时也随时预备顶上的副驾驶官。
「哥哥在看什么?」凌谦感到无聊,转到椅子后面,把上身搭在凌卫肩膀上,看着凌卫手里拿的东西。
「常胜星刚刚发过来的消息。情报指出,帝国军团向正T极一号防线逼近的速度减慢了。」
「这不是挺奇怪的吗?」
「是啊。」凌卫脸上也露出不理解的神态,「像这样的劳师远征,军需上压力非常大。正常情况下,应该是加速前进才对。况且,帝国也应该侦查到,我们迎战的舰队已经在路上。越早到达正T极一号防线站稳脚,对他们来说越有利。」
「哥哥也是这种看法?」门口传来的声音,让凌卫和凌谦同时抬起头。
凌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里了。
「这么说,凌涵,你也觉得里面有蹊跷了?」
「嗯,刚刚才和军部开了一个全息视频小会,提醒他们小心敌人动向。这次进攻的帝国指挥官究竟是谁,还没有确切打探到。不过军部大部分人的猜测都一样,估计又是那个喜欢用险,胆子非常大的科林。」凌涵缓缓走过来,取了茶几上的两只水晶杯,斟上解渴甘甜的动力饮料。
这种高级饮料,也属于将军们才能享用的特殊品。
「如果是科林在幕后搞鬼,帝国军团的动态异常就绝不容小觑。」
「说的对。他已经让联邦军部吃了不少亏。」凌涵走到桌前,把左手装了透明色液体的水晶杯递给凌卫。
「想个办法把帝国的科林弄死。」凌谦轻松地笑笑,「这不正是我们那个什么见鬼的逆刺小组的任务吗?」
凌卫从凌涵手上接过杯子,放到嘴边饮了一口。
清淡的甜味顺喉而下,非常舒服。
「谢谢。」
「不客气。」凌涵贴近他的身体,嘴唇靠近凌卫的耳垂,「还疼吗?」微热气息钻进耳道,痒痒的。
「嗯?」
凌卫怔了一下,双颊狼狈地转红。
这家伙,居然还有脸提昨晚的恶行?
在尿道那样羞耻又狭窄的地方放进性玩具,打开震动开关,当然会疼啊!还威胁如果不按照他指定的动作交媾,就把震动持续到早上,而且不允许小解……
混蛋!
这些手段都是从哪学来的?
不会是征世军校吧?
凌卫忍不住恼火地把头转到一边。
「看,你又把哥哥惹火了。」凌谦戳戳凌涵的背。
「好吧,我道歉,昨晚可能做得过分了。」
「可能?根本就是过分!」
「愿赌服输。」凌涵眼睛里藏着一点笑意,沉声说:「昨晚输掉打赌的人是哥哥。」
和掌控欲超强的人辩论这些是毫无意义的。
况且,这个话题也太下流了。
凌卫想起自己舰长的身份,咳嗽两声,重新把视线投向文件,后面还有三页没有看。
「凌涵你这家伙,每次下手都这么重。哥哥那里一定还很疼,不要紧,我今晚帮哥哥好好含一下,含到哥哥射在我嘴里,这样我就可以吃到哥哥的精华了。我可是比凌涵温柔一百倍……」
「你们!」凌卫一掌拍在办公桌上,打断凌谦令人受不了的讨好,「非要在庄严的办公室里讨论这种事吗?」
充满英气的脸,被两个坏蛋弟弟气得完全胀红了。
正笑嘻嘻把上半身挨在他肩膀上的凌谦,吓得猛地跳起来立定站好。
叩!叩!
正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凌卫用警告的眼神猛然扫过孪生子,在椅子上挺直腰,保持端正坐姿。
「进来吧。」非常公事化的镇定语气。
房门打开了,还是通讯官。但这次他的脸色苍白,走进来的步伐透着一股紧张。
「长官,哦,凌涵长官也在,还有凌谦驾驶官,这就不用再另外通知了。」通讯官把手里捏得紧紧的文件递给凌卫,「军部一分钟前发过来的密报,我已经解密了。」
在这艘旗舰上,最高军衔者就是凌涵,所有重要情报都必须通知凌涵。
凌涵之下,就是同为准将衔的凌卫和凌谦了。
仅凭通讯官沉重的态度,三人也推测出他所呈递的文件非同小可。
而且,肯定不是什么好消息。
六道视线同时射向凌卫刚刚拿到手的文件,都忽然屏住了呼吸。
不敢相信的感觉。
「你确定译码时没有出错?」
通讯官擦着额头的冷汗,肯定地说:「长官,绝对没错。这条消息,我起码校对了四遍。」
办公室蓦然死寂一般安静。
片刻后……
「搞什么鬼?」
「这一下情况严重了。」
「军部那群家伙,到底是干什么吃的?居然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凌谦怒火冲天的咆哮。
本应归入凌卫指挥的三支舰队,在前来会合的路上遭遇伏击,军舰损失惨重,只剩四百多艘残舰逃离战场。
这样一来,能统辖之兵将只剩四百艘残舰和三百艘护卫舰,加起来不足八百。
而帝国的兵力,多达四千。
以八百,对抗四千。
对即将和大敌正面开打的指挥官来说,这是最可怕的消息!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军部的后续情报陆续传至航行中的新凌卫号。
情况叫人又气又惊。
三支舰队中的两支,是在途中遭遇伏击。
显然,帝国一方笃定在宇宙军团逼近正T极一号防线后,联邦军部会抽调大批战舰赶往前线支援。
三大防守星的舰队,还有中森基地被重创的情况下,可供抽调兵力的基地数量有限,而且考虑到抵达的时间,选择性更少——大概是这个原因,使敌人推测出舰队路径。
同时,军部也不敢让整个基地防守空虚,只能从每处勉强抽走部分兵力,再汇整成一个完整舰制。零散的兵力集中起来,需要时间熟悉统一指令。
敌人抓住了这个舰队最脆弱的时机,展开偷袭计划。
当帝国军舰从掩饰踪迹的宇宙光子雾中现身时,联邦舰队的军官们简直惊呆了。
敌人来得如此迅猛,而联邦舰队却在仓促之间无法达成一致防御,上千艘具有攻击力的军舰只能各自为政,很快,联邦舰队就被冲散了队形。
战争演变成一场血淋淋屠杀。
就像拳击场上的生死决斗,一方还未带上拳套和头盔,另一方就猛烈地挥出了致命之拳,直攻门面。
两支舰队竟然就这样被收拾了。
据说,让他们湮灭的帝国敌人的偷袭部队,兵力远远比不上他们。
败在比自己弱小的敌人手里,实在和舰队当时正在汇整,指挥真空的状况有莫大关系。
不过也不得不承认,帝国指挥官计划上的胆大,对付联邦军部的策略之狠辣精准,也令人心寒。
这不是帝国目前名义上的前线总指挥官西蒙的手法,幕后黑手应该还是那个叫科林的家伙。
该死!
如果抓到他的话,联邦军部一定会用天底下最可怕的方法让他痛苦缓慢地死去!
