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相爱》作者:菡萏花开

文案

此文风格:半养成。

题记:冷漠下的温情,不是没有,只是浅淡的难以察觉。

少年时期初始情滋味,便将一颗心投附于身边这个一手将他教养长大的男人身上。
他强大、优雅、温和却又处处透着淡漠疏离,他是那么高高在上,不可冒犯。
而他,却心甘情愿沉沦。
明知他只能是他遥不可及的一个梦,却始终无法从这梦中醒来。
唯有一日又一日的泥足深陷。
无数次,他问过自己,为着这样一件不可能的事情非要求一个可能的结果,难道不够愚蠢吗?
答案却是,他爱他。爱的蹉跎了整个少年时期,也已不会爱别人了。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不伦之恋

搜索关键字:主角:肖礼,肖齐

☆、第01章

  入夏的清晨,微风送徐,透过房间内那面硕大几净的落地窗,可以清楚地看见茂密青绿的爬藤在微微晃动着,窗面上那跃跃欲闪的簇簇光亮无不昭示着阳光的温度已经有着微灼的热感了。
  在这样酷热的仲夏,想要在一个诺大的现代房屋建筑中看到一大片与之不搭却又牢而坚稳的覆盖其上的古朴绿爬藤,那也只有在S城内的肖家大宅才能有幸目睹此风景了。
  微热的光线,时不时的扫过床上人的脸颊,似乎有些惊着他了。只见,从轻巧棉柔的被中缓缓伸出一只纤细稚嫩的手臂,慢慢上移,挪到了眼睑边,似用力又非用力地揉搓了几下眼睛,嘴里还伴随着几声哼唧,显然,手臂的主人有着所有初醒人的慵懒和散漫。
  肖齐睁开眼睛,侧仰着头,循望那束光线的来源,脸上露出满足而又娇憨的笑容。可这个笑容却在听到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后,戛然,僵在脸上。
  “醒了就起身,不然,保持安静继续睡。”
  顿了半天,等说完话的人警示的翻了下身体继续睡后,肖齐才轻轻缓缓地把略仰的头颅紧紧贴在了枕头上,而身体,保持着刚睡醒甚至连个懒腰都没伸的姿态,就那样不动了。
  肖齐不是不能选择起床,可听了刚才那样的话,他知道说话的男人一定是希望他立刻就安静下来,而不是起床后,叮咚作响再收拾一番。
  被那样的心惊后,肖齐是想睡也不敢再睡了,心里几番惊颤纠结,后背都紧张的有些汗湿了,才浅浅的,一点一点地掀开自己的眼缝。
  入眼,便是一张俊朗立挺的面容,吓得他猛然轻呼。
  尚未睁眼的男人眉毛拧了拧,嘴里轻嗯了一声,肖齐是一口气只咽了半口的,再不敢弄出半点声响。良久,才慢慢的平复着已经蹦跳到嗓子眼的心,小心翼翼且又好奇的打量着熟睡的男人。
  看了很久很久,才在心里暗暗小声,原来,这个男人比妈妈高兴时,口中时常形容地长的很帅的样子还要帅呢。眉毛浓黑挺立,鼻子也大大挺挺,唇色红润、线条又分明,就连下巴上那一夜之间新长出来的青胡髭都很好看。反正比自己的淡眉毛、小鼻子和小嘴巴要好看。
  肖齐觉得男人像爸爸,可爸爸身上的威严和亲切,这个人身上没有,这个人的五官聚在一起,直让他觉得深刻清晰而不得不深深地印在脑海里。
  那么久那么久以来,这个清晨,他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机会,这么近距离的,这么长时间的,这么肆无忌惮的来打量这个从他一进入肖家门就从没机会正面对视过的哥哥---肖礼。
  肖齐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男人的情形,也是个很闷热的夏天。那个时候,
  男人还不是男人,只能算是一个大男孩儿而已。可于5岁的他而言,已经有了无甚差别于大人的身高、面貌和谈吐的15岁男孩,在他心中,那就不是孩子了。
  内心深处对陌生人的惧意,在男人探手揉上他的头发时,明显的表露了出来,慌张地后退一大步,甚至差点儿跌倒。幸而,男人及时出手稳住了他的身体,还对着他缓缓一笑。可尽管如此,那时,他望向男人的眼睛里仍然充满了惊颤与惶恐。
  毕竟,他只才刚从孤儿院出来,刚到这个陌生的新家。
  是的,他不是肖家的孩子。在S城,这并不是一个秘密,起码在S城他们这样身份这样地位的上层中,肖家在有一个大少爷之后还有一个收养于孤儿院的二少爷已经不是个秘密了。当然,也没有人敢再站出来否认他肖二少的身份和地位。
  肖齐记得自己刚从孤儿院被爸爸妈妈带回肖家的时候,途中就已经被告知家中有位哥哥了。那个时候,虽然他不言不语,可被搂在新妈妈香柔温暖的怀抱里时,他记住了新父母对他的每一句交待和叮咛,小心翼翼的听着、记着。
  可惜,这个哥哥,并没有时间给与他去相处。慢慢长大后,肖齐回想起来,才渐渐明白原来那个闷热的夏天就是所有上学的孩子们总要经历的暑期休假,而他的哥哥在那个暑假里已经准备出国留学了。
  他们仅仅相处了一个礼拜,或者说同床了一个礼拜,他就再没机会跟那人打过正面了。
  来到肖家的第一个晚上,肖齐是在肖母的香软怀抱里睡着的。对于陌生环境的抵触,让他很害怕离开那刚刚接触熟悉就已经舍不得的怀抱。所以,这样的固执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问题就出来了,只要一离开肖母的怀抱,他整个人就会惊醒,睁着两只眼睛惶恐不安的打量周围的一切,双手还死死抓住肖母前襟。
  肖父的爱老婆在S城是出了名的,所以在肖母抱着他折腾一整晚,最后竟然想说要把他抱到他们夫妻二人的床上同睡的时候,提出了严重的抗议。而后果就是,他转手抱过孩子送到了大儿子的床上。
  这事情说也奇怪,肖礼由熟悉温暖的怀抱来到陌生温暖的床上,竟也适应了。稍稍眨巴两下眼睛,就拽过诺大床上那墨蓝色的被子完全把自己遮掩住,蜷缩在床边的一角,憨憨然睡了。
  自那之后,5岁的肖齐就跟肖礼同了床,而在肖礼出国后的这7年,肖齐也就一直住在了他的房间,他的床上,甚至连那被子的颜色也都一直坚持着,没有换过。
  昨晚,肖齐记得模模糊糊要睡着的时候,肖母有跟他说过,已经回国三天的哥哥要回家住了,晚上不会是他一个人睡
  觉了呢。对于肖母口中那明显的两人又要同床共枕的意思,肖齐其实并没有太紧张的。
  以前,他就跟他一起睡的啊。
  虽然,这个以前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可那个感觉肖齐并没有忘掉。他几乎强迫性似的让自己清楚记住了在一张陌生床上醒来,由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帮自己穿了衣裳,洗了脸、刷了牙的整个经过,而那个过程中,他被捏了无数下的小脸蛋。
  尽管那样,他也颤颤然的接受了,并在那以后同床的一个礼拜中,每天欣然接受这样的对待。因为,男人每次那样对待他的时候,脸上始终都带着笑意的。肖齐并没有忘记,第一次见面时男人缓缓一笑中对他伸出的手。
  虽然知道可能又要跟男人同床同睡了,可肖齐还是被一大早醒来就听到的谙哑男声吓到了,昨天晚上,他甚至没有丝毫察觉身边什么时候睡了一个人。明明自己就是一个睡觉很容易惊醒的人哪。
  躺在床上,肖齐满脑袋的胡思乱想,竟也不觉时间难打发。
  等身边的男人再次醒来要起身时,他也随之而起,可却忽略了他刚才因未敢动而一直僵着的身体。顿时,身上一麻,轻呼一声,人又倒下了。
  旁边的男人侧目,稍显凌乱的头发下那双黑沉的眼睛里略显疑惑,后又有了抹了然有趣的笑意,“妈说你在家里总是要小状况不断的,这算是我接手你后给我的第一个考验么?”
  肖齐蹙着浅淡的眉头,不解。
  男人探手,抱过他坐在了怀里,轻揉着他的双腿,问道,“是腿麻了吧?有人睡觉能把自己腿给睡麻掉的,我还是第一次见着呢。”
  浑身僵住的肖齐到现在都没有明白这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这个男人,这个他几乎都没有相处过的哥哥在给他揉腿?
  随着腿上的麻劲儿消失,肖齐的害羞、窘然,统统冒了出来。
  “我,我好了……”嗫嚅着,慌慌张要从男人身上下去。
  男人瞧着他泛红的耳根和慌乱的动作,轻笑,“哎,到底是长大了的孩子了,由不得人随便摆弄了啊。”
  这边下床穿衣,那边又回头继续道,“记得小时候还得我给穿衣洗脸呢,现如今,这些都能自己做到了吧?”
  肖齐就跟急于证明自己不是肖母口中那个状况不断地孩子似的,慌忙点头。
  男人有些懵,没料着他态度一时能这么认真。这,完全跟肖母交待的不一样啊。
  随后才轻点下头,“起来吧,一会儿下楼一起吃早餐。”
  肖齐听话的点点头,下了床,简单的洗漱后,睡衣还没有换,就要往门外走。
  这时,站在镜边打领带的男人就跟才想
  起了什么似的,开口道,“是要去找爸妈么?”
  肖齐乖巧的转过身,点点头,“嗯。”
  “不用去了,妈跟爸两人已经搭今晨最早班的飞机出国度假了。什么时候回来,暂时不定。这段时间,你先由我照顾。”
  肖齐嘴巴微张,一幅明显没有一点心理准备的吃惊状,呆愣住。脑海里只出现了一个念头,肖父肖母不要他了,因为他们没有一个人告诉他两人会在这时出国。
  慢慢坐倒在地上的肖齐,抿紧了双唇,屈膝把头埋下,眼睛里的泪水没有任何先兆的缓缓流了出来。
  站在镜前的男人,心里微惊,几步上前,拥着肖齐的肩膀,“肖齐?”
  “妈妈……不要我了?”哽咽的低声,那语调里的害怕昭然若揭。
  男人此时才算知道,原来肖母交待给他的都是真的。
 
☆、第02章

  给肖齐擦干了眼泪,把他抱到床边,男人的态度开始端正起来。
  “肖齐,我下面说的话,你都听清楚了,我不会跟你强调第二次,就这一回。”男人笔挺的站着,双手插在口袋里,此时的面容虽然依旧是肖齐早上躺在床上看到的那张脸,可整个人气势却变了,依旧温和的态度中透露出让人不得不正视的强硬与严肃。
  肖齐不得不的抬头,颤着泪湿的睫毛望向他。
  “你是肖家的孩子,这一点绝无可能再改变了。这个家里,没有人会不要你,即使是你自己想要离开这个家,那都绝不可能。你最好从今天开始就打消掉这种被抛弃的想法,因为,那很愚蠢。”
  “还有,爸妈出国的事已是定局,不可能更改。而且我也可以实话告诉你,他们出国短时间内绝无可能回来,想要见他们,只有视讯一途。所以,你这段时间的一切都将由我照顾。”
  男人的话每一句都很绝然武断,这从某种程度上让肖齐心里有了一定的安全感,被抛弃的想法没有那么强烈了。可这也让他清楚深刻地明白,爸爸妈妈这段时间,他是真的见不到了。
  眼看肖齐的情绪渐稳,男人继续开口,态度已见轻缓。
  “等这个月结束,9月份新生报到时,我会送你去学校念初中,家里的老师照请不误,只不过改在星期六、日再过来对你辅导。至于其他的安排,就随情况而定。”
  “去学校…上课?”肖齐眼中有着显而易见的慌张。
  男人无视他的慌张,笑的温和,“是,学校已经选好,入学手续我今天就着人去办,你还可以在家痛快玩上大半个月。”
  肖齐心里有些惊讶,却只黯然地默默低头,“是因为妈妈不能再跟我一起上课了吗?”所以,他又得回学校上课了?
  以前,他也是去过学校的,可那里的小朋友们他一个都不认识,还说着他听不懂的话,玩着他从没见过的小玩具,衣服穿的更是漂亮的像是童话里的小公主和小王子。无论做什么,都有模有样的,说话也是不紧不慢、一字一句,即使是玩闹,也不会出现大吵大闹的情形,跟这样的孩子呆在一起,他不仅拘谨,更是害怕地只想远远的躲开。
  这样的情形好在只维持了很短很短的一段时间,他就再不用去学校了。
  他被肖母接回了家里,之后,便一直都是在家受教学习的,肖家给他请了专门的家教老师,从他5岁开始到如今的12岁,7年时间他的所有课业学习都没有出过肖家大宅的门。这样的受教方式,肖齐是乐于接受的,因为每次上课的时候,肖母都会陪他一起上课。而且是真的上课,像他一样的坐在书房,他们彼此有自己
  的写字桌,课后练字、写字,做家庭作业,温习功课,肖母一样没拉下的陪着他。
  这样有人相伴的感觉,对于对肖母有着不可磨灭依赖的肖齐来说,是幸福无比的。
  所以,对于外出上学校就读,肖齐从没有过这个想法。尽管,慢慢长大后,他也知道了正常的孩子都是去学校学习上课的。
  男人听了他的疑问,心中对肖母临走前的交待有了更深的体会。
  “肖齐,我没有具体的了解过你之前的学习受教方式究竟如何,也不想去了解。我只想告诉你,走出家门,多跟外面的世界接触,对现在的你而言只会有好处。”
  肖齐不太理解男人温和的笑容怎会收起的那么快,也不太明白他此番话的意图。
  是想说……他呆在家里不好么?
  心思有些被集中,肖齐眉头皱得紧紧的,脸上虽有干涸的泪渍,却好像有些忘记爸妈出国未有知会他一声的事情了。
  不想再有过多的解释,男人把他从床边双手抱下来。
  “现在下楼去吃早饭,吃完饭,我们再来谈这个问题。”
  吃完早饭,肖齐有些木木地坐在客厅沙发上,位置是他平时躺睡玩闹惯了的,触手所及的东西也是他平日用惯了的,可平日总跟他待在一起的肖母却不在,于是,这所有的东西他竟都不再觉得熟悉,反而有种束手束脚的恐慌。
  刚才,哥哥说要把他送到学校去上课,那是不希望他再呆在家里了吧?
  ……好像是因为他呆在家里不太好,可是……如果去学校,肖齐有些苦恼的蹙眉,他记得自己小的时候就很排斥那个地方了,现在,又要那样了么?
  男人喝完咖啡,走进客厅时,看到的便是诺大的沙发上那个小小身体的孤零零缩影,双手使劲儿绞着裤管,眉头都要拧到一起了,还用牙齿啮咬着下唇,怎么看怎么都是一副令人有些心疼的画面。
  “让我猜猜你在苦恼些什么,是因为见不到爸妈了还是因为要去学校上课了?”
  话音落地,男人也同步落座于沙发上,肖齐能明显感觉沙发的另一端有些凹陷,惊慌无措的抬头看去,却在碰到男人静沉似海、明亮如星的眼眸时,缓缓又低下了头。
  “我应该两个都猜对了吧,我们的二少爷又想妈妈又不想去学校上课。”男人双手抱胸,左手摩挲着下巴,面上有些许笑意。
  肖齐听他提到肖母,眼眶有些泛红,从来,他都没有跟肖母分开过一天的。
  有些倔强的强忍着不哭,半晌,到底还是示弱的点了点头,“……我想妈妈了。”
  男人手指轻点着下巴,像是思考了一会儿,开口,“等去了学校认识新的同学后还想找
  妈妈,再来跟我说吧。”
  “刚刚你说……我可以跟爸爸妈妈视讯,现在可以吗?”肖齐像是没有听到男人的话似的,只转过头满含期待的小心询问他此刻最关心的问题。
  男人的眼睛沉了一下,面上却仍露出微笑,“他们现在应该还在飞机上,电话不通,电脑不通,暂时没办法视讯联系。”
  肖齐眼中的期待顿时消散,嗫嗫的“哦”了一声。
  男人看着一下子安静的无声无息的人,心思微动。
  “肖齐,你很怕我?”
  肖齐对他的问话没有反应,很是安静的坐于自己沙发上的那一角,揉捏着双手,啮咬着下唇,瞧那唇上的痕迹,应该是用了力的。
  “肖齐?”男人伸手碰他。
  “唔?啊…!”肖齐受惊的应声。
  “怕我?”
  肖齐忙摇头,后又有些迟疑的点点头,然后像是有些后悔地又摇了摇头,最后,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要摇头还是点头了,只眼睛睁的大大的,显得很无辜。
  男人看着他的表情变化,惊奇无比,而后开怀大笑,最后,使劲儿揉了揉他的头。
  肖齐睁大眼睛看着笑得好大声的人,脸上不自觉露出丝腼腆,他不明白男人在笑什么,他的头发已经被弄乱了,头也被揉疼了。
  男人止住笑声,温和的看着他,用么指碰了碰被他咬出痕迹的下唇,“男孩子遇事不要有咬嘴唇的习惯,这个帮不了你克服困难,解决问题,只会泄露你自己的所有情绪给别人知道。”
  肖齐下意识的要用舌头舔舔那有痕迹的地方,却一不小心舔到了男人的手指,急慌收回,脸红的低下头。
  男人看着手上沾到的他的口水,微愣后笑了笑,竟擦在了他的嘴边。
  “不用那么怕我的,我记得这几年每次跟爸妈视讯的时候都有跟你打招呼的啊,虽没有跟生活中实际相处过,可也算不得陌生人吧。好了,收起你的心惊和胆颤,我们接下来,和睦相处?”
  男人微笑着起身,双手放进了裤口袋,“我现在要出去,你在家按照平常习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晚上我们一起吃饭。”
  男人一转身迈动步伐离开,肖齐就急忙站了起来,一脸的激动,仔细看看,都能察觉鼻尖上沁出的那点汗滴,嘴唇翕动,明显想说些什么,一直等到男人的身影快要消失于客厅的屏风出时,才嚯然张嘴,“我,我没有怕你的!”
  男人微惊,止步,侧过身体,面带微笑,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肖齐深深的呼出一口气,一屁股直直瘫坐回沙发上。有些紧张,有些刺激,心都在怦怦跳。确实,不应该怕这个人的。早上他还帮自己揉麻痹了的腿,
  把哭泣的自己从地上抱起来,就是刚才他还大笑着揉自己的头,轻碰着泛疼的下唇呢。
  真的,肖齐觉得这些动作都是温柔的,他模糊的能从中感觉出些温暖。可这种温暖又跟肖母在一起时的感觉不一样,跟肖母一起他整个身心都是愉快的,如沐春风的那种。
  所以,肖齐心里其实还有些慌的,懵懂中还是觉出了点惧意。尤其是想到今天早上听见的男人口中所说的话,他就怕了。
  那每一句都为自己好的话中却有着那样不可忽视的态度,这么多年来,从没近距离接触过男人的肖齐,根本不知如何应对,平日里在妈妈面前撒娇任性的本事竟一点都没敢流露出来。
  唯一让他觉得有些熟悉男人的地方,就是刚才男人转身那句“好,我知道了”。男人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和态度,让肖齐觉得就跟以前男人每次同爸妈视讯时,最后总要对自己说的那句“肖齐,下次见了”是一样的。
  那样的态度无不透露出男人淡然的礼貌,温和却不可接近。

☆、第03章

  以前的每次,全家跟男人视讯时,男人从来都不是多话的。总是肖母说的多,肖齐每次被肖母拥在怀里,推在电脑最前面,可话是比男人还少。肖母也总是笑着说,只有那个时候的肖齐在家里面还算老实,不复平时的玩闹跳脱。
  男人虽不多话,可每次视讯结束的时候,总会主动的跟他说一句,肖齐,下次见了。
  两人这种近乎多余的打招呼方式,追溯起来,已经很多年了。
  肖齐习惯的是这种相处模式。
  要说在肖家已经生活这么多年,他的一切,外在内在,无一不是有着质的变化。也不是没想过要尝试主动跟男人聊聊天的,可这样的想法每次在见到那宽宽屏幕里浅淡笑谈、温和有礼的男人时化为心里一次次的悸动,从没实施过。
  好在,这样的相处,从最初的局促不安、仓惶压抑到后来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倒也不会令他特别排斥。毕竟这也是全家人默认的一种交流方式,因为男人外出留学几年来从没回过家,除了肖父出国见过他几次以外,男人仅是定期主动视讯的。
  肖礼是一个言出必践的人,早上说过晚上会跟肖齐一起吃晚饭,那就肯定会那样做。虽然他说出口时的态度让人听着随意的成分居多。
  傍晚,肖齐在房间里画画,来敲门的张妈告诉他肖礼已经让司机福伯在门外等着了,这就载他去吃饭的地方。
  对张妈和福伯,肖齐不陌生,他们两人是夫妻。宅子里除了肖父肖母,能接触到他生活、照顾到他生活的也就这两人,他们算是看着他长大的。是以,肖齐对他们熟悉且愿意亲近。
  在听到张妈的话后,肖齐有片刻的愣神,而后扁下了嘴,哀求着不甘愿的唤道,“张妈……”
  张妈心里又叹气又好笑,这小少爷,真的是被夫人溺惯坏了。
  “扁着嘴干嘛,大少爷要带你出去吃好东西了,还不够开心高兴的么?”
  肖齐的眼睛里有一抹惊喜闪过,却转瞬即逝,而后踟蹰的缓缓摇头。出去吃东西,出去玩,肖母以前也带他出去过的,可那时候从来都是他跟肖母两个人,确实是很开心的。可现在呢?
  张妈软言软语的给不太情愿的肖齐换了衣服,送进了车里,临走时,顺便又悄声跟福伯嘀咕了几句,可肖齐心神不宁,没注意到。
  到了肖礼指定的地方,福伯停下车,给肖齐开门,可肖齐坐在车里,双手绞着裤管,竟是不愿意动了。
  “小少爷?”福伯缓声低唤。
  肖齐轻轻抬头,眼睛透过车窗胡乱的看了两眼外面半黑的天,昏暗又明亮。啊,天都黑了呢,明明刚从家里出来时,天还是亮的,肖齐心里想道。
  现在
  是夏天,虽然白昼长的多,可此时晚饭的光景,S城内但凡能亮的灯,估计都亮了。因为不会有人在这个城市里还在乎那么一点点地蝇头电费。
  算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福伯哪会看不出肖齐眼睛里的那点儿无措与慌乱,老婆走时叮嘱了要尽量顾着小少爷的情绪,实在不行,让大少爷让着点吧,毕竟好心好意的一顿饭,别吃糟糕了心情。
  关了车门,背过身,福伯给肖礼打了个电话。
  肖礼打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肖齐极尽所能的低垂了头,手还绞着裤管,额头上有了明显的汗水,尽管车内的空调仍然开着,很是凉爽。
  下巴被托起,嘴唇被轻触碰到的时候,肖齐受惊似的发出了细微声响,“唔……”
  入眼便是男人含笑的脸庞,“不是早上才说过男孩子遇事不要有咬嘴唇的习惯么,这么快就忘记了?”
  肖齐懵懂的僵住,眼睛里有着坚持很久的水气开始溢散,像是要哭,却又不是,只是愈显无辜。
  “下车吧,去吃好吃的。”
  肖齐心里就是有再多的不愿,可眼前的情景,也由不得他了。
  顺着男人的手下了车,迎面而来的热浪让他微微皱了皱鼻子,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入耳是喧嚣吵闹的车声人声,入目是灯火辉煌的琉璃夜景,哪一样对他来说都是陌生感大于新奇感的。这种置身于夜晚室外光景中的机会,肖齐稀有的可怜。
  被握于男人手中的手有着轻微汗湿,肖齐紧张的想抽出来,可刚动,就又被男人握紧了,还被回以一笑。
  男人的步伐缓而有力,稳而坚定,每一步的迈出都那么优雅有度,略于滞后的肖齐侧眼看过去,眼睛里有着说不出的羡慕,可这仍然抵抗不了他心里面那一直存在的紧张与害怕。
  肖礼带肖齐吃饭的地方是S城出名的一家酒楼,内置古色古香,蕴味十足,典型的低调中藏匿着高调的风格,显然,一般人消费不起。
  肖齐一进入店里,就被店里的冷气与外隔绝了,只觉浑身一颤,凉过劲儿了。可一见眼前大多数人穿衣打扮就跟从古画里走出来似的,都好漂亮,眼睛里一下子就充满了好奇,一副跃跃想探知又犹豫不敢的踌躇样儿。下意识的,就握紧了男人的手。
  肖礼偏低过头,看着他的样子,笑了笑。招了招手,有人过来。
  “肖先生。”声音甜美,珠圆玉润。
  肖齐稍稍移动脚步,躲于男人身后,后又微微抬头,眼睛里掺杂些许好奇。这个姐姐好漂亮,衣服也很美呢,可……,呃,微微皱眉,怎么近距离看又觉得她们不像是古画里的人呢?连衣服都不像了。
  “把你们店里的
  餐前点心每样送一份来,饮品也是,不要含酒精的。”
  “好的,我们会尽快送到您的包间。”对着两人微笑点头,施施然离开。
  肖礼牵着肖齐进了他之前就定好的包间,给肖齐安排好位置后,抬手便解了自己的袖口挽于胳膊上,而后拿起手旁的湿巾又意思的擦抹了一下额头上因为刚才走动而滋生的汗水,最后,才缓而不急的抬手端起他出去前喝了一半的冰水略微的抿了一口。
  这么简单独立的几个动作,每一个做起来都那么缓而优雅,不急不躁。看得肖齐,愣是没有眨一下眼睛。尤其,男人喝水的动作只让他觉得自己从刚才就紧张出的口渴之感愈发强烈了。
  “怎么了?一直盯着我瞧?”肖礼笑的温和,顺手给肖齐倒了杯冰水。
  肖齐端着手里的冰水,也尝试着抿了口润润嗓子,脸上微红,轻轻摇头表示没什么。哪好意思讲是看人家看得都羡慕的口渴了呢。
  肖礼笑笑,眼神平和,没有执着的问下去。恰好,此时刚才那位声音甜美,珠圆玉润的领班带着一溜的服务员进来了,将刚才肖礼所要求的东西鱼贯置于桌上。
  “肖先生,您要求的点心和饮品已经上齐了,请您慢用。”
  肖礼点头,挥挥手,让人都出去了。
  肖齐看着满桌各色精致的小点心和五颜六色的杯杯饮品,不大的眼睛里充满着想要品尝的好奇。这些与家里平日吃的那些点心看起来很不同哪。
  拣着几小碟离肖齐最近的,肖礼推给他,“每一样都可以尝尝看,喜欢哪样,下次我再带你过来吃。”
  肖齐有些心动,脸上却呈现出不好意思的表情。今天才算是他跟男人相处的第一天,就被这样关心体贴的对待,其实内心深处,他是慌慌的。
  伸手拿了一块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小碟中的点心,淡紫色的,方方块块,上面撒了一层白白的类似砂糖粉的东西,轻咬一口,肖齐吃出了紫署的味道,嗯,很好吃呢。
  “好吃?”肖礼看出他逐渐缓和放松的表情,显然,很合口味。
  “嗯…,像是紫署做的,跟家里的不太一样。”肖齐眉毛不经意的皱皱,有着对比两种吃食的小小苦恼似的。
  肖礼笑着摸摸他的头,“没关系,吃的中意,我们以后常来吃,就不吃家里的了。”
  肖齐奇怪的偏过头,看着身边的人。
  “嗯?”肖礼迎难而上,心想他说错什么了么?
  “家里做的紫署糯米糕也很好吃,我以后还是要吃的。”态度很是认真。
  肖礼面容沉静了几秒,这几秒钟中眉毛挑了一下,肩膀耸动了一下,最后微笑以对。
  “嗯,好的,既然家里好吃
  ,那以后就只吃家里的吧,不吃这里的了。”说着,不顾肖齐有些微微扁起来的嘴,又把其他几碟小点心往他那面推了推。
  肖齐心里顿时就有些纠结自己以后到底还能不能吃到这里这紫署做的东西,偷偷看了眼身边的人,始终不明白这人说话怎么变来变去。一会儿他以后可以吃,一会儿他又不可以吃。
  带着这样纠结的心情,接下来的几碟小点心,肖齐吃的多少有些心不在焉,直到在身边人的建议下,他还可以尝试喝喝那些五颜六色的饮品后,才有所缓解。
  心情一缓解,再加上怀着对这品种众多、各色不一吃食的好奇,没一会儿,肖齐就吃开了。一开始,还由着肖礼将每一小碟送到他面前,后来就他自己走下来,围着桌子一碟一碟、一块一块的吃开了。
  万三大动静的推门进来时,就嚷嚷开了,“你这家伙,把我这里当什么了,来了不说一声,还把每样点心饮品都要一份,干什么,显摆你阔气哪啊!”
  肖齐刚尝的一口点心才咬了半口在嘴里,还没咽下去,就完全被呛了出来,咳的整张小脸通红通红。
  肖礼瞪了来人一眼,起身,来到正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人面前,拍背安抚。
 
☆、第04章

  被瞪眼的人丝毫不介意地摸摸鼻头,这才发现包间里的那个小人。那个他一听说是肖礼带出来吃饭的弟弟,惊奇而又感兴趣直奔过来的直接原因。
  “你怎么过来了?”
  万三耸肩,就着手边,拉了一个椅子坐下,“我刚进店里,就听说你带了个人来吃饭,这不,过来打个招呼呗。
  “那啥,这就是你家的小少爷了?”
  肖礼轻拍着已经停止咳嗽的人,淡定的瞥了眼桌上的水。
  这点眼力劲儿万三还是有的,乖乖递过去。
  接过水,肖礼放到肖齐手上,“喝口水。”
  肖齐喝着水,脸上还有刚才猛咳留下的一些薄红,眨着小眼睛时不时地看两眼刚刚咋咋呼呼进来的人。
  万三自然能感觉得到他视线,于是,在跟肖礼说话的空档,总会逮个几次,跟肖齐四目相接下,或瞪人或怒目或挑眉,然后看肖齐小脸涨红、眼神慌乱的四处躲闪。
  肖礼在看到肖齐又被呛着要干咳时,才出言,“你玩上瘾了是吧?不能等他喝完这口水?”
  万三大笑,肖齐闷咳了两下,攥紧水杯,低下了头。
  肖礼见他这次没咳的太狠,就收回了视线。
  万三见低着头的人两耳朵通红,好笑的起身,拍了拍肖齐的肩膀,“好了,三哥逗你玩的,好好喝水吧。要想看我,三哥以后站你面前让你看个过瘾。”
  肖齐惊疑的抬头,三哥?谁?这人么?还有……,谁想看他了啊……,肖齐在内心嘀咕。
  这近距离的一看,肖齐才发现这位三哥长得还是挺好看的,眼睛很亮很亮,里面充满神采,整张脸笑起来尤其吸引人,刚刚时不时地偷瞟,他都没有看清楚呢,现在看起来,就让人觉着挺亲切了。
  把视线稍微移向他自家大哥的方向,肖齐眼睛里有明显的疑惑。
  “叫声三哥也无妨,以后想吃这里的什么,可以打电话给他让人给你送家里去。”
  肖齐听了,又看了眼万三,没说什么的低下了头。
  而万三还满心期待的等那一句“三哥”,眼见小孩儿低下了头,他连笑容都僵掉了,跟小孩儿的大哥对视一眼,眼里疑惑,这么内向?
  肖礼抿了口自己刚才一直端着的红酒,无谓的转移了视线,不予回应。
  万三无奈的巡视餐桌上那琳琅满目的点心饮品,看着那每个碟子里少一块、缺一角的点心,实在没有看出来眼前的小孩儿更偏爱于哪一样。心里慨叹,他这酒楼里的点心水平已经就这样了么?可明明好多人来吃饭冲的都是他这儿的点心啊!要知道,他这酒楼里的点心从不单卖呢。要不是这人,谁可轻易说出口每样点心各来一份,他们还得
  照办不误的?
  兄弟两人吃完东西,上了车,肖齐手里拿着那所谓的“三哥”给的临别赠礼,一个最新的小型掌上游戏机,坐在靠门的一角好奇的把玩着。
  “接了人家的礼物,怎么都不愿意叫人一声三哥?”肖礼两腿交叠,闭着眼睛靠在后座上,缓缓开口。
  今晚他光顾着这小孩吃,不自禁的,喝掉了大半瓶红酒,此时,竟有些微醺了。
  肖齐听到问话,心里奇怪,这礼物是他让他接下的啊。刚才他们临出门时,所谓的三哥把礼物递过来的时候,他并没有动。从小,他所接受的礼物都来自于肖父肖母,没收过别人的东西,当时,他连收下这礼物的心思都没有。如果不是这人点头,他不会拿的。
  偏过头,见问话的人是闭着眼睛的,回答的声音不自觉就低了许多,“收了他的礼物就要叫他一声三哥,是我们要交换的意思么?”
  肖礼微睁眼,身子没动,“你是这么理解的?”
  肖齐蹙眉,他没有怎么理解啊。而是这人说的话,不就是这个意思么?
  “不是你刚才说接了他的礼物就要叫他的么?”
  肖礼头有些疼,觉得他们两人的话开始说的有些绕了。端正身体,把小孩儿抱到自己腿上,刚离得远,他快听不清他说的话了。
  “是不喜欢他才不想叫人的?”
  被突然抱到腿上,肖齐惊了一下,但还不至于挣扎着要乱动。从知道肖父肖母离开,归期不定,而他以后又只能跟这人生活,这期间的心理调适在今晚一起吃饭后,肖齐已经略微有点调节过来了。
  闻着沁入鼻尖的那丝酒味儿,肖齐摇头,从他发现那人眼睛会笑开始,他对那所谓的三哥一丝紧绷慌张都没有了。只是心里还有好奇。
  “那以后见到了会叫人?”
  拿着礼物从左手换到右手,肖齐想了一下,“你也是叫他三哥的么?”
  他看不出来这两人谁的年龄大些,今晚他们讲话时,他好像也都没有听到他们互相称呼。
  肖礼听到他的问话,闷笑出声,揉了揉腿上人的头发,沉默不语了。
  他叫万三三哥?先不论年纪大小的关系,那万三敢听他叫一声么?更别说他比万三还大了个把月。
  前面开车的福伯也听到了肖齐的问话,自然也听到了肖礼的闷笑,虽然兄弟两人说话的气氛一直都是静静的,缓缓的,可他却能感觉出来,这离家多年的大少爷跟小少爷今晚的进餐还是挺愉快的。
  回到肖宅的时候,福伯把自己的感受跟老婆说了下,张妈听着也是高兴欣慰。本来之前他们还一直担心肖礼昨晚突然回来就跟肖齐住一起,会吓着肖齐,可看今天这情况,两
  位少爷处的还是不错的。这让他们很是高兴。
  可两人的高兴欣慰到了半夜的时候就变成了担忧惶恐,原因很简单,肖齐病了。
  肖齐捂着肚子疼得脸色发白,直冒冷汗,等他把身边人推醒的时候,人已经蜷缩成一个虾米仁了。
  肖礼一见他捂着肚子,疼得连话都说不出,立马就拨了内线电话,吩咐福伯备车上医院。
  仁爱医院是肖家的,等肖礼带着肖齐赶到的时候,该到的人和该准备的一切,全部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内科几位当家主事全部到齐,肖礼没有废话多言,详细说了一下肖齐目前的状况后,就把人交过去了。
  张妈一见没有办法继续跟在肖齐身边,眼泪扑楞扑楞就下来了,嘴里低喃,“少爷,小少爷他……”
  肖礼拍拍她的肩膀,“张妈,放心。”
  这个少爷离家多年,虽然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可是这个少爷关键长成年的那几年她没见着,等再回来时,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完全没有小时候那种活泼劲儿,虽然这个少爷从小就比别的孩子显得成熟些,可小时总归身上还有几分野性的。然而现在,人稳重了太多,也礼貌了太多。言谈举止间,都透着股儒雅温和。话一出口,就凭白叫人多了几分信任。
  张妈停下了抽噎,是啊,小少爷还没怎样呢,她这样哭着不合适。
  “少爷,小少爷一直捂着肚子疼,他今晚吃坏东西了么?”张妈话一出口就被福伯拉扯了下衣袖。福伯气恼自家这位不会讲话,大少爷能带小少爷吃坏东西闹肚子么?
  可被问话的人却没有一点恼怒,只是皱起了眉头,他想到了肖齐今晚吃的那些糕点和饮品。似乎那孩子只吃了这些,还吃了不少。
  张妈的猜测是有道理的,因为随之主事的医生出来解释肖齐的情况时就说是急性肠胃炎,应该是暴饮暴食,吃了生冷的东西了。
  好在问题不大,现在输液缓解,等疼痛过去,再排泄个两次,人就会好很多。
  肖礼进了病房,就见着小孩儿面无血色,苍白个脸,蜷缩着身体躲在被子底下输液的情形。贴近了看,还能看到小孩儿鼻尖不断溢出的汗珠,眼睛上的睫毛都湿粘到一块儿,想是刚刚哭的。
  肖齐住的自然是肖家的私人病房,内置东西肯定是齐全的。张妈游刃有余的进了卫生间拧了毛巾出来想给肖齐擦个脸。可伸出去的手,被肖礼接住了,给人擦脸的活,他来。
  张妈站在病床前看着给肖齐小心翼翼擦拭脸颊的男人,心底本来有的一丝丝埋怨消散了。低着头给肖齐掖着被角,缓声压低嗓音开口。
  “少爷离家那会儿,小少爷刚来,也就那一年小少爷身体
  差点儿,三天两头发烧感冒什么的,可夫人是真把他放在心尖上疼,每次小少爷病了,夫人都是抱在怀里哄着疼着,硬是陪着吃药,熬着等小少爷病好的。打那一年后,小少爷身体给调理的几乎就没生过病,身体弱是弱了点儿,可从没像这次这样,疼得脸煞白,人都晕过去……”
  “张妈,这只是急性肠胃炎,应该没大碍,你别太担心。”肖礼停下手上擦拭的动作,温和道。他没有想到他们家里两个女人对这小孩儿都如此。
  张妈摇摇头,“少爷,你可能不知道……”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心疼的凝视着肖齐,“小少爷平时吃饭都是跟着夫人的,饮食上面也都是随着夫人,口味偏清淡,吃不得太重口味的东西,也不能吃太多,他肠胃消化不了。”
  肖礼直到现在为止才算听出了张妈话里那几乎不可辨认出的一丝责怪。原来,这小孩儿在家里是被护的如此紧。张妈在怪他没有注意他的饮食,才让他遭了这番疼。
  其实,说肖礼没有注重肖齐的饮食算是冤枉他,也算不冤枉他。肖母临走前的那晚,对着肖礼拉拉杂杂说了好多肖齐的事情,细无巨靡,这其中自然就包括肖齐平时吃饭上的一些事情。
  可到底是没有一起生活过的,在肖礼的心里,这些话听了也就是听了,但要一点一滴具体关注操作起来,无疑,他还没到放在心上的地步。
  


☆、第05章

  万三推开肖齐病房门进来的时候,肖礼正整个人完全陷入床尾的沙发中,单手撑着下巴,隔空凝视着沉睡中还在输液的肖齐,脸上的神情若有所思,又沉稳安静。
  看到推门进来的人,肖礼眼里有一闪而过的讶异。
  “我刚……呃,送个人来医院,”万三面色稍显尴尬,看到肖礼了然的神情后也没打算多说,直奔主题,压低声问。
  “出什么事了?我一进医院,就听你们家今晚动静不小,为小家伙?”
  不出声的肖礼静静起身,示意出了门再说。
  因为刚才在病房内,肖齐睡着了,里面没开灯,万三没细细看清这人的脸色,现在到了有灯亮的走廊,他才算是注意到肖礼脸色的一点不同寻常,语气也正经了起来。
  “吃饭那会儿不还好好的嘛,怎么一会儿工夫过去,人就进医院了?病了还是伤了?”
  肖礼单手插在口袋里,身体靠着墙,可又像是无所依的站挺着。
  淡淡的开口,“晚上那会儿吃多了点吧,急性肠胃炎。”
  万三张大了嘴,“啊?”
  可随即他就不吃惊了,想想那满大桌几十盘的小点心和数十种饮品,虽然每样看着都只被人吃了一小口,可就那一圈吃下来,单成年人也会有点饱意的,更别提一个才十二三的孩子了。
  “问题大么?”
  肖礼摇摇头。
  “你给陪夜?”万三抬手看了下表,“这可都凌晨3点了。”
  “张妈回去给他取明天用的东西,我看着他输液,一会儿叫人拔针。”
  “要不,我跟你一块儿待会儿?”
  想想这人刚说的送人来医院,还大半夜的送,猜就是跟他那混乱酒吧脱不了关系的人。肖礼微笑,敬谢不敏他的好意。
  万三有自知之明的也抿嘴一笑,“其实,我也就是客气下。”说着,食指绕着车钥匙,大步离开。
  边走边回头,嘴里还不忘说,“明天我再来看小家伙。不,正确的说是,我今天白天再来!”
  对那离去的人肖礼无奈的笑笑,返身又进了病房。
  肖齐是到第二天早上9点多醒的,输了好几瓶药水,脸色看着是好多了,没昨晚那么苍白。他刚有动静,张妈就觉察了。
  立马凑到跟前,关切道,“小少爷,你醒了啊,急死张妈了。”话说着,眼睛就有些湿润。
  肖齐张嘴想要出声,可嗓子眼里干的不行,发不出声,张妈眼尖的把床头杯子里时刻保持着的温水递到他嘴边。肖齐喝下一大口,急喘了一下,迷茫的眼睛在四处看自己现在周身的环境。
  张妈一见他的表情就忙慌着又开口,“小祖宗,你听张妈慢慢给你说,你现在是在医院
  里,昨晚你闹肚子了,我跟大少爷还有你福伯送你过来的,现在大少爷回家换洗了,估计一会儿还过来,你先不着急,不着急啊,张妈喂你吃点东西吧。”
  肖齐听张妈那么一讲,刚醒来时对陌生环境的那种慌张害怕淡了些,然后大概就回想起昨晚自己肚子是如何疼的苦不堪言了。对于他又怎会出现在医院,肖齐此时想不起来也不想想了。他现在只想上厕所。
  “……张妈,我想上厕所。”
  张妈一听,立马就要帮他拿尿壶,可肖齐涨的脸都红了,死活不愿意。张妈僵持不过他,说是要抱他上厕所,可肖齐还是不愿意,非要自己来。
  正在两人僵持着,肖齐憋的两腿在被窝里搓来搓去,小脸涨得通红通红的时候,肖礼进来了。
  “大少爷,你来得正好!小少爷要上厕所,可不让我帮他,你……你帮帮他!”张妈一看肖齐那样子就知道他憋得不轻,可孩子又拗,不让她帮忙,她快急坏了。
  刚回家换了身休闲装的肖礼,低头看了眼床上的人,二话没说就给抱洗手间去了。
  洗手间外的张妈没一会儿就模糊听见里面传出来的小声对话。
  “真不用我帮忙?”
  ……
  “自己可以?”
  ……
  “那我出去等你,好了再叫我。”
  ……
  “别再逞强,知道么?”
  ……
  吱啦,张妈听见洗手间的门打开了。
  “大少爷,小少爷他……”
  看着张妈一脸的焦色,肖礼温和的笑笑,“别担心,张妈,小孩子长大了而已。知道不好意思了。”
  张妈脸上有欣慰的笑有急出的泪,低头擦了擦眼睛鼻子,转身把旁边桌子上保温壶里自己连夜熬好的粥倒了出来,盛在了碗里。
  两人再听见动静的时候,肖齐已经方便好了,正颤巍巍打开洗手间的门要出来,肖礼见他那样子,没再多说什么,直接起身给抱床上了。
  肖齐闻着男人身上明显区别于刚刚那狭小空间内异味的淡雅清爽味道,脸再次红了。整个人到了床上就缩进了被窝里,不再发出一点声响。
  张妈好笑的看着被子里隆起来的那块,软言软语的哄了好一会儿,才把人哄了出来,硬是给喂了些粥。
  肖齐还没有什么胃口,吃的并不多。医生也说了,输完液,他本身再排泄几次,问题应该就不大了。没有什么胃口,也不要强逼着吃。等有饥饿感了,再喝点粥,吃点流食即可。
  张妈之前也是听到医生说的话的,可真等亲眼看着只吃几口的肖齐,还是有些心疼,总想劝着多吃点。
  “张妈,可以了,等他想吃的时候再让他吃吧。”肖礼
  对着端着碗舍不得放下的人,只好出言劝道。
  肖齐有些感激地看了说话人一眼,说真的,他此时真不太想吃东西,可又不忍张妈伤心,刚已经是在勉强了。眼见感激的人走近了几步,依着床边坐下,心里又有着说不出的紧张。
  肖礼抬手抚了抚肖齐贴在额头的几缕头发,视线微微扫过他露在被子外面扎了几个针孔有些泛青的手背,面色平静温和。
  “以后吃东西就是没人提醒,自己也要知道适可而止,知道么?”
  温温和和、轻轻忽忽的一句话,背对着兄弟俩正在收拾保温壶的张妈不知怎么的就听出了一语双关的味道。这大少爷的话像是对小少爷讲的,也像是对她讲的。
  “当然,不仅是针对吃东西这事,适可而止的道理用在其他事情上也都是说得通的。你自己学会把握好那个度,这回生病的疼就算没白疼,可记住了?”
  肖齐内心惶惑,一知半解的乖乖点头。
  接着就听男人像是很随意、信手拈来举个例子似的说,“就像刚才,既然自己不想继续吃了,那就应该明确地表达出立场让张妈知道,也就不用她为了喂你,端着碗举上半天。这样,你们两人都落个轻松,是不是更好些?”
  张妈手里拿着的汤匙猛地碰了下碗边,发出清脆一声响。
  急忙转身,“少爷!我…我,小少爷不方便,我喂他吃点东西本就应该的!没什么的,没什么……”
  肖礼正了正坐姿,微笑,“张妈,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在给肖齐讲点道理,他也不算是小孩子了,有些事,是该明白些的。”
  张妈内心又惊又惧,没敢再多接一句话,只默默地点了点头,转身继续收拾东西。
  她一早就看出来这离家多年的少爷有变化,脱去少年时的那点儿野性活泼,变得温和谦逊,变得担当内敛,可她没有想到,原来,这少爷温和谦逊的外表下还有着不动声色的威严与厉气。
  是啊,肖家未来的当家人,又怎会真是表面那样温和谦逊呢。
  是她糊涂,是她糊涂,老早就该明白他话里的那层双关意思的。
  少爷,毕竟是少爷。与她是不同的。忘了身份,确实是她的错。
  肖齐多少也看出了男人与张妈之间刚才的那点不同寻常,也不敢接话,气氛一时冷了下去。垂着眼帘,绞着被子,出于下意识的肖齐又咬住下唇,可被男人拇指腹一扫过,脑海里立马想起之前男人的提醒,于是,忙慌改了动作,抿了抿嘴。
  肖礼对此扬起嘴角笑笑,起身。
  “我还有事,晚上再过来看你。”
  目送男人离开,听到门带上的声音,张妈才忽然想起她有件事情忘记跟男
  人提了。调转视线回望着小少爷,张妈心里直叹气,这到晚上,小少爷他……
  万三下午过来的时候,肖齐正输液,张妈在旁边陪着。
  他本以为到这儿还能跟肖礼打个照面的,没成想那人不在。不过,话又说回来,不在也正常,像那人的性格,要真时刻不离身陪着,反倒怪异些。
  肖齐见到万三过来,有些拘谨,可也不至于慌张害怕,对这位三哥,他的印象还是挺好的。毕竟,还收了份人家的礼物呢。
  而张妈一听万三叫她,再上下一端量人,立马也就认出眼前这位是谁了。想当年,少爷还没有出国时,这万家的三公子可不是家里的常客嘛。
  张妈热络且不好怠慢的要给来人倒茶拿水果,一阵儿忙,还是万三好脾气的给劝阻了。嘴里说着哪能有个病人在,还这么招待他啊,说不过去说不过去。
  肖齐以为这人来医院看望就是看在他那大哥的面子上,现在既然看也看了,问也问了,完全可以离开了。他没想到这人竟会自来熟的坐下,一副要陪他继续玩、跟他继续聊天的态度。
  


☆、第06章

  “小家伙,你这病生的快吓掉三哥半条命呢。”万三不无夸张。
  肖齐给唬的一愣,嘴巴动了动,却没出声。
  “你想啊,你昨晚吃的都是我那酒楼里的东西,我一听你闹肚子了,还急性肠胃炎!”啪,配合着手拍腿的动作,万三还适时打住,惊得肖齐心里紧跟着就一抖。
  “我就心里想,完了完了,这肯定是我那儿的东西出问题了啊!回头这得多少人为这事儿进医院啊!我得赔多少钱哪……,其实,这赔钱都是次要的,要是有人想要告我,让我去坐牢,我可怎么办呢……唉,三哥想想都要哭了……可怜啊……”话落,脸上随之就一副悲戚伤感模样。
  听的肖齐整个小脸都皱一起了,眼里全是着急担心,口齿不清的急辩,“不是你的错,不是你酒楼里东西的问题,是我自己不好,是我的问题,不是…不是你的问题的!”
  “唉,我知道小家伙你是安慰我的,三哥也没别的要求了,其他人告我我也就认了,只希望你别告我就行,怎么说,我们也算认识一场了……”说完,又深深叹上一口气。
  “不不不,我不会告你的!”肖齐急着起身,“真的,真的!是我的问题,不是你酒楼的!是我!是我自己贪吃,吃多了!医生也这么说的!我会跟他们解释!你别害怕!别担心!”
  “哎哟,小少爷,你别激动,别激动!血回流了!”张妈站一边,刚一直没出声,这见肖齐情形不对了,才急了。
  “三少爷逗你玩呢,刚逗你的,你别动弹,回头跑针了!”
  万三按了旁边的呼叫铃后,也知道自己玩笑开大了。
  “是是是,小家伙,三哥刚跟你开玩笑呢。没人要告我,谁敢哪。没那事儿,没那事儿,你别乱动啊,不急不急。”
  等护士进来,看了下肖齐的输液管后,觉得针好像是跑错了位,没办法,只能拔针,重新扎。
  等一切完毕,肖齐直接背对着万三躺下,不理人了。自知理亏,万三只好满脸愧色地趴在他床边给人赔礼道歉。
  肖齐起初心里还是有气的,心想,这人怎么能这样,随随便便就骗人,太不好了。一定要坚持住不理他,不然以后肯定还会被骗。可心理建设的挺牢固的,但挡不住诚心道歉人的百般耍宝,最后还是被万三讲的一个笑话逗乐了,闷在被窝里笑。
  两人至此,算是勉强讲和了。
  至于为什么说是勉强,那是因为万三哄了肖齐一下午玩,也没有换得肖齐叫声三哥。
  一直到天渐晚了,万三要离开,尽管肖齐眼睛里存着明显的不舍,但嘴巴上仍是闭的紧紧的。
  万三好脾气的笑笑,不予计较,只放话说,以后他
  一定会让肖齐心甘情愿叫他声三哥的。
  此刻,这自信满满的人还没那么高的觉悟能意识到,肖齐日后自然是要叫他三哥的,可每每都是有求于他,而他还不忍心拒绝。
  张妈见自从万家小公子走后,情绪就显得有点儿低落的人,内心有些了然。这小少爷从小就是跟在夫人身边长大的,无论是学习还是玩乐,身边从没有过其他人,总是什么都自己。如果说要是从没有跟外人接触过,平时自己一人也是玩的很开心的,挺会自娱自乐。可今天给这位万家小公子陪了一下午,闹了一下午,明显是体会到跟外人接触的乐趣了。到底是个孩子,心里有对比的感觉了。
  仔细想想,张妈觉得这样也好。她家小少爷是应该多接触接触人,难怪大少爷要送小少爷去学校上学。这样的话,那她刚知道小少爷要去学校上学时的那个担心可以减轻些了。
  “看来小少爷很喜欢三少爷啊,那怎么都不愿意叫人家一声三哥呢。”张妈妈笑眯眯的对着眼睛时不时还瞟向门口的人说着。
  这孩子,难不成还以为三少爷还能再从门外进来么?不是都说了人走了嘛。
  肖齐嘟嘴,“我哥都不叫他三哥的……而且,他刚刚还骗我。”
  张妈听了,觉得后一句才是重点,内心好笑。
  “大少爷不叫,那是因为大少爷比他大个几月,你比人家小这么多,叫声哥哥不应该啊?”
  肖齐低头撇嘴,轻哼哼,他连自己哥哥都没有叫过呢。
  张妈见他那副小样子,就知道他是别扭、不好意思居多数。自从大少爷回来这几天,她就没见他撒过娇,总是有着好多别扭。
  “这万家的小公子,跟大少爷是从小就玩一起的。大少爷出国之前,三天两头来家里玩呢,夫人那时也爱跟他说个话,每次都挺开心的,三少爷的嘴可会哄人哪。”张妈缓缓说给肖齐听着,想到下午万三骗肖齐那事儿,笑出了声,“没想到这几年不见,三少爷的嘴更会哄人了,把小少爷给逗得多开心哪。”
  “妈妈……很喜欢他?”咬着嘴唇,眼里跟有些许委屈似的。
  张妈一听,缓了下才明白过来,这是小少爷吃味儿了?
  “哎哟哟,你这小东西,别的怎么没见你脑袋转这么快,张妈这才说了什么啊,你就想太多了?”轻拍拍他的手,张妈好笑,“放心放心,没人能取代你在夫人心里的位置,夫人肯定是最喜欢你最疼你的,这点张妈可以保证。”说完,看肖齐还一副不确信的表情时,靠近他的耳侧,张妈神秘且悄悄地又补了一句,“估计和大少爷比,夫人还是要更喜欢咱们小少爷的。”
  肖齐小脸微红,眼睛里的笑意挡
  不住,嘴里却偏说,“妈妈对我跟哥哥肯定喜欢的一样多的。”
  瞧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张妈想不笑都难。
  不好意思再纠结于肖母更喜欢谁的问题,肖齐忙转移话题,“那后来呢?我哥出国了,他就不来家里玩了?……怪不得我都没有见过他。”
  “不是,三少爷当年跟大少爷是一起出国留学的,当时,还有贺家的少爷呢。这仨人从小就玩一起,看来这长大了,也好的不行。”张妈笑笑。这些世家子弟,自然是要玩一起的,历来哪个时代不是这样子。
  “贺家的少爷?”
  “是啊,贺家的谨言少爷。小少爷还记得有次过春节么,贺家来人给先生夫人拜年,那次过来的人就是谨言少爷的大哥,贺家的当家人。那年,谨言少爷的大哥正式开始掌管贺家,所以,亲自来给先生夫人拜年的…,哎哟,跟你这小东西讲这些干嘛,看你一脸有听没懂的。”
  确实,张妈说的人,肖齐压根儿没有一点儿印象。他想的眉毛都皱一起了。
  在肖家,每次来客人,肖齐是不怎么出来见人的,倒不是肖父肖母不让,只是肖齐每次见到陌生人时情绪又紧张又放不开,只愿意跟肖母待在一起。这情形多了,肖父也就随他了。好在,肖家的私人宅邸,平时关系不是好到一定地步的人,也不经常有人过来拜访。所以,肖齐见到外人的机会也不多。对那仅有的来拜访的人,他也记不在心上。
  “不想这个了,小少爷。反正大少爷认识的朋友,你总有机会一个个见到的。现在,跟张妈说说,晚上想吃什么,我让你福伯给送过来。”
  肖齐摸了摸肚子,觉得好像也还没有什么胃口,就心不在焉的随便说了还要喝粥。不过,他随后想到,“张妈,我还要在医院待多久?我们不回家么?”
  听他的问话,张妈就知道之前她担心的问题来了。
  “医生说小少爷的身体还没有好,要在医院里面多待几天,好好检查检查。不急着回家的,小少爷,不急啊。”
  肖齐嘟嘴,“可我怕晚上…睡不习惯医院的床啊……”
  张妈叹气,她哪能不知道这点。家里的床、房间,从他来肖家就一直住到现在,没有换过样儿,有时把床单换洗了,虽然重新铺的还是跟原来一样的,但气味儿变了,这人就要适应个两三晚才能睡好觉的,更别提医院里这彻头彻尾不一样的地方了。昨晚还多亏疼到人事不知,不然肯定也睡不着的。
  “那等大少爷过来了,我们问问他,再搬回家里去住?”
  肖齐咬着嘴点点头,“那他有说什么时候过来么?”
  张妈支吾,不太肯定的说,“应该吃完晚饭就来了
  吧。不过,大少爷刚回来接手家里的事情,估计会挺忙,那晚会儿来也有可能的。”
  肖齐被张妈这一提醒,才恍然醒悟过来,是了,现在家里是他跟那个男人一起生活了,一切要由他说的算,不再是他想怎样就怎样了。
  此刻,这大病一场时,他竟是异常的想念肖母了。
  闷闷地歪倒在床上,再没有什么言语。
  肖礼到病房来的时候,都晚上10点多了。他没有想到床上的人还没有睡着,十点多实在不是小孩子的作息时间。原本打算应酬完过来看他一眼就回家,可现在这人没有睡着,必要的关心他总要给的。
  “怎么还不睡觉?”
  肖齐摇摇头,神情有些蔫蔫的。
  肖礼看了张妈一眼,心想人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小少爷睡觉认床,换地方了,总是没办法睡的。”张妈细细看了眼他的神情,才有些小心的又说,“夫人也知道小少爷这习惯。”
  肖礼拧眉,肖母走之前好像也是有跟他提到过肖齐认床这事情。
  看着神情蔫蔫、眼睛半睁不闭就是不肯睡的人,肖礼轻声吩咐。
  “张妈,你打个电话给福伯,让他送些我换洗的东西过来,等他来了,你就跟他一起回去,明天再过来吧。”
  张妈心里犹豫半天的话,这下都咽在了肚子里。出门给福伯打电话了。
  