至于第三支舰队,虽然没有遇上伏击,却倒楣透顶地在跳跃出第二空间时进入了敌人布下的星际雷阵,触发了直径达到两万公里的连环光子爆炸。
一千艘舰艇有六百艘变成宇宙中瞬间的光团,剩下四百艘勉强逃过大难,仓惶逃出爆炸范围,向距离最近的联邦基地前进,希望可以获得救援。
倒楣的事还没有就此结束。
由于舰身在爆炸时遭到振荡性损害,不少舰艇无法支撑到目的地。
目前,四百艘军舰只剩两百七十多艘。
而且看来都需要大幅度维修,暂时是不可能赶来和新凌卫号会合了……
看完军部目前发过来的消息,凌卫脸上布满阴霾。
情况比想像中的还严峻。
凌谦两手抱在胸前,漂亮的眉头皱得前所未有的紧。
「哥哥,凌卫号的航线,要调整吗?」半天,凌谦沉声问。
「嗯?」
「我目前设定的线路,可以让凌卫号在最快时间内抵达正T极一号防线,但是,如果没有可指挥的舰队,只凭凌卫号和三百艘护卫舰,过去只是提前送死而已。我可以重新调整设定,让凌卫号暂时不接近正T极一号防线,免得和敌人正面对上。」凌谦说:「要快点下决定,这一次空间跳跃结束的话,调整航线就麻烦多了。」
「不。不可以这么做。」
凌卫说了一句,沉默下来。
仿佛为了让自己冷静,他按下设备控制钮。
办公室的两面墙壁由白色转为透明荧幕,上方的天花板也逐渐透明化,展示此刻军舰外的景象,镶嵌万千星光的宇宙空间出现在眼前,令人产生一种难以解释的空间失衡感。
宇宙,就像现在肩上的重任一样,以压倒性的力量包裹了他。
凌卫把目光,投向太空漆黑的深处,缓缓地说:「正T极一号防线的守军并没有多少兵力,面对敌人强大的来势,他们唯一的指望就是我们这支军部援兵。不管兵力多少,我们都要打这一仗。」
「可是,现在这个仗根本不可能打,实力对比太悬殊了。」
「打不了也要打。至少要拖到军部派出的第二批援兵到达!」
凌卫斩钉截铁的低喝,让凌谦把反对的话都吞回肚子里。
安静片刻后,凌谦做了一个甩头的动作。这仿佛把他心里的疑虑彻底甩走了,很快,他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轻松笑起来。
「好吧,听哥哥的。」
「就这样吗?」凌卫感到奇怪。
「还能怎样?哥哥才是舰长呀。哥哥怎么决定,我就怎么听喽。」
这种在舰艇公务上争吵,但是又突如其来地转变态度,表示赞成的事,已经发生了不止一次。
凌卫无法理解其中原因,用困惑的目光打量凌谦。
凌谦吹着口哨,把长腿搭在沙发上躺下,双手枕着后脑,「反正现在还没有抵达前线,哥哥先过来陪一下我吧。」
「真是搞不明白你在想什么。一下子紧张到死,一下子又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说了无数次了,我唯一在乎的就只有哥哥。」
「真的?」
想质问为什么在泰斯事件上撒谎的冲动,忽然又在凌卫心底涌现出来。
但是还没有开口……
「要我用征世军校的传统方法给哥哥发个毒誓吗?」凌谦竖起食指抵在自己的额头正前方,有模有样地说:「凌谦最爱的人,最在乎的人是凌卫,如果有撒谎就死于敌人的离子炮或激光短射,尸骨永远在外太空漂浮……」
「快点闭嘴!居然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吃了一惊的凌卫,赶紧打断他的话。
正在此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凌涵正巧听见最后一句,随口问:「说了什么不吉利的话了?是凌谦吗?」
「当然是这个口不择言的家伙。」
「没什么,只是和哥哥斗斗嘴,打发时间。」凌谦腰上用力,从躺着的沙发上利落地坐起来,「远程会议聊得怎么样?有结果了吗?」
「又一下子没了三支舰队,各防守星基地炸了马蜂窝,到处都在强烈要求增加兵力,唯恐成为下一个帝国偷袭的目标。帝国来势汹汹,防守星的战斗力已经不足,指挥官们为了他们的小命和名誉,把自己手里的兵权看得比宇宙还大。尤其是米达尔防线的里肯中将,一听见要从他那里再抽调五百条战斗军舰,简直要跳起来用雷射枪朝屏幕这边扫射了。」
「这么说,再抽调兵力给哥哥指挥的希望很渺茫了?」凌谦显得有些惆怅。
作为指挥官的凌卫已经明确表示,不管兵力多少都必须赶赴第一前线,面对帝国大军。
凌谦也表示了支持。
可是,即使知道哥哥拥有神奇的决策力,他还是希望哥哥可以不在如此艰难的情况下和敌人对阵。
谁敢保证那见鬼的决策力是不是每次都奏效呢?
万一偶尔失灵,在敌强我弱,残酷现实的战争中,哥哥和他们这对孪生子就挂定了。
「我们烦恼也没用。兵力支援的事交给艾尔·洛森好了。」凌涵一边说着,一边在沙发坐下,翘起二郎腿。
「对呀,这本来就是那家伙的职责。」
提及情敌,醋浪立即翻起来了。
凌谦悻悻地哼了一声,「原本说好的三支舰队居然无法按时会合,负责后方调度的洛森家应该负全责。这次大战后,爸爸一定不会轻易放过这件事。」
「舰队遭到伏击的事,艾尔少将也无法预料。」凌卫开口。
虽然觉得艾尔·洛森也只不过是一个肆意妄为的将军后裔,但看事情还是应该公道一点。
凌谦盯了凌卫一眼,目光有些激烈,「哥哥居然帮洛森家的人说话?」
「我只是觉得应该客观地看问题。」
「你对艾尔·洛森那家伙有好感?」
「胡说八道什么?凌谦,我们正在谈关系前线战争的严肃话题,你给我公私分清楚一点!」
凌谦把嘴抿起来,露出很委屈的眼神。
把弟弟可怜兮兮的样子看在眼里,凌卫却心知肚明这个人是不能纵容的,稍微心软,一定被他缠得喘不过气来。
没办法,就是要时不时给这不懂事的家伙一点教训才行。
凌卫拉开办公椅坐下,调出任务计划表,开始做最新情报修正。
按照凌卫的指示,新凌卫号的航行方向不变。
第二天,跳跃航行结束,凌卫号从第二空间跃回到第一空间之后,启用了重力及惯性控制系统。
这是大型舰艇节省能源但却需要人工监控的一种快速航行方式,为此,正驾驶官凌谦变得忙碌起来,午休的时候,他在舰长办公室里乱晃的身影也不见了。
凌涵则保持和支援部的联络,同时也和军备委员会的人们讨论那些具有高度机密性的全盘战略和试验性武器方案,希望可以为凌卫增加哪怕只是一点点的筹码。
在凌涵的强烈坚持下,凌卫号获得了核光电子炸弹的发射权。
这种新武器是联邦近年来耗费大量财政预算后得到的最大收获,据说一枚就可以击碎帝国巨型军舰的超强度保护罩。
联邦和帝国持久交战,双方每年都在军备上投入大量资源,武器和保护装备日新月异。
一种新武器出现后,可能对方很快就会研制出克制它的对应装备。
因此,为了保证核光电子炸弹能够给敌人一个最大的「惊喜」,军备委员会一直把这东西的存在视为绝对机密,不肯轻易使用。
现在,是让它在战场上大放异彩的时候了!
大家肩上的担子都前所未有的重。
晚上,忙碌了一天的三兄弟,才在舰长休息室里碰头。
凌涵在用巨大的炽热物来回贯穿哥哥的身体时,说出了这个消息。
听见这个的凌卫因为惊讶而下意识收缩肌肉,湿热软窒的甬道紧紧吸住正蹂躏摩擦它的庞然凶器,让凌涵忍不住发出舒服的低叹。
凌卫的惊讶是必然的。
机密新武器的第一次使用权,这是何等大事。
凌涵实在太厉害了,短短一年内,竟然打进军备委员会,而且拥有了这么大的影响力。
「真是一个好消息。」连凌谦也说:「哥哥都高兴得说不出话了。」
「唔——呜——嗯嗯……」
双手撑在拽出褶皱的床单上,臀部高翘地摆出跪姿,被凌涵用背后式狠狠侵犯,威严的舰长嘴里现在所能吐出的,除了情欲的热气,就只有断断续续的呻吟了。
「哥哥,这次要坚持住啊。不能太早射精,这样会输给凌涵的。」
谁要和凌涵在这么变态的方面比赛啊!