☆、第07章

  “今晚我睡旁边的床,有事情可以跟我讲。”肖礼温和的摸摸床上的人。
  肖齐晚饭那会儿对今晚可以回家住是抱有期待的,满心等着男人的到来,可随着等待的时间变长,男人迟迟不出现,又过了他平时作息的时间,对在哪儿住他已经没什么要求了。只是跟随本能的,就是睡不着,即使旁边陪着他的是从小熟悉的张妈。
  其实,肖齐不仅认床,确切地来说,他是认环境。也许是跟5岁之前孤儿院生活的那段经历有关,从小肖齐对陌生的地方就有种恐惧感。当年,他刚到肖家那会儿,由于肖家太大了,有些地方不是一下子就能熟悉的,肖母为了带他熟悉环境,有时会把他一个人先放在某地,肖齐每每都是被惊得满脸无措、恐惧,最后,吓得大哭。
  起初,肖母是没料他反应这么大的,毕竟她仅仅是离开几步,去接个电话而已。后来,心里隐约就觉得肖齐可能心理上有些问题。自然地,就请了心理医生咨询。医生的说法也无非是小孩子嘛,刚到一个新环境,总要有一个适应过程的。想改变的话,就是身边的人多照顾、多陪伴,时间久了,状况自然就能好转的。
  在肖母的陪伴下,肖齐的状况确实是渐近转好,刚来时的那股陌生感和紧绷感渐渐消失,人也多话、活泼起来。
  可就是莫名的认床,肖礼走后,肖父肖母给他备了自己独立的房间。当时,肖齐是乖乖地听话搬过去的,晚上认床睡不着也没有闹腾,只是白天他直瞌睡。这情形仅持续了两三天,就给当时一心把放他心上的肖母发现了,可把肖母给心疼坏了。最后,就还是搬回肖礼的房间睡了。一直到现在,就没变过。
  福伯送来东西后,张妈就和他一道走了。肖礼用病房内的那个独立卫生间,简单冲洗下,就和衣躺在了另一张床上。
  他知道肖齐一直没睡着。尽管关了灯,看不见小孩儿那半睁不闭的眼睛,可只听那不断翻身弄出来的被褥摩擦声他也知道,那小孩儿没睡。
  后来,肖礼是听着肖齐那面的窸窸窣窣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肖礼醒时,肖齐还在睡。站在病床前看了眼还在睡的人,他心知肚明这人昨晚是肯定没有睡好的,瞧那眼睑下的青色便知了。
  等肖齐醒来,肖礼早就走了,带了早饭过来的张妈都等了他好一段时间。
  盯着睡眼惺忪的人,张妈心里清楚这小孩儿昨夜里肯定没睡好觉,赶紧的伺候了他梳洗,要开始喂早饭。
  肖齐接过张妈想喂他的粥,自己端着放在了病床边的小桌子上,喝了两口,才有点憋不住的问道,“张妈,我哥呢?”
  他从刚才醒了,就没见到那人,
  内心里早就想问了。昨晚明明是那人陪夜的啊。
  “小祖宗,你也不看看现在都几点了,大少爷一早就出门做事了。”
  肖齐这才下意识的看看病房内墙上的时钟,哦,都快11点了啊。
  “那我哥也吃过早饭了?”无意识的拿着勺子瞎搅着碗里的粥,语气有点儿莫名的低落。
  此时的肖齐,他也说不清自己现在心里是个什么样的感觉。以前生病时,肖母总是片刻不离的陪在他身边,就是肖父,一天也能见个大半天的陪着他。可这次生病,他身边没有肖母、没有肖父,仅有的一个大哥,也仅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来看他一下,却是连话都说不上几句的。就像昨晚。
  张妈摸摸他的头,指着旁边另外一份精致的食盒,“早上过来时,家里有准备大少爷的早饭,他吃过走的。”
  肖齐默默点头,看着也没什么精神继续吃了。
  张妈想劝他再多吃点,可话到嘴边,想起昨天肖礼的那番话,又咽了回去。
  只面上扯开点笑意的说,“你还担心我们会苛待大少爷不给他吃的么?现在还是应该先顾好你自己的身体,不然,夫人知道是要心疼的。”
  一下子提起肖母,肖齐更是没了什么精神,歪歪扭扭的就躺倒在床上,窝进了被子里。
  张妈自是明了他的心思,叹了口气,也没多劝什么,就把吃剩下的东西收拾了。
  昨晚回去,她心里是犹豫了很久在想要不要告诉肖母肖齐生病住院的事情的,可最终也没那么做。先不说肖母现在人在国外知道了只图添担忧外,就是提这个事情,也不该由她提的。想来,要是说的话,大少爷应该会说。
  肖齐一整天人都蔫蔫的,医生再次过来询问病情时,还以为他病情加重了,可仔细查了查,发现并没有,就照例给继续输液,消炎用。
  肖礼仍然是晚上过来,肖齐还没睡,整个人就那样无精打采的躺在病床上。
  问张妈这是怎么了,张妈亲眼看着肖齐过的这消沉的一天,不免有些忍不住,试探性地提议说,要不就让小少爷回家静养吧,以前也都是医生来家里的。
  男人听了没什么反应,站在床边,伸手探了探肖齐的额头,“回家这事儿不急。”
  觉得手底下的人有些微触动,又道,“张妈你跟福伯先回去吧,他就在外面,刚才送我过来的。今晚还我陪着肖齐就行。”
  张妈无法拒绝,只得照办。她离开后,肖礼简单冲洗下,就躺旁边床上了。
  肖齐微微侧头,看着另一张床,原本的单人床,在躺了身躯高大的人后,显得那么狭小。想着家里那张大床,即使是睡了他们两个人,也依然是足够大的
  ,并且舒适。这人,睡在那么狭小的床上肯定不舒服吧?那为什么不回家休息呢?仅是为了在医院陪他么?那,完全可以让他也回家啊。为什么不呢?
  这样想,就想开口说些什么,可嘴唇动了动,到底也没开口。
  肖齐睁着眼睛在胡思乱想、天马行空,却没有一点睡意,他闻不惯这病房内的气味,看不惯这洁白的病床,触手可及,没有一样是他熟悉的物品,就连偏头看向窗外,一草一木,都不是他熟悉的。
  眼睛很酸涩,身体很累,可他睡不着。
  但到底是小孩子的身体,还是病后的状况,肖齐呼吸开始绵长,抵挡不住困意睡着的时候,肖礼慢慢睁开了眼睛,朝他的方向望了一眼,似有所思。
  从生病那晚开始,肖齐连着三天都没有睡好觉了,所以,即使再不适应医院的环境,在白天的时候,他还是止不住的打瞌睡,只是每次都睡不沉,睡睡醒醒,醒醒睡睡。
  张妈在旁边陪着,看的着实心疼。她也不明白男人为什么不让肖齐直接回家休养,虽说这急性肠胃炎不是什么大病,可小病耐不住磨,仅指望肖齐靠这样的休息方式恢复身体,那怎么可能,小病都怕磨成大病了。
  由于白天肖齐直瞌睡,今天输液的时候就晚了些。肖礼过来时,肖齐输液还没结束,只是人还在睡,张妈握着他手,没给乱动,怕跑针。
  输液完了拔针时,肖齐都没醒,张妈就知道,这小孩儿是真的困了,估计心里也难受的累了。也好,睡睡醒醒的还不如彻底给累的睡着。
  等肖齐手上止了血,肖礼吩咐张妈收拾下东西,今晚要带肖齐回家住。
  张妈一愣,脸上总算有慌不迭的笑意,忙忙活活开始收拾。等收拾完了,肖齐还是没醒。
  肖礼抬腕看看时间,20点了,这一觉,小孩儿睡得还挺久的。没有多想,上前抱起床上的人。
  “大少爷,你这……”张妈很不解,语气里还有点儿担心把人吵醒。这大少爷说回家就回家,急也不急这一刻啊,等人醒了再走也不晚哪。
  “我先把人抱下去,张妈你把重要的东西拿着下来吧,不重要的东西改天回来取。”男人淡淡说着,声音没有刻意压低,但也不算大声。最起码,怀里的人即使被抱起,也没有被吵醒。
  肖齐是在出了医院的大门醒过来的,迎面而来的热气即使是在夏天的夜晚也不会有丝毫减少,没有了室内的凉气,尤其明显。
  迷瞪的睁开眼睛,察觉自己是被人抱着的时候,下意识的就蹬了两下腿,“我…我……”
  “我什么?睡醒了?”肖礼看了眼那两只在空中乱蹬的白脚丫,低头对着人笑笑。
  就着福伯已经打开的车门,把人先放了进去。自己随后侧身,也坐了进去。
  出了医院门到进了车里,尽管就几步路,怀里人也轻的没什么重量,但抱着人的肖礼也觉得了一点热感,边松着衬衫的袖口随意往上卷了卷,边笑着开口。
  “现在就回家了,咱们的二少爷可不可以给个笑脸,别再一脸委屈了?”
  肖齐眼睛亮了下,藏在病服里的身体有着被点中心思的微窘,在座椅上不好意思的的扭了几下。
  肖礼揉了揉他的头发,忽略他那点儿别扭,又把没穿鞋袜的那两只脚丫也给放到了座椅上。
  微微缩了下双脚,肖齐脸蛋微红,“张妈呢?”
  顺着肖礼眼睛的方向,他看见后备箱那儿,福伯正在帮张妈把东西放进去。
  看到人齐了,肖齐心里总算有了点儿脚踏实地的感觉。
  这下,是真的要回家了啊。
  一路上,肖礼时不时的看看身边的人,始终没有看见身边人嘴角的那抹弧度消失。
  回家,就真的有这么高兴么?
  视线不经意的瞥到那屈膝并排放到座椅上的一双脚丫,在车内纯黑真皮座椅的映衬下,竟显得格外白皙了。
  


☆、第08章

  肖齐没穿鞋子,下车也是肖礼抱着的。
  进了肖家大宅,无论是庭院内的路灯,还是室内的沙发、屏风、桌椅,看着任一样东西,肖齐都能抿嘴笑半天。人被抱到沙发上,随后进来的张妈就把拖鞋递给了他。
  穿上鞋的人,站起来就开始四处走动。抱抱沙发上的抱枕,摸摸屏风边的感应灯,走到厨房摸摸他平时喝水用的马克杯,重点还摸了下马克杯上刻印的风筝,打开冰箱再看看他平时爱吃的那些零食,竟全部都在,还有阳台上他喜欢的花草、餐桌上他最爱的桌垫……
  直到把家里大大小小的地方逛完了一圈,人才算老实的坐回沙发上。而眼睛里的笑意,却挡也挡不住。
  如此明显的高兴,肖礼想忽略都忽略不了。记得前几天他刚回来那会儿,这人早上坐在沙发上还一副木木的样子,显得尤其孤伶可怜,现在,可是完全不一样的景象了。
  浑身上下充满着享受、自在、欢喜、愉悦的气息,重点是放松、无拘无束。
  肖礼失笑,看来那天早上肖父肖母的突然离开还是吓着这小孩儿了,或者说连带他的一番话也吓着他了?……不然,在自己的家里本就应该如此吧。幸好,现在这样,也为时不晚。
  “张妈去厨房给你煮面了,等会儿吃完,就上楼休息。”
  对着已经步入楼梯的人,肖齐有些疑惑,“你不吃么?”
  “晚饭我吃过了,听说这几天你都没有好好吃饭,这回到家里了,就多吃点东西,不许再使性子了。”
  眼看说完话继续淡定上楼的人,肖齐低下头小声嘀咕,“谁使性子了嘛……在医院本就不觉得饿的……”
  话嘀咕完,就听肚子也嘀咕了,像是害怕别人听到似的,肖齐赶紧捂着肚子,又抬头看了眼上楼的人,只捕捉到个余影,就听到轻巧的关门声,他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幸好,没被听到。
  吐了吐舌头,欢快的人影就跑去了厨房。
  吃饱喝足后,回房推开门,看见床上坐躺着的人时,肖齐猛然意识到,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房间了。不,正确的说来,这个房间从来都不是他的,而是肖礼的。
  之前一起从外面吃饭回来的那个晚上,由于上床前他就觉得自己肚子有些不舒服,但当时毕竟刚跟男人熟悉,他就忍着没有说出来。在男人回房间之前,他简单给自己洗了澡,就上床睡觉了。那时,由于没有亲眼见到男人光明正大的躺在这间卧室的这张床上,他还没能这么清醒的意识到,这个房间,其实并不是他的。现在,此时,看着眼前的情景,他,意识到了。
  对着发愣的人,肖礼招招手,“肖齐,过来。”
  慢慢挪到男人床
  前,肖齐两手绞在一起纠缠着,眼睛里有着一些不确定。
  “这又怎么了?刚刚不是还高高兴兴地么?”探出点身体,男人把肖齐的手分开,握在手里。
  “面吃完了?好不好吃?饱了没?”
  提到刚才吃的面,肖齐稍稍有了点儿回神,点头,“张妈煮的鸡丝面是最好吃的,鸡丝总是特别的嫩。”
  肖礼微笑着看了眼他的肚子,说道,“嗯,那么好吃,肯定是吃饱了的。现在,去洗个澡,一会儿来睡觉。”
  肖齐乖乖的点头,他听得出来,这张床上还有他的一块地方。
  洗了澡,吹了头发,肖齐站在床边,在男人的微笑中慢慢打消了疑虑,爬上了他平时惯睡的那一边。
  肖礼看着洗过澡之后,脸颊红润的小孩儿,安静的躺在床上,被子里因为有了另外一个人稍显凸起些。可惜,他们的床太大,尽管睡了两个人,可一人一边,中间那块被子仍然是凹下去的。
  把身体往肖齐那侧移了移,出手拨了拨那刚吹干的头发,肖礼笑着问道,“平时也都自己吹干头发的?”
  似是没有想到男人会问这个,肖齐愣了一下,“不,都是妈妈帮我吹的。”
  “但我看你自己刚才吹的挺好的。”
  有着被夸奖的羞涩,肖齐浅笑摇头,小脸上露出两个梨涡,看着有些天真。
  “就是那么按顺序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吹吹的,爸爸说我不能老让妈妈给我吹头发,应该学会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所以妈妈也有教过怎么吹。”
  肖礼挑眉,像是肖父的教育风格。。
  “不过,大多时候都是妈妈帮我吹的头发,厄,只要爸爸不在面前。”像是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情了,嘴角都掀了起来。
  “爸爸大多时候都不在面前?”
  肖齐笑的有些开心,“我洗澡时,妈妈就总让爸爸去楼下给我们俩煮牛奶,不给进我房间,等我洗好了,妈妈就快速把我头发吹干,等我躺到床上了,爸爸的牛奶也正好端来了。”
  “没有被撞破过?”
  “呃…有的,不过妈妈总说是因为后面头发我自己吹不到,她刚要帮忙,爸爸就看见了,爸爸每次都相信的。”
  此时,肖礼心里对他爸不置可否,这算是肖父的新风格?……这小傻子够傻,那两个大傻子装傻也装得够像。
  又就着其他话题,肖礼随意的跟肖齐又聊了些,越聊他越发现,他不在家的这七年,家里的三个人是照着傻子那样生活的。
  后来无论肖礼聊什么,肖齐总能聊到跟肖父肖母有关的事,所以,越聊肖齐越有精神。时间渐晚了,他也毫无睡意。
  看着越发精神的人,肖礼看似自然地重新捡
  了个话题。
  “肖齐,你看,现在是呆在你熟悉的环境里,睡在你平时睡惯了的床上,可你还是没有困意,不想睡觉,对么?”
  肖齐睁着一双漆黑的小眼睛,睫毛浓密狭长,轻轻点头。
  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肖礼继续保持微笑。
  “这说明,其实你也没有那么依赖同样的床、同样的被子,是不是?”
  肖齐在点头和摇头之间的那明显犹豫,光是看着他那双眼睛肖礼就一目了然。
  于是,继续道,“我知道也许医院里的气味不太好闻,你不习惯、睡不着是正常的。可现在呆在家里了,怎么还是睡不着呢。你瞧瞧,现在都快12点了,哪有小孩子是这么晚才睡觉的。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肖齐脑袋里有些浆糊,不太明白他的大哥到底想说什么。
  “换了地方你睡不着,也许只是因为还没有困,也有可能是因为心情不好不想睡。当然了,也有可能是因为换了地方,内心有些害怕,才不敢睡的。但你看,现在你回到家里了,地方你熟悉,人也熟悉,应该不会害怕的。那……我们能不能勇敢地尝试下自己睡一张床,睡一个房间呢?”
  肖齐直觉的想有什么地方是不对的,可又说不出哪儿不对,嘴里想反驳,但仅一个“可是…”还没出口就被打断了。
  “肖齐,你是男孩子,男孩子要学会独立,学会勇敢,知道么?”
  像是为了增加某种可信度,男人又说,“就像我,在比你大三岁的时候就独自出国生活了。现在回来,这个样子,是不是很好?”
  肖齐平躺在床上,略显激动的使劲儿点头。这是不用别人多说的,只凭自己的一种本能认识,他就觉得现在男人已经很厉害了。脑袋里飞快的想了一下刚见到15岁的男人时的感觉,除了紧张害怕以外,内心深处他其实也是希望自己能长成那样的。要是那样,肯定不敢有人欺负自己。刚才男人说,比自己大三岁的时候,也就是说三年后,15岁的自己跟男人15岁的时候会变得一样么?
  这样想着,肖齐竟有些不知名的期待了,漆黑的小眼睛里都发亮。
  “那现在,我们去你自己的房间,自己的床,一个人睡觉,好不好?”
  下了床站在肖齐那侧床边,面带微笑、伸出双手的男人,循循善诱、鼓励似的对着肖齐不断点头。于是,肖齐就在那样的鼓励中伸出双手,抱着男人的脖子,被男人抱去了自己的房间。
  是的,肖齐有自己的房间。虽然这么多年来他住的是肖礼的地方,但这并不妨碍他有属于自己独立的卧室。
  说起来这卧室,其实是肖礼的书房改建的。肖礼原先的房间很大,
  内里有浴室,有小型健身房、小型影音室,有书房、储藏室。当初肖家接肖齐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把肖礼的书房腾出来改建了。因为家里人卧室都在二楼,离肖礼也近,肖氏夫妻考虑兄弟二人培养感情方便,以就近为原则,就那么改建了。
  说穿了,肖齐的卧室还在肖礼的大房间内,只是有个独立的门挡着而已。
  把肖齐放到自己床上,替他盖好被子,肖礼坐在床边,微笑着鼓励,“肖齐是勇敢地,对么?”
  肖齐点头。脑袋里还没有想到他平时会零散放些画纸的床上,此时怎么突然就可以睡人了。而且,床单是新的,被子是新的,尽管颜色还与之前床上的一切一样,浓稠墨蓝。
  肖礼起身离开的时候,很是关心的补充道,“考虑今晚是勇敢的肖齐自己一个人睡,这扇门我就不关了,留着一点缝隙,如果有事情,你叫我,我也听得到。”
  肖齐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的,只是在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侧身仰头,看见的不是以往每一天都可以看见的那片绿爬藤。尽管仍然可以看见,但明显绿爬藤的位置变了。
  
☆、第09章

  肖齐醒的并不算早,毕竟昨晚他仍然不是正常作息的。下楼吃早饭时,他没想到还能看见昨晚跟他说了好多话并把他抱到自己床上的人。
  “怎么这样一幅吃惊的表情?昨晚睡得好么?”
  “啊,好的,睡的好…我以为,你不在家……”
  如果没有记错,从男人回家以来,除了共眠的那个早晨,他是在白天见过这人的,其余时候,好像都是晚上才能见到他。而现在,是白天。
  男人笑了一下,来到他身边,拥着他的肩膀,把他带到了餐厅。
  “张妈知道你起来了,在给你弄早饭,一会儿就好。”
  “嗯…知道…”坐在平时惯坐的位置上,手上摆弄着眼前的桌垫,肖齐心里还是有丝紧张。
  男人昨晚说的那些话跟跳豆一样在他脑海里跳来跳去,可他一个豆都抓不住。不过,有一点他却是明白的了,从今以后,他怕是不能再睡以前那房间、那张床了。
  虽然男人说,男孩子应该要独立、要勇敢,就是要有自己的房间、自己的床。但肖齐觉得他以前本来就是自己一个房间、自己一张床的。只是…现在似乎跟以前不太一样……,按照男人的说法,好像现在这样,回自己的房间住,才真的算是一个人独立。
  此时的肖齐,还深陷在男人的长篇大论里,理不清头绪。但有一点他还是愿意承认的。呃,他是不怎么独立,单是特别依赖肖母这一点,他就否认不了。至于勇敢嘛,他还没机会去证明自己,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勇敢的;但是如果有人说他不勇敢,他也肯定不会高兴。
  看来,真要睡回自己的房间了啊。
  一时间肖齐想了好多,整张小脸的表情一会儿苦恼、一会儿纠结、一会儿又跟明白什么似的,最后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有着慷慨就义的凛然。
  肖礼看的一阵好笑,这小孩儿,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呢。
  “一会吃完早饭,自己去楼上看看我给你收拾出来的那个画室还满意么。有什么东西缺了说一声,我让人给你买回来;哪些东西位置摆的你不喜欢,让张妈、福伯帮着你再调整调整。之前你画好的那些画,我都给你收起来放在新画室的壁橱里了,你去了就能看见。”
  给男人这么一说,肖齐又想起来了。是啊,他回原来的卧室住了,那他就不能在那里画画了。
  肖齐从小学画画。因为一直住在肖礼那面,他自己的房间,时间久了,俨然就给他当成了一个画室。里面零零散散的放了不少他的完成作和未完成作,以及一些画画工具、颜料什么的。
  肖齐画画并不算专业,但也不是太差。就跟他的钢琴水平一样,还有小提琴水平、乒乓球水
  平。因为从小一直都是待在肖家大宅里受教学习的,为了不让他平时生活太过无趣,肖母基本上给他请了各个领域的专业人士来教他。也不是说要求他能把每样都学的特别精通擅长,只要让他开心就好。而那么多样的东西,肖齐接触后,表现出感兴趣的就是画画、钢琴、小提琴和乒乓球这四样。
  所以,在肖家的楼下,还有一间乒乓球室,一间大的琴房。
  吃完饭,男人就离开了。肖齐自己到的楼上,也看见了男人是把原来房间内的小型健身房给变成了他的画室,就他现在房间的对面,但还是在男人的这个大房间内的。看着墙上新做出来的壁橱,旁边摆放整齐的画架、画纸、画笔、颜料之类的东西,肖齐心里一时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跟在他身后的张妈说,“小少爷,你自己看看,画架摆在靠窗的位置习惯不习惯,要是不喜欢我们重新挪挪。”
  肖齐摇头,站在画架那儿,上面还固定着一副他前几天为了跟男人吃饭停下来的画。虽然还没有画完,但已然能看得出这应该画的是肖家大宅外面的绿爬藤,画上满眼的青绿,着笔用料有重有浅,透着一股清新味道。
  摸摸颜料,肯定是干了的。肖齐拿起画笔想继续画,可看了一眼窗外,发现入目的绿爬藤不是平时看惯了的,复又停下了画笔。
  张妈看着他的动作,心里也是忐忑。昨晚回来的时候,福伯就跟她说了肖礼把肖齐原本的房间收拾出来了,画室也给换了。一晚上,她都在担心这兄弟俩要如何相处。她想,原本也是,大少爷回家了,是该住回自己的卧室,小少爷也长大了,不应该与人同睡。
  可是,到底该怎样让小少爷搬回自己的房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她亲眼看过肖齐以前因为换了房间换了床,如何在地上坐了整宿不睡的。在她看来,男人是不是过于心急赶人了。而且,男人处理事情的方式,她也看不懂。
  早上肖礼先下楼告诉她肖齐还在睡的时候,她的一颗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儿,她觉得肖齐肯定没在睡,十有八九是床脚坐了一夜。几番想上楼看看,但肖礼今天吃过早饭偏就没出门,反倒老神在在的坐在大厅沙发上,翻着一本闲书,旁边还煮了一杯咖啡,样子很是悠闲。
  提着一个担忧的心,在知道肖齐起床后,隔着餐厅一侧看下楼的人气色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差,才急忙给人准备早餐去了。
  “张妈,这里都是我哥一人收拾出来的么?”肖齐慢慢走到壁橱那,打开来摸了摸自己曾经完成的画品,都被卷成轴,排排的放着呢。
  “你福伯说,大少爷安排人来家里做的壁橱,这些画架、画具都是他搬
  过来的,格局也是大少爷自己摆弄的。”
  肖齐低头抿抿嘴,心里有了丝高兴,这丝高兴就像是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突然跑了出来,冲散了心里的那许多不适应、不习惯。
  是啊,他睡觉的地方换了,画画的地方搬了,一时间,他有太多的不适应和不习惯。连平时他看惯了的绿爬藤位置都变了,他不知道下一次还有什么会改变。虽然他明白,一切都是因为那个男人回家了,肖父肖母离开了。
  可好在这些改变,没有像肖父肖母离开来的那么突然,起码他还有地方可以睡觉,还有地方可以画画。而且那人并没有不关心他、不喜欢他,毕竟这些都算是男人亲手为他打造的改变呢。
  肖齐在一步步适应男人给他打造的这些改变时,过程不算太难,但还是有些问题无法一步到位的。在新画室画画,这点还好;但在新房间睡觉,就有些不行了。
  他以为已经在那张床上睡过一个晚上了,接下来也是能够睡着的。可事实证明不行,躺在床上,闻着床单被子枕头里那不太熟悉的味道,他翻来覆去,没有睡意。不是害怕,因为透过那扇尚未紧闭的门的缝隙,他能看到隔壁房间的亮光,知道男人还没有睡,就在隔壁;不是不安,他的心里除了有些不适应和不习惯之外,倒还是挺欣然的,毕竟他要独立、要勇敢。可,就是没有办法入睡。
  已经好多天没有听到肖母的声音了,没有肖母的晚安,没有肖母的怀抱,一点肖母的气息都没有,他,想念的不得了了。
  用力眨了眨眼睛,肖齐眼睛变得有些红润。
  抱着被子下床,书柜边有他跟肖母在家里钢琴前的一张合照,他坐在右侧,肖母坐在左侧,两人正在四指连弹,抬头迎视着正前方,母子俩笑的如出一辙的开心。
  拿过照片抱在怀里,肖齐没再上床,坐在床脚,裹着被子,就着门缝里的那点儿亮光,憨憨然睡了。
  可是,第二天,人是在床上醒来的。昨晚抱在怀里的照片,安静的放在床头一侧。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急踩着拖鞋就推开了隔壁的房门。
  肖礼正站在试衣镜面前穿西装外套,身材挺拔、面容俊朗,一夜之间会长于下巴的青胡髭也早已清理干净,颇有些精神焕发的味道。无论谁看了,都会觉得这个男人是英俊的。显然,人家早洗漱好了。
  “早,肖齐。”男人微笑。
  “嗯,早,我…我昨晚……”肖齐有些支吾。
  “肖齐你睡觉不太老实呢,下次睡觉小心点,别再掉床下了,不然好大的一声响,我还要把你抱回床上。”
  肖齐的脸“轰”的红了,吭吭哧哧,“谢…谢谢你…”
  男人笑笑
  ,翻手整理自己内里的衣领。
  此时,肖齐似乎忘记了他是自己坐到床下的,男人哪里听来的“好大一声响”,而且,他的房间内满地铺的都是加厚羊毛地毯,声响又何来呢。
  白天,肖齐跟张妈在家时,简单说了早上的情况,张妈一脸心疼。尤其是听到他问自己是不是睡觉真不老实时,张妈就差广而告之以增加可信度的方式告诉他。是,他睡觉很老实,老实到在那人床上睡了这么多年,也仅睡一边。为此,她要隔三差五就把那床垫换换位置,深怕长时间受力一边变了形,对睡觉人的身体不好。
  肖齐给张妈这么一讲,心里更肯定男人是误会了他睡觉不老实,才掉下床的。其实,呃,他不是。
  再次睡觉时,肖齐心里劝着自己一定要在床上睡,可辗转来辗转去,在实在睡不着后,还是抱着照片、就着门缝的那点亮光坐到了床脚。
  当然,第二天还是在床上醒的。
  吃早饭时,对着男人那张温和的脸,肖齐心里暗暗的想,今晚一定要在床上睡了,不能让人以为他是个麻烦的小孩儿。
  可白天坚定的想法到了晚上总会有所改变,到了后来,他自己都觉得他好像就是为了等男人把他抱上床睡觉才坐在床脚的。
  每天竟都有了期待。每每坐在床脚的时候,脑袋里都在想,男人到底会什么时候过来,然后抱他上床。
  幸运的是,这样的机会没几天就出现了,竟真被他等到一次。男人过来时,他半睡半醒,被抱上床的时候,他还有些知觉。可男人仅拍拍他的额头,放下他就走了。
  再来,男人晚上直接到他房间,说看着他睡,等他睡着了再走。不明白男人为何如此的肖齐,那晚乖乖躺在已经睡了很多天的床上,竟真的很快睡着了。
  似乎从那天开始,他开始习惯在床上入睡,而远离了床脚。
  事后,男人还很和善可亲的说,“肖齐总算不会掉下床了,这说明任何习惯都是改的掉的,用心就好。”
  


☆、第10章

  在肖齐基本适应了男人在家里给他制造出来的这些改变时,另一个外在的新的改变也在等他。
  上学。
  以前小孩子们开学或许与他没有关系,可现在,不一样。
  “明天学校开学报道,做好准备了么?”餐桌旁,肖礼闲信的问着,喝了口手边刚煮好的咖啡。
  肖齐咬着手中香脆酥软的三明治,不知如何回答。
  关于去学校上课这件事情,他从一开始的抵触,到现在的有些期待,心里还是会有些害怕。
  这个炎热的夏天,他生过病,换了房间,搬了画室,也时常跟男人出去吃饭,频繁见到那个所谓的三哥,跟他玩了好多地方,见到的人是他过去那么多年里都没有的多。
  在不知不觉中,竟也觉得多出门、多接触人,还是很有意思的。如果去学校,那他可以接触很多同龄的人,对肖齐来说,这开始有些吸引力。但,他还是在担心,自己其实跟别人相处不好,玩不好。想起小时候上学的那段经历,他还有些微抵触。
  看着他那副别别扭扭的样子,肖礼放下咖啡,“不用担心,学校里的老师和同学都会很好相处的。”
  “那…明天你会跟我一起去学校么?”
  肖礼笑了笑,摇头,“张妈陪你过去报道,我还有事情。”
  “哦…”肖齐低下头,心里有丝失落。
  肖礼给肖齐安排的不是所谓的贵族学校。当然,学校也不差,里面有许多官家的孩子就读,在这里上学,教学条件是绝对有保证的。而且它是公立性质,又是重点中学,一般人家的孩子只要学习好,考的进来,学校里也是收的。因此,这所学校里好家庭出身的孩子有,一般家庭出身的也不少,困难家庭出身的也有些。而,肖礼看重的就是这点。
  肖齐报道那天,看着热热闹闹的校园,主干道两边绿荫茂盛的大树,两侧还有许多点缀的各色小花,欢迎的横幅、迎风的小旗,哪哪都是,色彩缤纷。一路向前走,足够大的足球场,小型比邻的篮球场,无不透出校园的朝气蓬勃。
  肖齐脸上有些拘谨,可也明显掺杂着高兴,有着对新事物的好奇。像那小手本想摸摸那迎风飘的小旗子,可似乎又觉得不合时宜,抬头看着张妈腼腆的笑笑,就算了。
  张妈摸摸他的头,她没想到大少爷给小少爷安排的是这所学校,她以为这些世家子弟会进入他们常规的贵族学校学习。不知道男人为什么这么安排,但此刻,她觉得这个安排还不坏,起码小少爷看着是高兴的。
  到报到处报道,安排教室,领新书,听老师开个小班会,肖齐跟着身边的同学一步步的融入其中,虽然他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可看
  着身边同学是怎样的他就照做了。
  张妈站在他教室的外面,透过刚刚被一帮孩子擦的窗明几净的窗户,看着坐在众多孩子中的肖齐,一时间竟有些想落泪了。从肖齐来到肖家,那绝对是被当做小祖宗供着的,何时让他擦过窗户、扫过地?想起他刚刚搬新书,勒红的那双小手,张妈心疼不已。想着,要是夫人知道了,会更心疼吧。
  走进校园,融入同龄的孩子中,在这一天过去后,肖齐觉得比他想象中要容易许多。
  晚上回家,肖礼问起时,他点着头说喜欢这个学校,老师很好,同学也很好,好多同学都跟他讲了话,他也礼貌的回应别人了。同时,他还举了个例子,就是搬书的时候,他的力气太小,有个叫做宋晓磊的同学帮助了他,以此来证明,他今天跟新同学真的相处的很好。
  笑着听肖齐缓缓叙述、娓娓道来的这些小细节和收获,肖礼摸摸他的头,笑着说,“这样很好,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不知道为什么,肖齐现在对他的话有着莫名的信任,所以,深信不疑的点头。
  昨天由于被宋晓磊帮助过,肖齐表达感谢的时候,宋晓磊大大咧咧的说,这有什么好谢的,真想谢他就送他点好吃的,这比言语来的直接。
  记着这个话,肖齐第二天去学校的时候,就让张妈给他备了一份在家里他认为是很好吃的点心。
  把东西送给人家的时候,肖齐说,“谢谢你昨天帮助我搬书。”
  宋晓磊有些胖胖的,有着属于这个孩子年纪特有的婴儿肥,一看就是个喜欢吃的孩子。头发又剪得短,显得他的脸特别圆,当然也很可爱。尤其,配上他此时因为不敢相信而张大的嘴巴,更显得可爱些了,还傻乎乎的。
  “这个给我的?”手指着一看包装就很精致的盒子。
  “嗯,”肖齐点头。
  “你昨天不是说要感谢你就给你好吃的嘛。这是我从家里带的芝麻云团、紫薯糕点和椰蓉酥皮,是我觉得最好吃的东西。”
  宋晓磊有些不好意思的抓抓头,这人不提昨天的事情,他都忘记他帮助过他了。其实,在他看来,那哪算是帮助啊,举手之劳而已嘛。因为这,就……就接受别人的东西吃,是不是不太好?
  心里在犹豫,可眼睛却是一直盯着那精致的盒子,片刻不离。抿了抿嘴,宋晓磊觉得即使还没有看见那盒子里面的东西,仅仅是看盒子那么漂亮精致的包装和这人刚刚说的他听都没有听过的食物名字,他就敢打赌,这里面的东西,绝对非一般好吃。
  肖齐没有再多说什么,把盒子放在宋晓磊的桌子上,“我回自己的座位上了。”
  其实,他的座位就在宋
  晓磊的前面,他之所以起身把东西递给人,是因为觉得这样才更加礼貌。
  宋晓磊摸着肖齐给他的东西,一会儿看看前面人的背影,一会儿低头看看盒子,最终没有抵挡住盒子里吃的诱惑,开吃。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吃的是刚刚肖齐说的哪一种,只见盒子里摆放整齐的三排东西,颜色不一,但每个看上去都像那些大商场里摆放卖的那些吃食,太漂亮了。于是,闭眼,随便摸了一个就往嘴里送。
  这一吃,不得了,太好吃,又摸了一个,等到三排东西,每排各吃完一个之后,宋晓磊才像是恢复正常了。
  不顾手上粘的一些屑抹,拍拍前面肖齐的肩膀,有点儿自来熟的开始讲话。
  “肖齐,肖齐,这东西你们家在哪儿买的?太好吃了,下次我也要让我妈买给我。”看那精致的包装,他认为肯定是买的。
  转过身来的肖齐,看到顺着后背掉到椅子上的屑沫,有些皱眉,伸出手轻轻掸掉后,才笑着说,“这些不是买的,我们家里有做。”
  “啊?你家里人这么厉害啊?连这么好吃好看的东西都能做出来啊。”知道没有什么地方可买,宋晓磊还挺失望的。但也羡慕肖齐家里。
  “你也喜欢吃这些么?”
  “嗯,太好吃了,我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肖齐歪着头,想了想说,“那这样吧,如果以后你还想吃,你告诉我,我就带来给你。”
  宋晓磊又不好意思的抓抓头,嘴咧着笑,嗯嗯唔唔点头。
  自此,在这个新班级里,肖齐交到他有生以来的第一个朋友。
  两人建立在美好吃食基础上的友谊,在肖齐时不时带些东西给宋晓磊吃的份上,一日比一日的稳固。
  因为肖齐时不时的会带些类似零食的那些吃食来学校,一开始沾光的只有宋晓磊一个人,可随着同学们相处时间变长,大家也都发现,肖齐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后,基本上班级里的同学,都吃过肖齐带的东西。因此,肖齐在班级里的人缘是很不错的。
  肖齐人缘不错,除了跟吃的有关,跟他自己本身也有很大关系。
  比起同龄的这些孩子,肖齐个子不算很高,五官又都不是很明朗的那种大气,反而有些小鼻子小嘴的,但这些组合在一起,就显得他特别文静清秀。尤其抿嘴笑时,还会露出两个梨涡,这使他看起来,比同龄人还要小些,特别稚气,大家对他多少就有些照顾。
  再加上他长期在肖家大宅内院长大,对任何东西都没有多少得失心理,遇事也不太跟人计较,说话缓而不急、语调温温和和的,是以,身边的同学都是蛮喜欢他的。从大家知道他会画画和弹琴,就主
  动推选他当文娱委员,就可以看出来了。
  肖齐得同学们的喜欢这点日渐表现出来后,学习成绩好这点也初露痕迹。
  平时上课老师提问回答,偶尔点到他的时候,肖齐确实都能回答出来,包括作业,他也会及时有质有量的完成。但这些在小孩子们的眼里还是看不出来一个人成绩到底有多好的。只有在某些大型考试,成绩排名出来后,看见那直观的数字,小孩子们才能体会这冲击感。
  期中考试,肖齐年级排名第一;期末考试,肖齐年级排名第一。
  这样的结果,只要不傻,都知道肖齐是个怎样的厉害人物了。
  这下,无论是谁有学习问题,都会主动找肖齐请教。俨然,肖齐成了同学们眼中的小老师。而且肖齐还是个有耐心的人,无论给谁讲题目,一遍两遍乃至三四遍,都不会厌烦,这使得身边同学更是喜欢他。
  肖齐把这学期结束获得的几张优秀奖状带回家时,张妈是乐坏了的,一时间,觉得说什么夸奖他,都不为过。可眼睛看着旁边淡定如初的男人,一肚子赞美夸奖的话,也仅仅就表达了几句。
  肖礼拿起肖齐的奖状看了看,问道,“这张优秀班干奖状,怎么来的?”
  “开学时同学们选我做了文娱委员,元旦汇演的时候,我表演了钢琴独奏,还有一幅画也得了一等奖。”
  肖礼放下奖状,想了想,前段时间元旦那会儿,在家里他是有听到肖齐每天都弹练着一首曲子,当时,他还以为是这小孩儿钢琴课,最近在学习那曲子呢。哦,原来是为学校汇演哪。
  肖礼温和的笑笑,又看了其他几张奖状,“不错,这些都是肖齐上学努力的证明。放回房间吧,好好保留着。”
  “嗯…”肖齐点头,笑的有点羞涩。
  拿回那些奖状,迫不及待的跑回自己房间。找到数码相机,给自己拍照,给奖状拍照,开电脑,连数据线,登陆邮箱,开始给肖母E-mail。
  


☆、第11章

  从肖母离开到肖齐放寒假,已经半年过去了。肖齐有整整半年的时间,没有听到过肖母的声音,没有见到过肖母的人。
  男人并没有像当初说的那样,让他跟肖母电话或者视讯。之前,他实在忍不住的时候,跟男人又提过一次,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跟肖母联系。当时没得到明确回答,只是几天后,男人告诉他,以后可以通过电脑跟肖母E-mail,就这一种联系方式。
  肖齐伤心难过,百般不理解,但在收到肖母的第一封E-mail时,心里还是得到了安慰。
  母子两人,就这样通过E-mail联系着,每个星期一封。
  肖齐从不在信里问肖母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也不问为什么两人不能视讯或者电话,他只是有条有理,按照时间顺序,一件事情不落的向肖母汇报他每个星期都吃了什么,做了什么,学了什么,跟身边的同学发生了哪些趣事等等。
  每封信的最后,也会写上“哥哥对我很好,妈妈不用担心”的字样。
  把刚刚拍好的那些照片和写的内容发送成功后,肖齐抿着嘴笑,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得意,就跟他向肖母炫耀了什么宝贝似的。这种行为,他其实也只有对肖母做的出来。
  刚刚在楼下,他其实也想跟男人再多说几句这些奖状的来历的,但男人只问一句就不问了。人家不问,他就不好自己主动讲。按捺一颗兴奋的心,只得跑上来楼来跟不知道人在哪里的肖母分享。
  以前在家里学习时,虽然也经常被老师们夸奖,可那些夸奖总归都是言语,看不到实质性的鼓励。即使有鼓励,也大都来自肖母肖父。而这次是不一样的,看着手边的那些奖状,肖齐伸手宝贝似的又摸了摸。
  站起身,准备把奖状放到书柜里,视线一转,就看到肖礼单手插在口袋,倚在他的门旁,不知道是站了多久。
  “你…你…”
  肖齐有些口吃,他担心自己刚刚宝贝似的摸那些奖状的表情全被男人看去了。这下,可够丢脸的了。在肖齐印象中,他觉得男人是特别厉害特别优秀的人,这样的人,肯定得过很多奖状、奖杯,那他第一次得的这些,或许在男人眼里其实不算什么的。而又这样宝贝着,未免显得…小气。
  “把东西放好下楼来。今晚我们出去吃饭,庆祝你拥有第一个寒假。”男人笑笑,转身离开。
  肖齐已经不是第一次跟男人外出吃饭,赶紧的收放好东西,换了衣服,内心也没起初的那些紧张,熟练地就跟出门了。
  其实,之前他跟男人出门吃饭之所以紧张害怕,跟男人不熟是一部分原因,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他没怎么出过肖家大宅。就算出去
  ,跟肖母也是坐在车里,去固定地方,见固定的人,早上出门,天黑之前必定回家。是以,他没怎么见过这个城市的夜景。
  可每次跟男人吃饭,都是晚上。
  他已经领略过太多次这个城市的夜景,稀奇倒不稀奇了,可每次看着霓虹闪烁、人流车流密集的犹如下蚂蚁似的,他没觉着拥挤,反倒觉得挺有趣。
  到了吃饭的地儿,肖齐一眼看去觉得陌生,心里便知道他们这次吃饭的地方又换了。他每次跟男人出来吃饭,在他印象中几乎就没重复过地方。
  眨巴着小眼睛,对新地方自然还是好奇的,肖齐发现这个地方跟以前吃饭的地方不太一样,看不见服务人员,也闻不见菜香。大堂内的主线条又显得特别有规格,颜色漆银,整体有些金属感,显得有些硬冷。
  他学过画,专业的评语说不出来,但最起码的线条感,朴素和奢华还是能看的出的。显然,这里不朴素,但也不像是饭店酒楼。
  被男人牵着手,看着他轻车熟路的只凭一张卡,刷过好几个门和一个电梯,就被前来带路的人领进了包间。
  “嗨,肖齐,这么久没见三哥,想我没?”万三站起身,迎上进来的人,伸手就捏了捏他的脸。
  肖齐听到他的声音,本意是往后退,但想到自元旦后就没见过这人,心里其实还是怪想的,就忍着没退,任其捏了两下自己的脸。
  肖礼松开他的手,“房间里热,把围巾先拿下来;等会觉得热点了,再脱外套。”
  肖齐听见,乖乖的照做。眼睛偷瞄了下万三,本想不笑的,可没忍住,嘴角还是掀了弧度出来。
  万三好笑的摸摸他的头,顺手倒了杯热的西米露,等他过来喝。
  肖齐放好围巾,坐到肖礼旁边的时候,才发现这房间里除了他们三人还有另外一个男人。一下子,就有些局促的在椅子上挪了下屁股,抬头看向肖礼。
  而那另外一个男人,自然地转动了下桌盘,把刚才万三倒好的西米露转到他面前。
  “肖齐好,我是贺谨言,你大哥和三哥的朋友。你可以叫我言哥或者谨言哥,都行。”
  男人平淡无奇的嗓音里带着丝丝笑意,眉梢眼角都很柔和,看着就很温善可亲。绝没有万三那种夸张的语气动作,也没有肖礼那温和中总带点不可冒犯的客气。肖齐一下子,对这个男人就很有好感,尤其,人家长的也还不错。
  从椅子上下来,特别规矩礼貌的对着贺谨言的方向鞠了一小躬。
  “谨言哥哥好。”然后把西米露从转盘上拿到面前,乖巧地说,“谢谢。”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小脸没红,气没喘,远不是第一次见万三时的情景。这下不得了,万三觉得自己亏了。
  “哎哎,我说肖齐,你怎么这么痛快就叫老贺哥哥了,在我这儿一声三哥都不愿意喊呢?”
  肖齐小小抿了口西米露,有些烫,粉红的小舌头微伸了下,半天才咕哝一句,“第一次见面就故意吓我给呛着,后来还骗人,哪有这样的哥哥……”
  声音虽小,可包间里的三人,就没有没听到的。
  肖礼不动声色的继续喝茶,贺谨言轻轻的笑出了声,万三一时无奈的摸摸鼻头。
  但又跟很不甘心似的补了句,“那我第一次见你还送了礼物呢。”
  肖齐想到家里放的那台小型掌上游戏机,虽然不怎么玩,但他是很珍惜的,毕竟第一次收到外人给的礼物。眼睛里有些急,没办法反驳,毕竟他是真的收了人家礼物。而且,当时,人家好像就是想用礼物换句“三哥”的。
  两手捂着西米露杯子,低着头还在急呢,眼前就出现了一样事物,肖齐惊诧的抬起头。
  贺谨言笑着把东西放到他手边,“这是我给肖齐的见面礼,不落后于你。”说着,看了眼万三,算是帮肖齐解了围。
  肖齐在肖礼赞同的目光下,收了礼物,礼貌的道了谢。然后再看向万三的方向,眼睛里像明摆着在说“谨言哥也送了礼物了,不落后于你”,赤裸裸的挑衅。
  万三真是好笑又好气,看着肖礼说,“哎,你就这么教弟弟的?”
  “守规矩、懂礼貌,我教的不好么?”肖礼啜了口茶。
  听他这话,万三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似笑非笑的问,“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肖齐也没叫过你一声大哥吧?这……能叫教的好?”
  万三话问完,包间里一下就安静下来了,所有人的眼光都看向肖齐。
  肖齐小脸涨得通红,嘴里“我…我…”半天,没有说出什么话来。
  肖礼也偏头看向了他,好一会儿没言语,像是在等肖齐能在这儿叫他一声“大哥”似的。这小孩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从他回家来这么久了,包括以前视讯时,都没听他叫过一声大哥。这…很难么?好在他不执著于这个,叫不叫都行,目前看来,反正没耽误两人相处。
  “肖齐叫没叫我,我听得见就行,还要当着你面叫给你听听?”肖礼表情不变的看了眼万三,摸摸肖齐的头,“再喝两口西米露,别一会儿冷掉。过会儿上菜,就可以吃了。”
  这个话题到此就算结束。
  只是之后饭桌上肖齐的情绪明显不怎么高,万三跟他已经吃过几次饭,也玩过几次,多少能看的出来;肖礼仍然是时不时的自顾给肖齐夹点菜,也不知道到底看出来肖齐情绪低落没有。第一次见人的贺谨言,将刚开
  始肖齐那落落大方懂事的模样与现在一对比,多少也能觉出些问题。
  一顿饭吃饱,临了上车,肖齐先进的车内,肖礼站在车外,跟两人又聊了几句。
  “我那句话是不是真把小家伙给得罪了啊?以后还能指望他叫声三哥么?” 万三脸上明显有点儿无奈地笑。
  “真的从没叫过你一声‘大哥’?”贺谨言向车里的方向望了望,颇有些好笑的问道。
  肖礼也笑,不置一词,“小孩儿别扭着呢,家里那两位走时就嘱咐说用心带着。还行吧,也不费什么神儿,还算好带。”
  另外两人听他这么讲也失笑,刚开始知道肖礼要回家接管个小孩儿时,这两人是笑的不行。很难想象这个人怎么能带小孩儿,又如何给带好。
  肖礼这人别看平时温温和和,脸上也时有笑意,看着就像从不发火似的,其实,他没什么耐心。
  做事情喜欢看到最直接的结果,而且还必须是按他的想法出现的结果。说话也是,给你机会阐述你的立场、表达你的观点,他会礼貌的听着,如果跟他想的不谋而合,那你幸运;反之,他会当做听了一场不怎么精彩的演讲。与之计较倒不至于,但讲话的人以后肯定没机会了。
  这么样一个性格来带需要付出最大耐心的小孩儿,本身就挺令人惊叹的了。
  但照目前的情形来看,人家好像确实也把小孩儿带的不错。
  

☆、第12章

  拉住上车准备要走的人,“这放寒假了,你打算怎么安排肖齐的?”万三的表情开始有些跃跃欲试。
  肖礼看了他一眼,“你有什么想法?”
  “想带人跟着你玩?”贺谨言在旁边笑着补充。
  万三笑眯眯的点头,还撞了下肖礼的肩膀,“那什么,咱俩赌一下,看肖齐先叫谁哥,怎么样?”
  肖礼目无表情的看了眼他,说了声,“先走了。”就坐进了车里。
  望着逐渐消失的车影,贺谨言实在对眼前的人无语,“你无聊不无聊?你看他像是会跟你赌的人么?”
  “那是他不敢。”
  “…是你太勇敢了。”
  贺谨言深感无力。他这刚回国,就在接风宴上见识两位老友一点变化都没有的本性,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不过,还算有件高兴事,见到了肖夫人当做宝贝似的肖家二少。
  贺谨言想着今晚一进门看到那个穿着蓝白相间羽绒服、围着白色呢绒围巾的小孩儿,舒心的笑了笑,是挺招人疼的一个孩子呢。尤其那张就跟未长开似的小脸,红扑扑的时候显得特别乖巧,笑时还会露出两个小酒窝。说话声音轻巧柔顺,不低不高的调,听的人心里都软软的。难怪,这个混世魔王万三都要主动招人家。
  “真那么喜欢肖齐啊?平日没见你对小孩儿有过这心劲啊。”
  万三闻言,想起第一次见肖齐时,那好奇又有些惊颤的跟兔子似的眼神,笑了。
  “还行吧,就觉着这小孩儿跟兔子似的特容易受惊,偏偏表情还老那么无辜,挺有意思的。”
  “是肖家把人给养的太与世隔绝,单纯了点吧。”
  万三想想也是,点点头,“这倒是。不过即使这样肖家也不是护不了他,不用担这个心。反正还有肖礼呢。”
  贺谨言笑着点头。本来就是,肖家有肖礼,足以了。
  “我刚不是说笑的啊,我真打算这段时间带肖齐玩玩。你刚回国,又逢年关,估计你们家也没什么事要你做的,我看肖齐对你印象挺好,明天你跟我一块去肖家。”
  贺谨言无可奈何的点点头。
  虽然放寒假,又是冬天,但肖齐没有赖床的习惯,只是稍稍比平时晚起了一会儿,最起码还是能赶上跟肖礼一起用早餐。
  见到餐桌上还出现了昨晚一起吃饭的两个人时,肖齐眼睛里明显亮了一下。
  礼貌的跟人打过招呼,才坐在自己习惯的位置上吃早餐。
  “今天有什么安排么?”肖礼问正要喝粥的人。
  肖齐放下勺子,摇摇头,“老师们说我刚放假,暂时不过来家里上课,让我先休息一段时间。”
  肖礼知道他口中的那些老师们不是指学校
  的老师,而是家里请的各个门类老师。平时,他是不过问肖齐具体功课的,那些家教无论是学习上的还是业余的,都是肖母早前精心挑过的人,对于肖齐的学习也是早早就有明确规划的,完全可以按部就班的走。他不需要再进行干涉,只需定期例行询问进度就行。
  “那今天三哥带你出门玩,怎么样?”万三一听肖齐没事,赶紧接话,一副急着表现的样子。
  肖齐看看肖礼,像是在问他去不去。
  “你跟着他们俩去,我还有事。晚上早点回来就行,别过了睡觉时间。”
  肖齐一脸的犹犹豫豫,这还是第一次跟别的人一起出门玩呢。以前最起码有男人陪着,可现在……
  倒不是说他完全不想出门,由于已经在学校待有半年多了,肖齐给身边同龄人传染的,多少对“玩”这个字儿有了一点新的理解。不同于以往他跟肖母在家里那种相依相伴的玩,他知道玩还有很多种方式,而且也很有意思。
  “肖齐,没事儿的,谨言哥也好久没回国了,这两天刚回来,好多地方也不熟悉呢。正好咱俩作伴,让你三哥当导游,带我们一起玩玩,好不好?”
  贺谨言的话,光是听起来肖齐就觉得比较有可信度,而且对这人他还很有好感。于是,点点头,同意了。
  万三说是带肖齐出来玩,其实以他这样的身份和地位,并不特别了解现在的这些孩子究竟在玩什么。虽说他跟贺谨言都是家里的老幺,但他们也仅是在身份上比较得家里人心疼照顾。实质上,上面老大老二学什么他们也是学什么的。而他们小时玩的东西显然是不可能适合肖齐的。要真适合了,肖家就不会把肖齐养成今天这品性了。
  所以,等真把人带出来了,万三才正儿八经思考究竟要怎么带肖齐玩。
  打了电话,问了几个人现在十来岁的小孩子都玩什么,最终,定了游乐城和电玩城两个地方。
  他想的是好好的,可把肖齐带到地方的时候,发现肖齐好像对那些游乐项目和电玩游戏并没有一般小孩子会有的热情。
  在游乐城,开始肖齐还一副好奇的表情,像是没有想到这个地方竟会有那么多游玩的小朋友。但等把地方一圈逛下来,每个项目都看看了,就是一脸的兴味索然了。
  “肖齐不喜欢这游乐城?不想像那些小朋友那样,试试那些游乐项目?”贺谨言带着肖齐坐在游乐城里的游览车里,很有耐心的问道,面上一派温柔。
  “不,我很喜欢这里。以前我跟妈妈来过,好多都玩过了。只是那时这里没有这么多人,就我跟妈妈两个。”肖齐低低的语气,显然是想起肖母了。
  坐在车里的两人听闻,
  心想,怪不得不感兴趣呢,原来都玩过了。而且听起来还像是包场玩的。两人对视一眼,觉得是肖家当家人对待夫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后来三人又到电玩城,但肖齐显然对那些有些吵闹的游戏是没什么兴趣的。
  这下万三算知道,今天自己这马屁是彻底拍错了。
  索性,最后也不折腾了,直接带肖齐吃饭。好在对吃他倒是精通的,毕竟家里有这方面的生意。
  这顿饭吃的倒是尽如人意,肖齐明显有吃的开心起来。这不需要他自己讲出来,两人只单看他吃出来的那种满足样子就知道了。
  回了肖宅,肖齐礼貌的跟两人道了谢。虽然今天玩的跟他想象中不太一样,但有人陪着,一整天都有人说话,而且还能时不时的被万三逗笑,又有个真的善解人意的贺谨言在一旁总是跟他统一阵线对付万三,肖齐想了想,觉得今天还是很开心的。
  肖齐上楼休息了,送他回来的两人在楼下大厅又跟肖礼坐了坐,简单说了下今天的情况。
  万三越想越觉得自己不该是这么不会玩的人,他们三人中就当属他最会玩。虽然他的玩跟小孩子的玩不太一样,但最起码玩与玩应该有相通的地方吧。于是,他很不死心的还要继续带肖齐出门玩。
  肖礼笑笑,说了句,“随你。”
  后来万三好好揣摩了下肖齐的性格和兴趣爱好,倒别说,再带着肖齐一起出门的时候,总算是对上肖齐的胃口了。
  一个寒假里,他带着肖齐看了几次画展,无论是少年人画的还是名家大作,都有涉猎;也会带肖齐听听演唱会、看看钢琴表演;体育运动也有涉及,平常没打过乒乓球的人,为了跟肖齐一起玩,还学了乒乓球,也教肖齐学了学壁球,高尔夫球。再来就是带肖齐吃遍各种美食,中间甚至还带肖齐去过KTV,尽管肖齐都没唱,全听他一人在唱。
  这样相处下来,两人的关系是有得到很多改善。虽然肖齐有时还会因为被他故意招惹而气的要命,但由于贺谨言也是时时陪伴左右,跟他总是统一阵线的,时间长了,肖齐再生气也不像以前那样不吱声,反而也学会反唇相讥了。
  他越是这样,万三反而越觉得有趣,就越招他。两人之间就形成了一个循环,以此往复。
  相处下来,虽然吵闹,但关系不好自然是不可能的。
  而最直接的表现就是过年那会儿,肖齐规规矩矩、乖乖巧巧,脸色窘红的道了声,“三哥,新年好!”
  万三当时高兴地直拍大腿,给肖齐的红包连掏双份,然后就跟肖礼开始得瑟。
  只是被肖礼特冷静的一句,“肖齐一大早就叫了大哥,拜过年了。”给挡了回去
  。
  贺谨言在旁边看着肖齐红上加红的脸,笑着说道,“肖齐真是懂事,叫声大哥也要等到新年。”
  肖齐脸红的已经不知道该把头低到哪儿,他当然听出贺谨言话里的戏谑了。
  其实,他一直不叫万三三哥是因为万三没事儿老招他,第一次见面时没叫出口,往后就变得有些难开口了。尤其,这人每次见面还都要招他叫,他越招他,他反倒越不好意思叫了。但是过新年,肖齐再百般不好意思,也是个懂规矩的。该有的礼数,他不能少。
  而看在礼数的面子上,对于自家大哥,那更是少不了。之前没叫过大哥,是有些怕生,后来没叫,好像是每次跟男人讲话,不用称呼,两人自然就能沟通很顺。久而久之,就没在意这些了。只是,那次在饭桌上被万三提起,肖齐才算是真正介意起这个事情来。从那会儿酝酿到现在,总算叫出他在肖家的第一声“大哥”了。
  


☆、第13章

    寒假很短,尤其对小孩子来讲。基本上春节一过,眨眼功夫就是开学。
  新学期、新相貌,返校那天,连肖齐自己都有些激动。尤其在学校见到宋晓磊,发现他好像比放假之前又胖了一圈时,肖齐脸上的笑容配着那两个梨涡,就更甜了。
  这个学期宋晓磊给肖齐介绍了一位新朋友,宋逸。宋晓磊大伯家的堂哥,本校初三年级优秀模范生,将要直接保送进校高中部,重点他现在是校风纪纠察队队长。主要职责就是每天早上在校门口记录迟到者和衣行不端者。
  宋晓磊介绍肖齐给宋逸认识的时候,是希望能从宋逸那走个后门,希望以后宋逸能关照肖齐,不要记肖齐的错。
  但宋逸第一眼看到肖齐时就知道,人家是绝不可能在他的职责范围内被记错的。先不说肖齐那身校服比他这弟弟的校服洁净太多,单那张乖巧懂事的脸,就远不可能了。
  所以说,他那弟弟是瞎担心。
  不过一个寒假里,他就一直听这个堂弟讲在学校里处了一个多么要好的同学,人好、学习也好。未见其人、先闻其事,脑海里有个印象,所以,宋逸见到肖齐时,很有礼貌的作了回应。
  肖齐根本不会出现宋晓磊担心的那些问题,他觉得宋晓磊更应该担心他自己比较好。所以,对于认识宋晓磊的堂哥,肖齐也只当是生活中的一件平常事。在跟肖母E-mail的过程中,也仅是顺带一句“见到了宋晓磊的堂哥”,连堂哥的名字都没有提。
  不过在日后,这个叫宋逸的名字将会常常会出现在母子俩的E-mail中,肖齐此时还没意识到。当然,这也是后话了。
  在学校,肖齐很快就过完了他的初一生涯。毫无疑问,期末仍然是带着若干优秀奖状回家的。
  但由于这是一个学年的结束,学校要求开家长会。初时听到这个消息,他还很是苦恼了下。不过,回到家里把这消息跟男人说了之后,男人欣然应允会作为家长出席,他顿时就松了一口气。
  开家长会那天,肖礼选坐在教室的后排,好多家长看到身边有这么一个长得俊朗、身姿挺拔的人,很难相信,他已经是做父母的人了。有些健谈的女性家长还尝试着跟他聊天,肖礼都礼貌的有所回应,话题也无外乎都是那些孩子。稍微偏题的,也顶多问出了他是作为大哥来出席家长会的,家里父母有事不便。
  肖齐坐在隔壁教室有些焦急的等着,宋晓磊看他的样子,用胳膊碰碰他,“怎么了,你也害怕开家长会?”
  肖齐咬着嘴唇,觉得心里应该不是害怕,只还是有些紧张。那人要从老师那听到很多关于自己的评价吧?
  刚听说“家长
  会”三个字的时候,他不太明白什么意思,是宋晓磊跟他详细描述一番,他才懂的。用宋晓磊的话说,家长会就是平时学习好的人的表彰大会,是学习不好平时还调皮捣蛋的人的批斗会。
  肖齐觉得自己挨批斗肯定不可能,但表彰…,好像也不至于。毕竟他从来都是规规矩矩上课,按时完成作业,考试也都正常发挥,取得的成绩虽然显著,但好像也都是顺理成章的,没什么难度。肖齐觉得自己没有哪里特别值得表彰的。
  “安啦你,放心好了,我们班谁都有可能不被表扬,就你没可能的。家长会上肯定还要把你单拎出来表扬的,安啦安啦。”宋晓磊继续安慰他。
  肖齐是应该安的。因为家长会后,老师单独留下了肖礼和他,给了他们两人一个建议,肖齐可以跳级。在老师看来,以肖齐的学习状态,完全可以跳级,至于要跳到几级,可以常规考试测一下。
  有些不理解老师的意思,肖齐抬头看向肖礼,肖礼对他笑笑,跟老师说会考虑这个建议。
  事后,肖礼问肖齐自己的意思,愿意不愿意跳级,肖齐有些犹豫,他舍不得宋晓磊,也舍不得这个新班级。
  只是后来,宋晓磊听闻他可以跳级后,以极其羡慕的语气大力鼓动他,跳,一定要跳。能够早早脱离学校毕业,随心所欲看动画片、随时踢足球,想踢多久踢多久,这是他梦寐以求的日子,当然要跳级了。
  宋晓磊以自己的宏愿来鼓动着肖齐,虽然他内心也舍不得肖齐,但还是大力支持肖齐跳级的。
  于是,肖齐考虑几天后,就跟肖礼说,那就跳级吧。
  肖礼当时笑着摸摸他的头,说道,“那就跳到高一吧,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肖齐听了,有些摸不着头脑,还没有测试过呢,说跳到高一就能直接跳到高一么?
  后来学校测试,肖齐做着那些题目,仍然顺理成章的完成,整个过程并没有什么磕磕绊绊,做完了他也并没有太大感觉。只是,再开学,他就是高一的新生了。
  坐在高中部的新教室里,肖齐冷不防被人拍了一下。
  “肖齐?”
  宋逸听他那个堂弟讲过肖齐要跳级,只是没想到人跳级跳到高一,而且还跟他同班。
  “真的是你啊,刚刚我在后门那儿,看着背影就像你,才过来打招呼的。”
  刚开学,换了新班级,见到身边突然好像都是些比自己大太多,个子都挺高的男生,就连女生也都比他个子还高。肖齐就有些局促,一直绷着个小脸不安的坐在自己位置上。这下,看到个认识的人,脸上才有丝笑容。
  “你好。”一时间又没什么话说了,想到这人是宋晓磊的堂
  哥,才问道,“晓磊也来学校了么?”
  “嗯,早上跟我一块过来的,他们初中部跟我们高中部同一天开学。”随便找了个位置,宋逸坐下来,“假期里他一直跟我讲你要跳级跳级,原来跳到我们班了啊,看来以后我们要做同学了。”
  宋逸的话刚落,本来在两人周围都在闲聊的同学,一时间,全看向肖齐。
  这些人早就听说他们班有一个跳级生,刚刚看肖齐一人坐在位置上,人又显得年龄较小,早猜他是跳级的了,只是不认识,没有一个向前打招呼的。现在这话给宋逸一挑明,每个人都齐齐看向了肖齐。
  “干嘛啊,你们这些人,没见过跳级生啊。”宋逸有些好笑。
  他们这个班级里大多都是本校直升的,也有部分是外校刚考进来的。但总体来讲,多数都是认识的人。
  “宋逸,你跟这小孩儿认识啊?”一扎着马尾辫的女生率先开口,肖齐有听到刚刚这女生跟别人聊天的时候,笑的最是大声。
  “嗯,我弟以前班级同学,见过几次面。”说着,宋逸对肖齐道,“她是许蓓蓓,以前初中跟我一个班的。”
  肖齐微微对着许蓓蓓点了下头,“你好,我叫肖齐。”声音是个不高不低的调,听得人心里软软的。
  许蓓蓓生活中没见过这么乖巧懂事的小孩儿,跟她同龄的,无论男女,是一个比一个疯;比她小的,那也是一个比一个会磨人会惹事,乍一见肖齐这样,面上表情还很真诚,不像是恶作剧的玩笑话,倒弄的她反而一愣。
  “你刚说他跟你弟一个班的,那以前也是初中生啊,可这怎么跟幼儿园的小朋友似的,说话都有些排排坐、吃果果的意思啊?”
  宋逸知道她是开玩笑的,顿时就笑开了,周围的一干同学也都笑开了。他因为宋晓磊的关系,见过肖齐好几次,知道他说话听起来总是那么一副懂规矩、有礼貌的样子,所以,也不觉得稀奇,只是这大大咧咧的许蓓蓓倒觉得新鲜。
  肖齐哪里会知道“排排坐、吃果果”的意境,只是看周围的人都笑了,再不明就理,也猜得出人家是笑他的。
  抿了抿小嘴,又看了下引起大家哄笑的女生一眼,坐直了身体。
  宋逸看他的样子,怕因为还不熟悉,惹他生气,忙轰散了人群。而许蓓蓓像是没有自觉说了什么好笑的话,还站在旁边跟宋逸闲聊,两人聊到假期里好玩的事情,还会顺带跟肖齐聊上几句。
  只是肖齐都不怎么接话了,仅仅就笑笑或者点点头,保持最起码的礼貌。
  肖齐或许只是单纯,但并不是傻子,很多事情他不懂,那只是因为他没有经历过、接触过。但这并不妨碍他用自己的
  感观判断事物。刚刚他只跟许蓓蓓说了一句话,就让人家笑成那样,再是怎样,他也明了问题是出现在说话上了。那么,他不知道如何让人家不再笑,但最起码,他自己是可以做到少开口的。
  晚上回家,肖齐情绪显然没有之前刚开学那回来的有精神,张妈看的好一阵担心,问了也问不出什么。肖礼见了,倒没有太担心,换新环境嘛,总要有个适应过程的。现在班级里的小孩儿平均年龄都要比肖齐大个3岁,换了一批人相处,小孩儿不适应,完全能够理解。
  说来,肖礼这样想也对。
  肖齐在这个新班级里,因为跟宋逸之前就认识,这人开学没多久,就被老师选为班长,故而,蒙他照顾还是颇多的。两人关系不错。
  而对刚开学就交锋过的许蓓蓓,肖齐之后慢慢就淡忘了开学被笑那事儿。许蓓蓓也不是无聊的人,不会没事儿就像万三那样招他,所以,两人之间也没有出现任何矛盾。唯一特别的,就是肖齐不会主动跟她讲话,但也不会在人家跟他讲话时不理人。
  肖齐完全秉持着能用一句话可以跟许蓓蓓说清楚的事情绝不用两句话说的原则,维持两人同学关系。
  许蓓蓓性格太大大咧咧,根本不会注意到肖齐跟她怎样讲话,她只是偶尔会觉得肖齐跟班级里的同学谁都能闲聊瞎扯的好一会儿,唯独跟她,总在几句话中结束话题。
  


☆、第14章

  对于新的班级,肖齐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跟同学的关系,好也是挺好的,但跟之前那个班级又不太一样。
  比如说,同学之间也会聚在一起探讨作业,但事后大家总各回各位,独立解答,没有人会帮助其他人解惑答疑。有时他看到同桌在苦力纠结于一道数学题时,他好心给出解法,同桌看了后,不会说什么,只是更加冥头在那儿写写算算,很快再给他另外一种解法,还要强调一句,他自己的解法更好。
  肖齐知道这样两人互相交流,使一道数学题有更多解法的行为是对的、是好的,但感觉上,总是有哪里怪怪的。
  他把这个感觉支吾断续,像是极度难以表达出来讲给宋逸听的时候,宋逸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上了高中之后,他也有这种感觉,只是他把这种感觉理的很通顺。他们这所学校是重高,他们这个班级是重高当中的重点班,里面自然都是尖子生。每个尖子生都认为自己是优秀的,每个人都想自己最出挑,在这种想法下,那种隐形的竞争是无时无刻不存在的。
  在这里,家庭好的孩子想自己更优秀,家庭一般的孩子想通过自己努力获得更多机会来让自己越发优秀,而贫困家庭的孩子能考进这所重高,本身的努力程度就是不容小觑。
  这样的氛围中,没有谁不在竞争,十五六岁的孩子在维护自己那颗私心时,表现既幼稚又不会遮掩,偏又每个人都觉得自己遮掩的很好。
  毕竟,下课时,聚在一起的吵闹戏玩、操场上挥汗如雨的踢球,都是成群结队的身影。
  跟肖齐相处有一段时间了,宋逸多少知道肖齐这人有些单纯,想问题有些偏直线,他不会认为人家跟他说话会出现藏二说一的情况,通常,人家说了什么,他也就信了什么。
  于是,他采取一种直接易懂的方式向肖齐解释。
  “肖齐,你不用管别人怎么想,大家在一起学习,目标都是为了上大学,而我们学校历年都还有保送名牌大学的名额,竞争肯定是有的。你只要顾好自己,别让自己功课落下就行。其他,都别想了。”
  宋逸这段时间也看出来了,肖齐的功课那是真的好,他从没有看过他为任何一门课的突击小测验焦急过。老师站在讲堂上,突然说考试,那他只会快速收拾好桌面,等待发卷作答,脸上根本没有一般同学会有的惊诧、紧张、烦躁的情绪。而每回考出来的成绩也都是一样的好。虽然是尖子班,但大部分同学成绩还是会有起伏的。可,肖齐不同。
  肖齐看宋逸也解释不清楚,但他好像也有些明白了,所以点点头,算是自己听进去了。
  学习再好的人,如果只是学习好,那
  跟书呆子是没有什么两样的。在这所学校里,没有哪个小孩儿身上是不再多些其他特长的,更别提是肖齐这样的尖子班。
  元旦伊始,每个班级都要出节目,先在学校里元旦汇报演出时表演,然后再从中挑出更优秀的以便学校送出去参加市里之后的新春晚会。
  肖齐由于是跳级生,年龄较小,虽然老师知道他做过一年的文娱委员,特长也较多,但考虑到现在班级里都是年龄大的孩子,而且有些又不缺乏班干经验,特长也不少,所以,当初就没选肖齐做文娱委员。在这个班级里,肖齐是没有任何官职在身的。
  他们班现任文娱委员是许蓓蓓,别看许蓓蓓是个大大咧咧的性格,但学的东西倒是都精细。跳舞、唱歌、古筝、长笛竟都是擅长的,其他琴类,不精通,倒也能弹出点东西。
  她听宋逸说过,肖齐在以前班级元旦汇演时,有表演过钢琴,所以,毫不犹豫就给肖齐安排了个节目。这是班级活动,学校组织,肖齐自然不会拒绝,点头同意。
  虽说只是学校的元旦汇演,但由于这所学校里能歌善舞、特长精湛的学生很多,最终能否上元旦汇演,其实还会有筛选。像肖齐所在的班级,本来报了5个节目,最终就留下3个,一个是肖齐的钢琴独奏,一个是许蓓蓓的古筝表演,还有另外一个同学的舞蹈。
  因为要配合学校安排的彩排,肖齐有时也会留在学校的琴房练习弹琴,许蓓蓓因为跟他同班,用的古筝只需自带,所以,基本上她就老跟肖齐待一块儿。期间,两人话也渐渐多起来。
  许蓓蓓没有想到肖齐的钢琴弹的还挺不错的,看他那双手,白净洁皙、细长柔软的,还以为没有多少力道呢。但听琴音,却能听得出来,这人手上的力度是够的。
  慢慢熟了,有次闲聊,她还很好心的要教肖齐玩玩古筝,哪知道肖齐摸着古筝,很简单的就拨了一段曲调出来。许蓓蓓当时惊诧死了,要知道古筝这东西,如果没有学过的话,一般人初次接触是拨不出一个音的。
  后来,肖齐笑着给她解释说,小时候学过古筝,只是后来没有兴趣,就放下了。
  许蓓蓓紧接着又问他还学过什么,肖齐如实的又罗列了好多乐器出来,这下,许蓓蓓简直叹为观止。虽然肖齐最后也说了,他现在只比较擅长钢琴和小提琴,但还是另许蓓蓓对他刮目相看。
  这天两人正在琴房弹钢琴,刚练习了一会儿,就被一高年级的同学阻止了。说有别的同学要用钢琴,让这两人明天再来。
  肖齐自是没话说,起身就让开了。在这方面,肖齐根本没有与人计较的心思,他不认为突然被人叫离是一种被欺负的行为
  。
  可许蓓蓓就不那样认为了。在她看来,凡事都有先来后到,即使有别人要用琴,也可以等肖齐练好再来,凭什么让人离开就离开。
  忿忿的拉着肖齐离开,迎头遇上宋逸,就把事情跟宋逸抱怨了一遍。宋逸是个各方面都很出色的人,别看只高一,但却是担任这次汇演的主持人。
  “是赵钰要用琴。他也有节目,但一直不来彩排,没人知道他弹什么。老师怕他太恣意妄为,汇演时弹出不合氛围的曲子,就让他到这面来试弹听一遍。几个老师好不容易才说动他来弹,要不然他可能真是要等到汇演开始,直接上场了。”
  许蓓蓓听了,撇撇嘴,“就他架子大,钢琴十级很拽么?!爹是当官的,了不起么?!”
  肖齐在旁边也听出了头绪,听到人家钢琴十级心里也惊了下,知道那肯定是钢琴很厉害,专业水准的,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许蓓蓓见他一句话没有,估计他被抢了琴不高兴,就试图说句好听的安慰他。
  “肖齐,你别看那个什么赵钰钢琴弹的厉害,但是人太差劲了。在学校里,整天昂着头走路,身边跟着几个哈巴狗,跟谁说话都爱搭不理的,天天穿得自己跟王子似的,不就有个当官的爹嘛。这样的人,琴弹再好,也没什么用,白白侮辱了钢琴这么高雅的乐器。”
  肖齐皱眉,他还没有听过别人这么直接批判人的。
  “那…他钢琴真的有十级么?”
  许蓓蓓有些嫌恶的点头,“嗯,听说他从小学的琴,估计也就钢琴弹的好这一个优点了。”
  “人家也没你说的这么不好,就有点少爷脾气罢了。”宋逸在旁边缓和着。
  他知道许蓓蓓这么讨厌赵钰的原因就是因为有次在学校,她手里拿着肉松面包正啃着,迎面撞上赵钰,面包里的肉松和沙拉酱全弄赵钰的胸前了。那人没接受许蓓蓓着急忙慌的道歉,反而把肉松面包再重新弄到许蓓蓓身上才算罢休。至此,许蓓蓓是讨厌死赵钰了。
  “我想也是的,钢琴弹那么好的人,人肯定也不会不好。”肖齐的钢琴老师跟他说过,琴音是可以反映一个人的心情和品性的,这句话他有记着。
  “你现在就帮他说话有什么用,看着吧,学校送出去的钢琴表演,肯定还选他,不会选你的。那……到时,你也别太伤心。”
  “呃……”
  肖齐无话可接,如果那人弹的真的比他好,本就应该选他作为学校代表出去表演。肖齐认为这理所当然,没什么的。
  宋逸拍拍他的肩膀,“赵钰比我们高一年级,学校每年选出的节目都有他的钢琴独奏,大家都习惯了,你别往心里去。在学校里,你给我们好
  好表演就行。”
  肖齐看看身边的两人,觉得他们跟自己想的不太一样。即使没选他代表演出,他也不会觉得怎样,只能说明他没有人弹的那么好,再努力就行。这…两人是以为他会不高兴么?怎么可能。再说,这也还没选出结果呢。
  元旦汇演当天,学校礼堂中坐满师生,喜气的氛围伴随着各种音乐声散发出来。
  肖齐因为有节目,就一直坐在后台,但这并不妨碍他听到前面传来的钢琴声。他知道是那个叫赵钰的人在弹,开场压轴,确实很厉害。琴声激昂、奔放,能够想象出手指飞快地在黑白琴键中跳跃的画面,每个音节没有任何断拍的衔接在一起,过渡的很自然,这绝对不是练一遍两遍就能达到的熟练程度。
  肖齐还在感受那琴声,冒然就有“咣叽”一声入耳,显得特别突然。
  站起身,跟着一帮都听见那刺音的同学,怀着好奇心,向幕前望去。大家都在小声议论,钢琴王子这下丢脸了,弹错音了,这还是第一次呢,想不到他也会犯这种错误啊……
  各种议论一时间都入了肖齐耳朵,但他却觉得刚刚那不像是弹错音了,反倒像是琴键被什么东西卡主了发出的噪音。
  肖齐心里还在为赵钰可惜呢,这弹琴的人就已经站到他面前了。
  赵钰个子很高,比肖齐几乎高出一个半头,脸倒是张好看的脸,只是此时满脸怒气。
  肖齐没见过这场面,慌张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有什么事情么?”
  “是你!是你,对不对?”赵钰咬牙切齿。
 

☆、第15章

    肖齐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是我…什么?”
  “刚刚就你靠近过我的琴,说,你做了什么?为什么有那种声音?”赵钰厉声吼问。
  赵钰的琴是自己的,他的每次演出从来都是用自己的琴,虽然每次搬来搬去挺费事儿,但于他这样的家庭而言,再费事儿也抵不过他能有场精彩演出来的重要。
  刚才,肖齐在后台看到一架钢琴,通身全黑,可样式就跟他家里那架白色钢琴差不多,他也是一时好奇,就往那琴边看了看,走近了才发现这架黑的与自己的琴标识是一样的,但在细节上却有些不同。本还想着试试琴音会有什么不同,但手刚抬起来,还没碰到琴键,就被赵钰大声喝止了,还被狠瞪一眼,推得踉跄。
  那会儿,他才知道琴是赵钰的。知道没经别人允许乱动别人东西本就不礼貌,他诚心道歉,赵钰嘴里却骂骂咧咧。幸好,宋逸过来,把他拉走了。然后低声说他傻,没看那琴放在那儿都没有人敢走过去嘛,就他缺心眼。他低声嘟哝说以为是学校的,没想那么多。
  “我…我不知道……”肖齐还是没明白赵钰的琴有杂音,跟他有什么关系。
  “你不知道?”赵钰气的冷笑,“有种!你他妈有种,装,是吧?跟我装?”
  赵钰随便拽了一个椅子坐下,就那样冷眼看着肖齐,时不时的发出几声冷笑。跟在他身后过来的几个同学,看着就是偏向赵钰的。
  七嘴八舌的开始下定论。
  “肯定是他给钢琴动了手脚…”
  “绝对是他…”
  “他肯定想让赵钰出丑好让自己做学校代表出去表演…”
  “肯定是他干的…”
  肖齐听着这莫须有的话,看着周围虽然都在忙着准备上台,但眼光视线不断瞟向他和赵钰的人,心里恐慌又委屈。从进入学校门,他还没有被这样排挤过;在小时那回去学校,虽然他不合群,但也没有被这样直接孤立过。赵钰的琴到底怎么了,他真不知道,他什么都没有做。
  赵钰的一帮人半包围,孤零零的站在中间,身边没有一个同学过来劝和,他牙齿紧咬着下唇,他说了,他没有碰那钢琴,什么也没有做。但这些人不相信他,那个赵钰,就那么冷笑着,一副要算账的样子。
  许蓓蓓本来在化妆间化妆,听到进来的同学说赵钰带着一帮子的人围住了肖齐,她一下子就慌不迭跑了出来。跑近了,一看那场面,虽然平时性格大大咧咧,但也知道赵钰惹不起,还是有些怕,就去找老师。
  好在这个学校的老师都算是有责任心的,两个老师一过来,笑呵呵的打了圆场,就让许蓓蓓把肖齐先带到化妆间补个妆,一会儿好上场。
  肖齐被许蓓蓓拉走时,虽然表情黯然无神,但还是认真的跟赵钰又说了一遍,“我没有弄坏你的琴。”
  他此时的认真在赵钰看来那完全就是在较劲顶真了,绝对是要跟他对着干的架势,一副死鸭子嘴硬的嘴脸。那琴,上场前,他明明校准过,没发现任何问题,就这人站了一下,他上台演出就出问题了,不是他捣的鬼的还能是谁?
  赵钰心里发狠气极,还没有人敢这样跟他横的,这笔账,他会好好地算。
  进了化妆间,许蓓蓓拍拍胸脯大出一口气,就说肖齐,“你怎么会惹上那种煞神啊?也不看看人家有什么样的爹,我们有什么,你还真是有胆量啊!”
  “我没有弄坏他的琴。”肖齐还是坚持这一句。
  刚才许蓓蓓已经知道他与赵钰冲突的前因后果了,内心里她是完全相信肖齐的,不用他强调,也是相信的。
  “我信你。”
  她的一句相信,让肖齐觉得就像是在密不透气的玻璃房内开了一个小孔涌进了些许新鲜空气那样,心情得到缓解。
  “谢谢。”
  “但是,你以后恐怕得绕着那个煞神走了,他认定这件事情是你做的,不可能轻易算了。刚刚他估计也是不想把事情闹大,才一直没动你,以后就不好说了。你,自己多小心啊。”
  肖齐也觉得这事情应该没完,看那人对他横眉怒目、咬牙切齿的样子,他知道,可能还会有事。
  而应验的第一件事,就是他表演结束下台时,被一只脚绊倒,摔得咣咚一声。一时间,他疼得鼻子都发酸了,手心跄在地面掉了好大一层皮,膝盖半天没有缓过劲儿。
  抬起头,就看见面前站的人,笑的那样得意,嘴里发出嗤声,而后大步离去。
  因为他的钢琴表演是放在较为靠后的,知道下面也没他什么事情了,肖齐慢慢站起来,拖着腿找到老师说不小心跌倒了,要先走。
  老师见他受伤,想让他先去校医院简单处理下,但他摇头,很坚持要先回家。老师没有办法,只得放他走。
  当他以一瘸一拐的形象出现在福伯的视线里时,福伯的一颗心脏都要跳停了。
  慌忙下车,把他抱进车里,嘴上也没闲的问发生什么事情了,可肖齐白着一张小脸、拧着眉,只说不小心被同学绊了一下,不碍事。
  任他再说不碍事,福伯也还是得尽职尽责的送他去仁爱医院处理的。
  所以,肖礼晚上回来,例行公事般的去看一眼已经入睡的人时,见到的就是手上被白纱布包扎过的肖齐。
  “怎么回事儿?”肖礼皱眉下楼。
  福伯把白天肖齐跟他说过的话跟肖礼又讲了一遍,肖礼这才松了眉
  头,说,“肖齐正是皮实的年龄,跟同学打打闹闹碰着点磕着点也没什么。”
  站在一边的张妈想到肖齐手脚不便,晚上帮他换睡衣,看见他膝盖上那一大片的青紫,心里一时说不上什么滋味。只知道,若夫人见了,肯定跟大少爷想法不一样。
  早上肖齐起床,是拖着个腿出现的。
  肖礼见了,温声道,“男生玩归玩,但也要学会保护自己,不然受伤了,还是要自己受疼。”
  肖齐抿抿嘴,没有言语。
  看了眼他的腿,肖礼又道,“今天上学让福伯送到校门口吧。”
  肖齐自从去学校上课,就由福伯负责接送。但一开始,男人就吩咐过每次只送到离学校还有100多米的那个十字路口就行,剩下路程肖齐自己走去学校;接时,也在那路口。所以,肖家的车,还从未出现在肖齐的校门口过。
  早上,他从车上下来时,正好碰到宋逸和许蓓蓓两人,这两人见他坐车来学校也没吃惊。他们学校虽不是私家车摆满校门口,但也时常能见到私家车出没的。两人平时看肖齐的言谈举止也猜他家里条件不差,坐个车来学校也很正常。
  更何况,现在他腿还伤着呢。
  知他腿不便,两人就一左一右扶着他。
  昨天宋逸因为要主持,基本没在后台,只是事后才听许蓓蓓讲了这事情;许蓓蓓昨天后来虽没看见赵钰怎么绊倒肖齐的,但身边大多同学都看到了,所以,她也知道肖齐跌倒了。
  今天两人一见肖齐这幅样子,就知道这人伤的还不轻。
  “跟家里人说了昨天的事情没?”许蓓蓓扶着他问。
  肖齐摇摇头。
  昨天他从医院回来,根本没什么胃口,晚饭随意吃了点东西,很早就睡了。不是他不跟家里面讲自己如何受伤,而是觉得让他讲出赵钰是故意绊倒他,故意害他受伤这种话,他讲不出来。反正在医院里,医生也说不是什么大伤,不严重,过个两三天就好了。他就更觉得没有讲的必要了。
  “没讲也好,省得大人为我们担心,还什么都做不了,净添一肚子气。”
  肖齐偏头看看许蓓蓓,不懂。
  “自古民不与官斗,知道吧?”宋逸拍拍他的肩膀,“赵钰家里是当官的,不是我们这些家庭能惹得起的,多一事还不如少一事。在这学校里,就那几个惹不起的,我们做好自己分内事,不惹他们就行。其实,他们也不会主动找事。”
  “那干嘛还故意绊倒肖齐?吃饱了撑的?”许蓓蓓明显不忿。
  宋逸被噎了一下,虽然他也觉得肖齐是不可能给赵钰的琴使坏的,但赵钰就那样认定了,谁也没有办法。
  “呃,赵钰那样,也
  算欺负过肖齐了,应该也不会再找肖齐麻烦的。”
  继而,又对肖齐道,“以后见到他,你也绕开走,他们那种大少爷,想不起来这事了,就算完了。不会一直揪着不放的。”
  肖齐听这两人的话,只总结出一个重点,就是赵钰惹不起。所以,他很听话的点头,表示以后见到赵钰会躲开。
  他是有心躲,但这学校又能有多大,尤其,赵钰还有心要找他。
  学校要派代表出去表演的通知下来了,钢琴独奏还是赵钰,尽管元旦汇演他有稍许失误,但他的水平,众人都是知晓的。
  赵钰在肖齐教室门口堵到他的时候,脸上冷笑连连,“就你弹钢琴的那点水准也就我七八岁时的水平,就这,还想取代我出去表演?”
  肖齐那天演出,赵钰有听到他弹奏。我们早说过,肖齐的几个兴趣爱好水平都只是还算不错,距离专业水准那都是有距离的。所以,他一弹琴,凭赵钰,自然就听出他的深浅了。
  “我没有想取代你出去表演。”很认真的开口,在听过赵钰的弹奏,他就知道自己没人弹的好。
  赵钰最烦他这样子,一脸的倔强,就跟特别不服他,特想跟他较劲儿似的。看看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赵钰不想再废话,推开肖齐,使劲撞了下,恨恨的走了。
  宋逸跟许蓓蓓急忙上前,扶着撞到门把上的肖齐。
  肖齐揉着磕在门把上的手肘,慢慢回到位置上。虽然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但他觉得手肘还是有些疼了。
  后来,赵钰像这样找他麻烦的情形,隔三差五就出现一次。每次也不弄什么大动静,估计也是顾忌着自己身份,所以就没事绊肖齐一下,撞肖齐一下。
  这幸好是冬天,肖齐衣服穿的也多,大伤倒没有过,但脱了衣服后,身上总有青青紫紫的痕迹。可这,毕竟不易于人发现,所以,肖家到现在还没人知道他在学校的遭遇。
  但老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事情总有暴露的一天。
  


☆、第16章

  肖礼接到消息时,听到的就是肖齐手臂断了。当时,他正跟万三说等过几天寒假要送肖齐去肖母那面过年。
  他跟万三赶到学校的时候,就见办公室里坐了好几个学生,肖齐的左边胳膊被白绷带吊着系在脖子上。
  肖礼的眉头皱了皱,环视一圈,知道正对面的那个中年男人,应该是负责人了。
  然而,他却根本没理人家欲打招呼的姿势,只近前轻碰肖齐的胳膊。
  “疼吗?”
  “嗯…疼,不不,不疼。”肖齐小声道,心里忐忑着,他没想事情闹这么大的。
  “瞧那脸白的,还嘴硬。”
  之后,肖礼转身坐到这办公室里还剩下的唯一一张椅子上,面色平和的问,“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
  刚才他眼中的负责人,是这学校的行政校长,他们学校正校长今天上去开会了。
  其实,刚才的事情,还是赵钰找肖齐的麻烦,只是这次他跟一帮同学是在楼梯口堵着肖齐。许蓓蓓见了,怕赵钰回头再使劲一撞,把肖齐给撞下楼梯,所以,她就一直站在肖齐旁边。赵钰见她一副要“美救英雄”的摸样,顺手就想碰她一下,肖齐这才急了,拦着赵钰的手,不给动。
  赵钰找肖齐这么多次事儿,都没见他反击过,这次为了个小女生,竟跟他动手了。他一急一怒,就把肖齐手拧到背后,谁知一个力道没有使准,肖齐的胳膊竟打在楼梯口的墙拐角处,在场的几人都听到清脆的一声响。肖齐刹那间疼的脸就白了,冷汗还直往下冒。
  而宋逸此时正跟一个年轻老师从楼梯上上来,迎面就看到这一幕。可巧,这个老师还是个年轻气盛,没有思量的,也不问问两个人究竟谁是谁。当场,就要他们家里的电话,各自找家长。宋逸看肖齐疼的好像很厉害,也不阻止老师了。
  于是,就有了肖礼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行政校长捡着可以圆下来的方式跟肖礼大概讲了经过,意思无非就是小孩子打打闹闹,玩过了,肯定不是存心的。
  许蓓蓓在一旁听校长这么讲,愤愤不平低语,“不是存心就是故意,不是故意就是存心……”
  肖礼闻言抬起眼皮看了眼一直坐在肖齐旁边的许蓓蓓,又似笑非笑的看了那行政校长一眼。
  能在学校里管行政,还是一把手的人,自然是人精。刚刚男人一进门,就没买他帐,还自顾坐下,周身的那种气度,明显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这校长当然看的出来。估摸着对方也不是个好惹的人,他也就闭了嘴,没再多说。心里想着,让这两家自己解决。
  肖礼放眼望去,在他斜身后,还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眉目里有着明显的骄纵之气
  ,唇红齿白的模样,背脊挺直站着,嘴角抿的紧紧的,一副不怕事但又担心有事的样子。
  他知道,这就是整件事情的另一个主角了。
  “你叫赵钰?”肖礼问的很和气。
  但在赵钰看来,他这就远不是和气的态度了,明摆着一副家长要替孩子出头的脸孔。
  “我是!想怎么样,要什么样赔偿,你们开口就行!医药费我们家会全出!”倔强的要死。
  肖礼这一听,笑了。
  本来在旁边蹲着观察肖齐胳膊伤得如何的万三也笑了,站起身,回头看看说话的赵钰,“好大的口气,这位同学,你弄伤了人,第一件事情不想着先道歉,竟是先放话你们家有的是钱?”
  赵钰脸色很是难堪,却依然不弱势,“医药费我们家会出,让我跟他道歉想都别想!”
  肖礼不笑了,安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缓缓开口,“我不管你是谁家的孩子,医药费我不要你的,但这个歉你是道定了。而且,你的家长,也要道歉。”
  行政校长倒吸了好大一口气,偏头仔细打量这坐着的男人。
  赵钰听了肖礼的话,不知是气的还是恼的,整张脸涨红,“妄想!”
  他身后跟他一起的几个同学有的还笑出声,小声嘀咕“怎么可能的事啊…”。
  宋逸跟许蓓蓓一样也一直在肖齐旁边,一屋子的情形他也看了很久了,知道肖齐家里人是不了解赵钰家才说这样话的,一下子弄得场面就有点僵住了。现在赵钰家里的人还没来,等来了,他认为肖齐家是很不好下台的。于是,贴着肖齐耳朵让他劝家里算了,既然赵钰都愿意赔医药费了。
  许蓓蓓也有些担心,就拉拉肖齐衣袖。
  肖齐听这两人说过赵钰家不好惹,他一直没有跟家里说学校的遭遇初始是因为不知道要怎样讲赵钰故意绊倒他,后来就是怕给肖礼惹麻烦了。这下,他也觉得事情有些不妙。
  “三哥,你让我哥算了吧,同学讲赵钰家里不好惹的,我不想给我哥添麻烦……”他用没受伤的右手拉拉万三,小声央求。
  万三一下子愣住了,然后回望肖礼,笑的很是压抑,像是透过空气在问,你就这么教弟弟的?
  肖礼大概也听到他说的话了,看着肖齐的神情有着几不可见的诧异,而后像是有些无奈似的摇了摇头。
  对肖齐招招手,把人叫到跟前,试着捏了捏他的胳膊,看肖齐疼的“唏嘘”一声,鼻子嘴都皱了,他头也没抬的淡淡说,“到底有多不好惹,我倒是要惹惹看了。”
  之后,就站气身对那行政校长说道,“肖齐我先带走了。”
  行政校长自然是慌不迭点头,这架势,他也拦不住啊。
  要走时,肖礼又漫不经心走到赵钰面前,“回去跟你家长说,尽快安排道歉事宜,我要看诚意的。”
  说完,不顾身后迭起的呼吸倒抽声,转身就走。
  只是开门时,迎头遇见一个人。
  “三少?”
  “李秘书?”万三惊奇,心里开始觉得巧了。
  他侧头跟肖礼说道,“赵书记的秘书。”
  肖礼听了,没什么表情的回头看了眼赵钰,“原来是赵书记家的孩子。”
  这下,说完是真的走了。
  带肖齐去仁爱医院重新做了检查,确认真的是左臂骨折,于是,重新上石膏木夹固定。
  整个过程肖齐疼的整张小脸都皱一起了,可看着旁边面无表情的男人,他硬是强忍着没吭声。好在万三在旁边,陪他说了好些逗趣话,转移了不少注意力。
  回到家里,张妈、福伯见着他这情景,自然又是一番心疼唏嘘。
  晚上洗澡,他手上不便,当然不能自己来,所以,就由肖礼一手包办。
  在浴室,把人脱光,小心放进浴缸里时,看见肖齐身上肩膀、手肘、膝盖、小腿等处都有着或深或浅的青紫。不由得,眼神就暗了暗。
  “还挺能忍疼的,这么多淤青,平时倒没见你坑过声啊。”伸手按了按他肩膀处的一块淤青。
  本来被脱光光,肖齐就很有些不好意思,身体在浴缸里都没敢太伸展的开,这下又被男人碰到疼处,就更缩成一团了。
  肖礼今天带他离开时,上车前,特地叫了宋逸和许蓓蓓过来问了话,他让这两人把肖齐这段时间在学校里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一遍,两个小孩儿害怕他周身的气场,于是就把肖齐和赵钰从元旦到现在发生的事情一字不落的都讲了。
  所以,他很清楚肖齐身上的那些青紫痕迹是怎么来的。
  “怎么着,不想说说这些痕迹怎么来的?”半蹲在浴缸上,手里不缓不急的往肖齐身上浇着水。
  肖齐开始紧张,从男人到学校那会儿开始,他就觉得男人是不高兴的。可他判别不出来男人到底是为什么不高兴。如果是因为自己在学校惹了祸不高兴,但男人却一句没有骂他;如果不是,男人也没有给他一个好脸。从出了校门开始,男人就没怎么讲过话,周身都弥漫着一种冷凝的氛围,平时的温和气息,竟一丝都没有。
  跟他人生活了这么久,虽然平时见到的几乎都是他温和的笑脸,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儿,面对那样一张脸,他从来没敢恣意的撒娇过。即使男人待他也是极好的,带着出门吃饭,各个地方玩,平日里的生活所需更是从没所缺,只比肖母在的时候多,不会比之少。
  但他就觉得,男人的温和
  中总带有些不可冒犯的意思。是以,在跟男人渐近熟悉之后,他仍然是规规矩矩的,从来不做逾越的事情。
  可这次学校的事情,虽然他一直都不认为自己有错,但作为一个学生,在学校闹事还被家长知道,这就是错了。更何况,宋逸和许蓓蓓还告诉过他赵钰家不好惹,他真的很担心给男人带来麻烦。
  肖齐此时甚至在想,如果自己没有去学校上课就好了;如果男人没回来,肖母没有离开,他一直是在家学习就好了,这样就不会有现在的事情。
  想着想着,斗大的泪珠就开始往下掉,肖礼见他如此,反倒不知说什么好了。
  
☆、第17章

  “这是干嘛,是我说错话了?还是胳膊疼?”肖礼觉得自己还没说什么重话。
  眼泪掉的更勤了,跟断了线的雨珠似的,啪啪的掉在肖齐屈起来的膝盖上。
  一时有些不忍,快速的给他洗好、擦干,肖礼本想让他自己穿鞋出去,可看看那还时不时往下掉的泪珠,索性自己拿了大浴巾把人包住,抱到了床上,而且是他的床。
  一边去给人拿睡衣,一边道,“今晚先在我这面睡,你胳膊不方便,夜里要是有事情,方便直接叫我。”
  他把睡衣拿回来时,就看肖齐湿着个头发,裹在纯白浴巾里,那双眼睛因为刚哭过,晶亮水润,两排长睫毛一绺一绺地粘在一块儿,甚是可怜,一副让人心疼的模样。
  “洗完澡,不许再哭了,一个男孩子哭起来跟发大水一样,好意思不好意思啊。”他笑着温声说道。
  肖齐往浴巾里缩了缩,低下头。看样子是知道不好意思了。
  把缩进去的人从浴巾里掏出来,要给他换睡衣,可眼前的景象倒让肖礼很是愣了一番。
  他的床上一直铺的浓稠墨兰的床单床被,现在坐着一个通体纯白、骨架纤细的少年,尤其那少年半长不短的湿发还挡住了小半边脸,看不清楚的人倒真会生出些错觉来。更甚,少年的那一身白中还透着一点刚洗完澡的粉气,衬着那浓稠墨蓝之色,竟是一副美丽画面了。
  摇摇头,失声笑了下,他觉得自己审美观还不错。
  给那越发不好意思的人套上内裤时,清楚看见肖齐的耳朵红得有些发颤,他扬眉笑笑,“你小时赤身裸体那会儿,我都给穿过衣服,现在也一样穿得。不过,知道不好意思,倒说明你是长大些了啊。”
  忽略刚刚看见人家两腿间的那个粉色小东西,肖礼有条不紊的给他套上裤子。只是胳膊那不方便,看来要裸着上半身睡了啊。之后,又给吹了头发。
  肖礼自己收拾干净上床的时候,肖齐正平躺着,睁着那双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天花板。
  “换床又睡不着了?”
  肖齐摇头,“不是…”
  “那怎么还不睡?胳膊疼?”
  肖齐点点头,又摇摇头,“…没,没有多疼。”
  仔细望了他一会儿,肖礼把人抱起来,避开他的左胳膊,放进了怀里。
  肖齐赤裸的上半身贴着男人的胸膛,觉得有源源不断的热意从那里涌出向自己袭来,这让他因为光着上半身入睡的不适感少了些。抬起微红的脸,看向男人。
  “疼就说疼,跟我还忍着做什么。” 肖礼抬手摸摸他的脸。
  语气里竟有着罕见的温柔,连肖齐都能听出来的温柔,鼻子一时竟有些发酸了。要知道他生病
  住院那回,男人一句好听话没说过,还让他记疼懂教训;手上破皮、膝盖淤青,男人更是只笑说没什么大不了。可现在,竟是这么和风细雨的关心了。
  “讲给我听听跟同学之间发生了什么事,看看我能不能帮你解决,”在被窝里肖礼摸着他肩膀那块淤青,“要是被爸妈知道你一身青紫我还没有帮你出气,他们会训斥我的。不想大哥挨训,就跟我说说好么?”
  半哄半骗的,语调越来越轻,很是柔和的跟肖齐询问,肖齐嘴里支吾半天,但最终还是断断续续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肖礼听着觉得跟他那两个同学讲的没多大差别,只是肖齐更偏向于平铺直叙,重点强调事情他确实没有做过,但赵钰不信;而他被揍,也是基于人家不相信才会如此的;他认为如果赵钰信了,就不会揍他了。他的讲述,不像宋逸和许蓓蓓掺杂很多个人情感。
  听完点点头,他没想告诉肖齐,其实,他们这件事情发展到后来纯粹就属于学生之间的找茬闹事了。哪里有他想的那么条理清顺的前因后果呢。
  “做事情,坚持自己认为对的东西,这种行为是好的,”摸着肖齐的头,缓缓地,“但不能光凭着一股劲儿认为自己对,也要想办法证明自己是对的。既然你说了,他不相信,那就是他的问题。他还要找你麻烦,那在你自己不能解决的情况下,寻求帮助才是聪明的做法。”
  抬起肖齐的下巴,望进他的眼睛,“明白么?”
  “嗯…我明白…”略略避开男人深沉黑邃的眼睛,他有些不敢直视,为难地说,“但宋逸和许蓓蓓告诉过我,赵钰家里面是当官的,不好惹…我觉得他每次撞我也不是特别疼,就没告诉你……”
  肖礼笑了,摸着他的头越来越轻柔,“再是不好惹的人也是有人敢惹的。”顿了一顿,“肖齐,你知道肖家二少爷的身份代表什么么?”
  肖齐在思考,好半天说了句,“你是大哥,我是老二。”
  闻言,肖礼放声大笑,使劲儿揉了揉他的头发。
  肖齐被揉的晃了晃头,这是他第二次看见这人笑的如此大声,第一次还是这人刚回家那会儿不知道因为自己做了什么才大笑的。现在又是。
  止住笑,抱着肖齐往胸前又贴了贴,他觉得自己现在整个胸腔都充满了不可抑制的笑声。那两位真的是把肖齐养的太好了。只有真的幸福到无忧无虑的孩子,才能长到如此年纪,还一如孩童般天真。
  “我这么告诉你,肖齐,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情,或是任何找你麻烦的人,你凭自己最直观的感受去做,不用考虑后果。出了事,记得自己是肖家二少爷就行。”
  肖齐觉得他
  的话说的太绝对,但又觉得自己可以百分百相信他,并且就应该照他说的那么做。
  “现在,告诉我,那孩子找你这么多次麻烦,还撞了你,绊倒过你,你最直观的感受是什么?想让他怎样?”
  肖齐拧头想了下,“要他相信我没有弄坏他的琴就好…”又有些不好意思道,“然后,呃,跟我道下歉,打人毕竟不对。”
  他的不好意思源于他想起今天在办公室肖礼说出道歉那番话后,大家都一副不可能的表情。他在想,或许要求这个,是有些过分、不好办的。
  “嗯,放假之前,他会跟你道歉并相信你。现在,睡觉吧。胳膊要是疼的厉害,就告诉我,不用忍着。”肖礼轻拍着他的背。
  不知道是室内的光线太过柔和还是他已经困了,肖齐觉得此刻的男人在他眼中犹如肖父却有着肖母般的温柔,像是他可以恣意撒娇的人了。
  半睡半醒间,窝在男人怀里,只听到他,低喃呓语,“疼…我疼…”
  紧了紧臂弯,肖礼继续安静的抱着他。
  肖齐是在临近寒假时,自己的教室里,收到赵钰的道歉的。
  当时,他们班正在早读,赵钰满面涨红,一步一缓的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字字清楚地说,“我相信不是你弄坏我的琴,对不起,这段时间不该这么对你。”
  一时间,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道完歉的人,不等他反应过来,卯足了劲,就大力跑了出去。
  班级里这才炸开了锅,说什么的都有。早读一结束,宋逸和许蓓蓓就围在他面前,想问也不知道问什么。
  肖齐在刚开始的愣怔后,就觉得没什么了。那人说过赵钰会相信他、会跟他道歉,那就肯定会的。所以,他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只是有被赵钰刚才那一眨不眨的眼神吓着些。
  面对宋逸和许蓓蓓他也只说是他大哥让赵钰道歉的,赵钰就道歉了。其他的,他也不知道。
  宋逸和许蓓蓓听他说的一派轻松,心里却对他彻底刮目相看。再想想这人大哥那天的气势,一时间都觉得或许肖齐家里才是个真真厉害的。
  他们俩能这样想到,身边的那些同学更是捕风捉影、夸大其词的臆想肖齐家世,只觉得是个不一般的。又想着肖齐平时那么好脾气的人,一下子都见天围着肖齐说话。
  可肖齐变了。
  他跟除了宋逸和许蓓蓓之外的同学,再没有多余的话。客气礼貌打招呼,有;但是,其他的,玩、闹、聊天,没有了。
  他是单纯,却并不傻。他清楚记得赵钰把他围在中间,却没有一个同学帮他去找老师解围;也记得被赵钰绊倒时,身边同学没有一个伸手扶起他,只在旁边小
  声议论,置若罔闻;更别提自从赵钰总找他麻烦开始,班级同学再没一个人愿意跟他讲话了,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态度。
  这些他都看得见、感觉得到,好在宋逸和许蓓蓓是一直陪着他的。
  再单纯,他也知道哪些人是应该好好对待、好好相处的;而哪些人又是应该回避开、淡淡相交的。
  被赵钰欺负的这段时间,因为不能跟家里讲,连跟肖母的E-mail里他都怕肖母担心没敢提,这其中的委屈和恐慌,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晚男人给他洗澡,又那样一副面无表情的问话态度,他心里的委屈漏了洞,哗哗的往外淌;无人关心伤势的难过,也挡都挡不住的全部宣泄了出来。
  哭过了,本还担心男人的态度,可最后却被抱进男人怀里那样一番温柔对待。立时他就觉得男人对他实在是很好。而且男人也说到做到,赵钰确实跟他道歉了。
  现在,肖礼的形象在他心中是达到了从未有过的最高点。
  万三、贺谨言这天跟肖礼吃中午饭时,问起肖齐的伤势怎样了。
  “就那样,系着个绷带在脖子上,还去学校了。”肖礼淡淡道。
  “你也真是的,他手都伤了,不上这几天学又能怎样,你还让他去学校。”贺谨言颇有些不赞同。
  肖礼很是好笑,“他自己要去学校,说是不想落下考试,我总不能阻止了吧。”顿了下,”而且有人要道歉,也得找得到他才行啊。”
  另外两人听闻也笑了笑,显然是知道怎么个一回事的。
  “肖齐也是个知上进的。”贺谨言知道肖齐是自己要去学校的,笑着夸了一句。
  “何止上进啊,简直就是书呆子了。之前我们说他单纯,估计都过奖了,那小子就是个书呆子,一点肖二少的自觉都没有。”万三说着就摇头笑,“你说,你们家那两位是怎么教小孩儿的啊?”
  贺谨言在旁边听着也兴致勃勃的看向肖礼,他有从万三那听讲肖齐的“不好惹”一说。
  肖礼想起肖齐那晚上说“你是大哥,我是老二”,更是好笑的摇摇头。
  “这样也挺好,他也不需要知道那么多,开心就行。”
  “说是这么说啊,但总不能一直都这样一事不知吧?放假没事了,你把他多带出来转转玩玩;你要是没空,把他交给我跟老贺也成。”
  “我反正是时间多,事不多,家里都我大哥顶着的。”贺谨言靠在椅背后,附和万三。
  肖礼想了想,点头,“嗯,跟你们他反正也不生,等放假吧。”
  之后,万三又想起个事,“前不久说要送肖齐去你妈那儿,这不送了吧?”
  “不送了,他胳膊那样…”肖礼顿了一顿,“
  我跟那两位讲了说他课业重,假期短,暂时不过去了。”
  其实,他还挺庆幸没提前跟肖齐讲过今年有希望跟肖父肖母一起过年。要是早讲了,而现在又去不成,小孩儿心里会有多难过,他现在多少也能感受点了。
  

☆、第18章

  再开学,肖齐回校时,就听身边同学都在热门讨论一个消息,赵钰转学了。而且听说,市里的新春晚会上也没见着赵钰的钢琴独奏。
  要是放假前,听说这些事情,肖齐心里或许也会小小疑惑下赵钰这是怎么了。但现在,他不会。而且,他甚至明了这事肯定跟肖家脱不了关系的。
  整个寒假春节,带着受伤的胳膊跟在肖礼三人身后,别的东西他没懂太多,但身边好多人那一句句恭谨的“齐少”,还是教他明白了一些事情。具体的他也讲不好,但他知道,呃,他也应该算是宋逸和许蓓蓓两人口中“不好惹”之类的人了。或者,不该说是他不好惹,而是肖家不好惹。
  而这种“不好惹”的概念,随着宋逸和许蓓蓓假期里来肖家做客,更是给加深了。
  事情是肖礼主动提议的,说是为了感谢他两位同学在学校里平时对他的照顾,可以请到家里做客。
  肖齐从没有在家里招待过任何同学朋友,听到这个建议的时候,是兴奋激动的点了头。
  宋逸和许蓓蓓到肖家做客那天,除了见识了肖家大宅内的主宅和偏宅外,其他附属设施,什么游泳池、健身房、影音厅,小型图书馆似的的书房,更是一样没落下的都参观了。
  两人在参观完这些后,还到肖家的影音厅看了会儿视觉效果超棒、不次于影院效果的电影。看着熟练摆弄那些高级影音设备的人,他们实在很难想象,生活在这种环境下的肖齐是如何定义“不好惹”的概念的。
  做客结束临走时,遇到不知何时出现的肖礼,两人一下子就有些紧张起来,可肖礼倒是很温和客气的跟他们打了招呼,还说一定要玩的开心,以后也可以常来玩。
  只是说到最后,像是无意提起似的跟他们闲聊,说肖齐就还是个小孩子,心思单纯,不太会交朋友,好不容易有了两个新朋友,希望三人能够一直维持这样的友谊,互相帮助,以后也不会给人欺负。毕竟,人多力量大嘛。最后一句,肖礼是玩笑着说的。
  宋逸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肖齐那大哥是个开玩笑很不好笑的人。但他跟许蓓蓓当时确实也笑了,只是笑的都比较拘谨,嘴里还吭哧保证说以后都会跟肖齐好好的,他们以前本也就当肖齐是小孩子、小弟弟的。
  两人这话倒也是真心的,不算什么假话、客气话。
  自认识肖齐以来,他们因着肖齐年龄小,一直拿他当弟弟似的照顾;而肖齐平时人又好的没话说,身上一点少爷脾气都没有(这是知道肖齐家世后),对人从来都是力所能及的去帮助,相处渐久,他们确实更喜欢肖齐。
  即使肖礼不那么讲,他们也还是愿意跟肖齐好好相
  处、并多照顾他的。
  现在虽然知道了肖齐家里的不一般,但两人继续跟肖齐相处时,发现肖齐真的是一点这“不一般”的自觉都没有,就更深觉肖齐单纯。内心里对肖齐倒是更好了几分,初始知道肖齐家世的那种疏离感也逐渐消失了。
  三人关系因着平时又总玩在一起,三年的高中生活下来,自然是越来越好。
  肖齐跟肖母的E-mail中也是频繁提及自己有着多么要好的两个朋友。
  高三下时,三人还聚在一起商量,要不要报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这样以后就更能在一起啦。当然,这是肖齐的提议。
  许蓓蓓当时都笑他真是个缠人精,并放话说,她可是有自己的理想、自己的追求的,绝不要再跟这两人腻在一起了。她想象中的大学美好四年,是要帅哥满地围在她身边的,再不要看见肖、宋二人碍眼。
  而宋逸好哥们儿似的搂着肖齐肩膀,看似不愿跟他分开,嘴里却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他们都长大了,不能再像以前那么只顾着好玩聚在一起了。
  知道两人想法的那天,肖齐还很是难过了下,回到家里,人也落落寡欢的。
  商量似的跟肖礼说,要不他不要学校保送上S大了吧,去参加高考,然后报跟那两人一样的学校。
  肖礼笑着摸摸他的头,心里想着,这么多年,怎么还是这个依赖人的性格。嘴上却说随便他自己。
  对于肖齐的学业,肖礼是没有任何担心的。早年肖齐要跳级那会儿他就问过家里的老师肖齐水平如何,那时得到的回答便是肖齐仅需再半年时间,足以上全国最好的大学,诸如S大。
  而现在两年多过去了,肖齐的水平不可能退步,被学校保送亦是理所当然,他完全无忧。
  肖齐回学校把自己要参加高考的事情跟宋逸和许蓓蓓两人说了之后,吓的两人忙劝说他不要,之后,两人才好言好语跟他讲,之前讲的话都是逗他的。
  其实,除他之外,另两人由于成绩优秀,也是被学校保送上大学,但却不是S大。而两人心目中觉得也还是S大更好些,而且就在家这边,还能跟肖齐继续凑一起,所以,同时改了主意,不要保送,参加高考,目标直指S大。
  本想等高考完,拿到通知书了,再给肖齐一个惊喜的。可此时为怕肖齐也去参加高考,三人回头阴差阳错的错开,只好坦白。
  肖齐听了,不仅没生气被这两人戏耍,反倒高兴的无以复加。
  幸好,最后,他也没有白高兴,宋、许两人均如愿拿到S大通知书,三人算是又能在一起了。
  高考结束之后的生活,对于每一个参加过高考的人来说,除了确
  定自己将来的大学到底是哪一所是个重点外,另外一个重点便是同学之间的聚会吃饭了。
  肖齐今晚班级要聚餐,说是订在一个挺豪华的酒楼里,是班级里一个同学的家长帮忙订的。听那同学讲他的家长是这家酒楼的经理,给他们这些孩子会有优惠价,所以,呼啦啦的一帮人,今晚全都来这酒楼了。
  人的一生中美好的岁月不会很多,但高中生涯肯定要占据一个位置的。即使你平时在班级里默默无闻,即使你不是一个出类拔萃的优秀学生,即使你平日在班级里调皮捣蛋、吓的女同学乱叫,这些都不会阻止你在高中三年生涯结束的时候产生些特别不舍的情绪。
  肖齐在经过赵钰那件事情后,尽管一直都跟班上同学保持了君子之交,但正是因为他平日里待人温声和气,学习成绩优秀但为人没有一点傲气,加之年龄是班级最小的,这反倒使他成为班级中一个特殊的存在,颇有些“超然”的感觉。
  是以,他的人缘比他自己保持的要好很多。
  宋逸作为班长通知他出来聚餐的时候,他是欣然同意的。可一听是定在晚上,内心还挺犹豫,怕他大哥不允许,毕竟他晚上还没一人出门在外过。
  事实证明,这点担心他是多余了,因为肖礼听闻后,笑着挥手让他离开。
  到那酒楼时,肖齐才发现这地方他很熟悉,有跟他大哥几人来这里吃过几次饭。
  心知这又是万三手下的一个酒楼。
  只是他三哥手下酒楼饭店太多,他也不是每个名字都能记住的,所以,宋逸告诉他地方时,他还没搞清楚。
  不过,出门前他是跟男人报备了吃饭的地方的。现在他猜,那人肯定早知道自己要去聚餐的酒楼就是三哥的。
  真是的,也不知道好奇下或者惊讶下,最起码也可以有表情的“哦”一声啊,竟然只是笑着挥手让自己赶紧离开。
  肖齐心里腓腹,觉得他大哥现在话是更少了。早几年,有时还能跟他讲几句长一点的话,这两年,基本上都是短句对白了。有时,听他说话,也只“嗯、哦、好”的笑着点头。
  虽然有时,他也会为男人的简洁明了稍稍沮丧下,但,不可否认,他知道男人其实待他是很好的,心里应该也是关心他的。
  这几年,连他自己都能觉出自身的变化。
  他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只跟肖母有话可说,不再是一个人时沉默寡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更不会莫名的再认为自己随时会被抛弃。
  性格上虽然依旧安静温和、腼腆害羞,但也有开始变得开朗、乐观,知道与人相处会带来何种快乐,也知道接触新事物又会带来哪些收获。
  尤其,他还
  处到最好的两个朋友,不,应该说是三个,那个老是跟在他哥后面要跟他们一起玩的宋晓磊还在上高二呢。
  想到这些,肖齐笑的很愉快。
  这么多显而易见的变化,连当初因为他胳膊骨折想劝他放弃去学校上课的张妈都后悔自己说过那话。每个人,都知道他在变好,而且越来越好。
  他知道,这都应该归功于那个男人。
  “真不过去看看那帮小孩儿喝的怎么样?”万三打发掉刚进来又一遍报了数字的人,“听到没?说是搬进去第8箱啤酒了。”
  “你都问他几遍了,他说不去就肯定不会去了。”贺谨言笑道,顿了下又说,“不过你赶紧让服务员看好了,别真给肖齐喝多。这一帮小孩儿,别说,还挺能闹腾的。”摇头笑笑。
  肖礼口气依旧温和,“他这年纪正是该玩该闹的时候,跟同学聚个餐,我也插手管,会被嫌管太多的。”
  “哎哟哟,这话我怎么听出一股腐朽酸气啊?怎么着,肖齐嫌你了?”万三饶有兴致。
  贺谨言也一副深感好奇的表情。
  “还没,”顿了顿,想到肖齐今天跟他报备说晚上要跟同学聚餐,生怕他一副不同意的表情时,说道,“…不过也快了吧。”
  “怎么讲?”贺谨言翘着二郎腿,笑问。
  “今年暑假他就该有16了吧,”肖礼顿了顿,想是心算了下,“……男孩子到这个年龄不是正该叛逆的时候么。”
  “你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做家长的那种矛盾心情啊?”万三大乐,“既想孩子长大,又想孩子永远长不大?”
  肖礼轻微皱眉,不知道是不是被说中了心事。
  贺谨言拍拍他的肩膀,“好了,这肖齐马上就上大学了,你该有种‘吾家有弟初长成’的骄傲,怎么反倒自怨自艾起来了。”说完,也笑出了声。
  肖礼面无表情的看了这两人一眼,觉得自己根本还什么没说呢,这两人倒挨个揣摩起他来了。
  “知道你这几年带小孩儿不容易、太辛苦,觉得肖齐长大不好带了,心里舍不得,怕管多了人家嫌你,管少了又怕小孩儿变坏了……”万三表情诚恳、循循劝慰,如果忽略那上扬的嘴角的话,“老大啊,不是我说你,你要对肖齐长大这件事情想开点,他不可能永远都跟在你这大哥后面,他将来还是要娶媳妇儿的……”
  一讲完,像是再也憋不住了,朗朗大笑,还拍着大腿。
  贺谨言本是顾忌肖礼的面子,可万三的那番玩笑话,实在让人忍不住,只能跟着笑。
  一时间,三人这包间里,就见肖礼继续面无表情的喝茶,另两人笑个不停。
  只这两人笑声,没一会而就被一阵手机
  铃声打断了。
  肖礼看了眼手机上面跳跃的宋逸来电,茶杯还没放下就接了起来。
  电话里,宋逸说肖齐喝醉了。
  