凌卫在心里朝着凌谦大吼。
无奈办公室里的威风,在休息室里完全不起作用。
登舰时他要求了两个弟弟,工作时间只能工作,严禁私人感情和不雅动作。然而,作为相对条件,在休息室的时间,他必须满足凌谦和凌涵的任性要求。
可是,也不能任性到这种程度呀!
黏膜扩张到最大,承受着异物的激烈抽插,前列腺被一下下用力顶弄。
胯下自己的男性器官,却无法射精。
「解……解开!」
勃起疼痛着的地方,正被黑色的东西绑着,那是原本挂在凌卫脖子上的黑色军式领带。
代表权威和庄严的领带,牢牢绑住男性脆弱痛苦的根部,蝴蝶结的部分甚至沾上亮晶晶的分泌物。垂下的长条随着身体被撞击的频率,一晃一晃扫过床单。
因为是趴跪着,凌卫只要一低头,就能瞥见自己胯下凄凉又淫邪的景象。
「再坚持一会,哥哥。」凌谦用指甲玩弄似的,拨开被勒住而无法畅快射精的铃口。
瞬间的疼痛和快感,几乎令人崩溃。
凌卫倒抽着气,无法控制地勒紧屁股,身后立即传来一声舒服极了的呻吟。
啪!
吞吐着巨大硬物的屁股上挨了凌涵一掌。
「啊!」由外带动体内的摩擦,凌卫失声叫了起来。
「哥哥,这样作弊可不行。」凌涵用长官一样高高在上的语气警告。
故意惩罚似的,肉器用力擦过里面最敏感的一点。
完全抽出来,再狠狠顶到最深。
「呜————不……不要……嗯嗯——难受……」
「知道难受的话,就不要再做忽然缩紧的小动作。虽然很舒服,但是,我并不想这么快就把这次和哥哥做的机会用掉。」
「啊,唔……下面,好难受……解……把领带解开,受不了了!唔——!」
「凌涵,你快点射精行不行?哥哥都被你操得哭了。」凌谦舔着凌卫眼角的湿气。
嘴上是这样说,但是,凌卫胯下那条领带,根本就是他亲手系上去的。
说是为了让凌卫不在凌涵结束前偷偷射精。
「如果哥哥和凌涵做的时候把精华都射光了,那等一下轮到我的时候怎么办?一定要绑起来,让哥哥省一点子弹给我。」
平时就已经是个小混蛋了。
在床上放肆的时候,更是混蛋加三级!
凌卫懊悔万分,当初怎么会答应在休息室由孪生子做主这种要命的交换条件?
争取到新武器的首发权,凌涵今晚似乎特别兴奋。
在哥哥紧窒的体内磨碾抽送,每当快爆发时,又按捺着慢下来一点,刻意延长时间。
看着哥哥被玩弄到不得不摆动战栗的腰肢,嘴里吐着湿热的啜泣请求射精,侵入体内的炽物猛然膨胀。
低沉的喘息中,凌涵把滚烫的液体注入哥哥体内。
「总算轮到我了。」凌涵刚退开一点,早就等得心急如焚的凌谦顶上位置。
凌卫大口地喘着气。
「至少让我休息一下。」
「哥哥可是优秀的军人,怎么可能连做爱的体力都没有?」
「你们两个……完全是猛兽一样的欲望。正常人谁受得了?」
「哼,就猜到了,哥哥只要和凌涵做完,轮到我就会一副不愿意的样子。」
「好歹让人喘口气呀!」心里是大声地骂了。
可是,嗓子性感地沙哑,听着就像心虚的辩解一样。
在床上,职权这种东西是毫无约束力的。
玩弄长兄兼上司的身体,似乎更让人占有欲旺盛。
凌谦任性地把他的顶头上司,堂堂凌卫号舰长,从床上翻过来仰躺,抓住脚踝左右分开。
被绑住根部的羞耻之态,在他的视野中纤毫毕现。
「约好了,休息室里哥哥要听话。」发烫的坚挺靠近还溢着凌涵体液的半肿菊口。
「我当时所答应的听话并不是指……呜哇!」凌卫失声叫出来。
刚刚受过一轮蹂躏的甬道被猛然攻陷了。
在湿溜溜的体液润滑下,凌谦很方便地一气顶送到底,根部两个饱满小球重重撞上凌卫的臀部,啪啪作响。
淫靡地撞击声回荡在舰长休息室里。
「啊!啊!」凌卫被强大的贯穿力弄得耳晕目眩,断断续续地说:「你……混蛋,就算要做,你也……唔——把……把领带解掉啊!」
「不干!哥哥绑着那里,看起来性感多了。而且也会变得比较热情。」
「解……解开啦!呜——!」
「这样吧。如果哥哥主动摆着屁股配合我肉棒的动作,那等我射精之后,就考虑一下帮哥哥解开。我知道哥哥也很想射精了,但是射精次数太多对男人身体不好。刚刚凌涵才进去了一会,哥哥就很爽的射了。现在要锻炼哥哥的忍耐力。」
去你的忍耐力!
该锻炼忍耐力的不是我,而是你们这两条不知疲倦,持久力恐怖的色狼好不好?
凌卫满肚子的反驳,被扑涌上神经的快感像硫酸一样侵蚀了。
有凌谦和凌涵在,舰长休息室的夜晚,总是很长、很热烈的……


第二十章

十天后,加速航行的凌卫号抵达了离正T极一号防线最近的联邦防守星——赤背。
听见凌卫号抵达,赤背新上任的指挥官,维基凯少将,以为救星驾到,欢喜万分地赶来迎接。
结果,一听见凌卫坦言目前所拥有的就是眼前的凌卫号和三百艘护卫舰,除此之外,并不确定有别的军舰赶来会合后,维基凯少将的脸顿时白如死灰。
「凌卫准将,你是在开玩笑吧?」
「不,指挥官阁下,我说的无一字虚言。」
「可是……」维基凯少将几乎想咆哮了,「我们侦察到的情况,朝我们而来的敌人至少有四千艘军舰!这还只是我们目前侦测到的数字,天知道他们暗中还藏了多少兵力?」
无怪乎他会如此气愤。
赤背上一任指挥官在不久前「壮烈牺牲」,同时连尸骨都找不到的,还有整支庞大的赤背舰队。
你可以想像一个一夜之间失去了防守舰队的防守星吗?简直就是一个空洞幽暗的坟墓,写满对死亡的恐惧。
这就是维基凯少将被仓促提拔到这里的第一天,所看见的景象。
上任后,经过维基凯少将的再三请求,军部给他拨了一批军舰,但数量和攻击性远远不如从前的赤背舰队。
就在这种要命的时候,帝国大军悍然进犯。
为什么偏偏是正T极一号防线呢?
见鬼!
就知道宇宙里没这样的好事。他已经当了将近二十年的准将,拼死拼活的,还一直是个副职,在没有给哪位上等将军送厚礼的情况下,竟然无缘无故提升一级,当上了防守星的总指挥官?
根本就是派他来送死。
没人性的军部狗官!
「帝国的人真是太狡猾了,一开始就消灭了赤背舰队。不但削弱我们的战斗力,也打击军心。现在新舰队人人自危,担心重蹈覆辙,尸骨无存。」
「士气很重要,只能请你多多思考如何鼓舞自己的下属了。」凌卫只能这样相劝。
不过,看赤背指挥官的眼神,他自己本身对这场战争就没有信心。
情有可原。
看完敌我双方实力的情况分析后,还有哪几个人会对联邦打赢这场仗有信心呢?