☆、第19章

  宋逸打电话给肖礼的时候,真是下了很大决心的。自从做客肖家后,那人就给了他手机号码,说是肖齐在学校有事情的话,可以直接跟他联系。
  这几年来,他手机里都一直安静的保有那个号码,却从来没用过。
  这…还是第一次用呢。
  虽然肖齐大哥从没用过什么严肃态度对待他和许蓓蓓两人,相反,有时见到,还一派温善和气的,但他就是觉得面对人家有种莫名的紧张和压迫感。
  他打电话的本意是说肖齐喝醉了,能不能请他派人来接肖齐回家。
  因为他身后还有一帮喝的都不怎么靠谱的同学,需要他这个班长值好最后一班岗,轮番给每人家长打电话。
  宋逸在电话里只听到男人说“好的,知道了”就被挂了电话,身边同学太吵,他也不听不清男人到底还说了其他的没。
  只是,真的,好像就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就见到刚还跟他通话的人出现在视线里。
  而他第二个电话还没打出去。
  肖礼进来的时候,环视一圈,就看到喝的满脸通红的人横趴在这包间里的沙发上。
  “本来喝啤酒的时候,肖齐还好好地,后来又喝了一杯红酒,他就成这样了,应该是醉了,我检查过,不是酒精过敏。”宋逸解释的时候,调理清晰,字句清楚,只是内心有多紧张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肖齐的家世是怎样的,肖齐平时所表现出来的教养是怎样的,他都见识过,直觉让肖齐喝醉是不太好。
  肖礼伸手拍拍肖齐的脸,肖齐醉眼惺忪的看着他,小脸通红,嘴唇还微微嘟起了,对他露出一个傻笑,“大哥……”
  还能认出人,行,还算不错了。
  打横把人抱起来,肖礼对宋逸笑道,“肖齐又给你添麻烦了。不用担心,我会把他带回家。”
  又看了一眼还在吵吵的其他同学,有些家长也来接人了,“通知爸妈过来接你了么?要不,我让人送你回去。”视线又扫了下跟其他几个女同学胡乱抱在一起的许蓓蓓。
  宋逸忙感激地拒绝了,说他要等每位同学被家长接走了再回家,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
  肖礼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抱着肖齐走了。
  走在他身后的两个人,出了门就开始闲聊。
  “他倒是给肖齐找了个懂事的全职保姆,刚那孩子不错吧?”万三眼睛看着肖礼的后背,笑道,“懂事、识大体,虽然拘束紧张了点,可谁在他面前不这样啊。肖齐至今在他面前不也没彻底放得开嘛。”
  “那孩子是不错。”贺谨言点头笑着,“不过,肖齐也没你说的那么夸张哪,顶多是懂事规矩点而已。”
  万三撇嘴,“那我也希
  望他隔我面前懂事规矩点,你看他现在对我,有哪次见面不跟我掐的?”
  “还不是你自找的,每次非要招他,他又不是小的时候了,随你糊弄。”
  “那他要是每次都跟叫你似的软软叫我声‘三哥’,我能招他么我。”
  “你不那么招他,他自然就会叫了。”
  “那他先叫啊…”
  “你先试着不招他…”
  ……
  肖礼抱着人在前面,听身后两人跟越说越有劲儿似的,权当没有听见。
  让司机把车开过来,带人先回去了。
  坐在车里,他陪着肖齐并排坐着,可到底是喝多了,肖齐没一会儿就歪的横七竖八,没办法,他就只能把他抱回怀里。
  时值夏天,衣服穿得都比较少,车内冷气又打的足,肖礼能清楚感觉到肖齐那一下又一下喷在自己颈项的火热鼻息。
  推了推怀里的人,让他坐好。
  “你这是喝了有多少,就醉成这样了。”
  肖齐嘴里嘟哝,像是听见问话似的,“就…就两杯啤酒……”竖着两个手指,晃头晃脑的,“不…不对,还有红酒……”
  把他手指放下来,“自己要喝的?还是同学派你喝的?”
  “是…是蓓蓓,她…偏要我…”肖齐舌头明显打结。
  肖礼听了,猜是许蓓蓓那丫头让他喝的,摇头笑了下,也没再多问。
  肖齐也安静下来,窝在他怀里,半天没个动静。
  昏暗的车厢里,他偏头望着怀里的人,不由得想起万三和贺谨言今天的那番话。怀里人的分量是重了,比早几年抱他那几回能明显觉出重量来;个子也长高了,盯着露在那卡其色短裤外面的那截修长小腿上,他在心里喟叹。
  小孩子总是要长大的,瞧着那红扑扑的小脸,肖礼头一回觉得,带大这个小孩儿是件挺让人愉悦的事情。虽然,他好像都没做什么。
  愉悦感还未消失,就觉察自己胸前一片湿意。摸上肖齐的脸,手上一片濡湿。
  “怎么了?睡着也能哭啊。”把人往上拖拖,抬起肖齐的下巴。只见肖齐眼睛还是一片迷蒙,一副未清醒的状态。只嘴里像是在不断呜咽什么。
  凑近了听,肖礼才听清,肖齐嘴里一直嚷着,“我想妈妈了…我想妈妈了……我想她……她什么时候回来…回来……”
  微微皱了下眉,好半天,才摸上他的头,一下一下轻抚着,“我待你是很不好么……”
  怀里的人似乎觉得又听到一个问题,猛地坐直了身体,正面对着男人,眼睛湿润、水亮剔透,脸颊上的两个梨涡缓缓露了出来,一字一句的道,“你对我很好、很好的…”
  肖礼扬眉,看他笑的有些傻,觉得他这
  是就问题回答问题,估计此时连问问题的人是谁他都是不知道的。
  还在怀疑人说的真假话呢,就觉自己脸颊上一个湿润印上来,肖齐亲了他一下。
  “大哥对我很好,很好…我知道的……”说完嘻嘻笑着,水亮晶润的小眼睛转动了一圈,又送一个湿润过来。
  肖礼这下是有了准备,不想跟这酒醉的人多次亲密接触,脸一偏,哪知竟更是亲密了。
  两人直接亲了嘴。
  一时竟也是没想到,他本想不让另一侧脸颊也遭殃,欲避开的,这下可好,误打误撞嘴遭殃了。想对怀里人说不许再胡闹,哪知道人家亲完就窝回他怀里,是真没动静了。
  肖齐第二天早上起来在餐桌上,第一件事情就被训了。其实,肖礼那也谈不上训,只是话里有明确说着哪些事以后是不能做的。
  “男孩子喝酒是可以,但如果知道自己喝酒容易醉,以后就不可以轻易尝酒了。尤其是,不能把酒混着喝。”
  肖齐此时已经完全想起自己昨晚喝醉酒时的那些糗事了,不仅跟男人哭哭啼啼像个小孩子似的找妈妈,还晕里糊涂的为表达感谢亲了男人好几下。除了车上时,包括后来回到家里,男人要帮他洗澡,他半睡半醒间也发酒疯,抱着男人又是亲又是找妈妈的。
  他听说有人喝醉酒醒来都不会记得自己醉酒时发生过的事情,可为什么他却偏偏都记得啊?…连一个细节都没少。
  脸颊泛红的吭吭哧哧点头,保证说,以后不乱喝酒了。
  无意中视线看到男人正贴上咖啡杯的嘴,他的脸就更红了,头也更低了。
  吃过早餐,他正纳闷男人今天怎么还不出门,就被叫回了房间。
  肖礼要他回房去收拾些换洗东西,带他出趟远门。
  肖齐一时摸不清头脑,问了去哪儿,男人也只笑笑说到了就知道了。明白是问不出什么的,他只得听话的回房间收拾东西去。
  他没有想到这次出远门是要坐飞机的。说实话,他还没有坐过飞机呢。
  在头等舱里,好奇的睁大眼睛看着飞机上的一切,觉得哪儿都挺新鲜的,还有些紧张。男人却告诉他不用紧张,可以学着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像是刚才系安全带就是他照他做的。
  真说来,其实他心里也没有太紧张。他相信只要有男人在身边,任何事情都是不用怕、不用担心的。早几年时,他没有明显这种感觉,现在,这种感觉随着日久相处是慢慢强烈起来了。
  飞机降落,出了机场,见到满地的外国人,脑袋里电光火石般一闪,肖齐觉得自己好像猜到些什么了。
  有些不敢置信的,一步步跟在男人身后,脸上表情像是激动却
  又格外压抑着。
  肖礼回头看他,觉得他步伐越发慢下来,只得过去牵着他的手。
  其实,他已经好几年出门没有牵过他了,只小的时候,刚相处那段时间,有时带他出门吃饭见人,才会牵着他。现在,都长成小伙子了,身量也有了,体格也有了,再被牵着,总是不合适的。
  惊疑不定的被男人牵着,在耳边响起一声“大少爷、小少爷“后,肖齐才惶惶的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就是车门里那张他四年来无数次梦里见过却总伸手碰不着的清雅脸庞。
  “妈妈…”肖齐哽咽
  “齐齐…”女人也没有比他好多少。
  坐进加长的车里,父子两人并排坐一起,母子两人并排坐一起,四人坐个正对面。
  肖母接过肖父递过去的手巾,再一次拭着眼角。
  “妈妈的宝贝长大了,真的长大了…,变得帅气了…个子也长高了,妈妈一手都抱不过来了……”女人带着湿意的嗓音里承载了满满的温柔,语气里有欣慰、有心疼,还有些不知所措的激动。
  肖母不是一个特别漂亮的女人,她不具备传统意义上对于女人美的定义。她有的是另外一种味道,清丽、雅致。身上总透着一股子清贵,与她相处,你会觉得她身边的一切事物都是干净的,天然去雕饰的那种干净。
  她的脸庞很小,是个很典型的巴掌脸,整个五官有着出水芙蓉般的清丽,并不浓妆细抹,即使已经上了年龄,但却并不妨碍她清丽依旧。尤其盘起了头发后,那张脸上的清丽竟将一股雍容华贵给衬托了出来。当然,这应该也与平日舒适优渥的生活密不可分。
  “妈妈,你…是不是瘦了好多?”即使泪眼朦胧,肖齐也是眨都没眨一下眼睛的直直望着肖母,一双长大不少却仍细软的手轻轻抚摸着肖母的脸庞。
  肖母破涕为笑了,“没…没有,是宝贝长大了,妈妈老了,看着瘦了的……”握住肖齐的手,贴在脸颊上,偏嘴亲了亲。
  “妈妈不要骗我…”肖齐摇头,语气很是认真心疼,“我有把你每次E-mail给我的照片,仔细对比过,我知道你瘦了…现在看到你,我更确定,你瘦了好多……”
  肖母眼泪不自禁的往下流,拿着手巾慌慌张张的擦拭,却被肖齐接手了过去,一点点,仔仔细细、轻轻柔柔的擦拭。
  “爸爸,你没有照顾好妈妈。”用的竟是肯定的语气了。
  “是,爸爸没有照顾好妈妈。现在小齐来了,可以跟爸爸一起照顾好妈妈。”中年男人的声音低沉浑厚,确是真的柔声细语。
  肖齐慎重的点头。
  


☆、第20章

  书房内,肖父看着体型伟岸俊朗、气势愈发内敛沉稳的大儿子,满意的点头。
  “教的不错,这个成果,我还算满意。”其实,他是很满意了。
  今天的肖齐,容貌俊秀、气度上佳,再不见儿时身上一点畏缩赧然之气,有着很好的大家公子风范。最难能可贵的是,在见到肖母后,第一件事情不是生疏有距、不是撒娇妄为,而是心疼的关切肖母身体,眼睛里溢满泪水,却能够在肖母情绪难抑、泪如雨下的当下,仰头压下自己的眼泪,给予肖母最贴心的关怀。
  不错,真的很不错,开始有了肖家男人的担当了。
  肖礼对肖父的话,不置可否,淡淡笑了笑。
  “不是告诉你们不用接机的么,你还让妈跑这一趟,多哭这么久。”
  提起妻子,肖父笑的无奈,却不乏宠溺,“她从知道肖齐要过来,就已经是坐立难安、迫不及待了,我的话也不管用的。”
  “那…妈的身体…”
  肖父挥挥手,“暂时不碍,你先别担心。”
  肖礼点头。有肖父在,他能尽的目前也只是孝心中的心意,还谈不上行动。
  父子二人从楼上书房下来的时候,那母子二人已是抱成一团窝在地毯上,分享着众多小吃食,身边还放了各种舒适抱枕。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时不时就有愉快清亮的笑声溢出来。
  肖家在国外的这个住处是一个很大的庄园,跟国内肖家大宅,内里的装修风格都是颇为相似的。
  肖齐过来时,先是满眼惊讶,后就彻底放松了。跟肖母在一起,几乎立时就找到了儿时相处的感觉。
  此刻,他正躺在肖母怀里,吃着肖母喂他的奶酪干果,就听肖母讲。
  “先叫声好听的再给吃…”声音温柔,语带戏笑。
  “好妈妈,给我吃吧,我没吃过这个呢…”声音里满是娇气,语调软软。
  肖礼颇有些尴尬的咳了下,转头看身边的肖父,发现他竟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也是,那会儿在车里时,他就已经领略过肖父是怎样的慈父表情了。
  “你妈很久都没有这么开心过了,两人还跟以前一样啊。”肖父笑道,似是没觉得什么不妥。
  肖礼微微皱眉,“肖齐都16了,您看过哪家16岁的男孩子是这样的?”
  肖父这才跟刚意识到似的,也不太自在的咳一声,“…你妈是太久没见肖齐,还当他是小孩子呢。过几天,…意识到肖齐长大了会好的,会好的。”
  肖齐本是躺在肖母的怀里吃东西的,看见肖礼跟肖父出现的时候,人一下就显得有些拘谨。略略犹豫不舍的,从肖母腿上坐了起来。
  肖母挺吃惊的,肖父也挺吃惊。以前在国
  内时,他每天看到的都是肖齐肖母赖一起的画面,肖齐也没因他收敛过。此时,这一番动作,显然也不可能是因为他,那就只能是…肖礼了。
  肖母的眼睛在大儿子和小儿子身上来回看了两遍,好笑的摇摇头,把肖齐拉起来,母子两人正儿八经,坦然然的坐到沙发上。
  一家人吃过这么多年来难得的一次团圆饭后,集体坐在了偌大客厅里,像是有什么重要事情要讲。
  其实,这是之前除了肖齐外,另三人提前就商量好了的,必须跟他解释清楚当年的不告而别。
  当年,其实是肖母的身体每况愈下,急需到国外手术。而这手术的风险又很大,很有可能危及性命。她实在是担心肖齐知道这个消息更是离不开她,还会给当时各方面依赖性成瘾的肖齐带来伤害,只想着先瞒着他,等手术要是成功了,身体恢复了,再跟他讲。
  将这个简洁版的原因告诉肖齐后,肖齐除了心疼肖母,一句委屈抱怨都没有,还自责是自己不懂事,让肖母操心。
  后来陆续说到为什么几年来从不电话也不视讯时,理由仍然一样,三人怕他通过声音或者面容看出肖母的身体不好给他带去心理负担。
  事情始末由肖父肖母讲给肖齐听着,肖礼在旁边一直没有开口。
  想当然,这两人当年突然离开不可能只是这样,应该还是有个复杂版的理由的。
  肖母患有先天性轻微心脏病,这是肖齐从来不知道的事情,他只知道肖母身体不是太好。
  患有这样病的人,一般来讲,是不适宜怀孕生子的。但当年肖母跟肖父结婚后,内心里一直想要给肖父生个孩子,最终是冒了生命危险生下了肖礼。其实,如果她不冒这个险,再加上平时注意调理,是可以安稳度过一生的。
  但事实上偏就没有如此。是以,生下肖礼之后的肖母身体很虚弱,心脏也逐渐负荷不了身体的运转。在肖礼三岁时,她无奈做过一次心脏搭接手术,只是那时医学技术在这方面还没有特别成熟,仅让她的身体维持了十来年的健康。
  尽管平时对身体百般保养照顾,可肖母的身体还是越来越差,肖父只能将肖家彻底交给肖礼,然后带她出国手术。
  国外的医院医生,是早就联系好的。肖母只是无论如何都放不下肖齐,才一拖再拖。后来被肖父严厉开导过一次,告诉她,再这么溺惯肖齐不撒手,不仅毁了她,也会毁了肖齐。
  肖母心里其实就是舍不得肖齐,对于肖齐当时那种的成长环境、思想性格,她心里也是明白那多少不正常。
  好在,最后她也分得清轻重,在肖父一再保证大儿子会把小儿子教育的很好时,这才安心出
  国手术。
  事实也证明,肖礼确实把肖齐教养的很好,尽管过程中,他从不让母子两人电话视讯。
  肖母一再也为这个闹过脾气,觉得自己怎么可以几年不闻不见儿子呢。
  只是肖礼说,如果想要肖齐彻底独立,不再只以肖家为生活中心,不想他看到她出国四年连续动了两次手术的苍白虚弱摸样,那就不闻不见。
  可以心疼,但不能心软。
  彻底绝了念想,人才会成长的更快些。
  也许,也会彻底一蹶不振,但在一件事情的绝望中,看见其他事情的希望,比如上学、交朋友,又有那件事情的一丝希冀吊着,比如肖母的E-mail,这样,人很容易从不振中振作起来,也能成长的更稳些。
  肖礼的做法在肖齐每次写给肖母的E-mail中,是逐渐被证明的。作为母亲,她能明显察觉儿子的一点点变化,而且是好的变化。
  为了儿子可以变好,越来越好,她可以忍受这几年的不闻不问。
  所幸,忍耐的过程得到了极好结果的回报。
  肖礼把肖齐送到肖父肖母那边,待了三天,他就回国了。偌大的肖家不是每个主事的都可以不在的。
  这三天里,他在不甚起眼的地方,看到了肖齐身上太多他没有看过的东西。
  以前,在他的概念中就是肖父肖母很疼爱肖齐、很宠他,肖齐也很依赖肖母、爱撒娇。但这仅局限于用言语陈述出来,在他的印象里这就只是一条信息。他没有想过这条信息直接转化为有声视像的时候会有多么大的视觉冲击。
  他看过肖母如何把肖齐搂在怀里给系扣子,明明肖齐已经有着少年人的身量;也看过肖齐如何吊着肖母脖子亲吻她的脸颊,软软撒娇;更看过肖母晚上跑到肖齐房间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给他吹头发,讲个小故事哄他睡觉;甚至母子两人并排躺在沙发上看着一个什么不知名的老电影,互相擦眼泪。
  太多这样的画面,肖礼三天里见过很多次。当然,只是在不甚起眼的地方安静的看。因为,每当他正大光明出现的时候,肖齐就会立马正襟危坐起来。
  对此,他也只是轻微皱皱眉。
  “叶姨的身体怎么样了,见到肖齐是不是立马生龙活虎?”
  肖母的名字叫方叶,万三口中的叶姨自是指她。对着刚从国外回来的人,他笑问。
  自动忽略最后的四个字,肖礼啜了口茶,“身体还行,动过最后一次手术好多了。”
  “那有说什么时候回国么?”贺谨言问。
  “暂时不回来,那边对她身体还要跟踪检查,等彻底稳定了,再说吧。”
  “呀,那肖齐只能跟叶姨待这一暑假哪,这小
  子还愿意回来么。”显然,万三也是知道肖齐肖母的依赖关系的。
  “他的大学是在S大。”肖礼不温不火道。
  “话是这么说啊,他要是回头死活不回来,你可就得天天一个人过了。”万三幸灾乐祸,“那得多凄惨啊,以后回家连个人跟你说话都没有……”
  “行了你,老拿话挤兑他干嘛。”贺谨言笑着出声劝,“肖齐还能真不回来啊,要真不回来,也没人给你招了,你才该凄惨呢。”
  “怎么说话,怎么说话的,不招人我就凄惨,我是有多贱哪。”
  “可不是贱嘛你。”贺谨言依旧保持着微笑,善良可亲的摸样。
  万三咬牙,“真该让肖齐看看你现在这幅嘴脸,我看他以后还能叫你声‘谨言哥哥’了。”一副作呕的表情。
  贺谨言耸肩,其实,肖齐这两年都不叫他谨言哥哥了,小男孩儿长大了,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自然的就改口叫“谨言哥”了,自有一派成熟,没那么奶声奶气了。
  “你们俩就为他一声‘哥’都争多少回了,是不腻还是怎么的。”肖礼颇觉无奈。
  自从那回过年肖齐首次叫过他大哥后,以后也有叫过,但次数稀少的可怜,十个手指都能数的过来。但他从不觉得这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不叫就不叫呗,他也不觉少点什么啊。这两人倒好,万三为肖齐的一声“三哥”都快走火入魔了。
  可肖齐平时,除非有事求他,或者好长时间没见他了,他才能有幸听得一声,不然,真是想都别想的。
  “我可没跟他争,肖齐每次见我都板正正的叫人,我不需要争这个。”贺谨言忙笑着撇清,顺势对万三耸肩。
  万三知他炫耀,想再反驳几句,想想还是算了。他觉得还是哄的肖齐天天叫他三哥后,再来堵这人的嘴好了。
  这么一想,心下就觉得,等肖齐这趟回来,那么久没见,还不得热乎乎的叫他啊。
  心里顿时乐了。
  


☆、第21章

  肖齐回国那天,肖礼有事情,就让福伯去机场接的机。
  福伯一看他那圆润的小脸,就知道他比走时胖了些。也难怪,跟夫人一起,吃好、玩好、心情好,胖些也正常。当年肖母走时的原因,他跟张妈也是知道的,只是不能说就是不能说。
  其实,肖齐不仅小脸圆润了,个头也又长了些,精神也不错。
  这次回国他都是主动要求可以自己回来,不需要派人送。肖父肖母欣慰担心有余,也就同意了。
  他临走前几天,本是跟肖母依依不舍的,可真到走时,竟是异常的听话,还关照肖母保重身体,肖父一定要照顾好妈妈,不能再让人瘦了。
  他的一派懂事担当模样,肖母心疼感动之余,也承认自己大儿子替他们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肖齐的那副模样倒真不是装出来的,自打他知道肖母是为了不让他担心才隐瞒他出国手术的事情,就已经完全解开心结了。他告诉自己,他长大了,他应该成为肖母的依靠,而不是再依赖肖母。他应该像他大哥那样,任何事,都不用肖父肖母费心。
  虽然他觉得达到男人那种地步,困难程度是大了些,但却很愿意为之努力。
  对于大哥,其实,他是很想念的。这种想念,一开始很不明显,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天天渐显出来。他会不知不觉无意中就跟肖母提到“在家里我哥怎样怎样”。
  还是肖母某一天问他,是不是想大哥了,他才突然意识到,是啊,他想那个人了。
  在肖母的鼓动下给男人打过几次电话、开过一次视讯,虽然男人每次都一如往常的温声和气,也只跟他讲几句话,但足以慰藉他的想念了。
  他跟他生活了四年,没有肖母的四年,他日常生活中的大小事情都是在那人点头应允下进行的。
  他们每天会互道晚安,早上一起出现在餐桌上吃早餐,有时还要一起出门去不同的地方吃饭,还认识了他的两个好朋友并相处的很愉快……,很多都是他以前跟肖母没有经历过却被男人养成了习惯的事情。
  对此,肖齐在跟男人分开两个多月回来后的今天,竟是有些迫不及待想再体验体验这种感觉了。
  回家调了下时差,睡到晚上醒来,吃过张妈做的鸡丝面后,男人还没有回来,他等的开始有些着急。
  本以为下了飞机就能见到人的,可根本没有见到;一觉睡醒,也还没有见到。
  休息好,吃完东西,人更有精神,在偌大客厅里,来回的走动,眼睛时不时看向大门口,却一点车灯洒进来都没有。
  实在等不及了,拿起电话,拨了万三的手机,直接问道,“三哥,我哥现在是不是跟你一起啊?”
  万三虽是知道他今天回来,但久没听见他声音,还是高兴了下,尤其,又听到那清脆脆的一声“三哥”叫的。
  “是啊,隔我大店这面呢。”答的也干脆。
  肖齐听他那面还有些吵,声音稍微大点说,“我知道了。”立马就挂了电话。
  回到房间,摸了那张跟万三送他的众多礼物放一起的通身银白卡,就喊福伯送他出门。
  他知道万三口中的大店在哪儿,就是有次出去吃饭,肖礼只用一张卡刷过好多门和电梯的地方。这几年,他对那地方也不算陌生了,去过很多次。由于那个地方看着管制很多,后来前年新年的时候,万三也给了他张卡,告诉他以后去这地方或吃饭或玩,刷卡进去就行。
  肖齐到达地方的时候,就熟门熟路地刷卡往顶层去,可出了电梯,他才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到哪个房间找人。
  正呼哧呼哧平衡因为刚刚跑得太急而急喘的气息,就听有人叫道,“齐少。”
  这下,他心里定了定。总算遇到人了。
  都怪三哥,开个店,楼层那么高,却根本没有多少服务人员。每次人都是从不知名的地方突然冒出来。
  “那个…我找三哥和…我哥…”
  来人一身黑白相间制服,恭谨的站在他旁侧,对着脸颊旁的通讯器说,“齐少来了,要找三少和肖少。你请示下。”
  “齐少请稍等,一会儿就有消息。”态度依旧恭谨。
  肖齐点点头。
  也就眨眼功夫,他就看见刚正对着他的那个房门打开了,万三颇是惊讶的看向他,“肖齐?”
  刚他听房间里服务的一个服务生低声给他说齐少来了,里面人多有些吵,他怕听错了,特地开门出来看看,哪知道真是肖齐。
  向前一步,面上喜乐,“这是想三哥还是想你大哥了啊?都忙慌亲自找来了。”
  肖齐的视线跳过他,一双眼睛瞪的大大的,显得有些呆了,长长的睫毛微颤着,脸上一会红一会儿白。刚刚他好像就在三哥打开的门缝里看见一个人正在亲他大哥,而那个人,头发那么短,一点都不像个女生。
  脸上红白交替,一时不知是被吓着了还是惊着了,他慌慌张推开要贴上他脸颊的万三的手,跑了。
  万三这下糊涂的,只好冲门里喊,“肖礼,快!肖齐刚来了,这又跑了。”
  等两人逮着他时,他根本还没出店里。
  万三一句“拦住齐少”吩咐下去,不到两分钟,人就给两人带了回来。
  换了一个几人常坐的包间,万三笑骂,“臭小子,你刚跑什么啊你。我刚要试试看你那小脸是不是胖了,你就撒腿跑,说说看,为什么跑啊。”
  肖齐局促
  不安、脸上还是红白交替的,低眉偷偷看了眼他大哥的方向,抿着嘴巴,不吱声。
  在他被带进来时,男人就已经稳当坐在这房间的沙发上了。现在正一手略偏的撑着头,眼睛似睁未睁的看着他,脸上也有些潮红。肖齐猜想他刚是喝了酒的。男人现在看起来比平时不羁些也慵懒些,没什么温和气息了,却也并不吓人。
  万三来回看了两人几眼,“得得,你兄弟两人先慢慢待着,我先把那一帮人给撵滚蛋了。不然,老贺一人回给灌死。”
  万三走后,室内还是一片安静。
  肖齐离男人不远地站着,低头玩着脚尖,他现在遇事已经不咬嘴唇了,可总得有个小动作来缓解心情,所以,他拧着脚尖。
  男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还不开口跟他讲话,他时不时的偷瞄过去,因为不敢瞅的太仔细,也无从判断人家是不是睡着了。
  “这个点,你不是应该在家里床上睡觉了么。”男人身未动,声音却是有了。
  肖齐虽被他突然出声吓了一跳,但他觉得这跟刚才所看见的相比,根本不算吓。
  于是,答非所问,“我刚刚…看见有个人亲你了…”声音小而清楚。
  男人毫无反应,肖齐有些急了,“我看他像个男孩子…”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觉得头发那么短的人肯定是个男生,他刚没看仔细,依稀模糊中觉得那人背影就像是年龄不大的男孩子。
  肖礼眼睛睁开看向他的方向,嘴角牵动,笑了下。
  “你怎么…怎么让男的亲你…”他的语无伦次,只换来男人轻轻的笑出声。
  随后站了起来,走近他,揉揉他的头发,“以后这么晚,不许随便跑出来。”说着,就牵起他的手要走。
  跟着他的步伐,肖齐这一刻觉得又回到刚跟男人相处时,他的背影依旧高大,迈步的动作依旧优雅,缓而不急,像是每一步都准量过似的,他从心里生出些羡慕,甚至是仰慕。
  有些笨拙的被牵着走,明知男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也不敢问了。
  略略欠在男人身后,小声嘟嚷,“我回家没看见你,等也等不到你,所以就……”
  牵着他的人,半天“嗯”了一声,就带他回家了。
  第二天,两人在餐桌上才算正式见面,有点儿久别重逢的味道了。
  肖齐发现男人还是喜欢早餐的时候喝咖啡,平时其他时间都喝茶,动作依旧不缓不急。
  盯着男人刚抿了一口咖啡的嘴,他还是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他要让一个男的亲他。
  在学校里,他是知道谈恋爱这词的,可那仅限于男女。他没有看过,呃,男男。同性恋这个词倒也听说过,难道男人是同
  性恋?……肖齐咂巴嘴,倒吸一口气,猛摇头。
  “怎么了?摇着头,没睡好?”声音依旧温和,略带笑意。
  “没…没事…”慌里慌张的答道,怕被人看出他刚才的胡思乱想。
  男人先他一步吃完了早餐,又续了杯咖啡,拿过报纸开始翻看,像是闲聊般的问了他一个问题。
  “在学校有没有喜欢的女生啊?”
  肖齐一口牛奶含在嘴里,呛得咳了两声,有些奶渍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肖礼不动声色的把桌上纸巾往他的方向移了移,他接过来,细细地、缓缓地擦着嘴角。
  在学校里他是没有喜欢的女生的,也没有喜欢他的。倒是有好多喜欢宋逸的。他还看过好几个女生情人节给宋逸送过巧克力呢,只后来许蓓蓓不怎么高兴,宋逸就没收。
  “在你们这个年纪,这事情没什么大不了,都是正常的。没有觉得学校里哪个女孩儿比较漂亮么?”
  已经稍有心理准备,肖齐红着脸摇头,“…我都好好看书,没有想过这些…”
  肖礼低头笑笑,没再多问。
  虽不明白男人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些,可事情问过了就过了,肖齐也不会一直记着。
  只是他心里一直只想知道为什么那男孩子会亲男人。这个问题,很困扰他。
  但,显然,男人不会回答。
  他本以为生活中也就这一件能够刺激到他的事情,其实,有些其他刺激,也会接踵而来的。
  


☆、第22章

  S大开学后,肖齐、宋逸、许蓓蓓三人不是同一专业,但几人说好也要经常碰碰面、吃吃饭,别都只忙自己的事情,让彼此感情淡漠了。
  每次约见,三人都是在1号教学楼底下那个最大阶梯教室门口集合,然后一起去吃东西。
  这天,肖齐由于班级开班会来的有些晚,到了阶梯教室门口都没有见到那俩,正想掏手机打他们电话,就听见身后的阶梯教室里传出许蓓蓓的声音,他高兴忙慌的推开门。
  “原来…你们俩……”在这儿啊…,下面的话,他彻底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见宋逸抱着许蓓蓓正在……接吻。
  他小嘴张的很大,眼睛瞪的很圆,嘴里一边说着,“你…你们,我…我…”一边后退。
  没注意教室门口略高的梯台,一屁股跌倒坐地。
  宋逸和许蓓蓓也顾不得尴尬,急忙过来扶他。
  “没事吧,肖齐,没事吧?”许蓓蓓立马关心的问道。
  宋逸把他扶起来,坐到教室头排的一个椅子上,“有没哪里磕疼了?”
  他呆呆愣愣的摇头。
  两人这几年是真把他当弟弟疼,平时也总都多照顾他几分,看他一下摔倒,倒真怕他哪儿磕伤了。
  许蓓蓓仔细看看,见他的手因为刚刚应急反应撑着自己跌倒,稍微有些蹭皮,就找出纸巾给他擦了擦手。
  宋逸见他一直呆呆愣愣的不说话,顿时好笑道,“好了,我就跟蓓蓓接个吻而已,瞧你吓的。”说着,还揉了揉他的头,尴尬去除不少。
  许蓓蓓在旁边脸有些红,可她看看肖齐,觉得肖齐脸比她还红。
  不自在的咳一声,“那什么,我跟宋逸…其实…”
  “蓓蓓,我来跟他说把。”宋逸半个身子坐上肖齐面前的桌子,低头看他,脸上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却也很大方,“我跟蓓蓓在你出国那会儿好上了,正在谈恋爱。所以,你刚看到的…,咳,也挺正常哈。”
  肖齐抽回许蓓蓓已经帮他擦好的手,低着头,好半天嘟嚷一句,“…不谈恋爱你们也不敢接吻啊……”
  宋逸和许蓓蓓闻言愣了一下,随后相视一眼,不好意思的笑了。
  大手揉上肖齐的头,宋逸呿他,“你个小屁孩儿懂什么,竟还笑话上我们了。”
  肖齐不服气的用鼻子哼了哼。
  这几年由于跟着两人混的太熟,他有时也会自然而然的出现点礼貌懂事以外的一点顽皮。
  三人说闹一番,刚才的尴尬化解不少。
  后来一起吃饭,宋逸又跟他详细讲了下跟许蓓蓓怎么好上的,这两人以前高中时不知道何时起就相互喜欢了。这上了大学,压力一减,年龄也够热血青春一把了,于是,最后
  一层窗户纸就捅破了。
  本想慢慢相处给肖齐自己发现的,当然,也考虑他年龄还小着呢,就没急着告诉他。这下好了,被意外发现,也不用他们整天寻思何时合适告诉他了。
  肖齐虽然很意外这两人能在一起谈恋爱,可想想又觉得也是情理之中,没什么好意外的。
  只心里觉得自己真傻,天天玩一起的人,他都发现不了人家好上了。
  可傻归傻,他还是打心眼里替那两人高兴。
  只是,他心里有个疑问越发强烈了。
  人家谈恋爱都是男女接吻的,可他大哥确是跟男人。
  咦,不对,大哥谈恋爱了么?
  像是猛地想到什么似的,他从床上坐起来。从来没听男人说过有没有女朋友,呃,或者男朋友,三哥和谨言哥也没有跟他提过,家里也没有来过什么“特别的人”。
  ……那要不然就是没有;要不然就是有,却没告诉他。
  躺回床上,他辗转反侧。不知是“有”还是“没有”。
  不大的脸上,眉毛额头的地方紧紧皱在一起。
  肖礼过来看他的时候,他还睁着眼看天花板呢。
  “不睡觉,想什么呢。”走到他床边,没有坐下,只微微倾了身。
  脸对脸的,虽然还有一定距离,可他盯着男人的嘴唇,像是看入了神。
  他觉得男人的嘴唇比宋逸的要好看,宋逸的嘴唇略厚了,线条感不明显;而他大哥是不厚不薄的,唇色红润,还线条分明。
  “我今天看见宋逸和蓓蓓接吻了……”说完,看男人眉毛一挑,才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是什么。顿时,脸涨的通红。
  拉着被子,缓缓向上移,想把自己的脸盖住。
  耳边听闻一句短促的笑声,拉着被子的手,就被拦住了。
  “当初就该让你一直选择住校的,而不是三天两头往家跑。”
  肖齐闻言扁扁嘴,“三哥让我多回家住,不然…都没人跟你说话。”
  这还是他那段时间,因为开学军训必须住校,后来军训结束时,某次万三跟他讲的玩笑话,他却当真了。其实,他现在关于认床认环境这点,已经好多了。只要还是浓稠墨蓝的床单床被,他都能睡的挺好的。虽然住宿时,有些不适应人多,但因为军训太累,每天困极就睡,也算适应了。只每星期还是要回家住个三五天的。
  “听他的呢。”肖礼闻言笑道,“要是长期待在学校,跟宿舍同学待一起,见到他们男女朋友相处的这些事情,你就习以为常,不会大惊小怪了。”
  男人的话,他似懂非懂。
  可随着渐渐适应大学校园生活,也总能见到很多男女朋友不是牵一起、搂一起,就是抱一起、
  亲一起的画面,次数多了,他也就见怪不怪了。
  尤其,偶尔回宿舍住的那几个晚上,总还能听见那些室友卧谈会上关于“男女朋友”的高谈阔论,虽然人家老拿他还小开他玩笑,但话都是照说不误的。毕竟,再小,他也是个,呃,男人嘛。
  在此风气的影响下,他没能在第一时间明白男人那晚的话,在第二时间也是明白的了。
  虽说肖齐回宿舍住的机会也不多,但跟室友关系其实还挺好。主要还是因为他的性格太平易近人好说话了,凡事也不计较,跟他稍微相处久点,就能发现他在某些方面又真的很单纯,甚至有些傻气。
  在大学这样功利性比高中还明显的氛围体系内,他的凡事从不计较、单纯傻气、与人方便与己方便的性格使他无论在宿舍还是班级里都有着较好的人缘。
  所以,他们班级第一次举行秋游的时候,即使他在家里,班长和团支书还是打电话尽情的要他一定参加。
  不用问,肖礼也会同意他去的。尤其,肖齐还告诉他说宋逸班级也要秋游,去的地方跟他们班一样。
  也是,大学里班级组织的秋游都是按人头交钱,集齐的经费也有限,去的地方也无外乎是每年学校历届学长学姐都去过的学校周边几个景区,范围稍大点的,也就在隔壁城市。
  而他们班选的就是去隔壁城市的某个景区。因为一来一去也要大半天的时间,剩余时间又玩不了什么了,所以就定了去两天一夜。
  班长联系旅游公司,配个导游,租辆大巴车过去。住的地方那面已经定好。
  整个过程对肖齐来说都是从未有过的,稀奇新鲜有,紧张兴奋也有,但恐慌不安就少了些。自从在肖母那知道对她即使身体不好还担忧牵挂他的那颗心后,他就决定一定要让自己变得坚强,要成为肖母的依靠,而不再无知的依赖肖母。
  他甚至隐约明白,男人这几年对他的教导,就是为了锻炼他坚强独立。
  他不能让他们失望。
  到了住的小宾馆,条件想当然的不会太好,这些大学生能有什么钱呢。
  肖齐除了起始的惊讶不适应之外,也慢慢镇静下来。
  他在等他们班长分房间,因为有的同学还带了所谓的家属来秋游,自然是要住一间的,其他人都是双人间。
  可最后,不知道怎么分的,只剩一个双人间,但却有三个人要住。
  肖齐、班长和班长所谓的家属。
  事情很尴尬,但是人家小宾馆里适逢秋游旺季,实在腾不出房间给他们,结果就是双人间内,肖齐一床,另两人一床。
  那个女生有些尴尬,可肖齐比她还尴尬。
  晚上睡觉,本就
  因为宾馆的被子太白,跟他在家里睡的风格截然不同而夜不能眠,但他隔壁床的两个人比他还会折腾。
  他知道自己睡不着会乱翻身,怕影响那两人,就一直捂在被子里,动都不动,连头都不露出来。
  隔壁那两人兴许以为他睡着了,起初只在被窝里小小声的讲话,间或的还能听见些笑声。后来不知怎么的,就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出来。
  女的也不笑了,只“嗯嗯哼哼”的,似难受非难受的样子,反正肖齐听得很不好意思,脸上除了被被子捂的通红还有些发热了;男的也跟刚跑完3000米似的,“呼哧呼哧”只喘粗气,偶尔还会伴着一些压抑的闷哼声。
  肖齐躲在被窝里听得一动不敢动,脸越来越红,身体也越来越热。
  不知过了多久,隔壁床也渐渐安静下来了。
  依稀听到两人在嘀嘀咕咕说话。
  “都怪你啦,都怪你…”
  “好宝贝,宝贝乖,我以后会对你好的…”
  “真的?不是骗我的?我刚刚真疼死了…”
  “我保证,我保证,我永远都对你好,就对你一人好…”
  肖齐不知道他们在讲什么先疼啊、后好的,但他实在僵持不动太久,忍不住了,就在被窝里略略伸伸腿。
  那面一下安静了。
  过了会儿才有声音传出来。
  “他不会醒了吧?”女的声音还惶惶的。
  “肖齐?肖齐?”男人在叫他,肖齐直觉的此时不应该答应,所以没有应声。
  又听,“放心、放心啦,宝贝。肖齐早就睡着了,刚刚不会听见的…”
  “都怪你啦,都怪你啦,你偏要…偏要…”女人又怪起来。
  男人又一遍遍好哄。
  肖齐躲在被窝里听他们心肝儿宝贝儿的乱叫,脸上红热不退,身上热度不减,最后,竟也奇怪的睡着了。
  
☆、第23章

  第二天,出门游玩的时候,他虽不知昨晚那两人到底做了什么,可直觉反应就是间接避开人家。真等到景区,知道宋逸他们班已经到了的时候,整个人才轻松起来。
  昨晚,宋逸他们班住在另外一个旅馆,不跟他们一起,要是一起的话,他肯定早要去找宋逸一起睡了。
  宋逸见到他觉得他脸色不太好,就问他,是不是昨晚没有睡好,他勉勉强点头说是的。
  后来宋逸再问具体怎么回事儿,他就把他们班如何分房间住的情况讲了下。
  宋逸一听他跟拖家带口的人住一个房间,心里不自然就多了个心眼儿。
  这些刚踏入大学的血气方刚青年,外出游玩两天一夜,还都带家属的,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他可是很明白的。
  “那你跟他们睡一房间,半夜听到什么奇怪声音没?”宋逸把刚买的两瓶水,递了一瓶过去给他。
  肖齐的脸一下红了,半晌,吭哧点点头。脑袋里不自禁就想起昨晚听到的声音。
  这下,宋逸彻底明白了。内心骂了他们班班长一句饥不择地,带坏小孩,让人听活春宫。
  “那什么…别多想,他们估计也就一时冲动,其实…,咳,也很正常的啦,大家年纪都不小了。”
  跟肖齐认识这么久,他当然知道他在这事儿上还没开窍,故而,话也说得含含蓄蓄。
  而肖齐也不张口表现下求知欲,看着跟没什么好奇心似的,他也就把话题打住,算翻篇了。
  这趟秋游出来,没肖齐想象中玩的那么尽兴开心。一来他没坐过那么久的大巴车出门,下了车,腿总有些虚软;二来在宾馆睡觉的那一晚他也没有休息好,玩什么也打不起精神。所以,后来他们班长集合说要回去时,他是挺迫不及待的。
  因为傍晚回,估计得天黑晚上才能到。于是,上了大巴,肖齐就打电话告诉福伯等他到校时,去偏门那面接他。
  在车上他昏头昏脑的靠在椅背上睡着了,等醒来时,正好也到达目的地。
  腿有些虚软的下车,简单跟同学打了招呼,略略避开人,他就先走了。
  直到坐进自家车里,他才觉得自己放松之余也有了点精神。可能跟车上补那一觉也有关系。
  “大少爷刚打电话说,要是接到小少爷,先送你去他那面跟他一起吃个晚饭,然后一块回家。”福伯通过后视镜笑呵呵的看着他,觉得这小少爷出门两天,是不是瘦了点啊。
  肖齐一听,眉眼都笑了,虽然只出门了两天,但早餐都不是跟男人一起吃的,晚上睡觉也没男人在隔壁,期间连电话都没通一个,他是有些想那人了。
  “还有三哥、谨言哥一起的么?”趴在驾驶位置上
  ,他跟福伯还是比较亲近的。
  “这个就不知道了,只吩咐了送你过去。”福伯笑着说。
  对于马上能见到他大哥,他的精神明显又好些。
  到了吃饭的地方,眼见不是三哥的大店,也没觉意外。反正他也来过这里。略微整了整衣领,目视前方、毫不怯场的跟着引领的人进了大厅。
  这个吃饭的地方是一家高级西餐厅,因为他喜欢吃这里的小牛排和饭后甜点苹果圈,男人之前带他来吃过几次。
  对于高级西餐厅的氛围自然是静谧有格调的,昏暗奢华的灯光铺满整个场地,优雅的钢琴声也是缓缓的不断流出,适合任一对想要安静独处的男女。
  肖齐一路走过来,尽管目不斜视,眼角的余光也还是看到坐落于落地窗前的桌子旁,有很多对男女在进餐。尽管没什么特别亲密举动,但那个氛围一看就不是适合打扰的。
  脚下加快了几步,他就知道,每次到这个地方吃饭,就会有些不自在。
  引路的人,把他带到地方,就悄悄退下了。
  剩他一个人站在那儿,却一动不动。
  他看到了什么,这个餐厅更为曲径通幽的地方,那唯一的一张餐桌旁,男人背对他坐着,正面朝他的一个女人站在他的身侧,弯下身,贴在男人的颊侧亲吻他,而男人的手还放在女人的腰上。
  肖齐懵了,被这一幕刺激的彻底懵了。
  跟男人亲吻,跟女人亲吻,又有男朋友,又有女朋友,他真的不懂了。
  心里竟开始有股不知名的酸气,竟微微觉得有些生气。为什么他要跟那多人亲吻?他看到的已经两次了,每次还是不同的人,那他没看见的呢?次数有多少?人又有多少?
  女人抬起头,肖齐才看到她的相貌。是漂亮的,漂亮的都有些美艳了。那一头微曲的卷发松松散散的搭在肩上,更是衬的女人美艳四射了。
  微微避开跟她直视的眼睛,肖齐偏了偏脸。
  “找你的?”
  他听见女人开口问男人,声音也是极好听的,还能听出些趾高气扬。
  男人回头的刹那,他竟是心一慌,脚往后退了一步。
  只见男人起身,来到他身边,温声笑道,“人都到了,怎么不进来。”
  肖齐视线看过也来到他身边的女人,悄悄低下了头。
  肖礼随着他的目光与女人对视一眼,显然知道他这是为什么了。
  “这位是白琪。”
  对于他的不多介绍,女人只面色稍僵一下,就恢复正常了。
  “这就是你家肖齐吧?当年我都没机会见到他,我们就…”肖礼看向她的目光有些变了,白棋知趣的打住,才笑着说,“长的真俊秀,不介意的话叫声
  琪姐吧。”
  被这样夸,肖齐是有些窘迫的,尽管内心里还是各种情绪起伏,但该有的礼貌不能少。
  “白…小姐,你好。”
  肖礼挑眉。
  白棋意外之余脸色倒是不变,又看了一眼肖礼,眼睛里闪过各种情绪,顿时,觉得这一家子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血动物。于是,踩着高跟鞋恨恨的走了。
  肖礼给肖齐点了餐之后,看他切着小牛排,吃的难以下咽的样子,就直接把饭后甜点也叫了。可肖齐仍然吃的兴趣缺缺。
  颇有些好笑又无奈地摇摇头,“人家都让你叫声琪姐了,你怎么还叫人白小姐?”
  肖齐切小牛排的动作一顿,抿紧了嘴。
  “你呀…”
  听不出男人的语气是责怪还是无奈什么的,肖齐索性也不吃了。抬起头直直的盯着男人看,不知不觉视线就移到刚刚女人亲吻过的那侧脸颊。
  他知道西方人的礼节中有颊吻这一项,但刚刚他直觉的认为男人和女人不是在表达一种礼节,他们太亲密了,女人的亲吻甚至在他脸上流连。
  “这次…我看到的是女的亲你……”他低低地说。
  “然后呢?”
  对于男人面上的坦然自若,肖齐不急了,却有些伤心似的,“你又有男朋友,又有女朋友……”
  “…他们不是的。”口气淡淡地。
  “那…为什么会亲吻?”略显吃惊。
  肖礼摇摇头,笑道,“你啊,该谈恋爱了。”
  肖齐内心各种情绪之余,也挡不住的脸红了。
  “我才不要…我又没有想要亲吻的人……”这句小声嘀咕,也入了肖礼的耳朵。
  颇为好笑地看着他,肖礼继续缓缓摇晃着杯中的红酒,时不时地啜饮一口。
  之后又对他这次秋游的事情问了几句,两人安静的吃了顿晚饭。
  接二连三的撞见别人亲吻这件事情,在肖齐心里涌起了不小波澜。心里乱糟糟的,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一次撞见男人跟男人他震惊匪夷、百思不得其解,二次撞见宋逸和许蓓蓓他尴尬之后又为其高兴,三次撞见男人跟女人他却有点儿不知所措和伤心了。
  是的,他伤心了。也许内心深处知道男人有男朋友是不太符合现实的,伤心的感觉还不太明显;但拥有女朋友那确是再正常不过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光是想想以后家里要有个女人出现,他就无法再深入细想了。
  跟男人生活这么多年,从未见他身边出现过什么女性朋友,也从未听他开口提过与人交往的情况,这段时间,竟是一下子通通冒出来了。
  肖齐,慌,且伤心。
  尤其每次想问男人点什么时,他总是不知不觉就把话题岔开,让
  他问也无从问起。男人的变相沉默更是让他心里如压了块大石头似的,沉甸甸。
  而这份沉甸,使得他都不怎么愿意在家多待了。秋游回来那天晚上,在家过了一夜,第二天就回学校了。
  还连续几天都待在学校,住在宿舍。
  同寝室的同学都知道他家是本地的,还挺纳闷他这平常恨不得天天回家的人,这些天怎都待学校了呢。
  每次问他,他也情绪不见高涨的直接说不想回家去。
  大家当他年龄小,刚进入叛逆期,知道父母烦人了,也就趣笑的安慰他几句。
  可安慰归安慰,但他这老不回家总待宿舍的,宿舍几人有些事情还是颇难做。
  这天,几人在宿舍里。
  一个说,“你确定过了,肖齐今晚上真不会那么早回来?”
  平时肖齐在图书馆看书,晚上8点之前肯定回宿舍,10点之前绝对洗漱好睡觉。此时是7点不到。
  另一个说,“安啦,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每星期这会儿要跟他高中同学宋逸、还有宋逸女朋友吃完夜宵才回来的。”
  最后一个说,“是的是的,我也确认过了,他说有科作业要做,可能要在图书馆看完书才去吃呢。”
  另一个说,“就是就是,这样算,最快他也9点才能回来呢。你抓紧开电脑,咱们还有2个小时可以过瘾。”
  刚开始说话的人,看这两人万分确认却又急不可耐的样子,一边开电脑一边说,“妈的,瞧你们俩急的,不就一个多星期没有看过嘛。”
  “你说的轻松!妈的,我就不相信你不想看?片子谁死活要下的?谁最先提议今晚趁肖齐不在看的?”
  “去你妈的!”嘴上笑骂着,电脑也打开了,正在打开文件夹,“不过,话说回来,咱仨真给肖齐熬死了。他这么多天都不回家,连着待宿舍,我们是啥也干不了啊。”
  “谁说不是啊,说他就比我们小两三岁,可心眼纯的跟小孩子似的。要带他看这个,我还真怪不好意思的。”
  “开始了,你妈闭嘴!”
  “知道了知道了!吼你妈啊!看看!”
  几人没了动静,都开始投入到电脑上那期待已久的视频上。
 

☆、第24章

  不知道过了多久,寝室门打开了,肖齐进来了,入耳就是“嗯嗯哼哼”的声音,还是女人的,时不时还有类似水声跟什么摩.擦的声音“哔叽哔叽”的。
  肖齐意外他进来了,三人没有一个跟他打招呼的,竟还都聚在里面一人的座位上不知道在干嘛。
  他两步走上前,“啊”的一下抽声,声音倒是不大,但足以提醒那三人身后有人了。
  三人回头一见他回来了,脸色都有些变,其中一个手忙脚乱的去关视频,却不知点到什么,把刚才看的正投入的高潮部分前戏给弄了出来,全屏电脑上精光赤裸的两具身体交叠一起,一个男人的重点部位正要插入身下女人的重点部位,女人叫的声音一下尖了一下。
  肖齐脑袋里一片空白,觉得眼前的景象模模糊糊的,面前的三人表情不一,但却都很尴尬,红着脸、冒着汗,不知是因为被他发现了不合适的行为还是给视频看的激动难抑的。
  木木地听着还陆续冒出来的男女声音,电光火石般,脑海里不知怎么的就想起秋游那天晚上睡在他隔壁床的班长及其家属了,一瞬间,他竟有了了然。
  脸上红白交错,眼睛也不知道看向何处,最终,莫名的低低说了句,“我今晚回家住了,你们继续看吧。”
  留下的三人,面面相觑,听着电脑里还未关掉的视频传出来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不少。
  刚刚他们是很笃定肖齐不会早回来,又为了彻底的享受,是接了个小型音响在电脑上的,配着最大化视频、听着清楚地声音,三人看的太投入了。当然,呃,也很爽。
  一时忘情了啊。竟没一个人听到肖齐开门的声音。
  其中一个,默默关了电脑。
  就听另一个感慨,“哎,这下怎么办。天要亡我们三人哪。”
  “滚你妈的,多大的事情啊。没看肖齐刚才很淡定嘛。”其中一个说。
  “就是就是,咱们这也不是干什么坏事,正好给他上一课。”
  “你们这是带坏小孩子啊,一个纯洁的孩子就这样消失了啊…”
  另两个人笑骂,“说的就跟没你一份儿似的,刚就属你最激动,喘的最厉害。”
  “对对,来,给哥哥看看硬了没?”
  “滚你妈X的!”这句明显是笑着骂出来的。
  三人抬了几句,刚刚那旖旎炙热的气氛散了不少。
  他们其实并不是怕肖齐发现,只是就觉得按肖齐平时的性格和心思带他看这个太超过了,总觉得他还是小孩儿。所以,看这些东西的时候能避着他就尽量避着他。但像今天这样,避无可避时,除了刚被发现那会儿有些略微尴尬外,之后就不会了。
  这种感觉,有点儿像自己正做爱时随便被一个什么人看到那样,总会有些尴尬的。
  “那什么,我给肖齐发个短信,让他到家时给我们说一声,别出什么意外了。”
  另两人想想也是,他们青春期刚经历这些的时候,向往之余也是有些惊吓的。不过,男人嘛,最终都会把这些事情当做习以为常。
  给肖齐发了短信,肖齐也回了。几人又意思的解释了下说,刚那都是正常的,是个男人都会如此等等等。
  肖齐也礼貌的一一回了人家短信,表示自己理解。
  要说是真理解还是假理解,他其实还很难说的清。
  今晚跟宋逸他们在图书馆看书,可他时不时的走神,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摆明书是没有看进去的。
  宋逸和许蓓蓓早看出他不对劲,就拉着他直接去吃东西,不看书了。
  他这段时间一直都有些魂不守舍的,在学校里,无论两人谁遇到他,他那副样子都没什么变化。
  后来宋逸就对他表示了关心,非得让他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他内心里本就还乱糟糟的,没有任何头绪呢,最终只挑了一个在他看来很关键的问题请教了。
  “不是男女朋友也可以随便亲吻么?”
  宋逸和许蓓蓓给他问的满脸吃惊,谁能想到他现在已经能思考这么“深入”的话题了。
  后来两人就跟他说,当然是可以的。现在社会上这种事情很普遍,就跟流行感冒一样普遍,不,是比流行感冒还普遍。看肖齐觉得不可思议,两人又都分别举例子给他听,都是身边同学乱搞男女关系的例子。
  好多同学在肖齐看来都以为是男女朋友的才搂抱一起、亲一起,可在这两人口中说来,竟都是随便玩玩的。
  现在的学生都如此,更何况大人的世界?
  宋逸和许蓓蓓都以为他是开窍了,再看看他,身高也有了,小脸也已经长开,眼睛虽说不大,但整个瞳孔是特别清亮,显得无辜可爱,睫毛也长,小鼻子也挺挺的,颊边的两个梨涡一笑全部露出来,整个人颇是帅气。虽不是宋逸那种阳光俊朗的帅,但最起码是俊秀的。
  这样的肖齐,他们觉得开始开窍,也正常了。又想到他最近一段时间的魂不守舍,就猜他是不是有了喜欢的人才如此。所以,一晚上,两人跟他很是直白的坦露了男女感情世界的冰山一角。
  两人因为考虑到他的家世,这么多年对他一直都真心相待,所以话都说的特别不含糊。只希望他能慎重选择女友。
  肖齐心里本就乱糟糟的,给他两人今晚再一说,觉得根本不是帮自己解惑,只更添烦恼,又觉得知道了很多不相关的东西,他听的
  心里更乱,头更疼。
  最后,就提前回了宿舍,这才有了撞破人家看A片的事。
  他打车回了家,凭着之前宋逸带他打过几次车的经历,他没让福伯来接,自己坐车回去了。
  他这么晚的回来,吓了张妈和福伯一跳,以为他又出什么事情了。张妈可没有忘记他高中胳膊骨折那次的事情。
  知道这两人担心他,肖齐明明确确让他们贴身检查了一遍,确保自己真的没事,才上了楼。
  “怎么这么晚回来也没让你去接啊,不是待学校又出什么事情了吧。”张妈还是不无担心。
  “应该没事的,小少爷这么多天没回家来,估计想家了。学校事一忙完,这不,就赶着回来了。”福伯安慰她。
  张妈有些信的点点头,之前他们打电话问过怎么这么久不回家时,肖齐就说是学校有事情,忙完就回,估计这会儿是忙完了,等不及回来,才自己打车的。
  这…这还是第一次呢。
  张妈是真觉得她的小少爷长大了。
  肖齐回到楼上房间,开门的时候,正好看到肖礼刚洗完澡,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上半身还是赤裸的。脸红了下,略略偏了偏头,就想往自己房间内去。
  “这么晚,自己回来的?”肖礼微愣了下。
  男人的话留住了他的脚步,刚刚不知如何打招呼想走人,但现在却不会没有规矩的有问不答。
  “嗯…”
  男人几步走近他,“……最近是心情不好么?”
  他抿着嘴巴,依然垂着头,却能看见近前的男人一双裸露在外的小腿,修长有力,不过分粗犷也不过分纤瘦。好像……比刚才冒然间看见的那视频里男人腿型好看太多…,嗓子里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有事情,想说的时候要说出来。”顿了顿,男人摸摸他的头,“去洗个澡,睡觉吧。”
  肖齐木木地回房去了。
  他们这个房间,只有一个浴室,就肖礼刚用的那个。他拿过睡衣,在怀里抱着,犹豫要不要再经过男人那面去洗澡。
  踟蹰了好久,还是拿着睡衣出来了。
  视线不经意扫到,男人已经穿好睡袍半坐在床上,在随性翻看一本杂志,姿态很是悠闲也很帅,却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他。
  一个澡洗的心神意乱,脑海里像放电影似的把最近一段时间频繁看到的一些刺激画面连了起来,最后却定格在男人跟男人亲吻、男人跟女人亲吻。
  不是交往的朋友为什么要亲吻?为什么要那么亲密?为什么?
  想着想着,不自觉竟又生起男人的气了。
  洗完澡,匆匆回房,看也不看男人一眼。
  肖礼从杂志里抬起头,眉
  毛皱了皱,心里有些感叹,这叛逆期还是来了吧。
  肖齐即使躺在家里自己熟悉的床上,也没有困意来找他,而他脑海里还跟放电影似的。
  男女之间会发生关系,他有从教科书上学过,但那就只是一种知识一种讯息的获得,现在他听过真人版的,看过视频版的,理论已经间接变为现实。
  接受并不难,他可以真心接受并高兴宋逸和许蓓蓓在一起,但能不能让他明白男人为什么跟男的、女的都亲吻?
  他的胡思乱想没有想出个结果,还给他带来了麻烦。
  早上,醒来时,他发现自己梦遗了。
  依稀模糊的记得梦里,他不停的问男人为什么要跟那多人亲吻,可无论他问多少遍,男人都笑着不回答,他很着急,急的一身汗,急的要哭似的扒拉男人的衣服,一副非知道不可的样子,然后画面就突然变成男人只系浴巾的样子,他不敢再扒,一个劲儿的后退,退无可退时,男人笑着低头吻了他,不是吻额头、不是吻脸颊,而是吻嘴唇。
  然后,他就吓醒了,腿间一片湿濡。
  梦遗这个常识他有学过,第一次,慌是慌了些,可他不是因初次梦遗而慌,而是因为导致他这次梦遗的原因而慌。
  早上跑去楼下卫生间,把内裤洗出来,尽管以为避开了人,可他不合常理的行为,已经让身边所有人都知道他长大了。
  肖礼在餐桌上一直很温和的笑着看他,不问也不言语。
  肖齐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反正是不敢跟他正视一眼的。那颗头,总是处于略垂的状态。
  吃完早餐,匆匆赶回学校,他不敢跟任何人讲这件事情。
  事发后的几天,他都一直坐立难安,几乎到了食不下咽的地步,整个人也瘦了一小圈。
  只是在某天跟肖母通完电话后,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个样子了,他想成为肖母的依靠,不是要她为自己担心牵挂。
  所以,想了又想,他觉得应该先找万三确定一件事情。
  