回到凌卫号后,通讯官跑过来递给凌卫一张写了新消息的密码条。
上面写着,艾尔·洛森少将要求和凌卫号舰长进行一次全息视频通话。
凌谦只要瞧见这个名字,就会想起那天晚上,男人抱着他哥哥那理所当然的讨厌样子,高傲挺直的鼻梁皱了皱,「这家伙,又想玩什么花招?」
「不管他想干什么,到这个节骨眼上了,要求通话一定是有必要的事。」
凌卫要求通讯官准备信号。
孪生子当然不可能让他单独和艾尔·洛森沟通。
凌卫去会议室的时候,两个人一步不慢地也跟进去了。
艾尔·洛森穿着标致军服的高大身躯,通过全身立体讯息技术出现在他们眼前。
「你好,凌卫舰长。」
「要求通话到底有什么事?」凌谦不等凌卫开口,就冷冷地问:「筹备新的支援舰队的事情,已经办妥了吗?」
「经过多方沟通,方婷星、南岸星、开赛米亚星、北域星的指挥官,同意从他们的防守舰队里各抽调三百艘战舰,配合凌卫号的作战行动。」
「四个防守星,每个出三百。那加起来也只有一千二百艘舰艇了?敌人可是多达四千艘军舰,艾尔·洛森少将!要我们用一千二百去对抗四千,你这个后方支援官对凌卫号上所有人的死活根本不在意,是吗?」凌谦毫不客气地质问。
其实,他的心里和凌涵、凌卫一样清楚,可以弄到一千二百艘舰艇,已经是意料之外的惊喜了。
联邦军部近期在军舰上的损失前所未有的惨重,光支援米达尔防线的宇宙沙暴就吞噬了两千八百艘军舰,赤背、卡来米获娜、中森基地的损失超过三千,再加上最近这两场伏击,一次星际雷阵爆炸,失去将近两千八百。
总共加起来,联邦光是近期就丧失了八千六百艘具有战斗力的军舰。
这是多么惊人的数字!
这时候要从别的地方调来军舰,就如在防守星的长官们身上挖肉一样艰难。
艾尔可以在短时间内再次抽调到一千二百艘,已是超乎想像地完成任务。
「问题不在数量,而在时间,」艾尔·洛森沉默了一会,语气沉重地说:「即使是这一千二百艘军舰,因为出发地和前线的距离,即使全速前进,也要十天之后才能到达第一批。之后一个月内,剩下的三批会陆续到达。」
「一个月?开什么玩笑?一个月后,根本就用不着他们了!」
「根据赤背指挥官今天向我们提供的最新情报,敌人最晚后天,就会抵达正T极一号防线。我们都知道,防线的守军是没有能力拖延他们的。」凌涵沉声说。
「我知道。」艾尔·洛森简单地吐出三个宇。
然后,就是久久的沉寂。
「莱科米克的伍德准将呢?他不是也应该前来支援吗?」凌卫问。
「伍德准将已经在路上,他留下部分军舰防守莱科米克星,本人亲自率领五百艘军舰赶来。按照原定计划,他应该明天早上到达赤背和你们会合。但是,伍德准将的舰队也遇到了一个星际雷阵。」
「啊!」凌卫忍不住惊讶地发出声音,关心地问:「伍德准将现在情况如何?」
「放心吧。伍德准将是老指挥官,经验丰富,他及时识穿雷阵,绕开了爆炸范围。可是也因为这样,耽搁了行程。明天晚上,他才能抵达赤背。」
凌谦不屑地嗤笑,「就算他明天晚上能在敌人出现前赶到,那又有什么用?赤背只有五百艘老式军舰,能看不能打。我们除了凌卫号算有强攻击力外,只有三百艘护卫舰。护卫舰的主要作用是保护旗舰,说到主动攻击根本是不行的。加上伍德准将的五百军舰,无法改变战局。」
「到了这种时候,我们可以放下家族间的争斗,说几句话吗?」
「请说,艾尔少将。」凌涵说。
「如此情况下,我建议凌卫号后撤到兰亭星。」艾尔严肃地开口。
凌卫吃惊地看着他。
「这样做,等于放弃正T极一号防线和赤背防守星。」
「不错。但是你们在兰亭星上设立新防线,阻击敌人,可以争取更多时间,等待正赶赴前线的其他舰队和你们会合。这样,你们的胜算起码不那么渺茫。」
「不行,我反对这样做。」
「凌卫舰长?」
「退守兰亭星虽然可以暂时保住性命,但我们却失去了重要的防守星,赤背。敌人得到这个落脚点,将来随时可以展开更庞大的攻势。这对联邦的将来是非常大的隐患。无论如何,必须确保赤背防守星在我们掌握之中。」
「这是你的个人看法?」艾尔忽然用一种令人感到诡异的沉着口气问。
「是的。」
「你确定,是你自己想坚持的?不管敌我有多悬殊,你都不放弃?」问得更奇怪了。
声音透着金石之音,仿佛这是相当关键性的问题。
「是的。」
艾尔·洛森的目光停在凌卫身上。
刹那间,凌卫有种被那双啡色眼眸看穿身体的奇异感。
持续了一段时间的激动而压抑的凝视后,艾尔·洛森做了几个深呼吸,压着嗓子,「二十多年前,一个叫卫霆的年轻军官,在伟塔罗娜战役中想出了漂流人计划。这是联邦近代战争史上最漂亮的以少胜多的一仗。凌卫舰长,你觉得这可以借鉴吗?」
凌谦和凌涵脸色微变。
他们对卫霆的过去进行过调查,当然知道这被军部篡改历史的著名战役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漂流人计划?那是让哥哥孤身犯险!
「我反对……」
「我赞成。」凌卫清朗的声音,打断了凌谦的反对。
「哥哥!」
「漂流人计划虽然冒险,但不失为以少对多的一条妙策,如果我们可以直接攻击敌人的旗舰,那就是万千敌中取上将首级,可以一举击溃敌人士气。」
「说着容易,」凌涵缓缓地说:「二十多年前的帝国旗舰,防护功能和现在的新型防护罩完全无法相比。就算我们可以成功定位旗舰也没用,如今,负离子破击炮打在旗舰身上,不过是挠痒痒,不能造成重大伤害。」
凌卫回过头来,正面对着凌涵,眼睛里闪烁宝石般的神采,「不,没必要用负离子破击炮,我们用核光电子炸弹。这几天我们都在讨论这种新武器,近距离直接攻击,只要发射一枚,敌人的旗舰就够受的了。」
感觉到凌卫是在说真的,凌涵和凌谦脚底涌上一股寒气。
不仅仅因为凌卫兴致勃勃地打算亲自涉险。
更因为,是艾尔·洛森成功挑起了凌卫来自于灵族的决策本能。
看见自己成功制造出眼前这种状况,艾尔·洛森在心里,一定正泛起诡计得逞的阴笑吧。
「哥哥,你要想清楚,核光电子炸弹可不是能够随身携带的定位器,它的重量和发射装置并不是一个人在太空里漂浮时可以带得动的。」
「不过,它可以安置在一个人操纵的微型战机里呀。」
「别开玩笑了!微型战机也是战机啊!就算敌人全部是瞎子,自动武器也把你打成碎片了!当年仅仅是一个漂流人,还要混杂在大量的宇宙战留下的残骸里才混了过去。你打算开着一架微型战机直接冲进敌阵靠近敌舰吗?」
「第五空间。」
凌卫说出这四个字,会议室瞬间像坟墓一样安静。
连艾尔·洛森也在震惊中带着激动。
但当年他曾经被卫霆的许多奇思妙想震撼过,在这方面经验比孪生子更为丰富,在别人意识到之前,他已经恢复了不泄露任何情绪的表情。
凝望着凌卫的眼神,更为专注了。
「第五空间,不久前才发生过宇宙沙暴……」凌谦勉强地说了一句。
他不知所措地回过头,看看凌涵。
凌涵绷紧的俊脸告诉他,自己并没有听错。
哥哥说的,确实是第五空间这个字眼。
「大规模的宇宙沙暴已经停歇,现在只是小范围的余波。」
「哥哥!宇宙沙暴就是宇宙沙暴,根本不分什么大小,尤其是第五空间,如果不小心遇到一个风窝被卷进力场那就死定了!」
「正是因为这样,才让我们有了一个绝佳的机会。帝国军队一定不会想到我们敢驾驶微型战机进入第五空间。只要我们恰到好处地从第五空间跳跃出来,落脚点在帝国旗舰附近,就可以打中敌人心脏。」
「出现这种美好未来的前提,第一,是第五空间残余的沙暴没有把微型战机毁掉,第二,是从第五空间跳跃出来的时机和地点必须完美无缺。」凌涵非常务实地提醒。
第五空间和第一空间之间,隔了四个空间域,如此改变纬度的跳跃,就像蒙上眼睛去射天上的飞鸟一样,驾驶员无法确定自己跳跃的精确点,误差通常以万公里计算。
如果一个不走运,跳到第一空间时,出现在帝国舰队的炮口下,岂不是立即死无全尸?