☆、第25章

  万三没想到肖齐也有主动找他的一天,一接到电话,立马就派了人去学校接他。
  本来,肖齐是要下午上完课自己去找他的,可难得有机会让他表现,万三坚持没让。
  他手下生意有很多,但通常,他都是待在自己的大本营,那个大店里。
  所以,肖齐被接到这里时,一点都不意外。
  这次,两人是在万三办公室见的面,说这里是办公室,其实已经成为万三日程生活起居点了。内里除了办公用品以外,附带的套间里床啊、沙发啊、卫生间啊,一应俱全。
  给他叫了吃的、喝的,万三笑容满面的看着他,觉得自己跟中了六合彩头奖似的。
  “是不是找三哥有事啊?”把一杯热的西米露塞到肖齐手里,他坐在对面,脸上的表情是很有些迫不及待要彰显自己了,“说吧,无论什么事儿,三哥都给你办了!”
  喝了口西米露,肖齐原本紧张惶惑的情绪给他嬉闹的减少许多,抿抿嘴,嗔怒的瞪了万三一眼,然后浅浅地笑了。
  其实,平时他跟万三和贺谨言相处,性格上会撒娇的那一面倒是时常流露的,只有在肖礼面前,他很收敛。
  “三哥,我想问你件事情,”顿了顿,小脸看着还挺正经,“…你不能骗我,要跟我讲真话。”
  “当然,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假话?”忙慌点头,脸上凑着笑,“快说快说,你想问什么事情?只要三哥知道的,绝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肖齐心里腓腹,以前你骗我的时候反正不少。不过,他觉得这次问的是很重要的事情,无论如何也要他讲真话的。
  “…我哥是不是有女朋友了,呃,也有可能是男朋友…”问了之后,他就一脸紧张的等着回答。
  万三心里稍微吃惊他问的这个问题,而后就笑了。
  上次肖齐从国外回来到他这里来找肖礼,然后人没见着就撒腿跑,他之后回到包间,听贺谨言跟他讲刚错过一场好戏,就是小萧那孩子勇敢地亲了肖礼,肖礼也坦然给亲了。事情前后这么一联系,他自然就知道肖齐为什么跑了。
  事后三人还拿这事情笑过肖礼,这偶尔被“一亲芳泽”,还给人家小孩儿看个正着,真是能够给小孩儿树立青春期榜样啊。
  说笑这事儿也就过去了,怎么着,这还给肖齐留下深刻阴影了么?
  不过,有“男朋友”一说他能猜到,这有“女朋友”一说,又从何说起?
  难不成那谁跟女的那啥那啥时,又给肖齐撞见了?
  内心里笑开了花,不知道是不是肖齐想管束大哥了,他面上也恢复正经,托着腮,“男朋友我是知道你大哥肯定没有的,可这女朋友…”故意停了下
  ,“也没听说过啊…”
  肖齐有些略显着急,“我那天在西餐厅看到有女的…亲他了…”说着,像是还有些不好意思。
  万三心里都要拍案鼓掌了,那人平时一派高高在上、不食烟火、温和有礼的样子,怎么每次干点坏事儿都能被小朋友逮到啊?
  咦,西餐厅?
  等等,他好像知道是谁亲的了。
  “你看到那女的是不是叫白琪?”
  肖齐眼睛瞪的老圆,“你怎么知道?”
  笑着摸摸他的头,万三坐他旁边去,那晚肖礼跟白琪吃饭这事情,他跟老贺都知道。说到底,还是他俩给劝的呢。
  白琪是肖礼的初恋,勉强算算,两人也是青梅竹马。肖礼当年出国,两人就分了手。虽然白琪明确表示过愿意跟肖礼一起出国,但肖礼坚决拒绝了。他出国的原因不是简单镀层金那么简单,当时肖母身体已渐不好,肖父需要他能短时间内可以接管肖家。他出国那些年,所承受的不是一般的压力。
  按理他三年后就能回国了,可当时肖家领养了肖齐,也许是因为肖齐的原因,肖母的身体竟有渐好的趋势,直到四年后,肖父不想肖母一直这么拖着病情,毅然决然要带其出国手术。这才招了肖礼回来。
  而肖礼在国外,也算多赚取四年闲暇时光。
  白琪成年后不是没有到国外找过肖礼,可那时肖礼连小时对白琪的一点好感都没有了,更何从谈起两人重新开始?
  那一次,他的冷漠,让白琪从国外是伤心而回。
  他回国后,偶遇白琪,两人正是试婚年龄,白琪还存过心思继续追肖礼的,但肖礼都笑着没有回应。
  直到前段时间,白琪要结婚了,想约肖礼吃顿饭,按肖礼的性格根本不会应付这多此一举的举动,还是他两人劝的说,就当是他断白琪的念想,请人吃顿饭也无妨嘛。肖礼这才算勉强答应。
  “白琪是你哥的初恋…”万三笑着给肖齐解释,说到初恋这个词,明显后槽牙酸了一下。
  见肖齐一副不敢置信,好像还有些难过的表情,又急忙说,“不过,他们已经分手了,再没有关系了。”
  嘴上这么说,他心里却笑骂,那家伙平时一派正经,跟个即将嫁为人妇的女人还能亲到一起,是不是太闷骚了?不过又一想,觉得按他性格又不可能,被强吻的话还有可能八九不离十。
  越想越觉得这事情值得跟老贺分享,下次没事一起笑话那人。
  “分手了,还能那么亲密…亲…”肖齐双手用力握紧西米露的杯子,不解中竟还有些不甘心。
  明明不是交往的关系,那人却跟男的、女的都亲一起。什么品格嘛。
  瞧他忿忿的样子,
  万三有些理解肖礼最近这段时间跟他们无意提到过肖齐开始进入叛逆期的事情了。
  在万三看来,肖齐这应该算是在男女感情方面开窍了。想到肖齐把这种情绪第一个跟他分享,他心里喜不自禁。觉得之后一定要跟那两人炫耀炫耀,一个身为人家大哥却都无力知道肖齐的烦恼,一个自恃平时跟肖齐关系最要好也无从得知,而他却知道了,还被肖齐列为首选知心哥哥。
  一时间,内心极其膨胀。摩拳擦掌,说什么也要为肖齐解惑。
  其实,他不知道,肖齐会首选他,主要是他平时表现的就很会玩的样子,哪里有人家大哥的那一派正经、谨言哥的一副温柔呢?直觉告诉肖齐,他是最能帮他解决这方面疑惑的人。
  “走,三哥带你去个地方,你就知道这男男女女亲在一起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说着,就拉肖齐出门。
  肖齐满心好奇的跟他走,嘴上也没多问。
  只见他刷了卡,进了电梯,直接带他做到底层,穿过几个回廊就进了一个地方。
  看那个门,也不像是正大门,反倒像是给特定的人走的。
  这个地方肖齐从没来过,平时他到这面来,刷卡都是去固定几个地方,有时那几个人谈事情,他自己出门玩,也有专人陪同他去专门休闲的地方,或吃东西、或打球,或游泳等等。
  万三带他来的是他手下的一个酒吧,装修高档自然不用说,空间很大,舞池、桌椅、沙发都很多,此时可能由于还未近天黑,里面人显得有些少,但零零散散的还是坐着不少人。每个沙发桌椅旁都三两成群的聚些人,因为有音乐还在不急不缓的放着,听不见那些人的笑声,但却能看见那些人脸上都带有笑意。有些人,动作甚至都很亲密。
  把肖齐带到吧台那面坐下,万三让人给肖齐调杯没什么浓度的酒,果汁味就行。
  酒保看老板第一次带着个不大的小孩儿来这里,起初以为是那种关系,可走近一看肖齐的气度和穿衣,就知道想错了。知道这该是老板什么亲戚或朋友,于是很慎重的使出绝活调了杯饮品出来。
  肖齐看着那杯色彩斑斓,杯壁还放了一片柠檬的饮品,眼睛里很好奇,在万三眼神的鼓励下,尝试着喝了一口。
  “嗯,很好喝,酸酸甜甜的,不过…有些辣。”他吐吐舌头。
  万三拍拍他的头,指给他看,好不容易让他逮到角落里有对正在亲吻的男女。
  忽略肖齐刹那间涨红的脸,瞪圆的眼睛,笑道,“瞧见没,那俩回头亲完了,就得分开,各找下家。”
  “下家?”肖齐不懂。
  “不急…,先看着,等会儿你就明白了。”万三笑。
  过
  了一段时间,店里人也陆续多了起来,他已经看到很多对接吻的人了,从开始时的略显尴尬看一眼就转开头,到现在就跟完成某种任务似的竟能盯着人看上一会儿。很快地,他就发现不止第一个看到的两人已经跟其他人亲在一起,后面陆续看到的那些人也早都换人亲了。
  他记不住每个人的脸,但却是认得那些人的衣服的。
  心里吃惊讶异,却好像也无其他感觉。这只让他觉得宋逸和许蓓蓓跟他说的那番学校里有些同学乱搞男女关系的话是正确的。
  确实,即使亲在一起,好像也不能说明两个人有什么关系。
  “这些人,都是出来玩的,彼此之间无论做了什么,那都是玩,没有任何意义,知道吧?”
  肖齐点头,表示明白。但心里好像还是有疑惑的地方,只是还说不清。
  “今晚跟我吃晚饭吧,待这儿再玩一会儿。”万三笑道,“要不要给家里打个电话说晚些回去?”
  肖齐急忙摇头,他是从学校出来的,没告诉任何人来找万三,再说他都好几天没回家了,现在打电话,是很多此一举的行为。
  万三心里了然,得,这是真开始进入叛逆期了。而且,还春心萌动。
  带着肖齐就在这酒吧的一个小包间里吃了晚饭,他又带人坐回吧台了。
  


☆、第26章

  再回吧台,肖齐就发现些异样,摆设什么的没变,但人开始正儿八经多起来,清一色的男人,酒吧内音乐也开始大声,但并不吵闹,反而很有些动感,却也是行云流水的风格。不是他耳闻中那些嘈杂不堪人挤人的酒吧情形。
  他看着万三,身边陆续有人过来打招呼说“老板好”。都是些年轻的男孩子,面容通通是俊俏的,好像还化了妆,但各有各的特色。衣服也都穿的很漂亮很时髦,有些肖齐觉得穿着都颇夸张了,但不可否认,人家穿起来还是好看的。
  他觉得这些男孩子都不比他大多少,可能有的都跟他差不多大。
  紧接着,他就看见之前跟万三打过招呼的那些人,在整个酒吧内穿梭,有的坐在离他们稍远的吧台。
  可没多久他们身边就会有身着正装或休闲服,一看就是跟他们不一样的人,贴在他们耳边说话。彼此推揉着,干个杯、喝个酒。
  那些人全都脸上带笑,身上软了骨头似的跟身边人抱在一起、亲在一起。再一会儿,人也一起不见。
  肖齐心里惊疑不定,多少明白了他这三哥是真的很会玩。同一个酒吧两种经营风格,白天是那样,晚上倒成GAY吧了。
  GAY吧这个词也是在他怀疑他大哥或许是同性恋时,从网上搜索出来的。没见识过,但不陌生。真到实地见的时候,他可以对得上号。
  “好好,有你大哥的风范,处变不惊,没有吓的花容失色。”万三拍着他的肩膀,玩笑开的很大声。
  他原以为让肖齐看这些,等会儿要好好给他洗脑一番的,话他都准备好了,可看肖齐除了脸上略微吃惊外,竟一点其他情绪都没有,暗叹自己无用武之地时,却真佩服这几年肖礼把小孩儿教育的很好。
  肖家的二少爷也该是有此风范。
  尽管一贯印象中,肖齐都是乖巧懂事、单纯简单的,看来该有的心理素质和承受能力一样也不缺。
  “这些人的行为是不是就算…‘逢场作戏’?”肖齐歪着头,蹙眉,想了一个他觉得用来形容今天所见所闻比较合适的词。
  万三颇是赞赏的笑了一下,而后凑近他神秘兮兮道,“你大哥被那男孩子亲了,也是逢场作戏。”
  肖齐脸一下绷住了,把头偏向一边。
  “是不是觉得他特不洁身自好?整日出来招蜂引蝶?”万三成心逗他,“那就回家好好训他一顿,让他好好做人,给你树立榜样,别成天带坏你。”
  肖齐半天没声音,脸上表情像是有些伤心难过,没头没脑问了一句,“…三哥,那个男孩子……也是你店里的吗?”
  万三一愣,“你说小萧啊?”
  “嗯?谁是小萧啊?”他没
  听过这名字。
  “就是跟你大哥逢场作戏那个。”万三好笑,“他是在这店里,不过,估计今晚不会到这下面来了。”
  他这大店里,集各种休闲娱乐与一体,管吃管喝管玩管住的,但每层楼上都有明确规定,哪些人是可以做哪些事情的。小萧虽然也是他店里的,但跟这酒吧里的一群孩子还是不太一样,没特别需要,他都是在楼上服务,很少下楼。
  原来那个男孩叫小萧啊,听这名字年龄也不大,还跟自己一个姓呢。不知道是不是也姓萧。
  也不知道万三是不是猜出他的心思了,接着就笑嘻嘻道,“他是风萧萧兮易水寒的那个萧,跟你可不一个姓啊。”
  肖齐点点头,情绪看着又有些低下去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倒挺想见见那个叫小萧的人,他怎么就不怕那人呢。
  虽然那人看着温和,其实全身上下一股不可冒犯的气势。
  记得,在肖母那时,肖母就问过他,跟大哥相处这么久了,对他什么印象啊。他清楚记得当时自己拧眉沉思好半天,才总结了男人:温和而不可冒犯,厉害而不嚣张,威严而不凶狠。虽然逗的肖母直乐,但话却是被承认了的。连无意听见的肖父,也笑着说形容的再贴切不过。
  既如此,那男孩儿怎么就敢亲上去了呢?女人亲的还是脸颊,男孩儿亲的可是嘴巴啊。
  万三觉得今晚带肖齐玩的、看的也差不多了,怎么说,也要留点时间给他消化一下成人世界男人女人感情玩是怎么玩的。他决定送肖齐回学校了。
  他倒不怕带肖齐看这些会把人带坏,由他想,这些只是肖齐作为男人成熟的第一步。去看那些所谓的“科普片子”,还不如看实战来得更易于理解。当然,这只是实战中的一小部分,那些“技术”部分,他觉得肖齐可以自己摸索。
  哪个男人对那方面不是自学成才?
  再说了,他也不想一步到位越俎人家大哥那个职责啊,觉得今天这样,就已经很好很好了。
  对自己今天所作所为万分满意的人,送了肖齐回学校。本想急于向那两人炫耀今天的事情的,但想着肖齐之前深怕他一副打电话回肖家的样子,猜他还不愿让他大哥知道。他也就暂时很艰难的忍住了。决定等肖齐这叛逆期的少男情窦稍微长开点,再去炫耀。
  最起码,目前,这算是他跟肖齐两个人的秘密啊。难得啊,肖齐是跟他有秘密,不是跟老贺啊。
  找万三解惑,并在他带领下见识了些以前从没见识过的那些场面,坦白讲,肖齐除了刚开始感觉惊诧讶异万分,最后的感觉,是很麻木的,或者说无感。
  说不上讨厌那些行为,看不惯那些做法,他
  就是没什么太大感觉,无论男人女人,还是男人男人。
  两性关系那神秘的面纱在他几次三番误打误撞看过后,真的只有刚开始他是惊慌失措,甚至是甚为尴尬、不好意思的。
  现在,他可以完全把这当做一种正常的人类发展过程必须有的生理需求。
  生理课上,他又不是没有学习过。
  只是偶尔想起来,还是隐隐有些伤心,这种伤心的原因,每次都是在想到男人也许以后还会跟别人有亲密的举动时才有的。
  此时,他已不局限于只想着之前有哪个男人亲了那个人、又有哪个女人亲了那个人。
  脑海里想象的那副画面显得比较模糊,但感觉却很清晰。甚至有时一觉睡醒,都觉得家里要多一个人了。
  提笔,想尝试把那副画面画下来,却每次都是动作僵住,然后放下,叹一口气。心里会更伤心些,难过些。
  他这段时期的异常,有时拧眉沉思、有时沉默寡言、连家都很少回,被一干大众理解为他这是叛逆期夹杂青春期一块来了。兴许还有了喜欢的人。按他的年龄算,估计是要姐弟恋。
  众人在最后一点上有着心有灵犀般的意见一致,觉得他的苦恼也正是来于“姐弟恋”这三个字。
  宋逸跟他说,肖齐啊,要是真有喜欢的女生了,男生是要主动的。
  许蓓蓓跟他说,现在女生都蛮喜欢姐弟恋的,肖齐你机会很大哦。
  万三跟他说,大学就是为了谈恋爱的,喜欢的这个追不到就追另一个,总能追到的。
  贺谨言跟他说,交个女朋友一起出门看电影,是很美好的享受,年轻时可以多经历几次。
  连肖礼都跟他讲,要试过了,才能知道有没有机会,这样整天苦恼的不动作,是等不出结果的。
  肖齐觉得这些人都是莫名其妙,说了很多遍,他没有喜欢的人,也没有喜欢他的人,他不想跟任何人做男女朋友,但他们一个个的最近话题总是跟他讲这个。
  俗话说,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再好的脾气,他也不耐于解释了。
  随他们想吧,反正他没有。
  现在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也不爱老回家。每次想到回去就要面对那人,他就惶惑不安。梦遗的事情,始终还没忘记。
  宿舍里的几人说是不怕带他看片,但着实想避着他些。只是,又有一次被撞破后,还是肖齐坦然跟他们讲,以后再看这个不用故意避着他,他不想看,会自己出去回避的。
  几人当时笑得有些干、有些窘,却心里觉得他太善解人意啊。
  所以,他在宿舍住的倒也相安无事、问题不大。
  只是这天,他想着自己在宿舍确实待了很多天了,这
  星期无论如何是该回家一趟的。不然,张妈也会念他。
  福伯载他回来都快傍晚了,进了大厅,就看见久未相见的男人翘着腿一派悠然的倚靠在沙发上,喝着茶,看着杂志。
  现在天气渐冷,由于家里开着暖气,男人仅穿了一件米色衬衫,外搭羊毛的深灰背心,看着简单休闲,又不失沉稳内敛。
  十来天没见,男人好像是越来越帅了。最近这段时间,只要看见男人,他就有这种感觉。不知是不是因为两人不再是像从前那样天天相见才会如此。
  “回来了啊。”男人站了起来,温声道,“正好,跟我出去吃饭吧。你三哥和谨言哥说很久没有见到你了。”
  肖齐后知后觉的想起,这三哥没有把之前他去找他的事情告诉他吧?这段时间,他一门心思的胡思乱想却只琢磨“男人”这一个焦点,好多事情都没放在心上。
  学业上自是没什么,他从来都是按部就班的走。只生活上其他的人事物,他的心思就没那么集中了。有时甚至都忘了那天是要跟宋逸他们吃饭,还要被人打电话提醒。
  其实,他倒也不是怕万三把事情说了,不过,最好别说。
  “想什么呢。快去换衣服,我到车里等你。”
  看着呆呆傻傻上楼的人,肖礼无奈地摇头,这叛逆期的小孩儿话少、不愿待家里、不想跟家长沟通,这他都了解过,但时间要经历这么久的么?
  这小孩儿现在无缘无故、随时随地发呆的本事是越来越强了。
  


☆、第27章

  到了吃饭的地方,肖齐一进门,就直奔万三而去,这也算是难得一见的奇景了。贺谨言和肖礼看的都是一愣,但也不以为意。
  肖齐瞪圆个眼睛,面上稍有焦色的跟万三对视,人精似的万三哪能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下巴朝另两人的方向抬了抬,用手在嘴巴上比划一个锁死的动作,头一摇,肖齐当即知道他没说。
  心里微微放松了一下,随后展颜跟人家笑了一个,语气颇为褒奖的小声说,挺聪明的嘛。
  那是那是,万三回他得意一笑。
  “这两人难得没掐,连大眼瞪小眼都没有,是发生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了么?”贺谨言早坐于位置上,眉眼仍是柔和,笑着开口。
  肖礼也笑了下,却没接话。
  “看,看,嫉妒了吧?嫉妒了吧?就只带肖齐跟你好,整天跟你说悄悄话的,不带跟我好一回的啊?”
  “知道跟你好一回就行,还挺有自知之明的。”贺谨言还是那么笑,先倒了杯水给走到他身边的肖齐。
  “你就是嫉妒,嫉妒。”万三跳脚,“肖齐,别喝他那杯水,我给你重新倒。”
  “三哥…”肖齐笑的为难。
  每次这两人都这样,以前他还好理直气壮的跟贺谨言一头对付万三,可现在有个不大不小的把柄在人家手上,脾气也不那么横了。
  “谨言哥,我跟三哥也没说什么,你别拿话气他了。”软声软语的,竟是帮万三说话了。
  万三扳回一局,头一次有这种一面倒的胜利,耀武扬威的跟贺谨言扬扬下巴。深觉以后要多给肖齐排忧解难,他太喜欢这种胜利的感觉了。
  “难得听你帮他一回,行,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他计较。”贺谨言摸摸他的头。
  肖齐两个梨涡露了出来。
  “行了你们,都吃饭吧。”被忽视已久的人,有些面无表情的发话。
  三人对视一眼,吃饭。
  吃完饭,这三人好像还有事情,就让肖齐自己先出去玩。
  跟在肖齐身后的两人,原想还按他以前玩的习惯带他去常去的那几个地方。
  哪知出了门,一路安静低头的人,突然有了动静,竟是自己率先改变步伐的方向了。
  刷卡,坐电梯,凭着之前来过一次的印象,肖齐再次进了那酒吧。
  里面已经人颇多,但由于他不是从正门进来的,整个人周身气度也不像是出来玩的,尽管身量容貌都是很好,却一时间,无人敢上前跟他搭讪。只都按兵不动,安于原位,好奇而又跃跃欲试的打量他。
  不知他到底对那些打量的眼光有没有察觉,虽是对人多略略皱了皱鼻子,却已踌躇地坐上吧台了。
  酒保见他来,自是不敢
  怠慢。心里想着,老板也真够放心的,让这位少爷晚上高峰时期来这里。眼睛又一瞟,啧,反正有人跟着。
  “您是喝上次给您调过的,还是再给您调种新的口味?”
  上次,老板带人过来,左一声肖齐,又一声肖齐的。事后,他都不需要多个心眼,自然能大概猜到这位肖齐的家世。姓肖,还跟老板那么肆无忌惮相处的,很可能就是老板仅有的几个朋友中肖少那面的人了。
  知道这里调的每种饮品大概都会放酒,又想起之前肖礼告诉过他不许喝酒的事情,他犹豫了下,礼貌的开口,“这里有白水么?”在看到酒保点头后,又说,“那给我杯水就好。”
  酒保内心不知何种滋味,却面色如常的倒了杯水递过去。
  肖齐坐在吧台边的高脚椅上,以他现在不到一百七十五公分的身高,脚尖着地,勉勉强还是可以的。他试了下,觉得有些费力,又老实的把脚放回椅子的搭脚处。
  手里捧着那杯水,是冷的,他仅抿了一小口,就没怎么喝了。现在天气已经渐凉了,他一般都喝热水。
  转着高脚椅,视线来回转过整个酒吧的空间,有时遇着隔开的小包间,头还要略微探探,一副明摆着在找什么人的动作。
  “给齐少一杯热水。”身后的人显然很有眼力劲,一个这么说。
  另一个却问,“齐少是在找什么人么?您说说看,兴许我们能帮找找。”
  对着帮他要了一杯热水的人浅笑了下,礼貌的说了声谢谢。
  而对另一个人,像是犹豫了,摇摇头,说没找什么人。
  在酒吧待了好一会儿了,担心那三人已经谈完事情会找他,他放下杯子,跟酒保点点头,匆匆往楼上赶。
  他回来时,肖礼正好要走,看他跑的额头鼻尖都有些汗,笑着问了句,“今天这是去哪儿玩了,玩的一身汗。”
  “没…没去哪儿。” 肖齐呼哧呼哧直喘气,略微敛下了眼睛。
  “天变冷了,这一身汗回家可得抓紧洗澡,别回头感冒了。”贺谨言在旁边也笑着关心。
  兴许是他这句话起了作用,肖礼没再细问。单手放在口袋里,站了起来,“走吧,回家让你洗澡。”
  几人走出了门,肖齐略微落在男人身后,心里还扑扑腾腾的。去那酒吧之前,他没细想过能不能给那人知道,自己去了又合不合适,只刚刚急赶回来,被那么随意地一问,他却是明白,原来他还害怕那人知道他去酒吧了。
  万三今天也走在了后面,伸手揽过他脖子,笑的一脸心知肚明的小声问他,“刚去下面酒吧了?”
  偏头看他一眼,想起之前陪他过去的那两人,肖齐猜是他们说的,也就大
  方地点点头。反正,他也没有特意想瞒着谁,真想瞒,肯定会第一时间不让那两人跟着了。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那两人只送他回房间,根本没机会进门,连万三的面都没照,谈何告密?
  这完全是万三凭借他引以为傲的聪明智慧猜出来的啊。他想,肖齐这刚刚开了窍,又见过酒吧那情景,想再次去玩玩很正常嘛。刚才肖礼随意问了句,他就一脸小紧张、犹犹豫豫不正面回答的样子。当时那情景,他又不傻,自然猜得出来。
  “没事儿!不想让你大哥知道,三哥给你瞒着,下次再来,大大方方的去,别躲躲藏藏的。”心里还惦记那一面倒的胜利景象,万三真心恨不得现在就帮肖齐解决所有问题啊。
  肖齐听他的口气,鼻子小哼了下,“我本来就是大大方方的去的,没有躲躲藏藏。”
  万三笑,只当他又撒娇跟他瞎辩,全不当回事儿,“以后就算你大哥不来,只要你自己想来玩,就打电话给三哥,我派人去学校接你。
  听了他的话,肖齐蹙眉想了半天没有吭声,直到前面肖礼招呼他上车了,才跟下定决心似的,匆匆点头。
  有了万三的保证,肖齐即使没有天天来酒吧,但也算来的频繁了,有时一个星期还能过来两次。
  眼见学校马上就要进入考试周了,肖齐心里开始有些着急。不是着急那些要考试的科目,而是急他应该短时期不能再去那酒吧了。做学生的,还是要以学业为重的。
  这天在酒吧里,他觉得今天应该又算是无功而返了。就有些悻悻的要走,可酒保突然叫了他一声。
  “齐少,等等。”
  下了高脚椅的腿停了下来,回头。
  “齐少,小萧来了。”酒保倾身趴在吧台上,手指指了个方向,“那就是小萧。”
  这段时间,肖齐经常到这面来,听他身后的人称呼他齐少,酒保也就跟这么跟着称呼了。
  这位齐少每次来都是跟他要杯热水,然后就面色如常的在吧台坐住了,从不开口讲话,也不点其他东西,眼睛还一如之前一样,四处扫视,像是找什么人。
  只一次例外,要走时,问过他一句小萧是不是都不来这里。他这才明白,原来这位少爷这么久以来真的是过来找人的,不,是等人的。
  他告诉他,小萧也会来这里,但都是特殊情况。那个特殊情况他没好解释,而这位少爷也没问。
  看来,皇天不负苦心人,今晚还真给这少爷等到人了。
  肖齐顺着酒保指的方向,看到了很多人,但也一眼看出了哪个是小萧。尽管上次也是唯一一次,他看见的是人家的背影,但他记得,那特别短的头发。
  这次,这人
  ,头发还是那么短。
  正面很帅气很好看的人,跟他差不多高,但人家的五官却是都很明朗的。一笑,整个五官都生动了;不像他,笑起来除了有两个酒窝,五官都要挤在一起了。人家衣服也好看,很时髦、很亮堂,没他那么中规中矩,过于拘谨了。一头短发也是简单干练的帅气。
  原来这就是他大哥逢场作戏的人啊。
  可…再是逢场作戏,搭戏的人最起码也要能合自己的眼缘吧?
  原来,那人喜欢这样子的。
  看着看着,心底里不自觉的就悠悠叹上一口气,那隐隐伤心的感觉又来了。
  肖齐走了,之后就没再去那酒吧。
  回到学校,安心复习,迎接考试,等来寒假。
  大学生活的第一个寒假,他甚至一点期待都没有。
  内心里只有惶惶的不安,每天都是惴惴于要跟男人如何在同一个空间生活。
  害怕着、紧张着,却又很期待、很渴望跟男人待在一起。每当那时,他都会发现自己留意男人的时间变长了,越来越长。
  他留意他每一个细节,今天穿了什么衣服,扣子扣到第几个,吃早餐时左手端的咖啡杯还是右手端的咖啡杯,出门时先迈出的是哪只脚,回来时会在第几分钟内上楼。
  放了寒假,他每天都在靠这些打发时间。
  早之前男人说寒假太短了,春节还是他们两人一起过,就不去肖父肖母那面了。虽然对此,他是有些失望的,可就跟突然有些顿悟似的,心里猜测可能多半又是肖母身体不适怕他担心。所以,也就乖巧懂事的不做多问。只在肖母电话来时,跟她轻松的说笑。
  内心深处,他是相信男人的。既然不跟他讲实情,那肖母身体肯定没有差到不行。既然大家都不想让他担心,那他也愿意听话。
  他的异样,肖礼当然有所察觉。
  不过,他不明白的是叛逆期的小孩儿心事竟然这么多,每天每时每刻,脸上基本都挂着“我有心事”四个字;而且,话是基本没有,有时连听见问话,都跟走神似的,半天才有反应。
  他有考虑过,可以认真跟小孩儿交谈一次。但又觉得没必要,哪个孩子都是要经历这段时期的吧,自己慢慢走出来就好了。呃,虽然,他不太记得自己有没有这个时期。
 
☆、第28章

  都要新年了,肖齐还是一副黯然伤神、郁郁寡欢的样子,一点年轻人的朝气都没有。
  年三十的晚上肖礼说要带他出去玩,肖齐没想到两人在家里吃过年夜饭,竟是要到万三的那个酒吧里去玩。
  进门时,他还有些踟蹰犹豫,想着这人是不是知道他之前过来这儿,所以才带他来的。不知为什么,他就觉得还是不要让这人知道的好。
  今天酒吧里明显跟以往不一样,人尤其的多,有些人挤人、肩挨肩了,音乐也放得震耳欲聋,却很喜庆,有过年的气氛。几个超大屏幕上,放什么内容的都有,有一个甚至还在放新春新闻。那些人也像是轮番在玩什么游戏活动似的,很热闹。
  肖礼单手护着他略微走在前面,因为一时两人贴的太近,肖齐清楚闻到男人身上独有的那股味道,有些凛冽、像是薄荷掺杂绿茶的味道,很好闻。脸微微红了下。
  两人来到吧台那面时,万三和贺谨言已经在了,身边还有些人,一群人像是在闲聊,反正有笑声不断传出。
  万三一见肖礼把肖齐也带过来了,笑的欢快地起身把自己那位置让给肖齐。现在人太多,座无虚席,是没空位置的。
  “这么晚,你怎么把他给带过来了?平时这个点儿,乖宝宝早该上床睡觉了吧?”万三问的是肖礼,却跟肖齐挤眉弄眼。
  肖齐瞪他,什么乖宝宝。他又不是三岁小孩儿。此时,他却没想起来,肖母可都一直宝贝宝贝叫他的。
  “带他出来放松下,家里太安静了。”肖礼随意说道。
  万三和贺谨言同时无语,也不知道这人说的叫什么理由。不过,也无所谓,他们也就随便一问。
  酒保手快的调好几种饮品给几人送过来,却唯独给了肖齐一杯热水。
  这位齐少自从上次见过小萧后,就再没来过酒吧了。作为一个合格的酒保,重要人物的喜好他不会随着时间日久而忘记。虽然这位重要人物的喜好只是一杯热水。
  肖礼看着肖齐手中的那杯热水,脸上表情平静不变、喜恶不分。刚那酒保明明一副跟肖齐很熟悉的表情。
  旁边贺谨言也是有点儿小吃惊,随后就笑着看万三。
  万三一见肖礼此时的表情,才知道这人真的就是自己想带肖齐过来就来了。不是已经知道肖齐来过这边才带来的。
  笑的很牵强,打哈哈似的凑近肖齐,“你没跟他说你来过这儿,他才带你来的?”
  肖齐此时还没感觉到他大哥情绪有什么明显变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怎么突然一下子像是所有人都知道他来过这里了,但他竟也没觉得多紧张。
  他没有故意瞒着谁,不过,心里想的是最好别让那人知道。
  可既然知道了,也没有关系吧。毕竟,他每次只是来坐一下,喝一杯水,连跟人多讲一句话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想开口说话,这才发现嗓子有些紧,咳了一声,“嗯…同学说酒吧很好玩,我没去过。后来跟三哥提过一次,他就带我来这里玩了…呃,几次。”
  话说的半真半假,身边同学确实有聊到酒吧的事情,但到底是他主动要来,还是万三带他来的,这就有待商榷了。
  不过,肖礼听了,也没什么太大反应,喝了口手中的酒,摸了摸他的头。
  万三知道这事儿就算过去了。觉得自己炫耀显摆的机会终于来了。
  “哎哎,都觉得肖齐这段时间的变化没有?”
  贺谨言只知道这段时间肖齐情绪不见高涨,明显变化倒没发现,晃着手中的酒杯,眼角眉梢笑的一贯柔和,“别跟我说是你带出来的变化。”
  “这你倒还别不承认,真是我给肖齐洗的脑、开的窍。”
  “三哥!”肖齐突然出声叫了他一下,觉得这人越说他要越尴尬了。
  万三急忙赔笑,“好好好,三哥什么也不说了,什么也不说了。”
  贺谨言算是知道这两人这段时间为什么比之前好了,合着是有共同秘密了。
  万三说是不说,之后却也间接的用眼神跟另两位示意,瞧见没,对于举目可见抱在一起、亲在一起的人,而且还是男人,肖齐的表情毫无变化、视线扫到处也是淡然的略过去。
  不避不闪,竟似习以为常,一点羞窘吃惊的意思都没有。
  肖礼心里讶异了下,却平和的笑了。也该如此,任什么人之间有什么亲密行为,一个思想成熟的人都应坦然对之。像上次那样只因见了别人亲吻撒腿就跑的行为,是不太成熟。
  “这次你总算是做了件能拿的出手的事情了。”贺谨言笑说。
  此时三人,因为陆续跟人打招呼,已从吧台那面移了出来,坐在一个隔间里。在他们的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肖齐坐在吧台边,手里换成了热的西米露,面前还摆放一些零食。
  这是万三刚吩咐的,哪能让肖齐只喝白开水。
  “那是。”万三洋洋得意,“不过,肖齐现在无论看男的跟男的,还是男的跟女的,都没什么反应,那表情…”顿了下,“倒别说,真有老僧入定的范儿。”
  “……肖齐这段时间还是那样不言不语,没什么高兴地样子?”贺谨言偏头问身边的肖礼。
  肖礼“嗯”了声,“…还是叛逆期吧,”想了想,“也是青春期。”
  贺谨言笑了下,“还是年轻好啊。”
  万三白他一眼,“知道自己老了吧?意识到了以后就别老来我这年轻人的地方
  趁热闹,看着都寒碜人。”
  “不是某人求我今晚过来给他店里捧场,我都不会屈尊。”
  万三刚要说回他,身边正好有人过来打招呼,这茬就给掀过去了。
  贺谨言看着打着招呼起身的人,笑着对肖礼道,“真难为他耐着性子带肖齐过来玩过几次了。”
  肖礼轻点下头,举杯跟他隔空碰了下。
  “我说,你回去别真找肖齐事后算账啊。”视线看到肖齐的方向,老实孩子正低头嗑着瓜子,“估计他也就年龄到了,好奇而已。”
  肖礼笑了下,“你今晚说这么多,就等着这句给我的吧?”
  贺谨言也学他之前,举杯隔空跟他碰了下,笑道,“哪有的事。”
  肖礼挑眉,没再多说什么。
  万三再回这两人身边的时候,还领了个人回来,小萧。
  “肖少,言少,新年好!”小萧小的眉眼弯弯,整个五官都生动起来。
  虽然肖齐一直低着头摆弄手中的瓜子,眼角的视线,却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三人那面的最新情况。背脊一下子就紧绷起来,人也坐直了。
  小萧脸上笑的愉快随意,动作上却有些拘谨的,还在站着,没有坐下。
  肖齐坐在高脚椅子上,占着一个高度优势,尽管酒吧里这么多人,还有好些人挤在舞池里热舞,但这都不妨碍他清楚地看见,男人好像略略抬了下巴,笑了下,小萧就坐到了他的身旁。一颗心,猛然就像是停跳了一下,继而扑腾扑腾的快速跳动着。
  在小萧之后,陆续又过来了几个人跟着三人打招呼,有些也都是世家子弟,手边已经揽了个人在怀,一圈围着竟都坐下来了。见此情形,肖礼才只好对小萧扬了下巴,示意他坐下。
  那面的几人,自从人开始多了之后,就是酒水轮番上,观他们形色言行,也是相谈甚欢的。
  有些人笑得都前仆后仰,被搂在怀里的人也都一个个笑的花枝乱颤。
  尽管男人一直都是淡淡地笑,没其他人笑的那么夸张,可肖齐还是觉得他此时笑起来的次数比平时多太多。即使没像其他人那样搂着别人,却也是手臂搭在沙发上,把那个小萧半圈在怀里了。
  肖齐的呼吸有些急喘了下,像是跟不上心脏跳动的速度了。觉得眼睛肯定是因为长时间认真看着那面的情形,实在有些发酸,他使劲儿的闭了闭,不愿意睁开。
  虽然坐着的都是平时熟悉认识的人,讲的话也都是男人之间闲暇无极的扯淡,可在新年的氛围下,这种感觉是尤其显得轻松闲适的。肖礼平时再不掺杂其中,此时,也倒愿意随之一乐了。
  笑着的同时,也隔空注意了下肖齐的方向,见那小孩儿眼睛闭了闭
  ,是不是困了啊。也是,他平时很少这么晚睡的。
  抬眼随意看了块大屏幕,时间显示23:56分,再等个几分钟吧,新年钟声敲响过,让他给另两人拜个早年,就带他回家。
  好一会儿,睁开眼睛的肖齐,视线实在不想再看向男人的方向,就近选了个大屏幕,只盯着上面时间的变化。倒数30秒时,屏幕上不知挑选的哪个台,有主持人也出来开始倒数,他在心里不自觉地默默跟着一起数,渐渐觉得心跳已经趋于正常了,10,9,8,……
  ……3
  2……
  ……1
  随着身边巨大的欢呼声叫喊起来,他扭头,重新看回男人的方向。
  ……男人与小萧吻在了一起。
  一瞬间,“砰”,不知道是外面烟花响了,还是他内心里什么东西碎掉了。
  身体竟慢慢滑下高脚椅,嘴里下意识地低喃着,“……新年快乐。”却不知对谁说的。
  然后,泪如雨下。
  隔着那么多热情激动的人,听着那么欢快吵闹的声音,此时,肖齐却觉得他的世界里一片安静。
  有什么东西,拨开存在已久的迷雾幔帐,露出了清晰的景象。那种感觉就像是漂泊在无边无际江河湖泊中的一叶扁舟,本以为前面还是云烟迷雾、模糊不清,却一个船桨不稳,一下子就撞到了岸边。
  什么都明了了。
  刚才倒数结束,新年钟声响起的时候,身边那些人,搂着的知趣人全都主动的攀附身上,献上最热情的新年第一吻。
  肖礼勉强算是被突袭的,待反应过来小萧已经吻上他的嘴了,错愕之后,看着身边全都一副激情投入的人等,他也就接掌主动权,安之若素、受之如宜了。
  亲吻完,万三还开玩笑说,这是他清醒时做的最不清醒的事情。今晚想办事的话,肖齐他给带着,绝不给他添后顾之忧。
  连贺谨言都在旁边笑着附和,两人在这事情上倒是出奇的一致了。
  对这两人,淡淡一笑,笑的云淡风轻,好像刚才的事情也就为应景而已。其实,说白了,那也就是应景而为,实在算不得什么。
  “我带肖齐回去了,你们玩吧。”理了理袖口,肖礼站起来说道。
  两人对视一眼,算是刚才玩笑白开了。
  打算也起身,过去跟肖齐打声招呼,说声新年好。可站着的三人,隔着那么多人,却是没一个看见肖齐。
  肖礼轻微皱了下眉,往吧台方向移动。万三这里今晚人虽多,可基本都是熟人熟客,刚才肖齐身边他们也留了人,这么会儿功夫,是绝不可能出事的。
  想是这么想,穿过人群的步伐还是快了很多。
  走近吧台,才发现
  ,肖齐竟是喝的醉醺醺的整个人歪在吧台上,侧趴着,仅露出来的那半张脸,满是水渍,那迷蒙半睁的眼睛里,还有源源不断的湿润流出来。
  肖礼一下就惊了。
  


☆、第29章

  “谁给齐少喝的酒?”跟在后面的万三,也面色稍变。
  一直留在肖齐身边的人回道,“是齐少自己要的。”
  吧台里的酒保,推了推肖齐身边的两只杯子,“齐少刚才自己点,要两杯最烈的酒,…我没敢给调,只调了口味淡些的,齐少一口一杯,就喝完了……然后,就醉了吧…”酒保看这三位的脸色都不太好,想尽量把话解释清楚,事情描绘到位。
  “怎么哭了?”贺谨言抬手摸了下肖齐的眼角,“给酒辣哭的?”
  肖礼看了眼,弯下腰,一手置于肖齐腿弯,一手置于他后背,想把人打横抱起。哪知道,刚动作,肖齐竟是使了劲儿的反抗,一副不要他碰的样子。
  肖礼不知他是不是又喝醉酒耍酒疯,尝试了几次,都没成功,还险些被肖齐的胳膊打到眼角。
  额头上开始有些出汗,缓缓地呼了口气,嘴角抿了起来。
  贺谨言忙摸上肖齐的脸,顾不上那入手的滑湿,唤道,“肖齐?肖齐?你大哥要带你回家了,你不要闹了,好不好?听话,听话啊。”
  连万三也靠近他的耳旁劝他听话。
  他们两人是知道的,肖礼这人没什么耐心,别看这几年他把肖齐教养的很好,那是因为肖齐一直以来都是听话、乖巧、懂事的,没做什么事情挑战这个人的耐性。可现在,他们俩也不敢讲肖礼此时心情还是好的,耐心还是有的。
  肖齐闭着的眼睛都挡不住眼泪一直流下来。肖礼本想把他的眼泪再擦擦,然后再尝试抱他离开。可等他的手刚触到肖齐的脸,就被肖齐挥手打开了。
  万三、贺谨言两人也愣住,顾不得肖礼那瞬间气场的变化,贺谨言忙道,“我来吧我来吧,你让司机到门口等,我抱他出去。”
  话是尝试着这么一说,谁知等他真抱起肖齐的时候,肖齐也真的没有再反抗。
  肖礼的眼神不由得就暗了暗。刚刚也是,那两人靠近他,给他擦脸上的眼泪,他都安静地受着,唯独对他,那是使了劲儿的不让靠近。
  万三站他身后,咳了一声,拍拍他肩膀,“小孩子喝醉酒不认人而已,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等两人上车走后,站在门口的两人一脸哭笑不得。
  “肖齐喝醉酒都这么难缠的啊?要放平时,借他个胆子也不敢这样挑衅他大哥啊。”贺谨言抬手摸摸头上刚抱肖齐热出来的汗,笑道。
  万三还是那副不正经的样子笑,“我看刚刚那谁肯定吃味了,他哪被这样对待过啊。”
  贺谨言摇头笑笑,“我记得肖齐之前那会儿喝醉酒不挺安静的嘛,这回儿怎么了,还哭得那么…呃,伤心。”连他都看着心疼了,刚刚小孩儿哭得是真
  挺伤心。
  “喝醉酒这事儿哪还有个什么定数啊,我每回耍酒疯也每回不一样啊。”万三没觉得这有什么,但他觉得肖齐哭的那么伤心是有什么的,“这小孩儿说不定真喜欢上什么人了,碰上这热闹气氛,心里一酸一涩,来个借酒浇愁。”
  “你啊,就只能想到这方面?”贺谨言说着,就往回走。
  “哎,你还别不信,我看还真就像那么回事儿。”万三紧跟着他一起。
  两人一路说说,又进去了。
  肖礼放松着脊背靠在车里,两腿松松散散有些间隙的分开着,一手撑着额头,轻轻的揉娑着。今晚虽热闹,但酒他却是没有喝多的,有节制的控制着,可此时,也略略觉得头疼了。
  上了车就安静蜷缩在一旁的人,要不是听着他还在微微啜泣的声音,间或偶尔的打个酒嗝,他会以为他睡着了。
  两次喝醉酒都哭了,这小孩儿每次喝醉的症状之一就是哭么?
  上一次是要找妈妈,可这一次呢?
  这种安静无声流泪的方式,连他也看出来,这是真的很伤心吧。可有什么事情能让他伤心到这种地步呢?
  肖家的二少爷,又能有怎样了不得、解决不了的伤心事呢?
  车子一抖一抖的行进过程中,在肖齐的头又一次碰壁之后,肖礼微微叹口气,伸手,尝试着把人扶起来。
  这次,肖齐没有闹,没有挥开他的碰触。
  两手拖着他的头部,不经意碰触脸颊时,还是满脸湿润,整个脸上都是滑腻腻的,还有丝凉意。
  真是跟发大水一样啊,男孩子哪里就有这么多眼泪呢。
  把人扶正,头给放在自己肩膀上,可晃着晃着就又掉下来了。肖礼只得出手,扶着他的肩膀。
  可没多久,酒醉了的人,竟是摸索着碰到那扶着他的手臂,握紧了,一点一点的往男人身边靠近,最后竟整个人爬到他身上,两只胳膊吊着他的脖子,头深深埋进了他的颈窝。
  肖礼一愣,脑袋里想起他跟肖母撒娇,吊着肖母脖子软声软语的样子,笑了下。
  正对面,给怀里的人空出一个舒适的位置,让他屁股留有余坐。抬手摸上他的背,轻轻拍了两下。
  到底是长大了的少年了,压在自己身上,能明显觉出分量来,虽然还不是太重,但也不是让人没有感觉。
  渐渐觉出颈窝边的湿意,还有那隐隐压抑的哭声,肖礼的声音几近轻无,温柔地问,“怎么哭的这么伤心呢?”
  “……”
  “说出来看看,有大哥在的。”
  “……”
  “你觉得困难的事情兴许大哥很容易解决呢?…说给大哥听听。”
  “……”
  “一点都不想
  说么?”
  “……”
  “不想说也没关系,可不许这么伤心了。眼睛哭肿了,明天新年第一天会让人笑话的。”说着,男人自己笑了一声,“不对,今天已经是新年第一天了。”
  察觉颈窝边的湿意丝毫未减,拍着肖齐背部的手也越来越轻,有着明显的安抚味道。
  “……真的一点都不想说么?”
  男人不死心的又问了一句,却跟触动某个开关似的,搂着他脖子的人突然放声大哭,手臂也是越来越用力的搂着他,头靠着他颈窝附近拼命的摇头。
  肖礼惊了下,想把他的脸抬起来看看,可抱着他的人,竟是使了大力气的。真要硬掰,他也能掰开;可想想,还是算了。尽管耳边哭泣的声音都有嚎啕的趋势了,震也是震着他了,但他也由着他了。
  听的出来,这是真的很伤心啊。可有什么事情能值得伤心成这样。
  嚎啕大哭的人是自己慢慢打着哭嗝,哽咽停下来的。
  后来也渐渐安静了,因为本就贴的近,不用费神儿的,肖礼就能听见那安静中偶尔传出来的低喃,“我怎么会喜欢上你……怎么会…我喜欢的人怎么可能是你……”
  肖礼愣了愣,原来,真的是为情所困、借酒浇愁哪。
  像是所有事情都到了最终谜团揭晓那刻,他摇头,不知该气还是该笑,用了些力气,打了下怀里人的后背。
  被打的人想是觉得疼了,哼哼唧唧两声,不再动作。
  肖齐第二天从床上醒来的时候,眼睛疼的他一时间都没有睁开,缓了几次才揉着眼睛睁眼。头疼欲裂、嘴里干渴、浑身上下哪哪都疼,可却没有任一种感受能等同于他此时心里的感受。
  不是梦,昨晚的一切都不是梦,那云烟弥漫、迷雾环绕的景象被阳光一普照,消散之后的事实是那么清晰地提醒他,一切都不是梦。
  他真的喜欢上了一个不能喜欢的人。
  之前,所有人都强迫性地告诉他,他有喜欢的人了,可他不承认、也不认为自己有喜欢的人。
  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他要如何否认?
  他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从那人被别人亲了之后,就像是陷入一深深地谜团而不可自拔,内心非要求个答案。
  寻找答案的过程,他碰见太多类似的事情。每一件事情都像是告诉了他答案,可他在接受之余,内心还是惶惑不清、模糊不解。
  他去酒吧,他想见见那个小萧,他想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可以被允许那么亲密的接近那人。
  他看到了,第一次没有答案。
  可昨晚,他要找的答案,有了。
  肖齐啊肖齐,你所在乎的哪是那些旁枝末节?
  所以,你高
  兴宋逸和许蓓蓓在一起却从不觉得好奇难以理解,你无感于其他任何人再是怎样亲密却从不执着于原因;你只在知道那人有过初恋情人时微酸难过,在他又一次与别人亲密接吻时心碎难忍。
  这样的你,从来在乎的都只是被那些旁枝末节挡住的那颗果实。
  它颜色亮丽、果实饱满,却周围都是采摘不得的刺,你要怎么办?
  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他觉得自己的世界安静的要命,一片荒芜,全部只充斥着无数个自己在自言自语。
  蜷缩住身体,他疼。疼的厉害,却不知道究竟是哪儿在疼。
  在听见门动的那一刹那,他裹在被子里,一动不敢动,他不想让那人知道他醒了。
  他勇敢不了,坚强不了,更面对不了。
  昨晚借酒发疯,把满腔的伤心哭出去,还能有个借口说的过去。现在,他清醒万分,再哭,又如何对得起这么多年来辛苦培养他长大的人呢?
  男人站在他的床边,见他安静不动,可能以为他没醒,给他被子向上提了提,转身就出去了。
  自小养成的习惯,他的门在男人房里都是不关的。睡觉时,总会略略留点缝隙出来。
  现在,借着这缝隙,他清楚听见男人应该走出整个房间了。
  拿开咬在嘴边,深深印上几个牙印的食指,他哭的不能自抑,浑身发抖。
  肖齐病了,病的不轻不重。
  整个寒假的后半部分,他都是在低烧中度过的。在仁爱医院彻底检查过,整个身体并无大碍,但他的确就是低烧不退。
  吃点药,今天退了烧,明天可能又烧了,然后就这么反反复复。
  连肖礼心里都焦躁了些,可医院检查,确实是身体无碍的。
  肖礼猜他就是心病,而且是春心。
  十之八九是因为上次酒醉,天又冷,哭的狠了,心里没缓过来。
  他估计,等开学了,到了学校见到喜欢的人,心情愉快,病大体就能好了。
  该怎么说呢,只能讲他想的,对错一半一半吧。
  对的那半就是肖齐确实因为开学病好了;错的那半也不言而喻。
  


☆、第30章

  肖齐这个学期回家更少了。
  不,确切地讲,其实,他基本不回。
  即使有事情要回家,也会提前跟张妈打个电话,侧面问着男人不在家之后,才会偷偷回一趟,然后又急忙离开。
  他也不愿意这样子的。可他真的觉得自己勇敢不了,坚强不了,更是面对不了。
  躲在学校不回家,心里却又想见那人想的要命;实在忍不住了,偷偷回家一趟还得趁着人家不在时回去,不为见到人,只为能在家中闻到他平时的气息就好。
  他也知道自己胆子小、做事不够干脆。即使大病一场,心里难过伤心的纠缠要死,也还是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
  那是一个多么不可能给他喜欢的人啊。
  脑袋里对事实的越发清晰,就只让心里面越来越多的声音告诉他,不可能,不可能,怎么可能呢……
  那么多的不可能却也阻止不了他对那人的念想。
  看不清事实时,他在模糊不清中度过每一天,虽常常困惑,却还能内心安然,即使想念男人,也可以大大方方从学校回去与之一见,或吃饭、或聊天。
  可当清晰的事实摆在面前,对那人的想念竟是一日复一日的变多变强大,可他让自己躲在学校,不要回去。这样的压抑,让那份想念竟开始像蝉茧似的一层一层裹着他,有时,呼吸都困难了。
  肖礼给肖齐打电话的时候,肖齐正在跟宋逸和许蓓蓓吃饭,听他俩斗嘴斗的正开心呢。
  这几年,许蓓蓓性格虽然还是大大咧咧的,但可能由于恋爱的缘故,整个人身上已经开始有淑女的范儿,大都穿着一件式洋装。
  这才刚入夏,人家就已经是一套连衣裙着身了。
  看她在斗嘴过程中总是能处处压制着宋逸,宋逸还一脸笑容的受着,虽嘴上不让,可眼睛里却是笑的。
  不是不羡慕这样一份简单的恋情,可于他而言,那该是有多难。
  不该存有希冀的。
  男人很少给他打电话,这还是为数不多的一个电话呢。
  内心犹豫着不接,但想到确实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了,内心扑腾直跳,手已经不自觉按下接通键。
  “肖齐,出来出来。我跟你大哥他们已经在你校门口呢了,今天带你去个好地方。”男人的手机传来的是万三一贯中气十足的声音。
  “三哥…?”
  “是我啦,我手机没电了,借你大哥的先用下,”接下去的声音半威胁,“快出来啊,别跟三哥讲有课啊、有作业啊,快点快点,我们在校门口等你。”
  这段时间他不回家,说的理由就是课多、作业多。
  不知道他们又要带自己去什么地方,但他真不想要长时间面对
  那人的。要不,出校门亲自跟他们讲一声有事情,去不了吧。
  正好,应该可以顺便看那人一眼。紧紧抿了抿嘴,就看他一眼,连话都不说。
  肖齐拉着宋逸和许蓓蓓跟他一起过来的,心里想着就说跟他们俩有事,还能有人作证,他觉得这样做,可信度更高些。
  走到校门口,虽然还有其他车也停在附近,可他一眼就能辨别出找他的人是在哪辆车里的。那么拉风骚包的颜色---大红,不是万三还能会是谁的?
  走近车旁,敲敲窗户,露出万三一张笑脸,“就知道你能一眼看出这座驾是三哥的,识货啊,肖齐!”
  瞪他一眼,“别人都没勇气开这车出门的,好不好?”随后,露了两个梨涡出来。因为躲着那人,他也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万三了。
  这是辆跑车,敞篷放下了,但肖齐眼睛状似无意的扫了下,也没见着车里还有其他人。正疑惑呢,就听身后贺谨言的笑声传来。
  “肖齐这段时间是不是又长高些了?不过…,人是不是瘦了啊?我看脸上没什么肉嘛。”话说着,人也到了跟前,手还摸上肖齐的脸。
  肖齐不好意思地笑笑,“谨言哥。”
  随之,当然也就看到了跟贺谨言一块过来的人。身材还是那么高大,步伐依旧不紧不慢,怎么看,动作都是优雅闲适的。
  “……大哥。”嗓子有些紧,说不出别的,称呼总该有的,最起码的礼貌。
  肖礼对他笑了下,侧头跟一直站在旁边的宋逸和许蓓蓓打招呼,“肖齐太久没有回家了,今天带他出去吃顿饭,你们也跟着一起过来吧。”
  “不不,我…我跟他们还有事情,不…不跟你们出去。”第一次这么莽撞的打断男人说话,语气是有些急的。
  肖礼回头看他,他不敢迎视,眼睛看向宋逸和许蓓蓓,有些求救的意思。
  刚刚来的时候,他已经跟两人说好,就说他们有事情,他不能出去。
  宋逸是知道他这段时间就没回过家的。不知他是出了什么事情,问了也不讲,总一副有些伤心的表情。想着是不是跟家里吵架了。那既然现在他大哥都亲自找来了,他是应该帮着圆圆场的。
  “那,我们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肖齐要跟我和蓓蓓去社团玩的。”宋逸面对肖齐大哥始终有些紧张的,不过还是笑着道。
  又对肖齐说,“跟你大哥他们去吃饭吧,我们以后随时都能再一起去社团玩的啊,去吧。”
  肖齐的小脸整个一下垮了,眼睛里都着急了。
  “没事,没事。大家一起去啊,你们三个都上我的车。”万三觉着都是肖齐的朋友,人多还热闹,反正是城外郊区他一个度假山庄
  开业。
  “老贺,你们俩还一辆车。三孩子我带着。”
  宋逸忙说,“不用不用。我跟蓓蓓社团是真有事情,让肖齐去吧。”
  这三人,哪个身份端出来都够吓人的。跟他们在一起肯定是要受拘谨,宋逸只想着帮肖齐解决内患,自己可不想掺一脚。又跟几人点点头,说了再见,牵着许蓓蓓先离开了。
  临走,还给肖齐一个好似安抚的眼神。
  肖齐脸上一副有些急有些无奈,隐隐还有些黯然的表情,通通落入身边三人的眼里。
  肖礼瞧他始终盯着宋逸两人消失的方向,整个眼睛里暗淡无光的,心思微动。
  是宋逸还是许蓓蓓?
  肖齐喜欢的人是他们中谁?因为是其中之一,才这么为难的么?
  视线又扫了肖齐一眼,肖齐被他看的心里一慌,也知道肯定是要跟他们一起出门了,只得硬着头皮道,“我没坐过跑车…,我跟三哥一起坐。”
  说着,人就拉开万三车门,钻了进去。
  贺谨言很是好笑的拍拍肖礼,“走吧,走吧,我们也回车上去。让他俩一起拉风吧。”
  刚刚来时,这两人就因为嫌万三的车太拉风骚包,才另开了一辆的。
  万三当然高兴肖齐选他而弃其他的。一上路,就一直跟肖齐吹嘘这款车的性能如何如何,可肖齐哪里听得进去那些,根本一副神游天外的表情。
  万三颇是好笑,来回看了他几眼,决定给后辈一些提点。
  “那个宋逸,你们一直都是好朋友?”
  “啊,”肖齐听他突然换了话题,也有些回神儿,“嗯,我刚去学校那会儿就认识他了,后来跳级还一个班,大学也一起,是好朋友。”说着,还笑了下。
  这么多年,上学以来,他最值得高兴的事情之一就是有了宋逸和许蓓蓓做好朋友。
  看着他的笑容,万三挑挑眉,“哎呀,这么说,你们还算是青梅竹马哪。”
  “……又说话气人。”转念一想,肖齐又笑了,“蓓蓓和宋逸才算是青梅竹马呢。我可不是。”
  “你们三人关系一直这么好的?”万三小心看着他的表情,“那两人谈恋爱了,肯定关系更亲近,没疏远你吗?”
  肖齐表情变了变,宋逸和许蓓蓓谈恋爱后,他们是有好多事情不太方便三人一起做,但他并没有觉得被那两人疏远,两人对他还是跟从一样好。只是,他现在有时看到两人那么简单单纯的在一起,心里是有些羡慕的。
  万三始终留心着他的表情,不着痕迹的换话题,“哎,当初怎么不是你跟那许蓓蓓在一起啊?你不喜欢她吗?”
  “你…你乱讲什么啊,”肖齐觉得他又开始信口雌黄,“我一
  直当蓓蓓是姐姐的。”
  “好好好,是姐姐,是姐姐。”万三看他一副急忙解释的样子,忙换口哄他。“不过,你这天天的,就跟他俩待在一起,整天还一副相思样,那你不喜欢许蓓蓓,难不成喜欢的是…宋逸?”
  肖齐当下气急败坏,觉得这人满口胡说八道,都是信口拈来,一点逻辑性都没有。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可又突然想到,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如果将来某一天,他们都发现自己喜欢的人是……
  脸一下就白了,白的发青。刚才因为着急脸上涌现的红晕,褪的干干净净。
  万三虽然开着车,可没敢错过他一个表情。
  只当自己这下,是真的问到肖齐心里去了。
  后半路上,两人也没再讲其他的,肖齐闭着眼睛,精神蔫蔫。
  到了地方,万三吩咐人先带肖齐四处转转,他还有些人要应付。
  路上已经知道这是来他三哥新开的度假山庄吃饭,刚进来,看着一切都湛然一新的模样,来来往往,人还那么多,就明白他们三人不会是光吃饭这么简单了。他也就听话的先去其他地方玩玩看看。
  肖齐一离开,万三就凑肖礼面前去,一副天下事只我知道的表情。
  “我知道肖齐这么长时间以来是为什么反常了。”
  肖礼看他一眼,继续往前走,没做声。
  贺谨言笑的眉眼一派和气,“我想我们也知道了。”
  上车前的那番情景是对得上他们早前对肖齐“感情世界”的猜测的。几个视线来回,他们都觉得看出大概了。刚刚一路过来,在车上,他跟肖礼两人就这事有聊了下。
  万三撇嘴,不相信,手指着肖礼的背影,“你知道肖齐将来要给他找的不是‘弟媳’,而是另一个…‘弟弟’?”显然,后面那词儿他还琢磨了下。
  肖礼停下脚步,回头,“…是宋逸?”眉头轻轻皱了下。
  “啊?你们不知道?”万三大叫,“又是套我话,套我话。”
  贺谨言与肖礼吃惊倒是不吃惊,他们之前在车上就聊是那两人其中之一,只一时没好判断是谁。
  这下知道是宋逸了,也不觉奇怪。
  “难怪肖齐这么为难,迟迟什么表示都没有呢。喜欢的人是个男孩子,还是自己好朋友,人家还是有女朋友的,那女朋友又是自己好朋友,”贺谨言摇头笑笑,“这关系,是够他为难伤心,喝点酒消愁消愁的。”
  肖礼听他的话,也像是有些无奈地摇了下头。
  就说叛逆期和青春期夹杂在一起,不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吧。
  “哎哎,你不会是反对肖齐喜欢男的吧?”万三看着摇头的两人,走近了,对肖礼问道。
  他觉得,依这人性格不会管肖齐这些事情的,他们家也不会有人在乎这个。看肖母护疼肖齐的那股劲头,应该是真的只要肖齐生活开心就好。
  “这种事情有反对的必要么。”肖礼依旧语气温和,只是顿了下,“…是要吃苦头了。”
  以三人目前的关系和交情,肖齐想处理好是有些难度。
  万三就知道这人根本不会拿肖齐喜欢男女当回事儿。他比这两人之所以能早先猜出来,其实是想到肖齐前段时间去他酒吧都是晚上GAY吧那会儿去的,白日里都没去过。肖齐既是对这方面抱有好奇心的,那往这方面想,肯定更好猜些。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肖齐那会儿只有晚上是没课的,所以他只能晚上去。去了也只是抱着找人的心态,根本不存在猎奇的心理。
  他啊,只能算是误打误撞猜对了方向。
  可惜,没有猜对人。
  当然,谁也都还没猜对人。
  
☆、第31章

  秉持着要帮肖齐排忧解难的心理,万三带着肖齐在这新的度假山庄里打了球、泡了温泉,然后一身轻松的要去这边的附设小酒吧里喝一杯。
  对这些活动,肖齐不算排斥,在城里时,他们都会带他一起做这些,现在换到城郊来,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更何况,还只有他跟三哥两人。那人和谨言哥不知道去哪里了。
  这样正好,他心里还能轻松些。不用时刻紧绷着每一条神经。
  知道他喝酒容易醉,万三没敢给他要烈酒,只吩咐给他一杯浓度很低的黑啤。肖齐始终记得自己酒醉那两次所犯的糗事,硬是不要,可万三说今晚他们可都是以男人的身份出来玩的,再喝果汁饮料什么的,没有意义。
  肖齐也不知道他这样讲的道理到底在哪儿,心里想着,黑啤就黑啤吧,反正点了他也不一定非得喝。
  这个小酒吧也真的就是小酒吧,类似于清吧,里面不吵闹。萨克斯缓缓吹着,沁人心脾,来往的人也都零散稀少,倒是个很适合说话的地方。
  肖齐跟万三两人待在吧台边,本来他还想找个有沙发的地方坐着,可万三好像跟为了要酒方便似的,就要坐这儿。
  也不知两人怎么聊起的,肖齐就听万三跟他缓缓说着,呃,应该是他的感情史吧。
  以前,三哥喜欢过一个人,那人也是吹萨克斯的,萨克斯吹得很好很好。为了听他吹萨克斯,他愿意每天开车到很远,就只为能在那人吹萨克斯的地方听上一会儿。他从来不主动上前打扰,就那么远远的躲在一边听,有一段时间,他觉得自己似乎就是为了听那会儿萨克斯才存在的。
  可这样的日子不长,某天,他再去听的时候,吹萨克斯的人已经不在了。他着急慌张的四下打听,原来那人是身体不好,只吹一段时间凑些钱,就要去看病了。
  他不知道他什么病,只知道,如果主动上前跟人家结识,并愿意提供帮助,两人就不会这样无疾错过。
  任他什么病,花多少钱,对他来说,应该都只会是九牛一毛吧。
  当初,他只要稍稍主动些,也许,结果会不一样的。
  这个故事,肖齐听得没头没尾的,连个重点细节都没有,却也不免听出些遗憾和失意。
  “知道你该从这个故事当中学到些什么吗?”万三恢复平日嬉笑的模样,搂着肖齐的肩膀,“做事情,尤其是对待感情,一定要勇敢啊,勇敢啊。”
  “…那你当初不就是不勇敢么?”肖齐讷讷。
  万三给噎了下,“我,我不就是因为自己不勇敢,才告诉你要勇敢的嘛。”打了一个酒嗝,“对自己喜欢的人,能不能搞到手先不说,你得让他知道你有这份
  心,这份心,懂吗?”
  肖齐心里惊了下,闻着他嘴里的酒味,悄悄推他,“三哥,你别喝了。我觉着你快要醉了。”
  刚刚回忆往昔,讲讲老故事,情不自禁他是多喝了两杯,可远没肖齐想的要醉。他们这些人,基本都是酒场上泡出来的,就是肖礼平时喝酒很有节制,那酒量也不会少的。
  “干嘛,怀疑三哥不行啦?”万三好笑,揉揉他的头发,“听三哥的,真有喜欢的人了,就跟他说去。你还这么年轻,做事干脆点,就是伤心了,也能恢复过来的。要知道,值得喜欢的人都在人生的后面呢,太多,太多了。”
  不知道三哥今晚怎么这么想跟他感悟人生,不过,他听了心里是有些受用的。没有看见前途明朗一片,却似觉得也有一丝光亮在前面。
  “那…如果我喜欢的是一个不能喜欢的人呢?”
  “什么叫不能?这世上就还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万三很果断,“大胆放手地去试试。”
  “可……如果我试了,还…失败了,”肖齐顿了顿,“我们再也不能跟以前一样,怎么办…”
  他的语气小声低落地就像事情已经发生了似的,那么小心翼翼、惑惑不安。问题指向性还那么明显,万三觉得他们真猜对了。肖齐是喜欢宋逸的。
  “可如果你不试,你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以后的生活中,你会每天都问自己无数遍,当初为什么不试试。”
  不知道是不是被劝说的动了心,肖齐整个人有着一种慎重思考的状态出来。
  万三见了,觉得成果不错。
  跟另外两个人也吹嘘就等着肖齐的战报吧。
  捷报他不敢讲,那个宋逸要真是彻底完全的直男,这谁都没办法。
  肖礼对这事情,态度上没什么强烈反应。在他眼里,谈感情的事情,肖齐年纪是小了些,而且第一次喜欢的人竟是与自己有这样一层层关系的,处理起来难度是大了点,可如果肖齐能把这件事情处理好,对他的成长无异于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而且,说白了,他倒也不认为肖齐对宋逸是纯粹的喜欢。从小肖齐身边就没什么朋友,就那两三人。宋逸那人平时处事又都一派懂事担当的模样,角色也扮演着照顾者,对于肖齐这种被照顾者,从心中仰慕他,也是有可能的。
  肖礼觉得,也许这还只是肖齐一时迷乱混淆呢。
  不过,那次哭的是真的够伤心。
  肖齐有把万三上次说的话放进心里,也有在脑海中来来回回,一遍一遍的复播着。虽不敢直接去勇于尝试,内心却有些长草了。那些草一日长的比一日茂盛。
  连回家的次数又开始变得与日俱增。每
  晚隔着一道墙,听着门缝里传来男人错落有致的呼吸声,他也是一夜比一夜睡的晚。
  有时看到男人洗完澡,系着浴巾出来,不仅脸红难抑,连身上都有些隐隐发热了。胸口处那颗心脏都能跳出来一样,太不安于己任了。
  毫不隐瞒地讲,他还会做春梦了。
  春梦里的人不用说是谁。每次梦中他都是觉得自己全身赤裸,手脚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着,整个身体都在发烫发热,总觉着需要有什么东西碰触在身体上才能缓解那种焦躁灼热,好不容易能觉得有双大手摸到自己了,他就腿一蹬直,跟踩空了楼梯一样,人醒了,腹部也一片湿濡。
  一次是慌张害怕,两次是紧张不安,三次都快要习惯了。
  除了那些每次急于掩盖一切痕迹的举动,他会做的就只剩事后悠悠叹一口气,隐隐伤心的想,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尽头呢。
  他回家的时间变长,次数变多,肖礼几人都以为他可能是跟宋逸挑明了,回家躲着的。
  看他那副样子,倒不像是被直接拒绝,但也没有被接受。毕竟人家还是有女朋友的,宋逸可能也是顾及他的感受和三人多年感情,没说太过分的话。
  可不管怎样,又知道回家了,这就是好的。
  敲了敲他房门,肖齐正在画画。他过来问问人要不要一起出门吃饭。这都有大半年的时间,没见这人在画室画画了。今天倒是难得。
  肖齐也是技痒,夏天到了,家里落地窗外那绿爬藤长的越来越绿,以往每年他都会画画那副景象,这段时期以来,今天是难得有心情动笔的。
  肖礼看着,想这兴许真是肖齐心情恢复的趋势。
  就是嘛,小孩子家家的叛逆期不能太久。
  心里想避开这人,可行动上却是回家回得越来越勤,肖齐对自己也是很无奈。
  他现在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离的远了,想;离的近了,还是想。既然都是想,那为什么不选择后者呢?
  现在男人稍稍走近他,他就心跳加快,眼神游移,一副被捆绑的不安小动物模样。
  好在,肖礼都没拿他这幅样子当回事过,不多问也不多说,都照常待他。
  男人来找他吃饭,他自然是忙不迭愿意的。
  现在,跟男人待在一起,高兴的心情总是大过其他好多东西。
  见了万三、贺谨言也给出不少笑容。这段时间以来,难得能见到他有真笑的时候,万三饭后大手一挥,说开包间去唱歌。
  为了气氛热闹,还好心叫来店里几人作陪。那些人年龄也都不比肖齐大多少,模样也都是好看的。
  坐在包间里,看着那几个过来专门带动气氛的人在轮番点歌,
  贺谨言笑骂万三,“你把肖齐想成什么了,你觉得他能跟这一帮人玩到一起吗?”
  万三毫不在意,“我这店里都是干净知趣的,肖齐既然对这方面感兴趣,那多见识见识有什么错。再说了,就是唱唱歌,热闹热闹,能让肖齐高兴不挺好的嘛。”
  贺谨言依旧笑得眉眼柔和,“行吧行吧,肖齐高兴就好。”说着,眼睛看向肖礼,“反正他也没反对。”
  “那他也得有闲心反对啊。”万三挤眉弄眼的笑。
  刚才叫人时还顺便把小萧叫来了,此时,人正坐在肖礼旁边,两人偏着头,低低的聊些什么。
  肖齐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就见满屋里多了好几个人,视线稍微一偏,就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一幅场景。
  站在门口,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张脸在包间内不断闪晃的昏暗灯光下,有着一种怪异的色调,连表情都有些僵硬了。
  “肖齐,进来啊,进来。三哥找了几个会唱歌的,跟你一起唱,快进来。”
  肖齐步履难迈的一步一步走到万三身边,视线不经意再看向男人的方向,正好跟他四目相对,尽管房里的灯光是不太看得清彼此表情的,他心里还是慌了一下。连坐下的动作都是有些踉跄的。
  接下来,他哪还有什么心情跟这一群人唱歌啊,只偶尔鼓起勇气看一眼一直在跟小萧说话的男人,就已经觉得嗓子发紧,头脑里嗡嗡嗡地。都不知道是音响开得太大声震的,还是他头疼了。
  想当然,这场类似于“陪太子读书”的戏码,太子最后是不高兴的。
  贺谨言就说万三全不知肖齐的心思,就给他呼啦一帮陌生人凑熟,肖齐能高兴的起来才怪。
  事实证明肖齐确实没有更高兴,万三是有口也难辨。
  肖齐不知道男人跟小萧到底什么关系,可只看两人那晚待一起的画面,就很不能接受了。两人一直偏着头,低低说着话,间或的小萧笑笑,男人也跟着笑笑。动作上没什么逾矩的,可言谈举止间两人是他从没见的稔熟,男人那么轻松的一面也是他从未见过的。
  没想过男人也是可以做个很好的聊天者,跟人有来有往的闲聊的。
  平日里,他见多了这人的温和有礼、高高在上,难得能多讲几句话。偶有的几次多话,还是跟他讲些道理的。他还总都一副认真吸取、小心翼翼聆听的样子,心中的紧张和不安总伴随着。
  哪里有过那两人之间的轻松惬意。
  不是不嫉妒,心里酸的都能挤出柠檬汁来,尝一尝,兴许还有些苦味,可却什么都做不了。
  放了暑假,他主动要求想去肖母那面陪陪肖母,跟肖母通电话时,肖母是兴高采烈的同意
  。之后,他才跟男人提了这事,眼见男人轻微皱了下眉,他的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可倔强的表情像是很坚持。
  好在,男人皱了眉之后,也就同意他过去了。
 
☆、第32章

  肖母的身体看着是比一年多前好一些了,气色也红润不少,这看的肖齐心里很放心。
  两个多月的暑假,只有跟肖母在一起时,他是真的开心的。似乎忘掉了所有烦恼的那样开心,整个人也像是恢复到以往那样的轻松。
  可随着开学日期的不断倒数,他才知道那掩藏在轻松开心下的沉甸甸心情。
  要说再也不想回国去面对那人,他却是从未想过的。
  在肖母这里,好多次午夜梦回,他都梦见男人,有时是令人难堪的春梦,可大多时都是往日两人在一起淡淡相处的他很珍贵的点滴。
  梦里都是甜蜜又沉重的,第二天醒来,他总是强迫自己忘掉。只要能看见肖母清雅的脸庞,他觉得忘记那些也不难。
  可要回国了,他才知道,那些不是真的忘记了,是他骗自己忘了。
  事实上,他记得比谁都清楚。
  赶在开学前一天回国,然后直接在家收拾了东西就去学校,省去了中间要大段时间的面对男人。
  肖礼那天见他收拾的匆忙,还笑着说了他一句,长这么大了,自己的时间都还不能合理安排好。
  他窘迫地假装一直收拾东西,充耳不闻。
  肖礼也没多说什么,之后就吩咐福伯送他去学校。
  现在,他又恢复到之前的某段时间,躲在学校不回家。可想见那人的心情,有时强烈到都想哭。委屈的想哭,他不知道,明明之前很开心的生活在一起,现在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然而,面对事实,他又如何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气他自己,很气,很气。
  可再气也不能让他不想那人,他想知道那人每天在做什么,是不是还经常跟三哥和谨言哥一起,有没有再跟那小萧接触…,这些他都想知道,都想关心啊。
  万三之前跟他讲的话,现在还会在他脑海里不断复播,有时想的多了,他也想鼓起勇气,大胆放手一试。
  可勇气积聚的太少、散的太快,想着想着,他就浑浑噩噩了。
  夏天逐渐过去,天气变冷。他这趟回学校回的太着急,厚件的衣服都没带上,只得回家去取。
  这下,他还觉得自己终于有正当的理由回去了。
  可转念一想,家里根本没有人不给他回去,只是他自己躲着不愿回的。现在要回了,还假惺惺的骗自己找理由。
  有时,他都觉得自己可笑了。
  回了家里,收拾了厚件衣服,本就想走的,可看着天色都傍晚了,就觉得应该在张妈的盛情下吃完晚饭再回去。
  可一顿饭从天渐黑吃到天全黑,及至半夜,人都没有走成。
  眼睛里从最开始的不安,变的着急,最终,化为失望。
  原以为白天回来拿东西肯定是碰不见那人,可真没碰上又有些想了,就一点点的找借口耽搁时间,越等越着急,最后竟迟迟也没等到人。
  等到他都在家留宿,躺到床上了,还没等到人。
  近乎一夜没睡,第二天问了张妈那人怎么了,才被告知,原来自打他暑假去了肖母那,那人一星期就总有三两天是不归家的。
  昨天,正好是一星期中的那三两天之一。
  原来的时候,男人也有夜不归宿的情况,可都会打电话跟他交代一声,而且也不会这么有规律的不归。
  现如今,这么规律的情形,肖齐觉得他有明了是因为什么。
  一下子,心就慌了。
  事情还没有思虑清楚,人就已经跑到万三那面。
  这几人关系再好,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待一起的,所以,肖齐这次是扑个空。
  不过,也不算白跑一趟。
  万三虽好笑他找大哥找那么急,却也并未瞒他。
  肖礼最近这段时间是跟小萧走的近了些,不过,这只能算是个逢场作戏的事。小萧是个懂事的,从刚到他这面来,接触的第一个人就是肖礼,那一颗心就跟沦陷了的。不过,也多亏他懂事,平时也不给人添堵惹麻烦。需要他的时候,他就尽心陪着;不需要的时候,他也不打扰。
  这么个性子,说来,是还挺对肖礼胃口的。
  人又是个极知冷知热,不多话的,日子久了,一颗痴心等下来,肖礼最近这段时间是跟他走近了些。
  万三当然不会那么详细跟肖齐讲这些,只说了都逢场作戏的事,难不成小弟弟要管大哥哥了?
  他的调笑根本没让肖齐脸上放轻松,却是心底沉了又沉,连一个通顺的呼吸都串不起来。
  心里一时酸苦的不知是什么滋味,可竟还能记得强打起精神跟万三好好再了见,说是要赶回学校参加小组学习。
  他这段时期又没回家,万三也是知道的。只当他是一时没能接受那个正经大哥还有这么不正经的风流韵事才表情略变。后来,就派人送他回校。
  哪里能想到就一个暑假而已,男人都能开始常常夜不归宿了呢。
  说是逢场作戏,可怎么不找女孩子逢场作戏,为什么要是那个小萧?
  这要让他如何相信他是一点都不喜欢人家的?
  就像是赌气、又像是监督似的,他又开始回家住。
  他这么来来回回的折腾,肖礼也不觉他怪异,只当他叛逆期夹杂着青春期还没过去,跟宋逸的关系处理的时好时坏。
  感情这回事嘛,总是让人欲语还休、进退两难的。离的近了,甜里有苦;离的远了,苦上加苦。
  看肖齐这样子,他猜
  这是暑假没见着宋逸开学忙慌着见;等真见了,又看人家男女朋友相处,他心里不痛快,又躲家来了。
  有时想想,肖礼觉得小孩子这种躲猫猫的行为,还挺有意思的。
  只是,肖齐回家便回家好了,现在每晚竟都要到他房间里跟他说说话、聊聊天。说话聊天内容不限,有时没什么话讲,他也以坐他床上看他静静翻上一个小时的杂志。
  有时,晚上他晚回来一会儿,肖齐都会打电话给他,问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情况。
  一度在心里,他想过这小孩儿是不是有了找人倾吐下这段时期以来心事的想法。
  一方面觉得挺有意思,一方面也给予了难得的耐心。安静等着这人想说的一天。
  夜不归宿的情况倒真的少很多了。
  肖齐知道男人夜不归宿的情况几近绝迹,偶有的几次还是跟万三他们确实有事情。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监督有了效果,不过心里倒隐隐有了些甜蜜。
  也不知他当初哪来的勇气竟然硬着头皮要找男人聊天说话,虽然话题都是戛然而止,没什么新意的东西,有时都只能是他傻乎乎的看男人径自翻看杂志,但两人那时的气氛是静谧祥和的,就像是他多久以来都一直渴望的那样。
  那样安静打量着低头翻看杂志的人,发现他连翻页的动作都是优雅好看的,眼睛看着杂志时黑邃深沉,明明不是什么需要思考的书,给这人一看,也看出些厚重感来。
  肖齐心里总是暗自欣喜,觉得离他越近,越能发现这人身上好多不曾见过却又令自己喜欢不已的东西。
  这天晚上,他又那样看着人,一时看的太投入,也没仔细听被叫了两声。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肖礼半靠在床头,温声道,“刚叫你两声都没听见。”
  肖齐脸下意识一红,“没、没想什么。”总不能说是想你为什么这么优秀、这么好看吧。
  肖礼合上手边的杂志,放于床头柜上,拍拍自己身侧位置,示意他坐过去。
  肖齐略显赧然地从他脚头位置,移向他身侧。移近了,肖礼还把被窝掀开,让他坐进去,给他盖好了被子。
  这都快圣诞节了,天是很冷的,尽管家里开了暖气,但也要注意保暖。
  “马上圣诞节了,有安排怎么过么?”
  以往圣诞节肖齐大都待在学校跟宋逸他们一起,因为这个外国日子学校是从不放假。
  “白天跟宋逸他们吃顿饭,晚上他要跟蓓蓓一起过吧。”
  自那两人谈恋爱后,好多节日,他们三人一般都这么安排。
  “那…就剩你自己一人了,不会不高兴么?”
  不高兴?肖齐有一点
  纳闷男人为什么这么讲,可想想,刚开始那几次自己被两人落单后,是有些失落,但也谈不上不高兴吧。
  “嗯…不会不高兴,就有点…不适应吧。”
  “如果那天晚上也没跟其他同学约好,到时接你出来吃个晚饭,顺便去你三哥那玩会儿。”肖礼建议着。
  肖齐拧眉,半天没反应,自打明了在那里男人与小萧偶遇的机会会大大增加开始,他就再不去万三的店里了,心里很排斥。
  可肖礼说去,还带他一起,他又抵挡不了这个诱惑,最后犹豫的点点头。
  
☆、第33章

  圣诞那天在楼上吃完正餐,几人就要到下面酒吧玩。
  万三一个劲儿跟肖齐吹嘘,今天圣诞,他这店里热闹非凡,不会比新年差的。
  肖齐想起去年新年他在这个地方明白自己的心情,还有当时某副场景给他带去的刺激,心里是极别扭,也极不情愿来这里。
  事实证明,他这别扭、不情愿也不是他故意闹脾气。总是心里怕什么就来什么的,没多久,就见到小萧出现在男人身边了。
  他跟来,就是怕这幅场面出现;可即使跟来了,还是没法阻止。
  赌气、失意、难过、伤心地一个人坐在吧台,还想借酒浇愁,灌自己一个大醉,权当眼不见、心不烦了,但酒保显然不会如他意。
  上次分不清状况的给他调酒,事后那场面,尽管管事的三人谁都没说他什么,但他也惊的一身汗啊。这次,说什么他也不会那么拎不清了。
  但肖齐既然要了酒,他直接拒绝不合适,但策略上是可以变通的。所以,他递过去的调酒,基本都没有酒精含量。
  万三笑嘻嘻的来到吧台就看肖齐一人在一杯杯喝着,正纳闷以他酒量怎么还没醉呢,看了酒保一眼,心中有些明了。
  “这是干嘛呢,今天圣诞,你瞧三哥这里多热闹。”把他手里那杯酒拿下来,万三嬉笑,“还在为你那说不出口的恋情苦恼呢啊,三哥真是服你了。”
  “你、你又乱说话!”肖齐心里给他说的一惊一急。
  “我有没有乱说话,你自己知道的吧?”万三成心逗他,“上次,你可是问过我要是喜欢一个不能喜欢的人,那怎么办,这么快,你就忘了?”
  暑假之前那段时间见肖齐情绪稍微好点儿,他们都以为他这事情有眉目了;后来,都过去这么久了,也没见肖齐情绪更低更坏,几人都差不多以为他这段不成熟的少年恋情早就堕于摇篮中了。
  可今天见他又一人吧台喝酒,万三才想,哦,原来,这还是沉溺其中的。
  肖齐给他问的一下没了声响,头低低垂着,一手拨弄着刚被万三拿下的酒杯,半晌,才缓缓开口,“三哥,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不能喜欢的人……尝试喜欢下…”我……,最后一个“我”字,几近于无声。
  万三没听清,也当自己听见了。
  少年人的第一次喜欢,确实是很难放下的啊。初恋哪,多么美好的一个词。
  可初恋都注定是没有结果的,也看不到未来,死死守着现在的心情不是多吃苦头吗?
  “三哥的方法有很多,要不要听听?”把肖齐的脸抬起来,使劲儿揉了揉,小孩儿这幅样子,他都心疼。
  肖齐一双眼睛清亮而无辜,就那么看着他,显然是想听
  的。
  万三恢复以往惯笑,搂着他肩膀,放眼整个酒吧,巡视意味十足地看过那些动作都过于亲密搂抱一起的人,笑的放肆,“色诱。”
  “呃…”
  “真想一探究竟,那就破釜沉舟一试。三哥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哪个人能在这事儿上淡定如初的。”
  肖齐觉得他又在逗他,推攘的就想把脖子上的胳膊拿开,“你再这么讲话,我不理你了,真不理你了。”
  万三好笑,招手让身边一个人过来去拿点东西,等东西不久送来后,他就往肖齐面前一放,“这里可是有三粒好药呢。不管你喜欢的人是谁,这药用处大着呢。”
  肖齐睁大眼睛看着那传说中的“春药”,小脸涨红。万三又附他耳朵上叽叽咕咕一番,他推让着死活不要那东西。最后,还是万三一把硬塞他外套口袋里去,还嘱咐别丢了。
  之后,有人过来叫万三,他再嘱咐肖齐一句不许丢,才匆忙离开。
  不久,见到贺谨言,他还觉得自己又功德一件的去炫耀。
  气的贺谨言都骂他不知轻重,肖齐要真被那药害了,他可怎么跟肖礼交代。
  万三一副放心安啦的表情,那药是他店里一些小孩经常用的。有的刚出来做事,在这事上拘谨害羞放不开,那药就是个助兴的。在保持头脑清楚的同时,也不至于让本人失了分寸,只是让人放得开些。
  他都跟肖齐讲清楚了,这药无论是他用还是给别人用,就是起个壮胆的作用,实在做不成,自己左右手也能解决了。
  而他觉得最主要的是鼓动肖齐这么一试那就是,不破不立。
  成,则皆大欢喜;不成,正好断了念想。省的他老这么苦自己。肖齐愿意这样,他那大哥不闻不问也舍得,他们还有些舍不得呢。
  听他这么一讲,贺谨言也不知要如何气他了,这人性格一向这么跳脱出格。不过讲的,确实存在道理。
  又换个角度想想,他觉得肖齐指不定背着他们就把药扔了;就算没扔,也肯定不会用。
  在他的认知里,肖齐可不会做那种事。
  对万三无奈好笑的摇摇头,他是真没办法了。
  万三给了肖齐药,那是等着看成果的。可等啊等,等到元旦,没从肖齐那看出点异常;等到肖齐放寒假了,还没看出异常;再等,都等到春节了,还是没有看到异常。
  这段时期他见肖齐是见得很频繁的,眼见没什么异常发生,他只能无奈承认肖齐是把药给扔了,或者根本没用。
  心里暗叹遗憾的同时,这事儿他也就没再放在心上,忘脑后去了。
  贺谨言偶然想起,还问过他一次,他摇头无奈地说指望乖宝宝做坏事是很难的。
  两人就都再没提过此事。
  所以,等事发时,三万被肖礼突然揍了一拳,还整个人处于云里雾里。
  正要火气噌噌的跟肖礼理论这是干嘛,好在被贺谨言及时拦着。之后,就看到肖礼扔他面前的那个小瓶子,那个他之前怂恿鼓动送给肖齐的,呃,春药。
  整个人气焰一下弱了下去,知道出事了。
  今年的元宵节还在肖齐寒假里,虽是假期最后的前一天,但毕竟还是假期。
  肖礼就带肖齐到S城的楚街看了花灯,之后,两人便在外面吃了饭、吃了元宵,谁知肖齐当时是怎么兴起的,还要喝些酒。
  时值佳节,月圆人圆的,又是跟他一起,肖礼也就笑着同意了。兄弟两人开了瓶红酒,肖齐喝了有两小杯。
  饭后,看着是有些醉意。
  在车上,就缠着肖礼搂搂抱抱的,脸上红扑扑、嘴角笑嘻嘻,眼睛也像是因为喝了酒红润晶亮。
  知道他每次喝醉酒都会这样发酒疯,肖礼也没多说什么,还由着他。想来,最起码这次还没哭呢。
  由着喝醉酒的人跨在他身上,吊着他脖子,晃来晃去的。
  后来还演变到又亲着他脸颊,来回的亲,啧啧作响。肖礼给他亲的满脸湿润,想起第一次喝醉他就这样,不过那会儿可没现在这么夸张。心里知道其实肖齐还是个爱撒娇的性子,这几年被他管束教育的可能都压抑住了,仅仅几次喝醉才放的开些。
  想着,心底竟还莫名软了一下,就由他胡闹了。
  最后胡闹厉害,亲上他嘴的时候,推没推开,还牵带着嘴唇被咬了两下,像是为了免疼,他也由他在嘴上随便啃来啃去好几下。
  好不容易到家,给扒光衣服洗了澡,累了一身汗,将他抱到自己床上放好了,他才去洗漱。
  两人同床本是为了夜里能照顾下这喝醉酒的人,可等他躺倒床上,没多久,这喝醉的人竟往他身边不断的移动,靠近了,整个人竟赤裸的爬上他身上。
  嘴在他脸上胡乱亲着 ,手也在他身上没有规律地乱摸,还伴有压抑的喘息声。
  形势有越来越夸张的趋势,他稍微用了些力气,握住住在他身上不断磨蹭的人的胳膊,觉得入手的皮肤温度有些高,肖齐整张脸也是泛红汗湿的,眼睛紧紧闭着,根本不睁开。
  在他还犹豫这会不会是肖齐酒醉春梦认错了人时,一个闪神,嘴巴里就被一湿润柔软扫了下,他整个脊椎都麻了。待身上人软绵细致的呻吟声入耳时,才突醒般彻底动作起来。
  翻身压住身下的人,那双眼睛依旧黑邃深沉,却有着不知名的探究。静静看着身下那张潮红的有些异常的脸,看着那紧紧抿起来的
  嘴巴,两个不笑时也因为用力而露出来的梨涡;挺而秀气的鼻尖上有着汗渍,那紧闭着的眼睛也挡不住长长睫毛的颤抖。最不容忽视的是,此时,眼角缓缓流下的泪水。
  肖礼没有错过那张脸上任何表情,电光火石明了般,眼神都暗了。
  起身,拿过大沙发椅上的睡袍,拦腰系好,站于床前,看着那一动不动的人,听出他呼吸中的忍耐压抑,沉声开口,“睁开眼睛。”
  肖齐就那么睁开了眼睛,却不是看他。发红湿润的眼睛,就那么直直盯着顶上的天花板,一眨不眨,看着就像是傻了。
  可肖礼才不会认为他傻了。由于他翻身下床,被子已经被扯开,肖齐是几近没有任何遮掩的裸露着,就脚头有个被边搭落盖着。
  视线晦暗不明的在这具裸体上游走着,白皙通透、骨架纤细的少年人身量,虽瘦削却还是有些肉的,各方面发育都已算好的了,那腿间微微翘起的东西就是显而易见的证明。
  睁开眼睛再是一动不动、傻掉了的人,也似受不了那强烈视线的不断逡巡,难耐地翻身背对床边的人,蜷缩起了身体。
  对于他的动作,肖礼没有任何反应,视线亦没有收回。注意到他身上不断泛着潮红,连渗出来的汗珠都是源源不断地,两腿也像是受不了似的勾着摩挲,嘴里还呼呼喘气,压抑的不太正常。
  有些咬牙切齿,“不要告诉我你还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蜷缩的人一下安静了,僵硬半天。才像是又忍耐不了什么似的,迫切喘息着,两腿交并摩挲。
  床边的人重重的吐出一口气,一时间,房间内的空气分子像是都不够两人共享似的,全部凝结住,冷凝的让人害怕。
  拦腰把人抱起来,明显察觉被抱的人还狠狠抽搐了下,又僵硬不动。肖礼冷哼一声。
  大步走进浴室,把人放进浴缸,“自己解决了,洗好出来。”声音恢复不温不火,却不难听出其中的冷意。
  临走,还跟故意似的把花洒的冷水一下全都打开。


☆、第34章

  肖齐给突来的冷水刺激的发出尖叫,却半天没有听见声音出来,原来嗓子已经紧到出不了声了。
  曲起腿,抱住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任由那冷水浇在身上,他哭的雨泪双行。从开始的默默忍着,到后来像是再也忍受不了似的,放声大哭。
  水是冷的,心是冷的,可身体是热的。那一波波不知名奇异冲撞开的热浪,让他难堪的颤抖着伸手摸向腿间,疯狂地摇着头,脸上不知是泪是水,眼前一片模糊,他不想的,他不想这样……
  待一波热流随着那不熟悉的生涩的套弄流出来后,像是嫌恶恼怒至极的狠掐了那流出东西的地方,疼的整个人又缩了起来,嘴上也不自禁的咬出几滴血。
  同样的套弄来回了两次,那股在身体里四处冲撞的热浪才逐渐消退。他惶惶然地抖着双腿站起来,够过架子上的浴巾包住自己,像是冷水冲久,他真的冷极了。从心到身体,都冷极了。
  出来时,男人已经脱下浴袍换上一身平日的休闲装扮了。平稳的坐在房间内的大沙发上,面前倒了杯酒,还有一个不甚起眼的小瓶子。
  他的头低垂着,恨不得永远不要再抬起来,眼睛连睁开的勇气都没有,却不敢再闭上。裹在浴巾里的身体开始渐渐发抖,luolu在外的双腿,被一阵莫名的空气扫过,也微微泛起疙粒;chiluo的双脚,不安地来回交叠着,像是在彼此安慰。
  他在等,等男人发问,问为什么。尽管内心已经羞耻、害怕,紧张到极点,可他还是希望男人问一问他为什么。
  “这件事情我不想听解释,回房睡觉吧。”
  男人的声音平静无波,就这么砸了下来。
  他说他不想听解释,不想听解释,那就是什么都不会问了?
  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感激,可他还是想让他问上一问啊。
  “你就什么都不想知道吗?”他很感激声带,让他在这么羞耻紧张的氛围中,还能清楚的说话发音。
  男人的目光有多冷,他的心里就有多冷,也就更害怕。
  可在看到男人起身要离开时,竟不知从哪积聚出来了勇气,哭着喊,“为什么啊,你都能跟小萧、跟那些人逢场作戏,为什么我不行啊?”
  男人转过身,面色平静却黑沉,“好样的,好样的。”平时从不重复说话的人,此时,竟也不自觉重复自己的话。
  “说话不过脑子,拿自己的身份跟那些人比,这么多年,肖家就教给你这个?”
  不再看他一眼,肖礼大步走了。
  肖齐浑身像是脱了力似的,滑到坐在地上,不想再哭的,可眼里的水渍不受控制的哗哗往外躺。
  裹紧了浴巾,彻底平躺在地毯上,他连动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胸前那颗跳动的心脏都要停止了。
  他是有多傻,借酒装疯、借酒壮胆、chunyao助兴,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陪着他看花灯的男人虽不多话,却一直安静的走在他身边。有时先他一步看到新奇好看的花灯,还会笑着提醒他看过去。声音依旧那么温和,动作还是那么优雅,连嘴角偶尔呈现的笑意,都比平时还好看,他中邪了,心动了。
  从在餐厅小心翼翼吊着胆要喝酒时,他就疯了。
  得亏于知道自己醉醒后是能记得酒醉时发生的事情的,才敢在车上像之前某此醉酒胡闹时那样越发胡闹,看着男人由他胡乱亲吻的样子,他心里痒的厉害,难受的慌,不受他控制。只觉得什么都要试试。
  都不知道当初为什么没有把三哥给的药扔掉,竟还紧张兮兮的带回家来,一直放在抽屉的最底层。
  洗过澡被抱到床上,男人的气息充斥鼻尖,熟悉的味道灌入脑海,不知所谓的跑回房间找到那药瓶,胡乱就吃了颗,再躺回床上时,事情就已经没有转圜余地了。
  肖齐嘴角,此时,奇异的出现一抹说不清任何意味的笑容。
  他知道,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万三揉着刚被打过的下巴,就听肖礼淡淡道,“肖齐喜欢的人是我,不是宋逸。”
  空气中安静了几秒,像是都没人知道该怎么接话。
  过了会儿,万三一声“我操”打破了安静。
  肖礼冷冷看他一眼。
  “不不不,我不是说你,也不是说肖齐。”有些急辩,“那什么…我也不是说这事…”最后,索性不解释了,“…哎,反正够操蛋的。”
  贺谨言去旁边酒柜又开了瓶酒,拿了三个杯子,都倒了些,挨个递了过去。
  今天元宵节,他过来找万三正要出去玩,这人就来了,还带着拳头来的。
  “肖齐呢?”贺谨言问。
  肖礼没做声,好一会儿,才道,“…家里呢。”
  “不会…出什么事吧?”贺谨言不无担心。
  肖礼像是发出了一声冷哼,可观其表情还是没有变化的。
  贺谨言不再多问。
  万三手里一直在摆弄着他刚从地上捡起来的那小瓶子,面上第一次出现苦笑,“这药我老早就送他了,还以为给他扔了呢。原来……”
  肖礼抬起眼皮看他,面容有着古井无波似的平静。
  “当时我们都以为他喜欢的是宋逸,我想着让他破釜沉舟一回,没想,是…用你这儿了…”他真的没想到。
  “老三当时跟我提过这事儿,我骂过他,可心里也觉得这药给肖齐多半是浪费,不会出事的。”贺谨言也有些没想到的感叹,“……哪想过这一出,就出大事…”
  说着,还看了一眼,除进门时怒气外露,此时以恢复平日温和气场的人。
  他试探性地问,“你打算…怎么办?”
  肖齐这么久以来的心思是在这人身上,他们可真没想到过。
  喝了口杯中的酒,肖礼声音一贯如常的平静,“出了这事,他就不是肖家二少爷了?”
  贺谨言和万三松了口气,这就好,这就好。
  还是肖家二少爷,那就是没有太大问题。
  他们也不用担心肖齐日后的待遇了。
  只是,这兄弟二人,以后可要怎么相处。
  肖齐是在没有通知肖礼的情况下,就返校的。肖礼第二天回来时,就被张妈告知他已经开学去学校了。
  看着收拾干净,叠放整齐的卧室,像是昨晚的一切从没发生过一样,肖礼点点头,没有多问。
  肖齐这次回校像是真的下定决心不回家了。无论张妈给他打了多少次电话说想他,劝他回家改善伙食,换洗些衣物,他都沉默的拒绝了。
  刚开学,他就生病感冒咳嗽,电话里张妈都能明显听出来,让他回家看医生,他也不愿意,急的张妈只好把药给他送去学校。
  看着那些药,他都犹豫着要不要吃。这病从何来他知道,那晚上又是冷水又是睡地上又哭得死去活来的,那就是病因。可他不想让这次的病快点好,他还想病的久一些。这样就能让身体更难受,他也可以忽略心里的难受了。
  最终,那些药他也没吃。
  这次生病真的是一点一点被他自己熬了将近一个月熬好的。
  最后病好时,他竟还有些失望,为什么不再咳久些。这样他就能知道每次心脏附近的疼痛是咳出来的,不是因为别的。
  还有一点让他好笑的是,瞧,在家里以前生个病众星拱月般哄着他病好,各种药物补品紧跟着,现在,不必那样,他不也是好了嘛。
  在学校里,除了宋逸和许蓓蓓,他跟别人也说不上什么心里话。可即使是这两人,也不是什么心里话他都能说的出口的。
  可有些忙,他却还能愿意让这两人帮下。
  “什么?暑假你要打工?要赚钱?”许蓓蓓到底是个女孩儿,遇到这种事比男生更容易大呼小叫。
  “嗯,还有一个多月不就暑假了嘛,我想出去打工。”
  宋逸在旁边拧眉看他,“肖齐,你大哥知道也你要打工啊?”
  以肖齐的家世,只有别人给他打工,哪有他给别人打工的道理。再说,打工跟打工也是不一样的,进肖氏打工跟大学生外出赚零花钱那种打工又不一样。刚才肖齐跟他们表示的打工,显然是后者。
  “……他不会管这些的。”
  那人对他彻底不闻不问了。
  以前再怎样偶尔还会有电话打来,时不时还会带他出去吃饭,万三和贺谨言也会给他打个电话,时常还会差人给他送点东西。
  从那件事情以后,这些都没再发生过了。
  连张妈的电话也越打越少。只有肖母的电话还算正常,肖齐猜是男人怕肖母担心,还没告诉她,……他的荒唐。
  但就像是一夕之间完全长大了,什么事理都明白了似的。看着身边的同学,有些还在正常接收父母每月的钱,可那是因为人家本来就是父母的孩子;有些忙着四处兼职打工,自己养活自己。
  可他呢?
  他是什么?
  他既不是肖家的孩子,又还做出那么荒唐的事情来,肖家就是不要他都是可能的。
  他再是从不面对、从不提及,也还是知道的,他是出身孤儿院。与肖家其实就是简单的领养与被领养关系。
  每次接肖母的电话他都在想着,真等肖母身体完好的那一天,男人说出事实真相后,他就会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见不到她的人了吧。所以,他珍惜着现在每一次可以和肖母说上几句话的机会。
  “又想什么呢你。”许蓓蓓把手在他面前晃晃,“你说你这走神的毛病怎么越来越严重了,稍不留神,你脑袋就溜号。”
  肖齐尴尬的笑一笑,“……也没有啦。”
  宋逸把许蓓蓓乱晃的手从肖齐面前拿开,认真的看着他,“肖齐,你又跟家里闹别扭了?”
  肖齐抿了抿嘴,之前也有段时间,这两人都是这么认为的。或许以前认为错了,可这次,却是对的了。
  宋逸叹口气,拍拍他肩膀,“我说你平时挺好挺和气的性格,怎么一跟家里面就犯倔呢。你说说你,这都第几次了啊?”
  “就是给家里惯的!他啊,也就跟家里横。”许蓓蓓好笑道,“你说你要是真能把在家里又倔又横的脾气使出来,学校里保不准你就是那些太子一党的老大。”
  但凡人多的地方总能分出个你高我低、统领与被统领的层次来。他们这大学也不奇怪,是有些家世不错的人总聚在一起在学校颇有些横行霸道的意思。不到欺霸良田、强抢民女民男的地步,但有时强抢一个好座位,使唤同学买东西的事倒是常见的。
  宋逸也笑,“指望他做人家老大,算了吧。”
  肖齐听他们把话题越扯越远,急忙又强调一遍自己的正事。
  “行了行了,你的事,哥哥我哪次没有放在心上。”宋逸跟他保证,“这不还有一个多月嘛,我给你留心。看到合适的,就通知你。”
  肖齐这才放心的点点头。

☆、第35章

  正事说完,三人要一起去吃饭。刚从图书馆出来,走下那有百八十个多的台阶,迎面就看到有一群人正向上走来。
  宋逸拉过许蓓蓓和肖齐想往旁边走,可还没动作,就给别人喊住了。
  “我这是遇到熟人了吧?”口气含笑疑问,意思却是肯定的。
  “你是…赵钰?”肖齐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的人。这人从转学后,他就再没见过,今天怎么在学校图书馆碰见了?…也太巧了吧。
  不怪肖齐能一眼认出赵钰,这几年赵钰除了身高又窜长了些,发型也变化不大,脸还是好看的,唇红齿白的英俊。估计因为年龄长大些,身材也是俊朗挺拔了。
  这人在他高中生涯,不,应该是目前为止全部生活中,第一个叫他体验被人冤枉被人孤立是什么滋味的人,也是让自己手臂吊了几个月绷带的人。肖齐不怨他不怪他,但也确实能第一时间认得他。
  “干嘛搞得比我还惊讶似的?”赵钰笑,“说起来,我们还高中校友,我是你学长呢。哎,不对,我现在也是你学长哪。”自报了专业班级,本校大三。
  肖齐很惊讶,这人跟他一个学校啊。可从来也没见过哪。
  眼睛询问的看向宋逸和许蓓蓓,就听宋逸道,“学长,我们三人社团有活动,先走了啊。学长再见。”又跟赵钰身边的人也点点头,就拉着两人走了。
  赵钰看着三人急忙离开的身影,撇嘴皱眉,至于嘛。
  刚才他从台阶下往上走,依稀看着是遇到熟人了,真是有些高兴打招呼的。
  当年,他钢琴发生的意外后来返厂检查,原来是琴键缝隙里掉了一个薄薄的美工刀片进去。会用这种东西的自然就只有当时搬运钢琴的工人,那时,他就知道是真冤枉肖齐了。
  本来还因为被家里强迫给肖齐道歉一直忿怒难消的,可等事实搞清楚,才意识到他的歉道的不算冤枉。把人家胳膊弄伤,仅让他道歉,甚至,都是轻的了。
  他平时虽骄纵不堪,少爷脾气严重了点,但对于当年这件事情也觉自己过分。
  尤其有时想起那人每次一脸认真给他解释的模样,不仅不显得倔强了,反倒是有些傻的可爱。
  这是他从那件事情中唯一得到的事后乐趣。
  可惜,家里后来逼着给他转学,他也不能再诚意道次歉了。
  不过,现在知道这人也是S大的,那以后就好办了。
  肖齐一路被宋逸拉着走,嘴里还问,“那赵钰是我们学校的?以前都没有见过啊,我们学校也太大了吧。”
  S大大是大了点,可这么久以来,他们从没在学校偶遇过,几率还是挺低的啊。
  “你忘记当年的事情啦?刚才还
  跟他打招呼。”许蓓蓓恨不得掐他一下,“他都不在学校,你上哪儿遇到他的。”
  “赵钰大二时,嗯,就我们刚进校那会儿,他被学校作为交换生送出国了,就最近才回来的。”宋逸解释,“我也是听其他师兄师姐讲的。”
  宋逸个人能力还是依旧突出,学校里认识不少人,社团、学生会参加不少,这自然就会导致他对学校那些风云人物是有所耳闻。
  那个赵钰,想当然,肯定是学校风云人物之一。
  毕竟,像肖齐这么低调的可没有几个。
  “刚他们一帮人肯定是为庆祝赵钰回国要去图书馆那儿的餐厅吃饭,一群太子爷。”许蓓蓓很有些嫌恶的讲。
  S大的图书馆旁边有一个类似西餐厅的中档聚会吃饭地方,那里基本上已经成为学校里富家子弟、权势少爷的集会地。一般人,都不去那儿。
  谁知道他们学校怎么想的,非弄那么个地儿。
  听许蓓蓓的口气,肖齐有些惊奇地问,“你们俩都知道他跟我们一个学校啊?”
  宋逸和许蓓蓓点点头。
  他们没跟肖齐主动提过这个,一来许蓓蓓本就讨厌那人,觉得又不是什么值得讲的事情,能不提就不提;二来也觉得肖齐跟那人也不会有任何交集的,就算路上碰着了,赵钰也不会再敢找肖齐的麻烦。除非他想第二次道歉。
  所以,关于赵钰二字,两人谁也没跟肖齐提过。
  肖齐对此倒没什么太大感觉,当年赵钰也道歉了,肖家还逼得人转学了,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没什么好介意的。
  自然地,这次偶遇在肖齐心里除了刚开始稍微惊奇些,后来就忘了。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值得费心。
  暑假要开始了啊。
  他是不是要回肖家了?
  还能回肖家吗?
  暑假的逼近让他一日比一日精神衰弱,走在校园路上,都分不清东西南北,有时迈个台阶都有可能踩空。
  这天,上完课从教室出来,老师刚说这是最后一节课,马上就要考试了。所有课,一临近考试,那就意味着暑假不远了。
  他心里惶惶然难安,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小心!”身边突然有人扶着他手臂出声,“你走路都不看台阶的?小心滚下去。”
  原来他刚才台阶又差点踩空,踉跄了下,回头对身边人说,“谢谢,谢…谢…你…”
  看清人后,话也说得断断续续。
  赵钰脸上还有着刚被他吓到的惊惶,“你都想什么呢?一出教室,我就开始叫你,你充耳不闻,这都踩到楼梯了,还不回神?亏得我扶着你了。”
  抽出手臂,理了理身后的书包,肖齐礼貌的又说了一遍,
  “谢谢你。”
  “不用谢。”跟他一起向前走,赵钰问,“你下面没课了吧?”
  肖齐点头,“没有了。”
  赵钰想,是实话,没有骗他,跟他搞到的课表口径一致。
  “那什么,我请你吃饭吧。”
  肖齐偏头看他,这赵钰一直跟着他走,他就很奇怪了,还要请他吃饭?
  “就是,当年我后来也知道了,确实冤枉你了,是我…不对,”赵钰话说的有些坎坷,一看平时就不说这种话的,“那什么,那时候也没机会,嗯,现在,就…就请你吃顿饭吧。啊,你胳膊还疼不疼啊?”
  肖齐还是看着他,不知他怎么问起他胳膊了,想了一下才想到他应该是问当年胳膊骨折的事情,于是,浅浅笑了笑,“早不疼了。你不用请我吃饭再道歉,没关系的。”依然很有礼貌。
  赵钰也不知刚才自己是怎么想到提胳膊那回事儿,就跟脑子抽了一下似的,脸上给肖齐笑那一下又有些红。
  他来请肖齐吃饭是铁了心的,不然不会连课表都搞到手,以备万无一失嘛。
  “不不不,当年那事儿,我挺内疚的。请你吃顿饭也……”想说没什么大不了,可话到嘴边换了个委婉点的,“应该的,呃…应该的…”
  他还没做过什么应该的事呢,这话说得磕绊。
  肖齐看他一副非请吃饭的摸样,想了下,“那我们就去食堂吃吧。要考试了,一会儿我还要去图书馆看会儿书。”
  赵钰听到食堂时,是皱了皱眉的,可也不好驳他话,毕竟人家也不是痛快快答应被他请的,还是听人家的好。
  赵钰除了刚进大学图新鲜来食堂吃过一次饭外,自那之后就再没来过了。
  看着对面以很优雅、很有教养的姿势和速度进餐的人,他不明白,以这人的家世,怎么能愿意吃下学校食堂的东西。
  当年父亲让他道歉有跟他讲过肖家的一些事情。年龄再长大些,厉害关系,他自己都能分析出来了。肖家究竟如何,他也不好妄自揣测。
  但肯定不是这样安之若素、食之坦然的吃着大锅饭吧?
  吃完饭,赵钰第一次端着饭盘送到回收处,肖齐看他几近未动的盘里,笑着跟他说了句,“学校食堂的饭菜没有你想的那么难吃的。”
  赵钰一下子竟觉得窘然。
  等回过神,肖齐已经跟他说过再见,先走了。
  之后,他陆续还找过肖齐几次,肖齐对他倒未见什么厌恶。也不像他当初想的,以为这人会因为两人之间当年的那点罅隙对他要么敷衍,要么回避。
  每次倒也挺坦然,有空就跟他聊几句,没空人家就说没空。
  临放暑假,寝室同学都陆续收拾东西回
  家了。肖齐一个人坐在寝室里,看着对面略显空荡的几个床位,心里一时不知什么滋味。
  以前,早几天他就会兴扑扑的收拾东西,打电话告诉福伯来接他回家了。
  可如今,他还能回去吗?
  再回去,那人还愿意见他吗?
  心里惶惶然、空荡荡的,傻坐在床上,脸上的表情似哭非哭、暗淡无光,整个人像是进入某种虚无世界了。
  突然,电话铃响。
  福伯打电话来问,学校是不是已经放假,什么时候可以过去帮他载东西回家。
  仅是简单的一句问话,手机贴着耳朵,手捂上嘴巴,眼泪不自禁的往下流。
  他一整个学期都没回来过,这刚回来,确实是把张妈心疼坏了。
  之前,她也有去学校看过他几次,可都是送些吃的穿的。肖齐现在话并不多,张妈也跟他讲不了几句。
  脚步踌躇的上楼,站在熟悉的房门前,一时,竟有些不敢伸手打开了。
  那晚的事情,他虽不愿再想起,却从没忘记过。
  深呼吸一口,打开门,房间内依旧维持的跟以往的每一天都一样,没有任何变化。男人的床上还是那浓稠墨兰的床单床被,气息味道还是男人独有的。
  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急步跑到更里面,推开自己房门,心里松了一口气。幸好,这里没有任何变化。
  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最起码,此刻,他心里还是松了一口气。
  刚刚他甚至突然害怕起来自己的东西都被男人清理出去了,幸好,还没有。
  在楼上怀着一种久违的心情收拾了下东西,画室待了会儿,张妈就喊他下来吃饭了。
  回家的时间越久,内心里那潜在的担心就越发明显。
  坐在餐桌旁,搅动着眼前的海鲜粥,这也是他以前爱吃的,里面放些干贝、基围虾、干香菇,鲜味自然就出来了。
  “张妈,我哥…知道我回来吗?”
  “知道的,早上你福伯说是要接你回来,有跟他报备。”张妈边给他配小菜,边回道。
  她明显觉得肖齐是瘦了,比年初离家那会儿瘦了有一大圈。那小手腕都能看到青筋血丝了。这次回来,她有心要给他好好补补的。
  那人看似也没有不要再见他的样子,毕竟还愿意让他回来。心里好像感受到那么久以来都未有过的一丝暖意
  