「嗯,是有点难度。」凌卫点头,「但是,这是我们目前想到的唯一有机会对抗敌人的办法。」
「什么有点难度?分明就是亿万分之一的机会!」凌谦显出一分焦躁。
「当年的漂流人计划,也是不可能实现的事,但还是成功了。」
「总不能……」
「卫霆可以做到的,我也可以做到。」
这句话传进耳里,凌谦、凌涵、艾尔,三个人都有浑身一震之感。
凌卫却好像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神情认真地扫过他们,「既然军部授予我指挥这场战役的权力,那么,利用第五空间进行掩饰行踪的跳跃突破,接近敌人旗舰,发射核光电子炸弹,这是我作为指挥官制定的作战计划。」
「我可以驾驶微型战机。」凌谦说。
「抱歉,这次必须由我亲自驾驶。」凌卫温和地瞅弟弟一眼,「这是突袭,机会只有一次。在第五空间里,我要根据当时的情况随时作出决定。」
凌谦无话可说。
在第五空间里向第一空间跳跃,并且准确落在指定地点,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成功的可能性只有一个,就是依靠哥哥灵族的决策力。
不管是避开宇宙沙暴,还是按下跳跃操作键,都是瞬间靠直觉来决定的生死大事。
在这方面,凌谦的驾驶术再高明也无法替代凌卫。
就算凌谦去了,也只是白白送死而已。
「哥哥真的打算这样做?」
「我确定,必须这样做。」
凌涵默默叹了一口气。看得出来,哥哥一定是感到可以获得成功,才作出这样的离奇决定。
灵族的决策力,已经在起作用了。
这种情况下,与其因为担心而反对,还不如积极配合,考虑一下后续的问题。
「总不能只用一架微型战机去迎战,就算成功击破敌人旗舰,其他的敌人怎么办呢?军心大乱的敌人,也需要放一群虎狼驱赶一下,才能让他们心惊胆战地逃走。」
「假设明天开战,我们有一艘黑刺级速能舰,三百艘护卫舰,五百艘老旧的临时调过来的赤背防卫舰,理想状况下伍德准将及时赶到,会增加五百艘有攻击力的战舰,」凌谦曲起手指,快速地算了一下,补充一句,「我可以负责领导微型战机队对敌人做定点持续攻击,微型战机也算机动攻击力。」
「帝国军队也不是唬大的。即使旗舰被毁,一千三百艘军舰就可以把四千艘军舰吓唬走吗?如果他们目睹旗舰出事,而我们兵力这么少,极可能导致更疯狂的反扑。」
凌涵的话,像一桶冷水泼在凌卫头上。
凌卫一时无法对答。
很奇怪。
他觉得自己的做法是可以获得成功的,但凌涵的问题非常实在。
对付了对方的旗舰后,其他的战舰要受到怎样的惊吓,才会错误估计形势而撤退?联邦军队必须布置一个看起来很厉害的阵型。
思索的时候,无意中目光看向了艾尔·洛森的方向。
艾尔·洛森心中爱意汹涌。
二十年前亲密无间的合作,当卫霆把微微苦恼的目光投向他时,他的胸膛都有暖和得几乎涨开的自豪感。
他曾经这样,一次,又一次,帮助、保护过他最心爱的人。
每一次,都说不出的满足。
「凌卫舰长,我再问一次,你确定要执行自己的计划吗?」艾尔·洛森苦苦控制自己快失控的情绪,用理智的低沉声音发问。
「是的。」
「关于你刚才发愁的难题,如果只是吓唬敌人,而不需要进行真正攻击的话,我有办法。」
「嗯?」
会议室的人都惊讶地看向艾尔·洛森。
「假如明天伍德准将及时赶来,你手上可以指挥的军舰一共是一千三百艘,我知道这里面有护卫舰,老旧舰艇,不然就是远途而来的疲兵,不过这些内情,敌人并不知道。那么,我再给你两千艘看起来有模有样的攻击舰,看起来备战规模就很大了吧。」
「两千艘攻击舰?」凌卫叫了一声。
「只是看起来像攻击舰,这些舰艇实际上都退役了,失去作战能力,炮口都生锈了,现在转为运输舰,只能摆摆样子。」
「那也很够了!」凌卫惊喜万分,「在哪里?」
「在一个后备基地里,离赤背不远。只要对那些舰艇有管辖权的指挥官点头同意,大概六个小时后,你就可以见到了。」
「希望那位指挥官不会有别的意见。」
凌卫露出担心中途又出岔子的表情。
各基地的指挥官们整天为着自己的利益纠纷不断,每个人都想牢牢握住自己手上的每一点资源,从这次抽调支援舰艇的事上,凌卫已经深深感觉到军队内部的极度自私化。
敌人已经一步步逼近正T极一号防线,他没有时间耗在这种无谓的扯皮上。
「不会的,那位指挥官你也认识,即是给你上过课的维尔福中将。」艾尔笃定地说。
「是他?」
那个凶恶的,骂起人来如狂风闪电的长官。
他可不是好商量的人。
「两千艘运输舰也不是小数目,别人也许未必同意,但维尔福中将则不然。只要听到和漂流人计划有关,甚至是漂流人计划的延续,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立即答应下来。」
「为什么?」凌卫奇怪地问。
「因为他也参加了伟塔罗娜战役,并且差点以身殉国。卫霆可说是他的救命恩人。」
凌卫有点恍惚。
刚才那一刹那,熟悉而诡异的感觉又笼罩住他了。
凌涵用手环过他的肩膀,轻轻搂住他,「哥哥,没事吧?」
盯着他和凌卫的肢体亲密接触,艾尔·洛森的啡色眼眸蓦然燃烧。
「嗯,我没事。」
「这几天你太耗神了。」
「是啊,哥哥,休息一点吧。事情也聊得差不多了。」凌谦也走过去,当着艾尔·洛森的面,在凌卫的脸颊上爱怜地吻了一下。
凌卫惊诧于他在同僚面前的大胆举动,下意识扫了艾尔一眼,显得很困窘。
但乱来的不仅仅是凌谦,唇上忽然一热,凌涵也当面对艾尔宣布了自己的所有权。
这是相当公开化的示威了。
「搞定!新的战略计划已经制定,武器和威吓敌人的摆设也解决了,会议结束。洛森家的艾尔,希望你这次可以把自己应该做的事情给做好,不要再出什么岔子。再见。」
凌谦说完,毫不客气地关闭了全息投影仪。
艾尔·洛森的身影,立即在会议室里消失了。


尾声

正T极一号防线战役,是联邦历史上有名的以少胜多的战役。
直到多年以后,军事评论家们仍然无法解释当年的指挥官凌卫,是怎么取得这场战役的胜利的。
逃过第五空间的沙暴余威,还可以说是幸运。
那在第五空间里直接跳至第一空间,瞎猫一扑扑到死老鼠似的出现在敌人旗舰不到六十米的地方,那就玄之又玄了。
到底要怎样的神使鬼差,才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这一战可以取胜,完全可以说是宇宙之神的恩赐。
当凌卫驾驶的微型战机从第五空间精准无比的跳跃出来,出现在敌阵中央时,他发射的核光电子炸弹直接在近距离命中了帝国庞大的旗舰。
虽然不足以让旗舰一下子完蛋,但防护罩碎裂也够那巨型家伙受的了,趁着附近的帝国军舰一下子愣住,群龙无首的时候,凌谦领导的战机组冲杀过来,展开太空格斗。
凌涵指挥凌卫号,凭借联邦第一流战舰——黑刺级速能舰的强悍火力,毅然闯入敌阵,在凌卫的微型战机被摧毁前,把他心爱的哥哥救了回来。
当时联邦军的气势看起来非常凶猛,庞大的凌卫号后面至少跟随了一千三百艘视死如归的军舰,其中包括以打硬仗出名的莱科米克舰群。
后面还有足足两千艘攻击舰摆开阵势,往左右拉开包围网,仿佛随时对帝国舰队形成合围之势。
激烈的对抗战中,敌人的旗舰是关注的重点对象,虽然护卫舰拼死保护,但失去防护罩的旗舰根本就是一个不断流血的重伤患者,偶尔擦过舱板的流弹都能让它暴起一团火光。
没多久,帝国的旗舰就撑不住轰然爆炸了。
爆炸的余波摧毁了它附近忠心耿耿的上百艘护卫舰,也彻底摧毁了帝国士兵的信心。
帝国残存的舰队纷纷仓惶逃命。
在他们惊慌的眼睛里,根本看不见联邦军队的战斗力已经消耗殆尽,更看不到不远处那恐怖的两千艘敌舰,其实压根没有开过一炮。
这就像龇牙的猫赶走了胆战的豹子一样,惊险到了极点,精彩到了极点!
当王宫将此消息公之于众时,联邦发出的欢呼声令宇宙也为之战栗!
帝国军队撤退后,一直负责后援调度,为凌卫获得更多资源而奔走多方的艾尔·洛森少将,终于得到一丝喘息之机,登上他的私人舰艇,踏上别人所不知的旅程。
航行中,他的弟弟,也就是看起来比他老了一辈的洛森将军,和他进行了一次紧急通话。
「凌卫又打赢了一仗。」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那你呢?是要眼睁睁看着凌家继续压在洛森家头上吗?到底还要坐视不理多久?上次你就有机会把卫霆的记忆输入凌卫大脑里,但你却白白放过了。落到现在的地步。」
艾尔对将军的抱怨反应冷淡,冷淡地回答,「卫霆的记忆档案有毁损。你不在乎卫霆的复制人变成疯子。我不同,我在乎。」
洛森将军微微一愣。
没想到,艾尔这么快就识破了他的打算。
「并不是故意想隐瞒你,我是不希望你为难。现在的情况下,让他变成疯子,总比让他继续被凌家利用好。凌家那对孪生子对他干的好事,你心里也清楚。堂堂军官沦落到被两兄弟玩弄身体的地步,如果卫霆有灵,肯定也恨不得直接疯掉好了。」
不许把卫霆和这种龌龊的事扯上关系!
艾尔在心里发出怒喝。
但现实中,他只是用眼睛阴沉地瞥了屏幕一眼。
「艾尔,你现在总该拿出一点行动力了。」
「不会让他们继续逍遥自在下去。」艾尔别有深意地说:「人最容易在得意忘形的时候掉入致命陷阱,我会在凌家的孪生子被胜利冲昏头脑之际,把应该属于我的人夺回来。」
「很好,你打算行动起来,我就放心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嗯,刚好有件事,需要你的一点资源关系……」即使明知所使用的是顶级保密线路,艾尔还是非常谨慎,下意识地压低声音,说出自己的要求。
飞船外,太空的亿万星辰发出神秘迷人的光芒。
像亿万颗眼睛,凝望着人类乐此不倦玩弄着的种种把戏。
宇宙,是如此静谧安详。
这静谧安详,包容着无限的存在。
它包容灿烂的宇宙星云、狂野的陨石群、激烈的恒星爆炸……甚至可怕的宇宙沙暴。
包容梦想、欲望、争斗、愧疚……
包容幸福的微笑、愤怒的呐喊、凄苍的哭叫……
包容新生儿的第一声啼哭,和老人临终前最后一口吐气……
也包容了——各种形式的,深沉心痛得难以言喻的——
爱!

惩罚军服第六部《魅惑星际》完


后记

我的天啊!眼睛好疼!
一直在想这一部写出来,大家不知道会不会满意。我知道,我是一定挨骂的啦,因为弄弄又爆字数了……哭,不要打脸,不要打脸,捂住小肥猫脸流泪。弄弄知错了,我知道不应该爆字数,对不起大家!
其实下册已经尽快加紧了剧情,但是,有一些爱的片段,呃,就是那些做爱做的事的片段,还是需要写的呀,不然大家怎么知道凌谦和凌涵晚上有没有好好地「爱」哥哥呢?
所以我就写了……
这次凌卫又打赢了一场仗。
看完之后,大家会不会觉得当指挥官不容易啊,因为打仗有时候不是前方的问题,更重要的是后方的问题。三军未动,粮草先行,艾尔虽然不能筹集很多军舰给凌卫用,军需方面是做得很棒的,大家如果仔细看文的话,会发现凌卫在军需方面根本没有出过任何问题,连凌谦都挑剔不出来什么,所以根本没有提及军需。
凌卫啊,你真是一只幸福的小受呢。有两个好弟弟,还有一个对你体内的卫霆恋恋不忘的艾尔帅哥。艾尔可是啡色眼睛的哦,很帅很酷的呢。
当然,弄弄是坚定的亲妈党,对每个角色来说,弄弄都是亲妈。什么?卫霆?那个……卫霆我也疼他啊,是军部太坏。放心吧卫霆,弄弄会帮你干掉害死你的军部大坏蛋的!打BOSS!
另外,打个小广告,惩罚军服的兄弟篇,燃情帝国系列的《淡色蔷薇》已经出版,目前由可米购负责销售。那里面说的是帝国的科林(王室侍从官),和罗丹王子,还有他两个大灰狼堂弟,尼克和卡尔少将的事。至于这部军服里屡次提及的西蒙指挥官,也是一位年轻的少将,很认真做事,非常威严帅气的家伙哦。
大家如果有兴趣,可以上可米购的网站查询。
就此向惩罚军服的读者们道谢。
感谢大家容忍弄弄的爆字数,容忍了这么多部,弄弄心怀感激,同时愧疚万分。希望呈上精心创作的新一部惩罚军服,可以让大家稍微息怒,鞠躬~~
爱你们!