☆、第36章

  晚上待在房间里,迟迟没有听见男人回来的声响。
  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其实他根本还是不愿意再见到他吧。他始终没忘记男人那晚离开时看他的眼神有多冷;而今想起来,那其中或许还有轻视、厌恶。
  不愿见到他,也不回来,那又能去哪里。跟小萧待在一起吗?还是三哥?谨言哥?
  抱着睡衣在床边傻坐着,也不知是要去洗澡还是继续这样胡乱猜着。
  门外传来的声响惊动了他,像是想要在第一时间确认是不是那人回来了,抱着睡衣他就从自己房里跑了出来。
  太久没有看到这人了。他的存在感还是那么明显地不容忽视。一身简单休闲的装扮,衬衫袖口略略向上卷起,露出半截蜜色的手臂;包裹在长裤里的双腿依然修长笔直,连单单站着就觉得很有力量了。面容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么英俊好看。
  男人的一切还是优雅闲适的,总是那么不可冒犯、高高在上。
  眼睛一下就酸涩了,他急忙抬手去揉。
  “是要洗澡吗?”男人声音还是温和平静,看了眼他抱着的睡衣,“先去洗澡吧。很晚了,你该睡觉了。”
  男人眼里的情绪他根本读不懂。
  待在这熟悉的浴室里洗澡只让他想起那晚上他如何荒唐着被冷水冲洗自我亵渎的。匆匆冲洗了下,在里面穿戴好睡衣就出来了。
  男人像是在等他洗好再去洗,正坐在床边侧身随手翻看杂志。对于他的出来像是没有察觉,任何反应都没有。
  看着男人只留给他的背影,他一步一挪的往房间走,走到房间门口暗中掐了下大腿,像是再也忍不住似的开口跟男人讲了今晚的第一句话,“那…我睡觉了。”
  男人翻看杂志的动作根本没停,只简单“嗯”了一声。
  得到反应后,勇气像是彻底消失了,快速闪身进房,一个用力竟然后背抵上门,关死了。
  之后无力地爬上床,也没再向以往那样,把门开开,露出些许缝隙。
  第二天,两人在早餐桌上相遇。男人简单跟他说了声早,就自行进餐,偶尔翻下手边的报纸。
  眼睛的视线虽没有回避他,却从不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秒。那种视而不见跟昨晚几乎如出一辙。
  心里疼的发闷,脑海里乱糟糟、一片嗡嗡声,面前的早餐搅来搅去,竟一口没动。
  眼见男人吃完快要离开了,他急忙开口。
  “…我暑假要去打工。”
  男人手里还端着所剩不多的咖啡,总算抬头看他一眼,“嗯,暑假你也成年了,这事可以做做。”
  肖齐咬着嘴唇,这个下意识的动作不知何时又变回来了。哪里还记得男人说过男孩子遇事不要咬
  嘴唇的话。
  见他没有反应,男人又问一句,“选好要打工的地方了吗?”
  “选…选好了。”戚戚然地答道。
  宋逸前几天才跟他讲说有一家咖啡厅招人,这两天问过有消息了,再告诉他。其实,尚未肯定。但此时,他不愿说实话。
  男人几乎没有犹豫地同意他打工这件事情是让他无措了,没来由地一种无措。
  男人放下咖啡杯要走,他坐在餐桌旁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咬着嘴唇,声量略高地突然讲,“……我想搬出去住。”
  说出来时,自己都吓了一跳。
  搬出去?他能搬到哪儿?
  只是,他真的再也受不了男人这样状似一切从没发生,却对他视而不见的态度了。仅仅一个晚上、一个早上,他就每每紧张的一身汗,心疼的发闷,嗓子发紧,压根儿不知道自己哪个时候能说出话,或者又说不出话来。
  心里总是担惊受怕男人偶然一个视线过来,里面到底有无轻视、厌恶。
  这让他由衷地感到难堪,甚至是卑微。
  他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
  肖礼回头,仔细看了他一会儿,像在确定他是不是认真的,而后笑了下,“是今天搬出去吗?那一会儿让福伯张妈帮你收拾东西。”
  手里的餐具无意识地发出刺耳的一声响,像是被人用力划拉一下。
  这人就这么轻而易举同意他搬出去了。比刚才同意他出去打工还要干脆。甚至连多问一句他搬去哪儿都没有。
  话里话外的意思竟还像是希望他今天就搬走了。
  男人走后,不想哭的,可眼泪还是掉下来。抬手,擦都擦不干净。
  “小少爷,你……”张妈刚一直在厨房,能听到餐厅这面的动静。
  这段时间,她看的出来大小少爷之间或许有些矛盾。她虽不知道为什么,却觉得肯定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这几年大少爷教养小少爷,虽没有夫人那么溺惯疼宠,可待人也是极好的。不能说不疼肖齐。可现如今,这是为什么呢?
  大少爷那人肯定不是个会退让的人,多半需要小少爷听话懂事些。本以为这放假回家,两兄弟过几天就能好,哪想小少爷竟还倔上了。
  “张妈,我回房收拾东西…”不给张妈开口的机会,肖齐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往楼上跑,进了房间,就把门关死了。
  默默地、无声无息的哭了那么一会儿,鼻子都塞了,才像是意识到他这马上要搬出去的人得立马找地方住啊。
  那人既然希望他今天搬走,他也一刻都不想待了。
  可愣愣然地坐在床上,头脑都木了,一时还是未想好怎么办。
  有些事情,不是光凭冲动就能解决的
  。事到眼前,那会有多困难,就能让冲动的人后悔当时是多么冲动。
  说肖齐没有一丝后悔的心理是骗人的,可话都说了,人家也话里话外的撵了,他得搬走啊。
  宋逸接到他电话,听他带着哭腔的说,能不能暂时到他家去住几天,他要从家里搬出去了。
  认识他这么久,当年被赵钰那么欺负,肖齐最多眼泪噙在眼里,却从没真哭过。他这第一回听见,也是慌张无措了下,不管肖齐电话里说了什么,他都点头答应。
  而在他看来,肖齐那意思又是跟家里闹别扭了,这次还要来个离家出走。
  每个叛逆期小孩都想要做的事情,只是有的人实践过,有的人仅限于说一说、想一想。
  显然,肖齐这平时和善听话的关键时刻是前者行列。
  宋逸急忙赶到肖家的时候,以为肖齐能有多少行李呢。一看,就一简单的大书包,那样子就是个离家出走的必备形式。
  他心里好笑,可看人家眼睛还有些红红的,就没笑出来。
  还主动的要帮人拿那个大书包。肖齐见有人要帮忙了,就又收拾了一个小袋子,把刚刚实在很犹豫带不带走的几个用惯了的小玩意塞进去了。
  两人从楼上下来,拐个弯,就看见偌大客厅里坐了三个人,张妈正在给他们准备茶水。
  肖齐根本没想过临走之前还能再见男人一面,顺便还能见到他那两个关系甚好的朋友,万三和贺谨言。
  自那件事情以后,这两人他也是从未见过的,连联系都没有过。
  早上男人明明出门了,这去而又返是为什么?
  还带人回来?
  是为了确定自己到底搬不搬的吗?
  心里很是难过,同时也揣测不准那两人到底知不知道他和男人的事情,脸上又一阵青、一阵白,不甚好看。嘴上开合半天,也没先叫出一个人。
  还是万三先开的口。
  “肖齐,这么久没见着三哥了,不想我的啊?连个招呼都没有。”语调还是一贯的戏笑,肖齐心里有松一口气。
  嘴角勉强的扯开一点笑意,看着闲闲坐在一旁的男人,不知是不想吱声还是没敢做声。
  “要跟同学出去玩吗?带这么多东西?”贺谨言走近他,笑的眉眼柔和的问。
  头低了低,肖齐一语不发。
  好一会儿,才对着贺谨言抬头,也勉强笑笑。
  之后,拉拉宋逸手臂,向大门口走去。走到客厅正中间时,面对着一直低头喝茶,态度没有任何变化,风轻云淡的男人,他低低地说,“我走了…”
  宋逸搞不清楚状况,这氛围看着一团和气的,可他也不敢多一句嘴,只跟在肖齐身后对三人点点头,也一起走了
  。
  贺谨言坐回沙发上,“你这是干嘛,他说搬出去住你就给搬出去住?”
  早上两人碰见肖礼,就听他讲肖齐今天要搬出去。他们两又是心急又是好奇肖齐闹哪出,万三死活要过来看看,没办法,三人就一起出现在这里了。
  这小半年时间,肖礼每天状态都一如既往的,对肖齐不回家这事儿也不像放在心上。
  他们两人觉得这事也只能靠时间来让肖齐释怀消化了,就谁也没掺乎过。连联系肖齐都不曾,还真有些怕他见到他们两人会有触“人”伤情的事发生。
  “你都看见了,他应该只是到宋逸家住一段时间,出不了什么事情。”肖礼喝了口茶,语气还是沉稳淡定。
  “可他哪有过借宿别人家的经历,还说什么要打工的…”贺谨言无奈,“我说,你对肖齐别这样冷着脸,他心里估计也不好受的。”
  肖礼“唔”了一声,表情没什么变化的样子。也不知把他的话听进心里没有。
  半天没听万三讲句话,贺谨言奇怪,“老三,干嘛呢你。站在那儿探头探脑的。”
  万三一直站在肖家偌大客厅的落地窗前,从那可以清楚看到外面,肖齐跟宋逸两人慢慢往外走的身影。
  “肖齐这哪是要搬出去住啊,你们看他才带多少东西。就一个小书包,这不明摆着闹脾气离家出走嘛。”万三笑着啧啧,“倒别说,这乖宝宝一旦开始做坏事,真是接二连三的,还一件比一件闹的大,做的很顺手啊。”
  他那“做坏事”三个字强调的很是别有意味,另两人显然都知道他指的是肖齐做的哪件。对他的一向口无遮拦,贺谨言一笑了之,肖礼还是表情淡淡地。
  “嗯,是没带多少东西。那包里可能也就塞了几件换洗衣物,这还不算傻,没空手走呢。”贺谨言笑。
  万三走过来, “不傻倒是真的,没空手。”隔着沙发背,弯身把自己那杯茶拿过来灌了一口,“可…就怕这简单离家出走,其实是变相跟肖家脱离关系哦。”
  “你就整天胡说八道,一句正经话都没有。”
  “我这可不是胡说啊,刚不是说肖齐还要打工嘛,这正好对得上啊。”语气有些悲悯了,“自己赚钱,养活自己,还几乎什么都没带的净身出户。这不是摆明划清界限、脱离关系,还能是干嘛啊。”
  贺谨言摇摇头笑,觉得没有可能的事情,给这人讲的跟真的似的。
  “就你想象力丰富。”
  万三眼睛一转,笑嘻嘻地看向肖礼,“我是不是想象力丰富,你可以问他啊。”
  肖礼放下手中的茶杯,淡淡道,“我今天还有事情,你们要是不走,让张妈再给你们泡茶。”
  这两人一下给堵的,他们死活要过来就是为看肖齐闹哪样的,看都看完了,不走留下喝茶?
  三人离开后,张妈一边收拾剩下的茶具,一边心里叹气。
  小少爷犯倔,要搬出去,大少爷不仅不拦,另外两家少爷还跟看笑话似的一直说笑。
  她是真不懂这些世家子弟究竟在想什么了。
 

☆、第37章

  肖齐确实从没在外借宿过,也基本没到别人家做过客。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到宋逸家呢。
  宋逸的父母白天都去上班了,没人在家。把肖齐领进门后,就让他随便坐,不用拘谨,喝什么、吃什么都自己拿,跟在自己家一样就好。
  肖齐腼腆无措的笑笑,安静的坐在客厅沙发上。
  宋逸家肯定是没有肖家那么大的,整个客厅也不过就肖家一个小厨房大小。但这里不难看出一家人温馨的气氛,全家福照片摆的好多地方都是,整体格局布置也都合理舒适。即使长期生活在那么大空间下的肖齐,也不觉这里拥挤。
  宋逸父母一个是政府公职人员,一个是妇产科医生。家里条件比之一般家庭,实际是要好些。按一般人家庭来讲,他们家住的这套三居室,其实就算大的了。
  “给,喝瓶饮料。”
  宋逸刚才说让他随意,但看他还是一副不好意思动的模样,就主动在冰箱里给他拿了瓶喝的。
  “…谢谢。”
  “跟我还说谢,脑袋又打结了?”笑着揉揉他的头发,宋逸带他去他房间,边走边跟他说,“我爸我妈都上班还没回来呢。今晚你跟我睡,放心好了,他们人都很好相处的。那回,你不也见过他们的嘛。”
  肖齐跟他身后轻轻点点头,刚上大学那那会儿,宋逸爸妈可能知道他交女朋友了,特地到学校里看过许蓓蓓。当时,肖齐也在场的。印象中,宋逸父母人是很好。还记得他妈妈拉着许蓓蓓的手笑了好一会儿呢。
  肖齐看宋逸房间里有两张床,一张明显小一点,全木做的,周边还有些框,像是防着人睡觉掉下来似的。
  宋逸把他的包放在这小床上,笑着解释,“这是晓磊的床,他在家里一跟他爸闹了,就来个离家出走跑我这睡几天。我妈为他方便,特地买了放过来的。这下好了,便宜你,正好给你睡。”说着还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谁让你们都是爱离家出走的叛逆小孩呢。”
  肖齐脸红了下,又有些暗淡。
  他这哪是离家出走啊,是搬出来了。从那个家搬出来了。那个人都没有拦他一下,就同意他搬出来了。
  宋逸带着肖齐,帮他先把书包里的几件衣服拿出来挂了起来,又给找了新床单床被把他要睡的床收拾了下。一切安顿妥当,就算大功告成了。
  肖齐在旁边看着宋逸,觉得他像是什么都会,而自己很像一无是处。心里颇有些沮丧,但也暗暗告诉自己,这些事情以后都要自己做了。
  宋逸父母晚上回来见家里多了个人,又是儿子从小挂在嘴边玩的最好的朋友,两人倒是高兴,没什么不乐意的。家里多个人就算是给一家三口带来
  些热闹。
  而且他们都见过肖齐,知道这孩子家庭条件极好,人也懂事、懂礼貌,还品学兼优。虽然目前是离家出走的样子,估计也就是跟家里闹闹小脾气,没什么大不了的。
  肖齐这就算是在宋逸家住下了。
  晚上睡在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耳多里传来宋逸陌生的呼吸,一时,是又有些鼻酸。
  这样冲动的搬出来不知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离开那人的身边,不知是好还是不好。
  使劲闭了闭眼睛,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哭,不要哭。
  宋逸在自己床上,翻个身,见他还没睡,以为他是不适应这里,毕竟,在肖家,这人的床不会这么拘小,平日生活环境也是极优渥的。就陪他说了几句话,肖齐也都一一回了,顺便表示他不是不适应,只是有些睡不着。
  宋逸好笑,睡不着不就是不适应嘛。借着依稀的亮光他觉得肖齐脸上跟有些难过伤心似的,这才把憋了一晚上的担心问了出来。
  “肖齐,你是跟家里到底怎么了,是跟你大哥闹脾气了吗?”
  肖齐听了,头往被窝里缩缩,看样子不想回答,好半晌,才从被窝里闷闷传出声响,“那个你说的咖啡厅招人,我什么时候可以去打工啊…”
  宋逸听了一愣,这还真是跟家里倔上了,连经济都要独立了啊。
  嘴上也许诺他,明天就带他面试去。
  肖齐听了,这才跟有些放心似的睡了。
  宋逸说的那家咖啡厅是一家刚开业没多久的新咖啡厅,老板是位年轻的女性,一门心思想要招揽些帅哥当服务员。宋逸带肖齐来面试的时候,毫无疑问,即使作为暑假工,肖齐也被应聘上了。
  老板本还想留下宋逸,可宋逸这个暑假要准备一个专业领域的执证考试,需要在家复习看书,就拒绝了。
  肖齐在这个新咖啡厅里的工作就是Waiter,辛苦是辛苦,可老板给的工资还不错,而且时间上有弹性。早上、下午、晚上,你可以任选两个时间段给自己排班,每天也就6小时。到时间了,自然有人换班。
  刚工作的那几天,肖齐是有些不适应的,一来他从没有站过那么久,二来他根本没有服务别人的经验。又累又无措。偏他又不是一个诉说抱怨的性格,默默都一人忍着了。
  忍着忍着,凡事那都需要一个适应过程的时期也就那样时间如流水的过去了。
  现在,他适应的很好,不敢说游刃有余,但最起码可以应付工作和顾客的正常需要了。
  老板有时也会夸他,要是每个Waiter都能像肖齐这么有耐心,说话缓慢不急,轻声细语的,人还长得帅,那她的店里真要人满为患了。
  每次听到这种话,还有身边同事投来的羡慕眼光,肖齐都会略显不好意思。只好礼貌的跟老板点点头,却不多说什么。
  其实,他现在适应的何止是工作,好多于他而言是第一次经历的事情,现在也都习以为常了。
  记得,刚开始工作时,每天出门,没有专车接送,只好打的。可随着从家里带出的那个平日用惯的钱包里现金的飞快减少,在宋逸指导下,他去学做公车。挤是挤了点,颠簸是颠簸了点,可他也适应下来了。
  咖啡厅不包一天三顿饭,有时早上晚上那顿饭他可以在宋逸家吃了,但中午那顿总要自己解决的。学着同事,在街边的一些美食摊随便买些东西吃,尽管那些东西不是油多腻人、就是口味偏重,跟他一贯清淡的饮食完全不一样,但他还是接受了。
  除了这些,他还学会了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之类的好多家务事。
  倒不是说宋逸家对他不好,只是某天他突然发现是宋逸的妈妈给他洗衣服时,才幡然醒悟过来,这不是肖家,在他衣物换下后,自然有人清洗,自然有新的衣物。
  曾经某一时刻学过的常识告诉他,这些都应该由他自己做了,而不是劳烦别人。
  满脸羞窘惭愧的从宋母手里抢下衣服,虚心请教这衣物该怎么洗。
  宋母吃惊于他的行为。
  于她而言,这家里,洗一件衣服是洗,洗两件衣服也是洗,他们一家三口中再多件肖齐衣服根本不妨事。
  所以,她拦着不让肖齐自己动手。这孩子虽说是在他们家借宿,但到底也是别人家的天之骄子,而她也一贯喜欢他,说什么都不能让他动手自己洗衣物的。
  可最终,她没有拗过肖齐,还是教了他如何学洗衣物。
  从那之后,不能说每次都自己洗衣物,但最起码不会总麻烦宋母了。有时,他没去咖啡厅,甚至会把宋家所有人的衣物都洗了。
  宋逸为他此番行为还跟他生气过,但他很坚持,宋逸也只能由他。
  有了这事情,肖齐就跟触类旁通一样,有时宋母做饭,他也会去厨房帮把手,这期间,倒别说,还学会做了几个菜。
  其他一些生活琐事,如饭后跟宋母一起洗漱碗筷、天气晴好晒个被子等,这些肖齐已经完全从以前的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理想化中走近现实了。或者说,走进真正的生活。
  他看到了也学到了正常普通人的生活是怎样的。也让他明白,在肖家,他生活的是有多富裕优渥,是有多无忧无虑。
  这样的懂得和收获使他看起来越发显得温良、懂事。再加上身上十几年来优渥环境下所熏陶出来的教养和气度,倒真让他身上有一种一般人
  羡慕不来的气质。
  跟他在一起相处的同事,有男有女,也都是年轻人,好几个也是暑假工。虽然男的都羡慕肖齐的气质,但也没有到嫉妒恨的地步,平时也算有年轻人的共同话题,是以跟肖齐关系也都蛮好。女的就更不用说了。
  万三和贺谨言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肖齐被一帮同事围在中间说话,那些同事声量都不大,小声叽叽咕咕,中间的人像是只微笑听着,有个离他最近的女生,讲的最高兴。
  进门的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好笑。
  有人后知后觉的脆脆甜甜喊了一声欢迎光临,刚才那帮闲聊的人才作鸟兽散。
  这个点还没到中午,不是店里最忙的高峰期,店里面客人不多,老板也在后台。是以,几个Waiter才有空聚一起闲聊。
  肖齐愣怔看着那两人随意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然后对他招招手。
  脸上表情惊疑不定,心里忐忑不安的向两人一步步走近。
  他搬出来都有一个多月了,那人从没找过他。无论心里有着怎样的感受,他都死死地、劳劳地压在心底最深处,一丝一毫再不去想。每天就是工作、回宋家、休息、再工作,以此往复。连多一点点旁事,他都不敢想的。
  有时,实在忍不住想想,心里就疼的发紧,喉咙里就跟被什么堵住似的咕噜咕噜作响,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现在,他连眼泪都很少流了。那东西好像也听了他的话,让它别流,它也就不流了。
  “怎么了?跟你大哥生气,跟三哥也生上气了?”万三笑着伸手把他手里一直拿着的Menu拿过去翻看。
  “我跟你三哥听说你在这面打工,就过来看看你。”贺谨言拉拉他的手臂,想让他也坐下。可肖齐眼睛朝那些充满好奇的同事看了下,就站着没动了。
  贺谨言有些了然,笑的很温柔地样子,“就你规矩多。刚才一群人聚一起聊天,怎么不怕坏了店里规矩?”
  肖齐抿了抿嘴,眼睛敛了下来,“……他们站在我旁边说话,我没有聊天…”
  贺谨言莞尔,出来这么久,还以为能学到点什么,可连最起码的“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职场道理都没学会,真是跟以前一样傻的天真。
  “你们店里最有特色的咖啡是什么就给我来什么吧,这Menu看的我实在眼花缭乱…”
  万三刚才翻了半天Menu了,初始是好奇,这咖啡厅一看就是年轻人开的,不甚高档,只是很有些年轻特色。那Menu里印的咖啡名字一看就是自己起得创意咖啡,觉着很好玩他翻看完了,可最后倒令他不好点了。
  贺谨言笑着拿过他刚看的Menu,才翻第一页,就笑笑算了,转
  手递给肖齐,“我跟他一样,要你们特色的咖啡。”
  不知他俩到底过来干嘛,还坦然自若的每人都点了咖啡,肖齐只能郁闷地乖乖给他们服务。
  


☆、第38章

  万三喝了口肖齐刚端来的咖啡,只觉甜的有些腻人,于是就放下了。
  这才转过脸来,一脸笑意的盯着站在旁边的肖齐。
  “真打算一辈子都不叫我们俩了?”
  肖齐看了他一眼,又低着头,表情有些挣扎,“…我没有。”
  “那现在叫声‘三哥’听听?”
  肖齐脸都急的红了,“你…你又这样!”
  “好了,你逗他干嘛。他还在工作呢。”贺谨言圆场。
  万三撇撇嘴,显然对他口中肖齐的工作不以为然。
  肖齐对着贺谨言感激一笑,又嗔瞪了万三一眼。
  三人倒颇有些恢复以前的相处模式了。
  贺谨言看他放松不少,开口道,“还跟你大哥生气呢?你呀,平时看着没脾气,怎么脾气上来这么倔呢。”
  肖齐一下就抓紧了手中的Menu,抿紧了嘴。
  生气?他跟那人生气?
  心里苦笑,那人不要跟他生气就好了,哪里轮得到他生气,他来发脾气呢。
  他只是为了避免那人生气,不能忍受他的视而不见,不愿面对他眼中可能出现的轻视厌恶,才匆匆逃离的。并不是什么生气、发脾气。
  可这话,能对这两人说吗?
  “当初也是三哥不好,没问清你心思,就胡乱怂恿你,这下可是把你给害了。”万三像是在自责,不顾一直给他使眼色的贺谨言,继续道,“你那大哥其实也不是好人,我们不喜欢他了,三哥给你重新介绍好的,好不好?”
  “真的,这回三哥真不骗你。你忘记三哥跟你说过值得喜欢的人都在人生的后面了吗?”顿了一顿,望着肖齐僵住的脸色,“你那大哥太是个正经人了,整日里说话也没趣,做事还一板一眼的,看着就严肃,谁敢跟他多说话啊。肖齐,我们不要喜欢他了,好不好?”
  万三的话落地,过了很安静的几秒钟,肖齐抬起挂满两行湿渍的脸,“你…你们都知道了?”
  贺谨言一见他哭了,立马站起来,抽过纸巾要给他擦脸,可肖齐径自向后退了一步,坚持着问,“他…都告诉你们了?”
  两人点头。
  肖齐下意识地摇着头,原来那么难堪、那么荒唐的事情那人也告诉了别人。是啊,难堪的是自己,荒唐的是自己,又有什么不能讲的呢。
  心里沉沉的发闷,像是想起现在还是在工作,忙用两手擦了擦脸颊,强迫自己忽略掉那被人识破隐秘的尴尬和无措,直视着两人,轻声问,“三哥,谨言哥,你们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他的行为在两人眼中就是故作坚强、假装镇定,那还湿润的晶亮眼睛和微颤的长长睫毛,没来由,看的两人心里微疼。
  贺谨言靠近他,伸手把人拥在怀里,“…跟我们也要这么倔强吗?臭小子…”顿了一顿,“听谨言哥哥的话,不要再闹脾气了,回家好好休息一段时间,让你三哥再带你玩玩,就能准备开学了。”
  肖齐下巴垫在贺谨言的肩膀上,这个拥抱让他的心很温暖,温暖的让他不再在乎他们知不知道他喜欢上那个人。也让他从刚才难堪被人知道后的无措中有丝轻松。
  万三揉揉他的头发,“现在是你可以玩的最好年龄,打工不是你能做的。抓紧回家去,知道没?”
  顾不上被弄乱的头发,肖齐对他笑的有些开心,两个梨涡露了出来。
  脱离了贺谨言的怀抱,当这两人又一次劝他回去时,他有些动摇却也犹豫地告诉他们,“……我想自己照顾自己。”
  贺谨言眼神很是复杂的看了他一会儿。
  万三笑的也有些勉强,勾着他脖子,又揉了揉他头发。
  两人之后离开,透过咖啡厅的玻璃窗回头看到肖齐正熟练的把他们刚喝剩下的杯具收拾干净,动作娴熟的不得了。
  “不该用这种方式让肖齐长大的。”贺谨言语带心疼。
  “刚才你也看到了,你跟他还认为肖齐只是成长过程中对身边抚养人情感的混淆吗?”
  之前,三人都多少以为肖齐对肖礼的这种感情并不纯粹是爱情。很有可能是男孩子对身边长期抚养他长大,又总跟神只一样存在于身边的人的一种情感混淆。那是一种夹杂着亲情和爱情的混淆。也许,等肖齐过了青春期,真正碰见喜欢的人就能明白了。
  起初,万三也笑着以为是这样。可事后他多次回想起肖齐那几次三番找他寻疑解惑的表情和态度时,觉得事情不像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刚刚他几句哄孩子的软话,惹的肖齐哭起来,这种无声的哭跟那次新年酒醉哭,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现在,他们早都明白那个新年肖齐为何哭的那么伤心,还不让肖礼碰触。很显然,小萧与男人之间的放肆,他是有目睹的。
  贺谨言沉思了会儿,“这事不是你我说的算就能处理的。即使不是混淆,他没心动,我们也没办法啊。”
  “他总觉得任何事情都能按部就班的处理好,这回我倒要看看他怎么处理肖齐这份感情。”万三竟还颇有些幸灾乐祸。
  “你还等着看笑话?我说,你怎么就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态度呢。”
  “这有什么了,他要真对肖齐心动了,谁也拦不住;同样地,他没心动,谁也奈何不了。你就知道我能看的成笑话啊?”
  这人,反说,反有理;正说,正有理。
  贺谨言摇摇头,不搭理他。
  肖齐在这个咖啡
  厅工作除了宋逸、许蓓蓓和宋晓磊几人知道外,身边其他人倒没几个知道的。对于万三和贺谨言如何找来,他不关心也不好奇,那些人自是有他们的办法的。
  可赵钰怎么也找过来了呢。
  此时,还坐在了位置上,一副点餐的架势。
  “你要点些什么?”肖齐把Menu递过去。
  “真的是你啊,肖齐。前几天有人跟我讲你在这家咖啡厅打工,我还不相信,今天过来一看,竟然真的是你。”
  肖齐对他礼貌的笑笑,也很意外在这里看到他。
  “我暑假在这儿打工的。”
  赵钰上下打量他。放暑假前,家里司机到学校接他,他心里几番犹豫,还是决定跑去找这人要个联系方式以便以后联系,哪知等他找人时,这人已经被家里接走了。
  顿时,就有些后悔。
  明明前面几次三番都跟这人接触过,却没有一次勇于问人家要联系方式的。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虽然肖齐对他的态度挺和善客气的,但他就始终别扭没好意思要人的联系方式。
  这等放了暑假才后悔。
  暑假前半段跟一帮朋友玩的还很开心,可玩了几天就觉得没什么劲儿。还不如就闲闲地跟这人说几句话更让他有兴趣呢。
  每次想到这人用那不高不低的调,浅浅笑一下,露出两个梨涡,礼貌的跟人说话的样子,他就觉得心里一阵高兴。立马觉得身边一帮朋友全都粗俗不堪,讲的话都毫无意义。
  远不如肖齐自跟他重逢后,每次见面那简单的一句“你好”有意义。
  这才用了心找人 ,还真给他找着了。
  为了掩饰尴尬,还要假装是从别人那碰巧知道的。
  “你要点些什么?”肖齐又问了一遍,不知这人一直盯着他在瞧什么。
  “哦、哦……咖啡咖啡。”
  “那要什么口味的咖啡呢?”好心的再问一遍,他们店里的咖啡种类很多。
  “拿铁就行,要冰的。”这毕竟还是夏天呢。
  肖齐点头。
  把咖啡递过来的时候,就要离去,可赵钰好像还有话跟他讲。
  “你怎么会出来像他们那样打工?你家里人……”
  肖齐没有注意到他话里“像他们”这种带有歧视色彩意义的字眼,有些避重就轻的回答,“想出来锻炼锻炼,就打工了,也没什么的。”
  赵钰还是不太理解。常规的可能应该是,依肖家的家世让子女出来锻炼,那只会有更好的地方,绝不会屈居在一个小小咖啡厅里做一个Waiter的。
  “你要是没有什么需要了,我先去忙。再有需要的话,可以叫我。”
  看着肖齐施施然离开的背影,赵钰还是
  觉得自己不太能理解这人的做法。
  肖齐无论是在高中还是大学都名不见经传,不张扬不惹事,这他可以理解为是低调,可现在特地外出打工,哪里有这个必要。
  然而,再他后面又经常来过几次,知道肖齐现在是住在一个同学家里后,就理所当然的认为,哦,原来这么好脾气的人也会跟家里闹脾气,离家出走呢。那这打工就有的解释了。
  肖齐虽然很纳闷赵钰为什么每天都过来喝杯咖啡,然后跟他闲聊几句,但也从没有过旺盛的好奇心询问过。
  那赵钰也不像是有什么事情,说是特地过来找他吧,但每次也不讲找他干嘛;说不是找他吧,可这里的咖啡也没有好喝到让人可以隔三差五的过来吧。
  他实在不明白这人是为什么。
  这天他调了班,上完下午的就走,晚上他跟宋逸几人约好了吃饭。赵钰来时,正迎上他要出门。
  “你…今天不工作?”赵钰惊讶没看见他穿工作服。
  肖齐点头,“我今晚没有排班。”
  以为说完了这人能让他走,可却一动不动站在门口,脸上表情看着有些纠结,半天才突然跟他讲,“那正好,我今晚请你吃饭,你别去你那个同学家里了。我连地方都订好了,我请你吃饭吧。”
  他以一种很快的语速说完,脸还有些微红。肖齐发出了“呀”的一声,最后有些抱歉的看着他。
  “对不起啊,我今晚已经跟同学约了吃饭了。”
  赵钰脸上顿时僵了一下,而后红的更厉害,被人直接这么拒绝他还是第一次呢。枉费他还在心里犹豫好多天这个邀请。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又请自己吃饭,但肖齐还是点头跟他表示抱歉,然后手指着向他走来的宋逸几人,对赵钰道,“真的不好意思,我约的同学已经来了。我先走了啊。”
  赵钰站在门边看着他向那所谓的同学小跑过去,嘴唇抿紧了。
  那几个人中,他对两个人有些印象,却不记得他们的名字。就模糊记得当初有个肖齐拦着不给他碰得女生叫什么“蓓蓓”还是“贝贝”的,另一个男生从高中就老跟肖齐一块儿。
  可他都不记得名字。
  赵钰这人说好听了是不记生人脸,有人脸识别不清模糊症;说不好听了,就是心高气傲,没把一般人放眼里。
  看着明显是高兴离去的几人背影,他也出了咖啡厅。
  开上车,不紧不慢跟着人家。
  


☆、第39章

  肖齐跟宋逸他们今晚真是要一起出去吃饭,庆祝宋晓磊同学正式拿到C大的录取通知书。虽然这所大学没有S大好,但在S城也是不错的。
  除了他们几人,还有宋晓磊玩的比较好的几个同学,宋家的其他几个堂兄弟,外带许蓓蓓家的几个小姐妹,乌泱泱的,人数加起来也有十五六个。
  因为宋晓磊是主角,吃饭的地方也是他选的,还算挺高级,吃完饭就可以去酒店上面直接唱歌,算是一条龙服务。
  据说这是宋晓磊跟他爸据理力争才要来的机会,本来他爸不同意,怕一帮小孩子出门太乱容易出事,后来一听他堂哥宋逸也会去,这才松了口。
  赵钰开着车,看这一群人打了的,到了XXX饭店都下去了。
  拿着手机犹豫了一会儿,也通知了一些人今晚到XXX饭店吃饭。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不仅跟踪人家,还在人家隔壁桌订了位置。
  肖齐没骗他,他也确实亲眼所见人家今晚是有约的。
  但看那一群人中男男女女都有,他竟是很介意也很想知道其中有没有肖齐的女朋友。
  可由于不在同一个包间,他在隔壁也依稀只能听到肖齐那面很热闹,气氛很High。心里有些烦躁,出门转了几圈,经过隔壁包间门时,只听到一片欢声笑语。恨不得拧开门探头看看那人是不是也笑的这么开心。
  他出来转了几趟了,身边人有人看他,以为他是嫌隔壁吵闹,话说着,就要过去警告警告,被他及时拦下了。
  可没过多久,这人出门上厕所,不知怎么的还真跟另两人去隔壁间闹了起来。
  肖齐那包间里人酒都喝的不少,厕所跑得勤也跑得急,正好撞赵钰那面人身上了。那人一看撞他的人还是隔壁间的,本来就觉得这一帮人吵死了,吃个饭都不安生,嘴里就骂咧了几句。
  哪知被骂的人也不是个孬种,大家都是年轻人,血气方刚,这一下子就杠上了。
  赵钰那面的人,直接推搡着就把撞他的人推回包间,当着肖齐一帮人的面又骂了几句难听的。这下子,想不动手都难,再加上双方都喝了不少酒。
  宋逸和肖齐自然不会参与打架,两人竟忙着拉架劝架了。其中,肖齐还被推的踉跄了几次。
  直到房间里好多酒瓶瓷器碗筷被碰掉地上碎了一地,有人慌乱中流了血,这架才打停了。
  宋逸回过神来,看身边的人,一眼就看见不知被谁推倒在地上的肖齐,满腿的血渍。手举在眼前,想是刚才撑在地上碰到玻璃渣、磁渣了,也渗出不少血。
  “肖齐!”宋逸有些惊着了,忙叫过刚被拦在群架之外的许蓓蓓跟他一起把人扶起来
  。
  赵钰听到动静赶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肖齐已经身上沾了血渍正被扶到椅子上。
  一下就火了,“谁他妈动的手?”气的手都抖了,明确指着肖齐,“谁他妈动手伤了他?”
  “赵钰,是…是他们……我就…”这人像是没见赵钰发过这么大火,要解释也解释不清,刚才打架人那么多,那么混乱,谁知道到底谁伤了谁啊。
  “是你?”赵钰怒道,“是你先找的事?”他记得这人刚说要过来警告这些人。
  突然的就一脚踹人家腿上了,被打的人还莫名,就疼的跪下了。这时,赵钰这面刚跟来的几人忙过来拉着他。
  赵钰气的还在骂,“你们几个抓紧把他们都给我带滚蛋!”手指着一看刚还参与打架的几人,“改天我他妈再跟你们算今天的帐!”
  他那面的人一下都走光后,只剩肖齐这面一帮搞不清楚状况的人,不知哪来的这位爷,脾性竟这么大。
  而赵钰根本不管其他人讶异的目光,也不管其他还在受伤的人,直接走到肖齐,“腿怎么样?碍事吗?是不是有玻璃渣进去了?走,我开车带你去医院。”
  肖齐看着刚才怒火中烧的人,一下跟敛了所有脾气似的对他关心,一时还没适应过来。疼的眉头紧皱,看向宋逸。
  宋逸刚才算是看明白了,合着刚找事的人跟赵钰是一起的,只是这家伙看起来不知道刚才发生什么了。
  环眼看着还有其他几个不知什么地方受伤的人,连他那堂弟宋晓磊脸上也有些血痕,他只好先将肖齐交给他了。这人有车,去医院,毕竟还快些。
  他可不敢指望这位少爷还愿意载其他人。
  赵钰跟肖齐这段时期和平相处的事情,他有从肖齐那耳闻过,再见他刚才的态度如此维护肖齐,也算放心把人交给他。只是,临走,还让许蓓蓓跟着过去。
  他这才带其他人去坐出租车。
  上了车,宋逸是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拨通手机里那一直安静保存,却只用过一次的号码。
  挂了电话,他立马又给许蓓蓓去了一个电话,让她告诉赵钰去仁爱医院。
  赵钰听到后面许蓓蓓告诉他去仁爱医院后,从后视镜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尽管今晚他的出现是维护了肖齐,但在许蓓蓓眼里这还是他们一帮太子爷惹出的事情,心里依旧对他很看不顺眼。
  无视他奇怪的视线,许蓓蓓仍扶着身边的肖齐淡淡道,“去那里肖齐会得到最好的治疗。”
  肖礼赶到医院的时候,医务室里主治医生正在给肖齐一点一点用镊子剔除右小腿上的玻璃碴和磁器渣。
  正值夏天,肖齐穿得一般都是盖过膝盖的宽松短裤,刚才一片混乱,不
  知是谁一个用力就把他推倒了,一个没站稳,腿就斜倒在地上,手撑着地面,这才受了伤。
  即使进了仁爱医院,肖齐也没有想过会在这里见到肖礼,整个人瞬间就紧绷了,心扑腾乱跳,那受伤的小腿由于他下意识绷紧,陆续渗出不少血。
  肖礼面色平静的看了他一眼,他被那一眼看的一下慌了神,急忙低下头。一时心里惶惶然,无措又紧张,不知男人怎么过来了。一时间,连手上腿上的疼都忘了。
  肖礼对着一旁的许蓓蓓点点头,看到了另外一个人。
  “你是赵钰吧。”肖礼的记忆很好,时隔多年,他也还是能记得让肖齐手臂吊了几个月绷带的人。
  “肖…肖先生。”赵钰有些不知名的紧张。
  眼前的男人虽然温和,却气场强大。高高在上、不可冒犯的意味那么明显,他都不知道当年是如何有勇气跟他大放厥词、蛮横无理的。
  肖礼轻轻点头,“我希望肖齐这次受伤的事情与你无关。”
  肖齐即使无措紧张,却也全神贯注的听着男人每一句话,急忙开口,“不…不关他的事。”他知道被人冤枉的滋味,此事确实与赵钰无关。他得帮他解释。
  肖礼回头面无表情的看他,肖齐承受不了那黑邃深沉目光中投射的视线,默默低下了头,小声道,“…我是被人不小心碰倒的,赵钰不在现场。不是他弄伤我的。”
  肖礼半天没有出声,安静的看着医生给他清理小腿。见他每每被剔出一个渣滓,就疼的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皱,这才抬步走到他身边,揽上他的肩膀。动作就像是为了控制他,不让他乱动一样。
  可肖齐却从中无端感觉出一些温暖、一些力量,嗓子里呜咽着,眼睛也有些发酸。出于下意识的,放松了自己,靠近这久违的想念已久的熟悉怀抱中。
  清理完,肖礼摸着他的头,“任性够了,就该回家了。不可以在外面继续胡闹了。”
  男人的一句话,让他这一个暑假的坚持全部化为乌有。
  脸深深的埋在男人的胸前,乖乖点头。
  重新回到肖家,看着熟悉的一切,就像他从未离开过。
  张妈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她的小少爷身上会隔三差五的出现伤痕。当然,她这个隔三差五可能是隔三年差五年的意思。但这已足够她心疼的了。
  作为肖家的二少爷,哪有这样频繁受伤的道理。
  手上伤不重,但也不好沾水,腿上几处伤得重的,还被包扎着。这洗澡显然就成了问题。
  他自己还在犹豫忐忑如何是好呢,肖礼已经大方抱着他,给他脱光衣服,放进浴缸了。还仔细注意着,把他的右腿给单在浴缸边。
  肖
  齐羞窘的整个身体都泛红了,脸也烧得慌,根本不敢抬头。心里上上下下的紧张不安着,现在毕竟今非昔比,他的心情曾经那么明显赤裸的向这人坦露过,现在被拨个精光的赤裸面对他,他不可能不慌、不难堪、不羞窘。
  “这样…这样就好了,我…我可以自己洗了……”眼见男人手上的水都要浇到身上,急忙慌张的出声。
  肖礼手上动作顿了下,却继续往他身上浇着水。
  “这是可以逞强的事情吗?”眼睛来回看了遍他受伤不能沾水的地方,丝毫不在意浴缸里不敢再反驳的人。
  过了片刻。
  “既然说了自己可以照顾自己,那这一身伤又是怎么来的。”
  肖齐本是安静羞窘的任由男人给他身上擦沐浴露,却在听到男人话里的前半句,就有些僵住身体。
  那两人是把自己那天在咖啡厅里说的话告诉这人了吧。当时很倔强的说要自己照顾自己,这么快就被眼前的事实推翻,还搞得一身伤,虽然不是他惹事闹出来的错,但此时对比起之前说过的话,就显得尤为没有说服力了。也证明了那话的背后是多么空洞和无能。
  “……我也不知道今晚为什么会打起架来,我劝架了,但是没用…”
  小声无措的解释着,明知说这些也不能为自己受伤开解什么,但总觉得毕竟这是他认知里的事实,说出来,让这人知道下,或许能证明他说的自己照顾自己那番话,还是有用心做的。
  肖礼简单的“嗯”了一声,手上的浴球专注的擦到肖齐腿间。
  肖齐现在已经不是以前那样不解人事了,这个人多少次的进过他的梦里,因为他,梦遗过也不止一次两次。
  所以,不可能肖礼的动作都到这地步了,他还无动于衷。
  身体哆嗦了下,泛红的更是厉害,“我…我自己来就好!”按住男人的手,阻止他的动作。
  不敢迎视男人此时投过来的视线,好在人家松了手里的浴球,他自己接过,随便在腿间擦拭了两下就算完了,之后也不知还要不要把浴球递还给人。
  由于右腿被抬高放在浴缸边,这个角度他不是很好使力去擦腿下其他部分,畏畏缩缩够了半天,也没擦到。
  浴球最后还是被蹲在浴缸旁一言不发的男人接了过去。
  “上次给你洗澡的时候,我还说你长大了,知道不好意思了,现在看来,也是真的长大了。”
  “……”
  肖礼手下动作不停的,擦完全身沐浴露,又打开喷头给他冲洗。
  “既然长大了,做事就要有个大人样。哪些事情能做,哪些事情不能做,这都要心里慢慢清楚。”
  听得出来男人话里有话,可他不想
  应声。真要应了声,那所有的心思都要断干净的。他还舍不得。搬出去住了大半个暑假,躲避男人的想法是有的,可却从来没有想过把投在这人身上的那番心思给断了。……不能应声的。
  “在宋逸家生活这段时间,还习惯么?”肖礼像是也不在意他对刚才的话有没有回应,自然地,另外换了个话题。
  “嗯…还好。”起初是不适应,但现在确实,还行。
  “有给人家添麻烦么?”
  “呃,应该没有吧。我每天都会出去打工,休息的时候也会帮宋阿姨打扫家务。”
  “嗯……”
  像是家里孩子到别人家做客几天归来,每个家长都会询问孩子几句近况感受的那样,肖礼的问题让肖齐心里轻松了不少,回答的也越来越通顺规矩。之后又问了问他打工的环境、感受如何,他也一一作答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融洽不少,少了些一直让肖齐紧绷的东西。
  


☆、第40章

  其实不止是他刚回来的这个晚上跟肖礼之间相处有变得融洽,此后,两人关系也有一直的在融洽下去。
  在肖礼身上,肖齐感觉不到之前那般明显的视而不见了。惶惑紧张的过了几天,时不时地偷瞄打量,也好像没有从男人眼中看到对他的轻视厌恶,不得不说,这让他很是松了一口气。
  肖礼跟他话还是不太多,但以前也大都如此,他倒不觉得不适应。只是以前他有时会主动跟那人讲话,但现在省略了他的主动,两人之间当然话就更少了。
  对此,肖齐心里还算想得开,觉得能与以前相差无几的相处,已经很好很好了。
  现在身上的伤,手上已经好差不多了,但腿上还包扎着,不能沾水,每晚洗澡也是由男人帮着洗。当然,每次都是羞窘尴尬的,可几次下来,两人也像是有了默契,到了腿间,就由他自己擦洗。别的地方,就由男人代劳。
  那时整个浴室的氛围,他不知道男人什么感觉,可他却总会在那些热气缭绕中,眼观自己裸体、男人衣冠端整的对比下,生出些羞窘尴尬之外的一丝甜蜜。
  那种感觉,他也只有在自己被男人抱到床上后才敢小心翼翼又浅尝辄止的回忆下,心里悸动一会儿,就不敢再多想了。
  心情总是犹犹豫豫、畏畏缩缩,却又控制不了自己不去想。
  学校快要开学,他腿上的伤,也快好了。
  临开学那天,他要去医院把纱布拿下来,顺便看看腿上结痂情形如何。
  一早上,肖礼就吩咐过回头让福伯载他去医院,晚上回来有事情跟他讲。
  前段时间腿上有伤,肖齐走路都跛着的,不麻利。刚才医生刚把他腿上纱布都给拆掉,看伤口也已结痂了,就告诉他应该可以坦然走路了,不会再挣裂伤口。
  看着那大大小小,有深有浅的伤口,肖齐也不甚在意,只是眼睛多看了一会儿。那身边医生就笑着说,不用担心,去疤痕的药已经由药房配好了。之后,福伯就去拿药了。
  肖齐心里高兴可以正常走路,正在医院走廊来回踢蹬着双腿,迎面来个人,还差点被他大幅度的动作给踢到。
  他急忙收住,“对不起呀,对不……赵钰?”很意外眼前出现的人,话都顿住。
  “真难得看到你这么蹦蹦跳跳,怪活泼的一面。”赵钰笑。
  “呃,我…”肖齐一时有些窘,看着腿突然想起来似的,“我腿好了。”说完,笑着露出两个酒窝。
  看着他那两个有特色的梨涡,赵钰愣了愣。之后也看看他的腿,注意到上面有不少大小疤痕,衬着那白皙的小腿有些突兀。
  神色变了变,有些恼怒,“那帮混蛋,只揍他们一顿真是
  便宜他们了!”
  “呃…?”肖齐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天外飞来这一句。
  “咳,没什么,就那天找你们事的人。我已经教训过他们了,他们会跟你道歉的。”
  肖齐很无措,“不用,不用。”
  那些人应该都是赵钰的朋友,赵钰帮他们出气,他是应该表示感谢,但他不是那晚上事情的主角,也是无意受伤,让人家特地跟他道歉,实在没必要。
  “不过…,还是谢谢你。”语气真诚,顿了顿,态度也认真起来,“你跟他们应该都是朋友,以后要劝劝他们不要跟人打架,这样不好。有什么事情,可以慢慢说清楚的。”
  高中时期赵钰就见识过肖齐这份少见的认真,当时他认为这是跟自己倔强挑衅的态度;现在,又见他如此,才深觉这样的态度原来是他对事情的认真。
  而这份认真在他眼里是有些傻气的,但很可爱,也让他心里有些发热。
  “我会告诉他们的,嗯,让他们以后不打架。”这话说出来,他才有些窘迫羞愧,意识到自己交的都是些什么只会打架闹事的狐朋狗友。
  肖齐笑了,又露出那两个梨涡,“这就好了。对了,你怎么也到医院来?”
  频繁的看见那两个梨涡让赵钰一阵的心里发懵。连肖齐在问他,都没注意。
  心里一慌,“你能把你手机号码告诉我吗?”
  那晚自从肖齐的大哥出现后,后面就没有他什么事情了。肖齐也直接被带回了家,连后几天用的消炎药水都是在肖家输液的。他就没有在医院见过这人。
  心里一直担心着他,想问问他的伤如何了,什么时候能好,还疼不疼;却也一直害怕这人会因为那些伤都是自己朋友弄的,而怪起自己,再不理他。
  等想找人时,才发现,他竟一直都没有肖齐的联系方式。
  咖啡厅再见时,也想过要,但心里不知别扭犹豫什么就没要。那时,反正他到咖啡厅都是能找到人的,心里就忽略了这事。
  而这次,在他再次无法说见就能见到人,无法知道这人一点消息时,才深觉这个联系方式是非要不可的。
  肖齐自然地把手机号码告诉他,反正两人现在也算是…朋友了吧。
  赵钰显得有些慎而重之的把那号码储存好,打了一下肖齐手机,听到铃声响,挂断电话。
  “那是我的号码。”
  “嗯…”
  肖齐拿过口袋里的手机,低头输入保存。
  旁边有护士推着放药的车子经过,怕他被碰到,赵钰出于下意识的就拉了他一把,然后两人一个趔趄,赵钰后背撞上了墙壁,肖齐跌倒了他胸前。
  “啊,你没事吧?” 肖齐忙站直身体。
  夏天衣服穿得少,刚才赵钰明显感觉到贴在自己胸前的那片温热,还有淡淡地一股特别清爽味道。在这消毒水弥漫的医院里,他肯定是眼前人身上的。
  “没…没事。”脸有些不自然的红。
  “这就好,刚才谢谢你了。”肖齐拍着胸脯,呼出一口气,有些不好意思道,“刚才…我都挡人路了。”说着,往旁边避了避,也贴着墙。
  拿起手机晃了晃,笑了下,两个梨涡又露了出来,“我把你手机号码也保存好了,以后我们方便联系。”虽然,在他心里想不出有什么事情可以跟赵钰联系的。不过,大家毕竟同校嘛。
  赵钰被那样简单还有些单纯的笑容恍惚了心神,翻了个身,就把肖齐压在了墙壁上。
  嘴直接亲上了肖齐的嘴,贴在上面半天,他没动也没探进,似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刚才他鬼迷心窍的被这人的笑容笑进了心里,蓦地,就做了他对历任交往对象都做过的事情。
  他只是遵循了心里那一刻的最真实想法。
  肖齐惊吓地瞪大了眼睛,手机掉在地上发出“嗙”的一声,似是惊醒了他。用力推开眼前的人,脸上涨红着,慌张地跑了。
  跑到停车场,还惊魂不定,脑袋里嗡嗡嗡地,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福伯在医院没找找到他,打他手机也不通,幸亏多个心眼先到车旁看看,见人先在车旁了。也没多说什么,就载他回家了。
  肖齐一直被赵钰在医院亲吻他的事情困扰着,回到家里。想也不知道怎么想,理也理不出个头绪,心里闷闷地又有些生气,不知来回用手擦了多少遍嘴。
  这件事情对他惊吓不小,惶惶然地过了一天,直到肖礼晚上回来人才有些回神。可刚定下来神,就被肖礼告知的事情,砸的七荤八素、头晕手软。
  晚上,两人洗好了澡,肖礼把肖齐叫跟前来,在他房间内那个大沙发旁的茶几上放着几份文件。
  男人坐着,他站着。
  肖齐有些局促,这样的场景让他不由得想到那个色诱的晚上,事后男人也是这么气定神闲的坐在沙发上,目光看向他的时候,很冷很冷。
  “身上的伤还疼吗?”
  “不…不疼了。”
  “嗯,自己能洗澡应该也没太大关系了。”看了眼短裤睡衣下,那截小腿上的疤痕,肖礼轻轻蹙眉,“医院配了去疤痕的药,要记得抹。”
  “嗯,知道了…,福伯有把药拿回来。”
  肖礼安静了会儿,似是笑了一声,“不过,男孩子身上留些疤痕也不要紧。”
  这样的笑无端让肖齐更是局促拘谨,暴露在外的那截疤痕小腿无意识地往另一只腿后面藏。
  对于他的动作肖礼不见反应,咳了一下,拿过桌面的文件递过去,“这里是你要留学的学校资料,你先看看。”
  肖齐心里咯噔一下,迟缓的接过那叠文件,正面看见一串英文字母,XXX大学的名字。他知道那所大学,就在肖父肖母那面。那年他高考完的暑假去肖母那,肖母还带他去那个大学游玩过,当时是抱着领略全球名校风采的想法去的。
  那……现在…?
  “爸妈提过你挺喜欢这所学校的,那里又离他们那儿不远,这应该是你出国留学很好的选择。”顿了一顿,“当然,如果你自己还有其他心仪的学校,我们也可以选择其他的。”
  “那……我什么时候留学?”颤着声音,几乎不抱一丝希望地,“…是在这面上完大学吗?
  肖礼很平静的摇头,“如果你同意的话,明天这面开学前去跟宋逸他们告别一下,后天就可以做飞机出国了。”
  肖齐手里的文件一下子全部散落在地上。拼命摇着头,模糊的视线里看到的还是男人端整温和的脸庞,他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没有丝毫波澜,看向自己的眼神也未见松动,却也没有什么其他多余情绪。
  那份闲适淡然、笃定无疑,无一不是在告诉他,出国留学是势在必行,不可能有转圜余地了。
  “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啊……”摇着头,眼睛里溢满泪水,缓缓往后退着,直到被身后男人的床阻挡住,顺势跌倒在地上,嘴里还在重复问着。
  他没有问过他的意见,他代替他做了一切决定。之前所有融洽的相处都是假的,都是表面的,他早就计划好要把自己送出国了。他根本不想再看见自己,更别提以后还要在一起生活。是他错了,是他还自以为是被原谅了,整天小心翼翼、畏畏缩缩的收敛着那份见不得人的心情。
  原来根本都是不需要的。
  他从来都不在乎自己在想什么,他可以以一人之力就为自己做出所有决定。
  而他,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肖礼起身,来到他的面前,伸手贴住他湿润滑腻的脸庞,“怎么又哭了?”
  “出国留学不好吗?还可以跟爸妈每天生活在一起。而且,你也不用担心会跟不上那些新的同学,家里的老师有对你做出过评估,以你的成绩是可以适应国外的教学的。那里的环境更开放、更好些,可以让你学到更多东西。”
  肖齐泪眼婆娑的看着他,“我以后就待在学校里,我再也不回来家里来,我也不出现在你面前,也不给你打电话,有什么事情我都不让宋逸他们告诉你了,你不会看到我、听到我……,你不要送我出国,好不好?”
  肖礼拿过纸巾给他擦着眼泪,像是他出国刚回来第一次见他哭的那样,把人从地上抱起来,放到床上做好。身体笔挺的站着,面容依旧温和。
  “不要说些没有边际的话。肖家的二少爷是流落在外的一只小狗么?不归家、不跟家里人联系,没有这个道理的。”
  “……”
  “乖乖地,去洗个脸。我去拿冰袋给你敷下眼睛,不然明天眼睛要肿的,这样你可就不好与宋逸他们见面了。”
  “我不过就是喜欢你了,你一定要这样吗?”
  肖礼转身离开的脚步,顿了下来,缓缓转过身,轻轻皱眉。
  肖齐闭了闭眼睛,把最后的一点眼泪挤下来,用手擦干净,口气诡异的冷静,“我不过就是喜欢你。也许你认为我做错了,可就那么再也不想看见我,非得把我送到天边才满意吗?你一句不问我的意见,不管我愿意不愿意,就把一切安排好了,你是下定了决心送我走的。……好,我,听你的…,我去妈妈那,我也不选其他学校了,一切都听你的…,我会离你离的远远的…,等我不再喜欢你了,我再回来。如果你不想看见我,我也可以一辈子都待在国外。”
  “大哥,我这样听话,你是不是就满意了?”
  肖礼看着说完这番话,坦然从床上下来,捡起刚才掉在地上的那些文件的人,那一步一步朝自己房间走去的背影还是颤抖哆嗦的,脚步却稳当了很多。
  门“喀哧”关上的声音,似是也为两人的关系画上了一个句号。
 