完成第六部快在欣慰中晕倒的小肥猫弄


《魅惑星际》特典—末日丁香

艾尔推开酒吧的门,喧嚣的声浪扑面而来。
里面挤满了人,大部分都穿着军装。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淡淡的酒与男性汗液混合的味道。
常胜星是联邦军部中枢所在,军装是这里最常见的便装,休息时,军人们便会一扫工作时的正经面目,在灯红酒绿中挤挤撞撞。
在灯光阴暗的地方喝上几杯,发泄一下对长官的不满,偶尔也有人会找到一个漂亮的女军官诉说梦想。
轻轻推开挡路的人,艾尔走到里面。
这是酒吧生意最好的时候,吧台旁坐满了人,没有空位置。
艾尔看着坐着的客人中的其中一个,瞧肩章应该是一个中尉,朝他打了一个谁都明白的眼色,扬扬下巴。
小尉愣了一下。
尽管饮了几杯,他还是很快就看清了艾尔年轻而充满威严的脸庞,和他胸前闪亮的准将徽章。
中尉摸摸鼻子,站起来走开了。
「刚才那位,接下来的酒我来付账。」艾尔在他让出的位置上坐下来,把自己的信用证明放在吧台上,「给我来一杯末日丁香。」
站在吧台里的美女调酒师耸了耸肩,「末日丁香?那是很多年之前的东西,现在大概只有老板才知道怎么调那酒了。喝别的吧,帅哥。」
「那就把老板叫过来调好了。」艾尔淡淡地说,但是语气里透着说一不二的意思。
美女又耸了耸肩。
在常胜星的酒吧里干了一阵子,她还是会分点轻重的。眼前这个帅哥年纪轻轻就穿上了准将军服,信用证明是白金级的,可不是她可以惹得起的。
艾尔没有理会她,转头去看吵吵闹闹的对面。
这间店,和上次来的时候有很多改变。隔帘的颜色变了,橡胶椅换成了富有金属感的新材料椅,不过大致格局还是和二十多前差不多。
二十多年,有什么经过二十多年,会一点都不变呢?
卫霆。
艾尔默默地念着那个名字。
只有他心里的那个人,一直不曾改变。
往往有那种错觉,一转头,他就会回到二十年前。
一转头,就会看到卫霆坐在吧台前,两手抵着下巴,眼睛好奇地盯着橱柜里的那一瓶瓶形状各异的酒。
「偷偷进酒吧,如果让校长知道,我一定会被开除的。很快就要毕业了,为了这个被开除可不值得。」
「放心,镇帝校长还没本事监视常胜星的酒吧。就算他知道了,想拿你怎么样的话,我会阻止他的。」
「哼,真像你这种将军之子会说的狂言。」
「点一种吧。」艾尔把菜单递给他。
「干嘛?」
「既然来了,当然要点喝的。你不会从来没有试过在酒吧里喝酒吧?」
两校比赛的时候,卫霆处处显出他过人一等的敏捷果敢。
但是现在,却露出一副刚出生的小动物似的新鲜和犹豫。
艾尔很满意。
特意偷偷把卫霆带过来,就是为了看他这个迷茫的样子。镇帝军校本届毕业班的第一高材生,也有懵懵的时候呀。
「一定要点吗?」卫霆认真地看了一下菜单,上面的名字都很陌生,忽然眼睛瞪了瞪,「一杯酒就要一百块?这相当于学生的十点信用点数啊。」
「我请你好了,尽管喝。」
「抱歉,我不习惯被男人请喝酒。」卫霆咳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他的信用证明,在昏暗的灯光下辨认上面显示的剩余点数,然后对照着菜单的价目表。
一会后,他有所决定了,「就这个吧。」指着单子上的一行字,这是整个菜单上标价最低的了,只要八十块,也就是八点信用点数。
总不能为了喝一杯酒,弄得从现在到这个月底都不吃饭。
「末日丁香?」
「嗯。」
艾尔瞥他一眼,唇角微扬,「真的确定?已经说了,今晚我请客。」
「真啰嗦,这个名字听起来就是很好喝的样子。」卫霆倔强的表情,可爱得让人恨不得狠狠吻到他发晕。
当这诱人犯罪的事,只能在心里想想罢了。
真这么干,卫霆一定会对色眯眯侵犯他的自己饱以老拳的。
好不容易把关系从火花四溅转为温和平静,还当了朋友,艾尔不想轻举妄动,吓跑身边这头小老虎。
「好吧。」虽然同样是军校生,艾尔可老练多了,打个响指,对在擦杯子的老板说,「一杯末日丁香,一杯温格拉尔伯爵。」
不一会,两杯盛在高脚杯里的调制酒送到他们面前。
「颜色差很多。」
「白色这杯,是你的。」艾尔把一杯推到卫霆眼皮子底下,「尝尝。」
尝了一口的卫霆,立即露出可怕的表情,吐着舌头,「天啊!这是什么玩意?」
「末日丁香啊。」
「宇宙里有这么可怕的丁香味吗?」
「米达尔星的丁香根液以醇厚绵长的苦涩闻名,配上钻石岛的烈酒,喝起来又呛又苦,是一种另类的刺激。」
显然被刺激到的卫霆,还在把双唇收拢起来,往嘴里嘘嘘吸气来缓解苦涩感。
这个笨蛋,根本不知道这是非常诱人的动作。
如果忽然把他按倒在吧台上,吻住他的话……
「果然又呛又苦,居然有人花钱买这种玩意喝?你喝的是什么?不会比我的更难喝吧?」卫霆盯上了艾尔面前的那杯淡绿色液体。
军校里,像卫霆这样的平民学生,好朋友之间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会一起分享。所谓的间接接吻,不过是女孩们臆想的东西罢了。
「我这杯吗?温格拉尔伯爵,喝起来清甜,带着一点青梅味。」艾尔泰然自若地端起来,唇挨着透明的玻璃杯沿抿了一口,笑着看卫霆,「要不要试一下?」
「嗯!」
凑过来就着艾尔手里的酒杯尝了一口后,卫霆露出懊悔的表情,「比我的好喝多了。」
「那我们俩换吧。」
「不,这样不好。我不想占你便宜。」
「我正后悔点了这个,味道太淡了,一点也不像酒。如果你不换,那我叫老板把它倒掉重新给我调一杯末日丁香好了。」
深感浪费的卫霆立即否决了艾尔的做法,同意交换。
「你是真的想喝末日丁香吗?不许撒谎。」
「当然。」
「那么好吧,给你。」卫霆把两个杯子换过来,鼻子在艾尔那杯温格拉尔伯爵上嗅了嗅,看得出来,他很喜欢青梅和酒掺在一起的味道。
卫霆学艾尔的手势捏着高脚杯,喝了一口。
心满意足的模样,直让人想把他搂进怀里。
一边喝着酒,一边在吵吵嚷嚷的酒吧里坐得很近地聊天。
「还有半个月就要毕业考。」
「我就等着看你拿镇帝特殊考试的第一名了。加油。」
「嗯?你怎么知道我报名了镇帝特殊考试?而且,我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争取到考试资格呢。听说今年名额比去年更少了,只有十三个名额。」
「就算只有一个考试名额,那个人也肯定是你。」艾尔胸有成竹地说。
「为什么?」
「你是我见过的镇帝学生里最出色的,镇帝校长的脑子哪怕只有鸽子蛋那么大,也知道应该挑选你来代表镇帝学校,参加这一届的镇帝特殊考试。只要你参加,绝对是第一名。」
「多谢表扬。不过,这些话听起来像是灌迷药。」
「我才没空灌谁的迷药。要不是你在两校联合比赛中胜了我两次,我是绝不会把刚才的评语给你的。」
「别难过,你也在空间策略和战机模型组合上胜了我呀。」
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天,卫霆面前的酒已经被不知不觉喝了一大半。艾尔叫老板再调一杯新的过来,被卫霆摆摆手拒绝了。
「明天还要和考察小组会合,我不能带着一身酒气去见同学。再说,晚上回去还要做功课呢。」
「今晚就算了吧。」
「不行,虽然是来常胜星做考察,也不能偷懒到连教官发的功课也不做。」
有点太正经了,但是,艾尔又很喜欢他这一丝不苟的样子。
这次所谓的常胜星考察,就是艾尔在两校交流比赛后向镇帝校长提议的,虽然没有点名把卫霆放入考察小组名单,可艾尔知道,像卫霆这样优秀的学生,他不提,镇帝校长也不会忽略。
果然,很顺利就在常胜星等到了镇帝军校的学生考察小组。
还在傍晚时分,成功地把卫霆拐了出来。
「喂,小帅哥,一起喝一杯,怎么样?」在卫霆身边,忽然多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卫霆惊讶地转过头。
他第一次进酒吧,当然也是第一次在酒吧里被人搭讪,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
「喂,帅哥,劳驾过来一下。」艾尔喊了一声,吸引那成年军官的注意力。
对方打量着他。
他也打量着对方。
黑色的军服,佩着上尉舰长肩章,胸前挂着赤背基地的标志,不用问,是过来向军部做什么不起眼的小报告,下班后过来喝一杯,顺便勾搭一下新面孔的无聊家伙。
「什么事啊?小子。」男人走到艾尔跟前,用一种上过战场的老鸟的目光,不屑地扫视他。
「这个东西,你认得吗?」
「什么东西?」
艾尔把口袋里掏出来的东西在他眼前晃晃。
男人眯着眼睛瞅了一下,忽然脸色微变。
好像喝下肚的酒一下子蒸发了。
他猛地站直身子,脸上不恭之态尽去。
「看清楚了吗?」艾尔问。
「看清楚了,抱歉,长……」
「离我和我的朋友远一点就行了。」艾尔没让他说出后面那个字,往门的方向扬扬下巴。
男人不敢多言,拖着脚步走出了酒吧。
「好了,打扰我们的人滚蛋了。」艾尔对卫霆说。
刚才的一幕,卫霆从头到尾都只是在旁观。艾尔和那个男人嘀嘀咕咕时,他识趣地捧着酒杯移开了一点。
看着艾尔这边的方向,偶尔不舍地喝一滴杯子里残存的酒。
酒杯差不多见底了,他只能一滴一滴计算着喝。
「他为什么这么老实地离开?」
「嗯,是个识趣的家伙。」
「你又用将军之子的特殊身份对别人狐假虎威了吧?」虽然是不客气地揭他的老底,但卫霆轻轻摇晃脑袋,从饮酒后微微发红的双唇里吐字,竟然有点像情侣间说悄悄话的样子。
这家伙,酒量一点都不行。
艾尔伸出手,抚着他裸露在衬衣领口外的脖子。
小麦色的皮肤摸起来手感很好,干净而清爽。
「卫霆,我会凭自己的本事让你刮目相看。」艾尔微笑着低声说。
他已经决定参加封闭式特殊模拟考试,报名表也交上去了。
这件事经过家族内部的激烈讨论,几位堂叔都认为他作为长子,是洛森将军之位的未来继承人,不该冒这种没必要的险,以他的血统,迟早能得到想要的军部特权。
但是,父亲在他的强烈要求下,经过再三考虑,终于同意了。
也对,如果他可以通过这个高危险性的考试,回来就可以在军部占据一席之位,洛森家现在如日中天,再多一点筹码,足以牢牢把修罗和凌家压制在下方。
假如回不来的话……
他毕竟还有一个弟弟可以接掌他的继承权。
艾尔明白,父亲的所有决定都是经过精心计算的。但是他无所谓。
他想要的,只是让自己更强大。
卫霆,艾尔·洛森,并不是只会利用血统身世狐假虎威的纨绔子弟。
通过封闭式特殊模拟考试,凯旋归来时,希望可以在为我欢呼的人群中,找到你星星般闪亮的眼睛。
当你成为镇帝特殊考试第一名时,我也会是征世军校的第一名,和你并驾齐驱。
「你刚刚说什么?声音太小了。」卫霆拍着他的肩膀问。
「下次见面的时候再告诉你吧。」
「真是古怪的家伙。嗯,我的酒已经喝完了,你那杯还剩了一大半。」
「顾着聊天,忘记喝了。」艾尔拿起来,喝了一大口。
入喉的苦涩辛辣,果然有末世的感觉。
卫霆偏着头,目光微微往上,端详着他。
「哎,艾尔。」
「嗯?」
「多谢了。」卫霆向艾尔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微笑,「明天我做三明治,会多做一份留给你的。」
艾尔心底的热意潺潺流动。
一句简单的话,却比得到宇宙间最昂贵的礼物还让他满足。
和卫霆认识后,世界好像变了。
从前在乎的豪华跑车、宫廷宴会、奢靡的新潮玩意、一掷千金、呼风唤雨的痛快感,现在不值一提。
有人天生就有这样神秘的魅力。
不知不觉地,颠覆另一个人的世界,还装出一副懵懂单纯的样子。
能让难喝的末日丁香,变成天底下最甘甜的美酒。
「先生,您要的末日丁香。」
回忆被酒吧老板的声音打断,一杯专门为他调制好的鸡尾酒放在吧台上,推到艾尔面前。
白色的酒液,和二十多年前的颜色毫无二致。
但是,卫霆呢?
那个曾经坐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喝酒聊天的同龄人……
艾尔转头,看看身边记忆中的座位。
那正坐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士兵,拿着啤酒杯兴高采烈地抬起头和一个酒吧女郎调情。发现一名准将在看着他,年轻的士兵怔了一下,把手举到太阳穴旁,敬了一下。常胜星上到处都是高级军官,士兵有点忐忑,担心自己在酒吧里的放浪形骸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艾尔就把视线移开了。
悲伤从心湖深处涌出来,由淡转浓。
一瞬间,视野被湿气氤氲成一片抽象的浮世绘。
暗淡的灯光下人们谈笑喧哗,饮酒作乐,除了自己,还有谁记得二十年前某个晚上,在吧台旁第一次拿起高脚杯的那个年轻军校生?
砰!
酒吧门又被进出的客人粗鲁地推开了。
「都说了,我不进去。」争执声淹没在人们的谈笑声中,本不该引起任何人注意,但那仿佛从遥远前世传来的清朗正直的声音如同一根尖针,扎得艾尔心脏蓦然停顿。
视线直直投向酒吧大门的方向。
两道修长俊朗的身影站在门前,面对面地说着话。
吧台离门口隔了一段距离,艾尔集中耳力,从人潮声浪中努力分辨他在意的那个人。
「来嘛,哥哥!作为军人怎么能连酒吧都不逛?」
「谁说了军人就一定要逛酒吧?当着妈妈的面,你绝不敢这么大言不惭。」
「晚上又没有事做,难得凌涵不在,就当陪我散心好了。」
「散心的话可以找点别的事做。」
「我也想做别的事啊,但是哥哥你又不愿意,还把我踢下……」
「闭嘴!这可是大庭广众!」长兄胀红了脸,仿佛怕被人发觉似的压低了声音。
弟弟嘻嘻笑了几声。
两兄弟的声音都变小了,头靠在一起,好像在说什么亲密的话。恍惚间,兄长露出了无可奈何的苦笑。
酒吧里的人声鼎沸,艾尔再集中精力也听不到什么了,他忍不住站起来,端着那杯末日丁香向门口走去。
这个人不是他的卫霆,他知道的。
但是,还是忍不住去关注,去凝视,去嫉妒,去怨恨。
去爱。
「喂,那位先生,」身后有人忽然叫住他,高高扬着一只手,「你的信用证明!」
艾尔只好转回来,把信用证明塞进军装外套的口袋,「谢谢。」
「不客气。」
再回过身时,艾尔一怔。
酒吧门前的那两道身影已经消失了。
如同他们毫无预兆地出现,又毫无预兆地消失。
艾尔唇边勾起一丝苦笑,举起手里的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苦涩辛辣,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艾尔,多谢了……』
『明天我做三明治,会多做一份留给你的……』
心里淡淡游动着失落,酒、老墙纸、眼前来来往往的人、在玻璃杯里摇晃的酒,一切像一场令人迷惘的梦。
而他,手上只剩一杯,末日丁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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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能望天

Author:无能望天
荼靡花开,花事荼靡,一株佛家经典里孤独寂寞的彼岸花,荼靡的寂寞,是所有花中最持久,最深厚,也是最独特的。茶蘼是花季最后盛放的鲜花,茶蘼花开过之后,人间再无芬芳。耽美之情,如茶靡寂寞、持久、深厚、独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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