☆、第41章

  四年后。
  S城的诺大机场内,走出三个人。
  两个老外的身形自然都是孔武健硕的。其中一个比较年轻,五官深邃,还算帅气;另一个年龄稍长些,胖胖的,个子不高,但西装穿的很考究,身上有浓浓的学术味道。
  而唯一的中国人看着年纪却不大,顶多二十来岁,身量修长,一款卡其色的风衣穿的更衬其身姿休闲。可惜,五官倒不是特别的惹眼,只是这人笑时,露出的那两个梨涡,倒给他添了别样的感觉,干净、纯粹,还有些稚嫩。
  “妈妈,是,我到了。刚下飞机,就迫不及待给您电话了啊。”正在打电话的人,面带微笑,似是没有丝毫旅程的疲惫。
  “嗯,金斯曼先生和Andy师兄都在。金斯曼先生说会有人来接我们,您别担心了。”
  “……”
  “其他的……事情,我自己可以处理的。”
  “……”
  “妈妈,您多保重身体,接我们的人来了,我不跟您多说了。”
  “……”
  “嗯,好。妈妈,再见。”
  “齐,每次你跟你的母亲通电话,都像是在跟女朋友讲话,脸上充满笑意,语气还很温柔。”Andy的取笑让肖齐有些无奈。
  自从他读取金斯曼先生的研究生,认识了这位读博的Andy师兄后,每次跟肖母通完电话,被他见到,都要这样被取笑一番的。
  “那是我的妈妈,Andy。”
  Andy有着外国人的随性,举起双手,表示知道知道。
  “奇,你看看前面举牌的那个人是来接我们的吗?”
  一直站在旁边听着师兄弟二人讲话的金斯曼先生,适时打断他们。
  他和Andy虽然会说中国话,但是对中国汉字知之不深,前面那人举的牌字上有他们的名字,但也有中国字。
  肖齐看了眼,笑了笑,“是来接我们的,金斯曼先生。”
  “哦,那旁边的中国字是什么意思?”
  “是我的名字。以前,我写过给你们看的。”
  金斯曼先生恍然,“哦哦,难怪我会觉得好熟悉。”
  肖齐笑笑。
  前面举牌的人,像是也看到他们三人了,急忙过来打招呼,帮他们把一干行李全部送到车上。
  坐在车内的肖齐,这时才像是有了旅程后的疲惫。眼睛半垂着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一切对他都是陌生的。
  他的近乡情怯不是产生在这些景物上,以前在这里,他也没有频繁的领略过这所城市的每一道风景,这些对他的触动没那么大。他唯一的触动,只是,又回到了那个人所在的地方。
  心里不知名的悸动了一会儿,使劲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才感觉心里
  好受许多。
  “齐,你的家乡在S城,以后你可以当我的导游带我在这个城市游玩吗?”Andy没有来过这里,显然是有很大好奇心和新鲜感的。
  肖齐笑着点点头,“我会尽地主之谊的。不过,我离开这里几年,S城的变化很大,我怕有些地方不熟悉了。我们游玩的时候你不介意我带几个朋友给我们指路吧?”
  Andy眼睛里的神采暗了些,他还以为能跟肖齐独处的机会更多呢。不过,没有关系,不可能每次都有他的朋友跟着吧。等他也能找到S城好玩的地方,会单独邀请这人的。
  “原来肖先生是本地人啊。”车里前座刚来接他们的人笑着说道,“S城这几年几乎一天一个变化。对了,肖先生家住哪里,城区改建太快,路修的也多,肖先生要是不熟悉路了,我们可以派人送肖先生回家探望。”
  肖齐面上僵了下,委婉地说,“……我父母常年住在国外。”
  “哦,家里人都移民了啊。看来这面只剩些亲戚朋友了,不过,要是有需要,肖先生尽管找我们。”
  肖齐笑了笑,表示感谢,没再多说。
  晚上,霓虹闪烁,肖齐踏出酒店,看着外面的夜景,心中才有了抹熟悉。
  这个城市如果相较而言,他更熟悉的是夜景。当年,那人带他出门吃饭,一般都是晚上,坐在车里,他总是新奇又按耐不住的打量外面,像个什么世面都没有见过的土娃娃。
  “你跟肖齐说清楚没有?他真能自己找到这个吃饭的地方吗?你们是说好七点的吗?他怎么还没来啊?是不是不认识路啊……”
  许蓓蓓连续问出那么多个问题,宋逸笑的很无奈,“老婆啊,肖齐不是当年的小孩子了。他说了可以自己打的过来,就算他不认识路,司机师傅肯定认识路的。我们说好七点见的时候,你又不是没有在电话旁边。放心,放心,肖齐可能只是堵车,马上就到了。”
  两人正说着话,肖齐就到了。看着有些急喘,是赶过来的。
  “对不起对不起,路上堵车,堵的太厉害,我真不知道S城堵车这么凶的,对不起对不起。”
  许蓓蓓见他脸上喘着红,忙要倒水给他,从前总是照顾着这人的习惯真是一点没改。
  宋逸脸上笑的颇为激动,站起来,大力拥抱住人。
  “迟到就迟到了,慢慢来就是。跟我们还值得你这么急赶嘛,我们又不在乎多等这一会儿。”
  几年不见,每次只能从视讯里见到的真人突然出现在眼前了,肖齐也有些按捺不住心情。
  “我…我不是急着想见你们嘛。”
  宋逸松开他,上下打量,“肖齐,长高不少、成熟不少嘛。穿衣
  服看着不瘦,怎么身上没有多少肉啊。”说着,还捏捏肖齐胳膊。
  “你干嘛啊,让肖齐先喝口水歇歇。”
  肖齐坦然落座后,接过许蓓蓓递来的水,笑道,“蓓蓓,你好像变得更漂亮了。”
  “不是好像,是事实。”许蓓蓓嗔瞪他。
  “当然当然,要当妈的女人最漂亮。”宋逸也跟着拍马屁。
  肖齐看着眼前都已成熟不少,但相处模式几年来,都一成不变的两人,心里除了祝福就是真心为他们高兴了。
  “恭喜你们两人要做爸爸妈妈了。”回国之前,宋逸有跟他说过,许蓓蓓已经怀孕一个多月了。
  这两人去年结了婚,当时他只空寄了礼物回来,人却很遗憾的没有回。
  “谢谢。”许蓓蓓脱去当初大大咧咧的那种性格,身上有些即为人母的娇羞和幸福。
  “还说呢,去年我们结婚,你都不回来,是不是没把我们放在心上?”宋逸的埋怨似假非真。
  肖齐脸上立时充满歉意,“……妈妈的身体一直不太好,我不放心她。你知道…”
  宋逸笑着挥手打断他,“知道知道,你就是二十四孝儿子。要不然当年也不会突然就决定出国留学陪父母了。”
  肖齐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当年出国,一切安排适应妥当后,他才跟宋逸两人在网上取得联系。告诉他们自己离开的原因是想以后一直陪着肖母。那时心绪太乱,他根本没做到像那人说的那样,临走还去跟宋逸他们告别。
  随着点的菜陆续上齐,宋逸换了话题。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次回来就只是跟着导师做项目?”
  “嗯,我的导师手里有个跟S城政府合作的项目,他选了我和一个正在读博的师兄一起参与。如果我们能把这个项目从头到尾参与完成,就相当于把毕业答辩的内容完成了,到时只需要整理出参与部分的东西,就可以算一份毕业设计,到时我就能直接硕士毕业了。”
  “就说你一直真人不露相,是个厉害的。这才用多久,硕士你也读下来了。”
  肖齐笑的腼腆,“国外读硕士年限比国内短,你又不是不知道。”
  “瞧,瞧,你还谦虚起来了。”
  “几年没见肖齐,一见面你就打趣他,无聊不无聊啊。说些正经的,说些正经的。”
  许蓓蓓发话,宋逸只好打住,“那老婆,你说什么是正经的?”
  许蓓蓓眼睛动了动,笑眯眯地,“肖齐,现在有没有女朋友啊?”
  “没、没有。”肖齐脸上尴尬了下。
  “从来没交过女朋友?不是吧?这几年到国外,你就只顾着念书,连个人问题都抛之脑后了?”
  肖齐一
  时有些窘迫,“也…也不是。刚读研究生时,谈过一个女朋友,后来,分手了…”
  “哦…”许蓓蓓拖了一个长音,也不似当回事儿,“没事儿没事儿,初恋都是没什么结果的。你这么好条件,以后可选的人多的是。”
  宋逸在旁边咳嗽了一声,“那什么,老婆,我们就是初恋。呃,也有结果的……”眼睛顺势还瞄了瞄许蓓蓓的肚子。
  许蓓蓓羞恼的脸一红,作势打了他两下。
  肖齐看他们闹成一片,只笑着端起杯子喝水。
  三人吃了一顿久别重逢的饭,之后宋逸说开车送肖齐回酒店。
  路上问他,“干嘛住酒店,怎么不回家里住?”
  肖齐顿了顿,垂下眼睛,“……这面政府给安排的,我觉得住酒店跟导师和师兄联系也方便些。住家里,太远了。”
  宋逸点点头,肖家那个大宅,虽不是在城郊,但毕竟不是在市中心,没有办法做到各项交通便捷疏利。
  “那这次回来待个三五月的都一直住酒店啊?”
  “应该是吧。这面也没有给我们安排其他住处。”
  “那你能适应吗?天天就吃酒店里的饭菜,虽说是五星级,肯定也有吃够的时候啊。而且,我估计啊,你们既是跟政府合作项目,少不了天天饭局,那场合,你也能适应了?还有,你导师就带了两个弟子出来,按中国人这拉关系的手段,你酒店房间的门估计会天天有人拜访,够你应付的。”
  肖齐还没有想这么多。今天他们刚到,听接待他们的人说今天让他们先休息,明天给接风。
  是他自己心里按捺不住见这两人的心情,才连一路疲惫辛苦都不顾,放下行李,简单冲了澡,就跑出来跟人吃饭的。
  “吃五星级还不好啊,你就替肖齐瞎操心。”许蓓蓓笑着打了宋逸一下,也道,“不过,你说的也对。中国人最好拉关系了,肖齐你要是掌握了你导师什么重要技术,门槛是能被踩平。”
  肖齐给这两人说的心里七上八下的,他现在不害怕跟人接触打交道,但那只限于正常交流。要是像那种虚与委蛇、,假客气、真客套的来往,他是完全不擅长的。
  宋逸通过车内后视镜看他的表情,笑了笑,宽慰他,“我跟蓓蓓就是闲话这么跟你一聊,还不知道人家能不能看上你这个小人物呢。你上面不还有个师兄嘛,说不定政府里那些人更看重他。也有可能,人家只关注你们导师,顾不上你们这些小跟班。”
  肖齐给他玩笑说的,心里轻松了些。也是,还有Andy师兄和金斯曼先生呢。谁会顾得上他这个毛头小子呢。
  忽略掉对这些不一定会发生的事情的担心,肖齐觉得今晚整
  个身心都是通畅愉悦的。能够跟久别的好朋友见面,分享彼此现在的心情,亲证彼此近年来的变化,这种感受让人觉得轻松而且美好。
  不得不说,刚回国的这一晚,他是睡了一个好觉。
  

☆、第42章

  第二天有政府准备的接风宴,肖齐心知这就是宋所说国人最喜欢的饭局,但也只能陪着导师和师兄参加。
  吃饭的地方就在这家五星级酒店的楼下,包间选的很大,看样子是有不少人参与。估计都是政府一干领导。
  其实,不只他们跟S城政府有合作,S城的S大也有参与。说大些,这能算是一个跨国合作项目。但是被政府买断,他们学校负责提供技术。
  听陆续来的人讲S大也有人过来,肖齐心里还想着也许能遇上以前认识的人。
  不得不说,他的直觉还算灵敏。熟人是遇到了一个,可不是作为S大的代表。尽管,人家也是S大出来的。
  肖齐见到赵钰身着黑西装、内搭白衬衫,一副政府公职人员专有打扮的模样出现时,心里着实惊跳了一下,但面上却什么表示都没有。
  移了移身形,往房间的角落边避了避。
  赵钰是在人到齐了,大家都坐到酒桌上才发现肖齐的。
  一圈人彼此这么互相介绍下来,肖齐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他就知道,这人是早就看见他,但却不想表现出来是认识他的。
  心里一时说不上什么滋味。
  时隔几年,回忆当初,他知道自己是对这人动了心的。当时也不知怎么,就能傻到一点自觉都没有。
  其实,也难怪,以往都是别人上赶着追他、对他好。甭管男女,看的顺眼了,他就跟人处一段时间;看不顺眼的,连给个好脸色的都不曾有过。
  那时他对肖齐每每都和颜悦色,一身温良无害的气息,这本就有为常性了。可他自己还不觉得怪异。要知道,平日里对其他人,他身上的大少爷脾气是很明显的。说他骄纵蛮横、目中无人,也都不为过。看那一帮肆意惹事的狐朋狗友便知了。
  饭桌上,肖齐知道赵钰一直在打量他,那视线不是他一会儿向前坐坐、一会儿向后坐坐可以躲避掉的。
  半边脸都给他看的不甚自在起来,饭桌上偶尔还要替导师他们翻译下不太好理解的中国话,心思不定,也解释的有些混乱。心里就越发焦躁了。
  “齐,那位赵先生一直盯着你看,你们认识吗?”
  坐在肖齐旁边的Andy感觉倒是敏锐。
  “不…不算认识。”
  Andy看向离他们中间还隔了几人远的赵钰,眼睛里有着毫不掩饰的打量;赵钰倒也不怵,举杯示意的干了下。
  他毕业后家里就安排他进政府工作了,现在跟在他父亲以前一个手下后面做副手。说是下基层锻炼,将来方便提升。其实,每次接触的工作都是有油水可捞的,像这次政府跟肖齐他们导师的合作项目,他就要参与其中。
  桌上不知谁闲聊提及,“说来,我们这里现在有不少S大出来的高材生哪。喏,林局是的,张处也是的,还有赵钰呢。”
  金斯曼先生微笑,“我的学生,齐,以前也在S大念过大学的。”
  “哦,是吗?小肖也是S大出身?”
  肖齐点头,“念到大二,后来就出国留学了。”
  有些不自然的拧眉,“小肖”这样的发音会让他想起很多不愿意想起的事情。
  “您可以直接叫我肖齐就好。”笑着拘谨地补了句。
  “好好,肖齐年龄看着不大,估计跟我们赵钰在学校是有过几面之缘也说不定呢。”
  中国人酒桌上,就爱拉扯关系,不管有没有可能,嘴里的话也都是先说说的。
  肖齐给这人说的一愣,脸上有些尴尬。刚才明明都径自聊着,没人注意他,此时话题却像全奔他而来一样。
  “是有过几面之缘,不过,估计肖齐是不记得了。来来,我敬林局一杯。”
  赵钰适时搭了话,把话题转移了。
  肖齐有看到赵钰在喝酒的空挡向他投来一眼,不甚自在的偏了头。
  虽说他只是金斯曼先生的学生,但对于这个项目是有参与权的。在酒桌上不免就要被人劝着喝点酒,他的酒量那是绝对不行。这一点,他自己比谁都清楚。
  所以,肖齐一直坚决的在拒酒,可奈何不了形势所迫,多少还是喝了点。
  没多久,整张脸就开始泛红,头脑也浑噩不清,在椅子上也似坐不太稳了。
  金斯曼先生和Andy知道他酒量不行,但也没有想到能差劲到这个地步,可第一次跟这面的合作者吃饭,再有外国人的自我随性,也不好意思说先走。
  还是赵钰看不下去,建议先送肖齐回房间休息,这才救了人。
  问了肖齐在楼上的房间,赵钰亲自扶着他上楼。
  把肖齐扶到了床上,给人盖好被子。
  他安静的站在床边,赵钰觉得自己心脏处有着不正常的跳动,刚才那么近距离的接触过这人。
  他的变化不大,气质还是那么干净、单纯。身量抽长不少,但脸上那两个经典梨涡还在。待人也越发的礼貌,说话声音还是不低不高的调,听的人心里软软的。
  四年了,当初在医院那冒然的强吻,事后他没有丝毫后悔,只怨自己当时傻到竟没有其他任何动作。
  只是也有些无奈,之后再也联系不到这人。本以为有了手机号码,两人以后还能联系上,可当初在医院,这人慌张跑掉,连掉了的手机都丢下了,那刚交换的联系方式又付诸东流。
  他也在肖家大宅附近等过他,就像之前他受伤时,他在肖家大宅附近等到他去医院复诊
  一样,可惜,这次什么结果都没有等到。
  一日比一日心焦,拉下脸面问过宋逸肖齐的去处,得知肖齐出国留学了,他还有些不太相信。这人竟然走的那么悄然安静。
  再次到肖家附近流连时,车窗被人敲响,这人的大哥很有礼貌的问他有事么,他却失魂落魄的问肖齐是主动要出国的么,什么时候会回来。
  肖礼只很奇怪的看他一眼,告诉他,肖齐短时期内不会回国,他要是有重要事情找肖齐,他可以代为转告。
  脸色有些惨败的摇头,他再有重要的事情找肖齐,跟他大哥是不能说的。
  而这人出国的这么突然,连宋逸都说之前从没听讲过。只被自己强吻一下,就走的那么干脆安静,避他如洪水猛兽,那一刻,他是知道自己动心了,却也知道心动了,而又无处安放。
  肖齐听到门被关上的声音,才从被窝里把脸稍微露出来,深深的吐了一口气,像是憋了很久一样。
  刚才喝的他是有些晕了,但没有醉到人事不知,桌上听闻有人可以送他回房休息,他才灵机一动,顺水推舟。
  知道扶他回房的人是赵钰,心里惊跳不已,却不敢有任何醒过来的趋势。既然说醉了,那还是装醉到底,一声不吭的好。省的醒了面对这人,也不知如何应付。
  当年的那一吻,虽然之后被更重要的事情压的沉了箱底,可他却是没忘记的。虽然四年来的国外生活让他无从想起这事,可今晚的偶遇,他是通通想起来了。
  不想知道赵钰当年是如何想的,现在又是如何想的,他只愿意跟他做陌生人。
  而且还是要连擦肩而过都不必要的陌生人。
  第二天早上,Andy来到他房间,跟他一番抱怨,中国人的饭局太不容易吃了,喝酒都是要轮番来的,他跟金斯曼先生,最后也喝晕了。还说,幸好肖齐逃跑的快,不然也会醉的人事不知,像他现在这样,头疼的厉害。
  肖齐好笑,简单安慰了他几句,说一会儿吃完早餐应该能好受些。
  两人正说着,房间门铃响了,肖齐去开门。在看见门外站着的人时,毫不掩饰的尴尬和惊讶。
  “昨天你喝醉了,我让人熬了醒酒汤。”赵钰拎了拎手上的保温壶,好看的脸上有着笑意。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肖齐让他进来也不是,拒绝也不是。
  “齐,是谁?”Andy在他身后探出了头,“赵先生?”
  赵钰昨晚对肖齐的那番直白打量,他可没有忘记,果然,这两人是认识的。
  赵钰跟他点点头,敛了脸上的笑意,手上一直没有被肖齐接过去的东西也往下放了放。
  Andy看了看傻站在一边,
  显得有些无措的肖齐,主动上前一步,“我跟齐正要去楼下吃早餐,赵先生,您愿意一起去吗?”
  赵钰看了眼此时搭在肖齐肩膀上的那只粗壮手臂,有些复杂的看了肖齐一眼,转身走了。
  Andy明显看见肖齐紧接着轻吐出一口气。
  “齐,你跟赵以前就是认识的,对吗?”
  肖齐犹豫着点点头,不经意地避开肩膀上的手臂,他不太习惯跟一般男性保持这么亲密的身体接触,即使Andy是他认识快两年的师兄。
  手臂被隔空,Andy眼睛里的神采暗了许多,对于这个来自东方的小师弟,他是既欣赏又喜欢的。他不像既有印象里,东方人那般的阴险狡诈,他的身上有着很好的教养,心思纯净、待人也真诚,尤其他的两个中国古典式酒窝,每次笑起来都让他看的心中悸动欣喜。
  “那你对他很冷淡,是不是因为他以前得罪你了?”
  “不是…,我只是跟他不熟悉。”拿了房门卡,顺手关了房门,“刚才不是说要吃早餐么,我们下楼吧。”
  “齐…?”Andy不太死心。
  “Andy……我跟他以前就不是很熟悉,之后我又出国这么久,一时也不知能跟他聊些什么,所以……”肖齐无奈的耸了下肩膀。
  Andy状似明白的点点头,心里却认为,那位赵先生跟肖齐的想法肯定是不一样的,他的直觉如是告诉他。
  肖齐没有在赵钰的事情上再多想,尽管他知道这次的合作过程中不可避免要与赵钰打交道,但这些他都不担心。
  公是公、私是私,而且在他看来,他跟赵钰之间也不算存有私交。
  他是想的简单容易,但挡不了赵钰要把事情复杂化的。
 
☆、第43章

  赵钰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他视线里,无论是公事上还是私下里。公事上他还可以跟他坦然自若的交谈几句,但对于私下里总是按响他门铃的人,他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有时,还要躲到Andy的房里以此回避。次数多了,Andy看他的眼神都充满怀疑。
  肖齐不仅为赵钰频繁找他而烦,住在酒店里最大的不方便就是每次有人请吃饭,都会有专人到房间里邀请,让他想拒绝都拒绝不了。
  而每次饭桌上,再不能喝酒,也还会被人劝着喝些。
  一个星期坚持下来,肖齐觉得身心俱疲,还整天担着一颗心。无奈之下,只有找宋逸帮忙,他要换地方住了。
  宋逸一听他讲的苦处,立马笑着答应给他找地方。
  正好手里有许蓓蓓结婚之前住的一套单身公寓,离肖齐现在住的酒店有些距离,但有地铁可以直达,方便也省时。两人结婚后,空着还没有出租,这下便宜肖齐了。
  更为关键的是这套单身公寓,离他们夫妻现在新房子所在的小区很近,还方便彼此走动,肖齐一听就着急忙慌的搬了。
  临走前,很有些不好意思的跟导师和师兄做了解释,说为朋友看一段时间房子。尽管不住酒店里,但绝不会耽误平时工作。
  金斯曼先生是知道他学习上的认真的,而且又知他是S城本地人,与朋友势必要常走动。住在酒店是不太方便,于是,也就点头同意。
  Andy对于无法随时再见到肖齐,心里不是滋味,但也无可奈何。
  许蓓蓓这套单身公寓是家里在她刚毕业那会儿出资给买的。结婚前,她一直住这里,什么东西都是现成的,肖齐搬进来,只需要带换洗衣物,其他东西都不缺。
  到了还算可以随心所欲的地方,肖齐第一件事情就给床上铺换好那浓稠墨兰的床单床被。酒店里那白的一尘不染的床被,他虽强迫着自己适应了,但多少还有些别扭的。
  宋逸和许蓓蓓帮着他收拾了一阵,晚上三人在外面吃完饭,就各自回去了。
  肖齐满心愉悦轻松的回到新住的地方,虽然这里比他自己的房间,甚至比酒店的房间都小太多,但却是让他回国以来感到最轻松的一个地方。那种空间私密感,不会被别人轻易打扰的感觉,真是让他放松不少。
  今天吃饭时,宋逸无意问起他怎么没让家里给另找地方住,他支吾半天没回答上来。而后宋逸却当他是成年人自有骨气不愿麻烦家里,话题就岔过去了。
  此时,想起来,肖齐心里却一阵发苦沉闷。
  回来都一个多礼拜了,每天都会跟肖母通电话,但却还是没有听话的跟那人联系。甚至,连一个问候的电话
  都没有打。
  此时,半趴在床上,腿拖在地下摇摇晃晃,就跟他的心情一样,犹犹豫豫,手里拿着个电话,不知道要不要拨打那个四年来一直熟记于心的号码。
  前几天政府里派车载他们简单游览下S城,路上还途径过回肖家大宅的方向,透过车窗,脖子都要伸出去了,他都没瞧的仔细,那里究竟有没有什么变化。
  当时还被车里随行的人玩笑一句,说,那里是S城肖家宅邸,人家还跟他一个姓氏呢,说不定有亲戚关系。
  他当时笑的尴尬,心里却想,何止有亲戚关系,那里根本就是他长大的地方。
  肖齐拿着电话还在犹豫中,门铃却响了,无端惊了下。
  前段时间赵钰总来按门铃,实在是弄得他心惊肉跳。
  可新搬了地方,除了宋逸夫妻,都没人知道,这会儿能有谁?难道是宋逸他们又返回来给他送什么东西?
  脸上充满笑容地急忙跑去开门,“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话未说完,笑容确是戛然而止了,眼睛还突然瞪大。
  门外站的男人,身形依旧高大,面容端整温和,未穿的西装外套挂在手臂上,透出几分随性,身上的衬衫领口松了几个,露出男人修长蜜色的颈项,竟平添几分性感。
  他,还是那么好看,优雅的闲适。
  时间的变化,也只是在他身上有些微妙的痕迹,却不甚明显。
  其实,这不是他四年来第一次见他,前两年的新年这人有去国外与他们一起度过。虽然每次逗留的时间都很短,有时还不到三天,但足以有机会让他们碰面的。
  男人径直略过他,进了房间,一目了然的单身公寓,四处没有隔间,只有磨砂的推拉门挡住了一个小小的卫生间,连厨房都是跟卧室相连的。
  肖礼随意的坐在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大沙发上,“给我倒杯水吧。”
  经过他的男人身上有着似有若无的酒味,飘入肖齐鼻尖也只是刹那,就消失了。
  愣愣的关上房门,体验着内心深处这一刻的复杂感受,就像是无意中被巨大的塑料泡沫迎头一击,不会让人疼晕,但会让人晕惑好一阵。
  “我…刚搬来,还没有烧水。喝冰箱里的纯净水,可以吗?”
  “嗯。”
  倒了杯水递过去,才发现自己的动作是有多僵硬,浑身都像是被人控制住了,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昏昏然地等着男人再次开口。
  肖礼拧开瓶盖,喝了口水,“……回来多久了?”
  “呃…,一个多礼拜了。”肖齐低垂的头始终没有抬起,嘴角还有丝生硬,无一不彰显着他内心的紧张和忐忑。
  “怎么都没有回家?”
  “
  ……”
  肖齐再也发不出一个声音。
  嘴里有些发苦,心里那种四年来总是不时抽疼,像是被人揪紧的感觉那么明显。
  当年出国时,自己说过什么?
  他说等自己再也不喜欢他了,他再回来。
  他说如果他不愿意再见到他,他可以一辈子留在国外。
  可现在,无论原因是什么,他回国了。尽管强自压抑住自己,没有主动出现在他面前,但人还是踏上了可以与他呼吸共同空气的地方。
  回来这么些天,尽管应付一切外物让他周身俱疲,但这起码帮助了他没有想起任何还不愿想起的事情,也让他无暇去分心思及其他。
  可今晚,意想不到的人就这么意外的出现在他面前了。
  “妈有让人给你空寄一些东西回来,明天我让人送来给你。”
  “……哦。”
  今天打电话,还没听讲妈妈有寄东西啊。肖齐不经意的皱了下鼻子,明明知道他住酒店,还寄家里去干嘛。
  原来,这人是来告诉他妈妈寄东西给他的,心里竟有了不易察觉的一抹失落。
  时间像是停住了,彼此安静。
  “那…没什么事,我先走了。”男人好像也无其他嘱咐了。
  动了动站的都已经有些僵硬的双腿,下意识地要送人,到了门口,头也未敢抬起,却听头顶传来声音。
  “身上的钱够用吗?”
  “呃…?”像是半天才反应过来,忙道,“够、够用。……回来前,爸爸和妈妈都有给我卡里打钱。”
  “嗯。”男人顿了会儿,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些物什,“这里有两张卡。”拿过其中一张,翻过卡的正面,“你三哥给你的,以后拿它在酒店使用就行。”
  肖齐看着手上的两张卡,酒店那张有自己之前住的酒店标志,这个他明白;可另一张国内某银行的银联卡,这也是三哥给的?
  肖礼咳了一下,“都拿着用吧。”
  “……见到三哥,我会跟他道谢的。”肖齐握了握手中的卡。
  肖礼笑了笑,“随你。”转身要走时,又回头淡淡地,“住不习惯这里,就搬回家来吧。”
  肖齐低头看着手中的两张卡,默默地关上了门。
  那人说话做事,还是那样,永远只把自己要说的表达了,都不管别人懂不懂。话也还是从不多说,永远就那么温温和和,却又高高在上、不可冒犯的样子。
  洗好澡,躺在床上,摩挲着手中的两张卡,刚见到男人时的惊讶不安、紧张忐忑已经消失了;就跟后知后觉一样,心脏现在才开始怦怦地快速跳动着,心里竟还有一股奇异的欣喜。
  第二天,肖齐刚要吃早餐,门铃就响了。
  不想再
  发生昨晚那么惊讶的事情,这次他先从猫眼里看了看外面的人。眼睛里闪过疑惑,外面站着的人不认识啊。
  慢慢打开门,门外的人很年轻却态度恭谨,脸上有着和气的笑,“您是齐少吧,我是小路。肖少让我给您送早餐过来,还有一个包裹。”
  看了眼门边的一箱包裹和小路手里的食盒,肖齐有些反应不过来的跟人道了谢,把东西接了进来。
  坐在房间内那小小的餐桌旁,看着自己早上做出来的早餐,一杯牛奶,一份煎蛋三明治;再看看此时被摆于桌面上,食盒里放得一份精致早餐,绝对是自己平时在家里吃惯了的口味,嘴角控制不住的牵起一个弧度。起身,把自己做的早餐放进了冰箱里。
  吃完早餐,拆包裹,看见里面满满一箱子整齐排放的吃食,肖齐笑的很无奈。
  等到白天工作时,肖母电话打来,他才撒娇地问道,“妈妈,您给我寄的包裹就都是吃的吗?”
  早上看见满满一箱子他在国外吃惯了的零食,他确实有吓一跳。这些东西,他虽然爱吃,但没有到了随身携带的地步。再说,如果有心找的话,他相信国内会有卖的。
  “啊,你大哥把包裹送去给你了?”电话那端的女人清丽的嗓音中竟有着激动的欣喜。
  “妈妈…”肖齐唤的无奈,“他让人送来给我的。”
  “哦…这样啊……”语气里不乏失望,“那你们还没有见上面吗?”
  “呃…有见啦,他…昨晚来看过我…”
  “哦哦,那有说什么?说什么?”声音又激动起来。
  “妈妈…”肖齐真的很无奈。
  “好吧,妈妈不问了。”声音明显有些不甘心,“那…宝贝告诉妈妈,见面了,你有高兴吗?”
  握着手机的人,不易察觉的露出一丝微笑,半晌,轻轻地“嗯”了一声。
  


☆、第44章

    肖齐刚挂断电话,就被Andy拍了一下肩膀。
  “齐,又是你的母亲,对吗?”
  肖齐收起手机,笑着点头。
  “齐,你每次这样温柔地跟你母亲通电话,以后的女朋友会吃醋的。”
  “…呃,我还没有女朋友。”
  Andy的眼睛亮了一下,试探性地问,“齐,你这么优秀,却一直不交女朋友是因为你喜欢…同性吗?”
  肖齐表情僵了下,才慢慢恢复正常。同性恋这件事情在国外很普遍,他就读的大学里,身边就有很多同学是这样的,有些还男女都喜欢。他并不排斥歧视这件事情。
  而对于自己的性取向,他始终有些模糊。虽然交过女朋友,但事实上,他对异性或同性都没有过多的特别情感。记得,交往上个女朋友时,他按照所有交往中的人都会对女朋友做的那样,也付出了,但人家最后还是要跟他分手,说他根本没有用心。
  “Andy,我有过一个女朋友,你还见过她,她叫贝莎,你忘记了么?”
  “但是,你们已经分手很久了。而你,现在还不交新的女朋友。”
  “那也…不能证明我喜欢的是同性。”
  Andy紧皱眉头,刚才肖齐微变的表情,还有一直以来的直觉都告诉他,肖齐会是个很好的男性Partner选择。他是故意问的,因为他想跟他告白。
  “好了,Andy,不说这个了。金斯曼先生说已经把项目的原始文件整理好送给S城政府审阅了,那我们接下来的几天是不是可以休息了?”
  “是的是的。齐,这下你可以当我的导游,带我在S城内好好游玩一番了。”
  肖齐笑了笑,“我正是这个意思。我已经跟我的朋友说好,晚上他们会带我们去一些好玩的地方,然后吃些好吃的东西。”
  Andy有些失望,“你的朋友是要给我们带路吗?”
  “嗯,我好多年没有回来,很多地方都不是太熟悉。”
  以前他就很少有独自逛S城的经历,凭他仅有的印象,绝对无法带Andy吃好、玩好的。
  晚上与宋逸他们汇合的时候,Andy一见他们是对夫妻,心里高兴不少。他不希望见到肖齐的朋友都像那位赵先生,眼睛里充满对肖齐的迫切和渴求。
  “你们都上班一天肯定累了,还要麻烦你们带我们出来玩。”一上车,肖齐就对宋逸和许蓓蓓表达了歉意。
  他也是真的没有办法,Andy总是要他带他游玩S城,明明政府里有派专人负责这事,可Andy坚持不要,偏要他带。其实,他也力所难及,只能麻烦宋逸他们。
  “又来了,就我们的关系,还需要说这种话么。
  ”宋逸一边开车,一边笑谈,“要不是我手里最近的案子到了关键时刻,需要我亲自盯着,我都该请假陪你玩一段时间的。”
  许蓓蓓也笑,“听到没?肖齐,我怀孕了,他都不请假陪我,你这一回来,他就要请假陪你。”
  “老婆啊,天地良心,你一怀孕我就说请假陪你,是不是你说这才刚怀一个月,你自己都还上班呢,我请假陪谁啊。是不是这样,我才没有请假的?”
  “呿。”许蓓蓓笑着瞪了宋逸一眼。
  肖齐坐在后座,也跟着笑。
  Andy凑近他,“齐,你的朋友,感情真好。”
  肖齐赞成的点头。
  之后带Andy到一家特色餐厅吃了一些特色菜,又逛了S城标志性的几个地方,几人就趁兴而回了。
  接下来几天,每天晚上也差不多如此,吃吃喝喝玩玩,有时也去唱歌或泡吧。
  宋逸和许蓓蓓即使工作几年了,但毕竟是正经人家出身;尽管工作上或许需要接触些娱乐场所,但那些大都是一本正经的地方,不会出格。即使是去泡吧,也都是常规之流的酒吧。
  所以,他们带Andy玩的那些地方虽说也热闹,但都很规矩。肖齐倒觉得还好,可Andy渐渐就受不了了。
  刚开始,见识了一些以前他没有见过的东西,领略与自己国家人文风情不同的地方,他还觉得很新奇,认为这是中国人的含蓄。可总觉得不太尽兴。
  所以,他跟肖齐建议,可不可以不要让他的朋友再带着他们玩了。现在对S城也有一定的熟悉了,他们可以自己玩。
  肖齐不太理解他的意思,“可我确实…呃,不太知道还有哪些更好玩的地方。”
  “那,比如说更热闹的、人更多的酒吧呢?”
  “之前去的酒吧不热闹、人不多吗?”
  Andy摇头,“如果是在国外,那样的酒吧,不到一个月会关门的。”
  肖齐犯难了,他的印象中三哥的酒吧倒是符合Andy的要求,可那里是GAY吧。而且,那个地方,他也不想再去。
  两人一时没商量出结果,这一晚,仅吃了顿饭,就没再出去玩。
  S城政府给他们师徒三人配了两辆车,一辆给金斯曼先生使用,一辆给Andy。没给肖齐配车,一方面是肖齐当初拒绝了,说驾照刚拿到手,开车还不熟练;另一方面政府人员可能也觉得他年纪轻轻,本身就是客套,最后也就笑着说让他跟Andy共用一辆车也行。
  Andy开车送肖齐回住的地方,这还是第一次呢。之前有宋逸一直开车接送他们,他还从没到肖齐新搬的地方来过。
  今晚能有此机会,Andy很高兴,有些
  迫不及待。
  可下了车,肖齐只对他表示了被送回来的谢意,却没有邀请他上去坐坐的意思。
  “Andy,我现在住的地方很小,里面也有些凌乱,就不邀请你上楼了。谢谢你送我回来,再见。”
  Andy坐在车里,昏暗的路灯下,他能看见那人颀长削瘦的背影,还未有成年人的健硕身姿,残留着少年人的青涩柔软。这人尽管有着很好的教养,待人真诚,可这份教养也让他与人保持着惯常的礼貌、合理的疏离。
  但他仍然喜欢这样的他,当初,就是这般言行举止,才让他对这人动了心。
  很想很想把他据为己有,看着那样一个教养良好、温柔礼貌的人在别的地方是不是也跟平时一样,还是有其他更为让人心动的一面。
  他能明显觉察出这人回国后,身上的某些特质有所改变。比如说整个人在依旧维持礼貌的同时,却柔软很多。尤其,面对他的那两个朋友的时候。
  Andy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人回到了家乡才会如此。
  下了车子,瞅的仔细,过了好一会儿,他看见二楼的一个窗户那儿,灯亮了。他知道,肖齐应该住在那里。充满自信的一笑,驱车离开。
  肖齐没有想到走近家门口时,会先看到一个人影。尽管有楼梯里的浅显灯光,还是吓了一跳。
  “你、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找…我吗?是不是等了很久?”肖齐有些慌。
  这人自从上次来看过他,就没再来过了。那个小路倒还是每天早上给他送早餐。
  肖礼从肖齐家门旁,楼层通风处不大的窗户里,收回视线。
  “刚过来,没等多久。”男人笑了下,一贯的温和。
  肖齐忙着开门,让他进来。
  “……我给你倒杯水。”
  “嗯。”男人没有坐下,而是站到房间内靠床的唯一窗口前,看着外面。
  肖礼在看到楼下的人坐进车里离开后,才轻轻皱眉,随意坐在肖齐的床上。
  “晚饭吃过了吗?是不是导师安排的事情很多,每天都要忙到这么晚才回来?”
  他坐在了床上,肖齐出于下意识的就选择了一个保守的距离,坐在了离床较远的书桌旁的椅子上。
  “晚饭吃过了。”顿了一会儿,才道,“导师的事情还好,最近不忙的。”
  “那是跟朋友一起,才这么晚回来的?”
  肖齐蹙眉,觉得他的问题有些怪怪的,拿过口袋里的手机,低头看了看时间,也才八点多,不算很晚吧。
  “跟Andy师兄一块吃了饭,他就送我回来了。”
  男人咳了一下,“…嗯。”
  两人之间出现了片刻的安静。肖齐不知道他这次过来是为
  什么,上次是肖母有包裹要给他,那这次是为什么呢。
  他不觉得男人是特意过来看他的。
  不过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其实,仔细想来,这人除了没有接受他的那份心思,一直以来待他都是很好的。
  “那自己照顾好自己,我走了。”肖礼站起身,温声道,“外面不比家里,如果有什么想吃的,告诉小路,我让他给你送过来。或者缺什么,告诉他,也行。”
  “呃…?哦、哦…”肖齐有些傻掉,心里却暖意盎然。
  这人给予的关心跟以前一样,他待他从来都是只有额外多给的照顾,却从来没有少缺的。
  他只需给他一点点关心,就能让他喜不自禁,还内心悸动。
  男人临走前,又像上次那样,跟突然想起似的,说,“明天我让人给你送辆车过来。在国外拿到驾照,车子是要多开开,练顺手的。”
  “呃?”
  “自己有车,很多事情会方便些。”
  “……”
  第二天,小路来送早餐的时候,把车子也开了过来。
  不是新车,只是沃尔沃的基本款。车身黑的,看着很低调。不奢华,也就一般。重点是这款车安全性能很好。
  肖齐今天开车去酒店,比平时坐地铁多耗费大半个小时时间。路况不熟,开车的水平也没娴熟到不行,一路上还害他紧张的一身汗,好不容易安全到达目的地,双腿都要僵硬了。
  到了导师的房间里,Andy已经跟金斯曼先生开会好一会儿了。对于他罕见的迟到,金斯曼先生也未多做斥责。
  他们送给S城政府审阅的项目技术原始文件,还没有进一步回复消息,金斯曼先生有事情要暂时回国一趟,这面的事情就暂时交给他们两人。
  


☆、第45章

  金斯曼先生离开后,Andy兴高采烈的走近肖齐。
  “齐,我昨晚找到一个好玩的酒吧了。”
  肖齐愣了下,随即明白,昨晚两人分开后,这人到底是不死心,自己出去玩了。老外爱玩的劣根性,真是让人不得不折服。
  他知道Andy家世在国外还算不错,平时没少听身边同学讲过Andy爱玩,还有传他是GAY呢。
  “在哪儿找到的?”肖齐笑着随口一问。
  “华街XX路上,是这酒店里的人告诉我的。昨晚,我去见识了一下,那里才是值得玩的地方。”
  “这样很好啊,以后你可以常常去玩了。”
  “可是…我是一个外国人,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
  能把中国俗语用的这么到位,肖齐赞扬的看他一眼,等他下文。
  “齐,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去玩玩,我一个人……”Andy脸上出现纠结为难的表情。
  肖齐懂他的意思,现在金斯曼先生回国了,呃,他也算是有责任照顾好这位师兄吧。就笑着点头同意。
  他未成年那会儿就是酒吧常客了,对于那里,他没有顾虑。只是喝杯东西,不招人、不惹事自然不会有问题。
  Andy脸上大放异彩,随后又犹豫道,“……齐,我还要跟你说一件事情,那个酒吧是…GAY吧。呃,我知道你在学校有听同学们说过我是GAY,好吧,我确实喜欢男孩子……”
  肖齐倒抽一口凉气,表示了惊讶。心里却暗自嘀咕,就知道有些消息是不会空穴来风的。幸好,每次他都有跟Andy保持合理的身体接触。没有引起误会过。
  “齐…,你不会因为我是GAY就不再理我了吧?”
  “怎么会呢。”肖齐摇头,“这很正常,喜欢什么样的人是每个人的自由,我当然尊重你。”
  “那你会陪我一起去那酒吧吗?”Andy有些迫切地知道答案。
  “当然了,今晚我就会陪你去的。”
  肖齐觉得Andy是为在中国发现同类而激动欣喜,以前三哥的酒吧就是GAY吧,里面的人顶多动作亲密些,其实,长的都还很好看呢。跟其他酒吧也没什么太大不同,他不知道Andy这么紧张干嘛。
  晚上两人吃完饭,去地下停车场取车。
  Andy看到了肖齐白天跟他说过的朋友借给他的车,不算名贵,他就没太在意。引起他注意的是此时车旁的人。
  “齐,看!”
  肖齐看到了赵钰。不知道这人也是下来取车,还是又来找他,有些苦恼的皱了下眉。
  他真觉得私下里跟赵钰没什么可说的,连讨厌这个人都谈不上。不知道这人一直这么纠缠他是为什么。
  如果只是为当年强吻他的事情,他是真的不想再提。
  赵钰想上前来跟肖齐打招呼,但是看到他身边那个如影随形的师兄后,抿紧了嘴,只略略点头,倨傲地走了,看着背影还有丝受伤。
  他知道肖齐搬离酒店时,就理所当然的认为这人是搬回家了。人家躲避他的行为那么明显,他也不好再有动作。好不容易今天酝酿好情绪再来找人,但肖齐对他还是避而不及的态度,着实有些伤他自尊。
  晚上到了酒吧,肖齐在外面看到酒吧的名字Misteriosa Bar时,还困惑的眨了下眼睛。
  这个酒吧附近他还算熟悉,三哥的大店就在这儿,但他却从没听说过有这么一个酒吧。估计是新开的吧。
  这家酒吧的老板真不会做生意,开个GAY吧还跟三哥的店比邻,他很难相信这里的生意会比三哥那面火爆。
  等进了酒吧里面,看着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装潢,肖齐某根神经不自禁的跳动着。来到吧台,虽然对这更宽敞的台面有丝陌生,可吧台里的某个酒保,他却是熟悉的。
  ……肖齐想走了。
  他怎么不知道这家GAY吧就是三哥以前的那家呢。视线略偏,看到以前经常进出的那扇门还在原位置没有改变,他就更是慌乱了。
  以前从没有走过这酒吧的正门,都是从大店里直接电梯而下的,这下,好了,误闯误撞来了他最不想来的地方。
  趁着那酒保还未注意他,急忙拉着Andy下来找了一个较偏的位置坐下。
  “齐,怎么了?我们还没要喝的。”
  “没、没事。我们坐在这面也一样可以要喝的。”
  Andy也不介意,伸手招过一个服务员,开始点喝的。他们这个时间来这里,其实有些早,场子还没有热起来,人还没到鼎沸的时候。
  要了喝的,两人倒是安静的看着四处周围,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Andy自然是开心的,肖齐能陪他来这里,他觉得自己希望很大。
  肖齐却显得很心不在焉,还有些心神不宁,眼睛四处环顾。他是极其不愿在这里碰到那几人的。
  坐到10点多他就真的想走了。这地方他也没觉出与其他酒吧相比有什么太大不同,顶多就是空间很大,还有不少包间,来往的人也好看些,打扮的时髦些。
  “Andy,我们走吧,时间不早了。”
  Andy依旧端着酒杯,眼光四处打量视线范围内的人,显得兴致高涨。
  “齐,这个酒吧的高潮要到午夜才开始呢。现在,我们就走了,会很可惜。”
  “呃…”
  肖齐劝不动他,面前要来的酒水,他也不敢喝,实在怕
  自己醉了难堪。于是,只能提心吊胆,尽量把自己身形藏起来不要让人认出,百无聊赖的一会儿捻一点桌上的小零食。
  以前来这里,他都安静待在吧台,差不多十点就走人;而此时,越临近午夜,他才惊奇发现这个酒吧里还会有其他风貌。
  舞池里面High起来的人,有的衣服都脱剩的只剩一条薄薄内裤,彼此互相揉摸;偌大的舞台上还有好多几近赤裸的男孩围着一圈钢管在跳舞。
  肖齐只无意的扫视几眼就已经面红耳赤、目瞪口呆,心里腓腹,三哥根本不是个好好的生意人。
  身边本来与他待在一起的Andy此时早已不见踪影,那嘈杂繁芜的人群扎堆挤在一起,肖齐根本看不见他。
  这时身边,竟还来了个陌生人。
  衣服穿得倒是休闲正经,样貌在依稀灯光中,肖齐觉得还算端正。
  这人手里端着两杯酒,直接递给他一杯,面上笑的一派亲近,“怎么,是第一次来玩?”
  肖齐整个表情茫茫然,还有丝紧张,走近的人胳膊竟然也向他肩膀放去。
  急忙一闪,出于礼貌的想跟人也打下招呼,可还不待他出声,旁边就来了两位工作人员。
  一位不知道跟刚才的那人讲些什么,那人惊讶的看他一眼,有些歉意的笑笑,走了。
  而另一位工作人员却告诉他,“齐少,三少请您过去。”
  肖齐头皮有些发麻,心心念念祈祷最好只是三哥,那人千万不要也在。
  可结果是令他失望的,被带到离他原位置不太远的一个包间,他见到里面坐了一群人,看着都像是有身份的世家子弟模样。这样一群人中,他还是第一时间用眼角余辨认出那人了。
  他总是那样,从不过分掺和人多热闹的气氛,却总给人不可忽视的气场。
  “哟哟,小朋友长大了,以前是看人泡吧,现在是自己来泡吧了?”万三兴奋的拥着他到身边坐下,嘴里啧啧称奇。
  肖齐借着室内幽幽闪闪的灯光看着他,觉得这人真是跟以前一样,一点没变。连说话还是以前那种能把他气的跳脚的语调。一双眼睛在脸上露出笑容时时也跟笑了似的,眼角还微微上挑,突然想起,肖母跟他说过这样的眼睛可就是桃花眼了,男女朋友只多不少。
  又想到刚才在外面见到的酒吧景象,肖齐心里按捺不住的“嗤”了一声,就知道三哥向来是个会玩的。
  “怎么啦,傻乎乎的。见了三哥一句话都没有?”
  不太满意被人说傻,朝他皱了下鼻子,才缓缓给个笑容,露出两个梨涡,“三哥。”
  万三一见他那两个经典梨涡,忍不住的动手就掐了掐他的脸颊,肖齐一疼,
  把他手给使劲拿下来。
  “我、我不是小孩子了。不可以再这么掐我。”
  万三“呿”了一声,“光长个子,不长心眼儿,心里想什么,全写在一张脸上,还好意思说自己不是小孩子。”
  肖齐下意识的去摸脸,逗得万三又是大笑。包间里的其他人也陆续低低笑起来。
  肖齐心里羞窘难耐,立马站起身,看见也偏头微笑的肖礼,急步踱了过去,挨着他坐下了。
  “谁说肖齐傻了?这都知道找靠山了。”说话的人,口气一贯的温柔和善,充满笑意,“不过,小孩子家都是知道找家长做靠山的。”
  顺着声音寻去,肖齐眼睛亮了下,“谨言哥!”而后,又瘪瘪嘴,几年不见,这人也学会打趣他了。
  “嗯。”贺谨言笑着点点头,“真是长大了啊,这么晚了,不在家休息,也学人出来泡吧了?”
  肖齐给他一提醒,才想起Andy还在外面,眼睛着急的看向门外。
  这下不得了,他发现从这包间门看外面,能清楚看见外间的一切,却不听不见其嘈杂吵闹;视线一偏,他还清楚看见自己刚才坐的位置上已经坐了别人。
  惊疑不定的看向身边的人,原来这些人,早就看见他在那里了。怪不得。
  刚才他一直提心吊胆、躲躲藏藏,恨不得把自己整个身体隐匿起来的行为,此时看来,真像是给别人做滑稽表演。
  他想的没错,从他落座没多久,这包间里就有人注意他了。有个人戏谑地说今晚有个食素的小白兔误闯食肉动物的凶猛世界了,这才引起大家注意向外看去。
  包间内知道他的三人先是一愣,后就见万三一脸饶有兴致,贺谨言摇头好笑,而肖礼确是微微皱眉。
  肖齐刚才坐在外面,脸上的表情无一不是在说,不要有人看见我,不要有人看见我……所以,万三刚才才拿这说笑的。
  肖礼一直没发话,他也有兴趣再看看肖齐这几年的变化,才一直未请人过来,直到刚才有人向前搭讪,肖齐一脸惶恐不安的表情,这才出手解围。
  “我、我还有朋友…在外面。”肖齐急着想起身看看Andy的情况。答应陪人家到酒吧玩,现在他却看不见Andy人影了。
  肖礼也站了起来,跟众人说了句,“我先带他出去了,你们玩吧。”
  出了包间门,只剩两人独处了,尽管身边各种热闹,但肖齐还是觉得两人的世界里是安静的。这人气场总是强大到让他可以忽略周围的一切。
  “不用担心,你的朋友我会让人照看着。我先送你回去。”肖礼顿了下,眼睛向包间内看了眼,“还是你要再跟他们两人打个招呼?”
  “不、不用
  了。太晚了,我…我回去就好。”
  既然这人说了不用担心Andy,那就肯定是不用他担心了。
  送他回去的路上,车内一片安静,坐在后座的两人连距离上都有着疏离。肖齐的眼睛也一直看向窗外,头是一动不动。
  “你三哥从外地出差刚回来,过两天应该会带你出来吃饭的。”
  男人平和温润的声音响起,肖齐紧绷了下背脊,“哦、哦。”
  过了一会儿,“回来这么久,要回家看看张妈和福伯吗?…他们很想你。”
  “嗯…,我会回去看他们。”肖齐低垂着头。
  “这么晚了,要回家住吗?”
  肖齐心里惊跳了下,脑海里闪过太多画面,最后固定在就跟这人一道墙之隔的房间上,良久,低低道,“不、不用了。明天…我还有事情做。”
  肖礼未发一言,一路安静的送他回现在住的地方。
  下车前告诉他,明天会让人把他的车给送回来。
  
☆、第46章

  肖齐很意外Andy能按响他现在的门铃,看着门外一脸焦急的人,只好让他进门。
  “齐,对不起对不起!昨晚我在酒吧喝醉了,最后不知道什么人送我回了酒店,我不是故意忽略你的!我今天醒来一看到你的短信,就急忙跑来找你了,Sorry,你没有生气吧?”
  看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肖齐笑着给他倒了杯水。
  昨晚走时他有发条短信告诉Andy他先走了。这人说喝醉被人送回酒店,他猜肯定是肖礼做的。那人说过让他不用担心。
  “我当然不会生气啦。你能在这里玩的开心,我也替你高兴的。”
  Andy神色复杂的看着他,想判断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昨晚他是喝的有些醉,玩的很High,最后还跟着酒吧里一个漂亮的男孩开了房。
  但这些他都是有记忆的,他怕肖齐是因为看到他跟别人太亲密才率先离开。
  不能怪他,虽然他心里很喜欢肖齐,但来中国这么久,他的身体实在很久没有发泄了,昨晚又喝的太开心,那个酒吧里值得欣赏的人又太多,实在把持不住。
  睡到中午醒来,一看身边赤裸的男孩儿,才有些清醒地想起肖齐。
  一番收拾,又跟那个昨晚让他销魂尽爽的男孩好言好语道别,这才急忙来找人。
  他很庆幸,肖齐就在家里,这么容易找到。
  “真的没有生气吗?”
  肖齐摇头笑着,“怎么会生气。你从位置上离开,我就没有看见你了,一个人又没什么事做,所以就先走了。”
  Andy看他的神色觉得他说的是真的。而且,应该也没有看见他搂着男孩去开房。心里呼了一口气,这才开始打量肖齐住的地方。
  中国人住的地方,空间总是有限的,里面也没什么特别,更何况这还是单身公寓。没一会儿,Andy就嚷嚷着饿了,要去吃饭。
  肖齐无奈,只得又跟他出门吃东西。
  Andy来之前,小路也把他的车给送了回来,顺便带来丰富的早中餐。
  没办法,昨晚休息的太晚,今天他也赖床了。其实,他并不像昨晚跟男人讲的那样今天有事做,金斯曼先生回国,这面政府没有回应,他们只能等消息指示。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能那么巧的赶在他刚醒时,小路就正好按了门铃,还送来合口味的东西。但,反正,他吃的很满足。而且到现在还不太饿。
  看着对面很优雅的吃着西餐的人,他也只是淡淡笑着,喝着面前一杯果汁。
  “齐,你真的不饿吗?这家酒店的西餐有我们国家的水准,真的很好吃。”
  最近Andy吃的都是中国菜,今天想吃西餐了,而
  他住的酒店里西餐一向正统美味,两人只好又到这里来吃。还说好等下再一起讨论项目的问题。
  “我真的不饿,你随意就好。”肖齐很有礼貌的笑着婉拒。。
  肖礼给他卡时,他就知道这家酒店也是三哥旗下的了。印象中,三哥开的店,里面的东西确实都是好吃美味的。
  等到Andy进餐结束,本以为两人就可以上楼讨论下手中的项目了,可Andy却有些郑重的留下了他。
  “齐,我喜欢你。”
  “啊…?”肖齐被口中的果汁呛了下。
  “我想追求你。我认真的考虑过,我觉得应该把我对你的心意表达出来让你知道,这样我才能有机会。”
  他是认真考虑过了,就在刚才的一顿饭过程中,下定了决心。
  原本他参与这个项目就是为了能有机会进一步接触肖齐,然后让彼此了解,他就可以顺势告白了。但考虑到昨晚自己的不自控,他怕日后这种事屡屡发生,会给肖齐造成对他不好的印象。所以,他选择现在告白。
  如果肖齐答应了他,那么他们就是彼此的男朋友,双方就有义务为另一方解决身体需要;如果,肖齐不答应,呃,他还没有考虑过。
  肖齐不排斥同性恋,还愿意陪他一起去GAY吧,他觉得自己希望很大的。
  只是印象中,中国人都是害羞胆怯的,尽管受过西方教育,他们一般也不会轻易主动。所以,他愿意先迈出关键的一步。
  肖齐脸上有干咳出来的红晕,也有吓出来的惊惶。
  “Andy,我、我们是朋友。”
  Andy希冀的看着他,“我一直都是这么认为。但是,现在我想让我们变成更好的朋友,关系也更亲密。”
  “不不、我以为我们做纯粹的朋友就很好。我…我……”肖齐一时也词穷。
  在国外,他有被女孩子这么直接告白过,但是男孩子终归是没有的。同性恋,他即使不是第一次接触,但心里还是被吓了一跳。
  “齐,你是要拒绝我的意思吗?”
  肖齐一时不知如何作答,正无措着,肩膀就被人搂住了。
  “臭小子,跑过来吃饭,不知道给我电话啊?”万三弯身压在椅背上搂着他。
  “三哥?”肖齐面上惊喜,觉得得救了。
  忙站起来,对着Andy说,“Andy,这是我一个哥哥,我忘记了也约了他在这儿见面,我们还有事情,就先走了。项目的事情我们之后讨论,再见。”
  肖齐拉着万三,急步而走,仓慌失措。
  他无头苍蝇似的乱走,万三看的一阵好笑。刚才他要到店里餐厅吃饭,抬眼就看见肖齐跟一老外在那儿,脸上表情无措慌张的
  很,他才迈步过去的。
  这倒好,还没等他主动解围呢,就被迫着跟他演上戏了。
  把人拉住,跟着自己的步伐,“好了好了,你这是要把三哥带去哪里啊?”
  话说着,把人领进电梯,按了他办公室楼层。
  肖齐面上微窘。
  进了他在这酒店的办公室,吩咐人给他送份套餐上来,给肖齐拿了瓶饮料,才腾出空来审问人。
  “说吧,刚跟那老外怎么了,昨晚你们不还一起泡吧的么?”
  肖齐抿了抿嘴。
  万三笑着凑近他,凭他的眼力,还有刚那老外的眼神,他可以断定这两人之间有猫腻啊有猫腻啊。
  “那老外喜欢你啊?”
  肖齐手里刚接过,还没拆开的饮料,掉在了木质地板上,发出“咣当”一声。
  “…看来我猜对了。”万三兴趣盎然,“那…刚才是传说中的经典戏码,告白?”
  肖齐瞪圆了眼睛看向他,一副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的表情。
  万三哈哈笑着,很开心的样子。
  “就这点事,瞧你给吓的。不喜欢他就直接跟他说明白,我不信他还敢用强。”
  “……我没想到他是那样想的。”肖齐支吾。
  万三笑笑,把饮料捡起来,拧开瓶盖递给他,“管他怎么想呢。要是不喜欢他,回头就直接跟他说不喜欢。”
  肖齐有些苦恼的皱眉,他觉得以后还要跟Andy共事,这该有多尴尬啊。
  万三看他的纠结表情,试探地问,“难不成你喜欢他啊?”
  “我才不喜欢他!”肖齐这个回的倒快。
  “那你喜欢谁?”万三反问的也不慢,眼睛里还闪烁着兴味。
  “……”
  肖齐心里惊跳了一下,嘴巴抿的更紧,使劲儿瞪了万三一眼。
  半晌,才转移话题问道,“那我以后还要跟Andy共事好几个月呢……”
  对于他的转移话题,万三很直接的挑眉,却也没穷追猛打。
  “不理他,都成年人了,说了不喜欢,他就该知难而退。”
  “会、会吗?”
  这个时候,肖齐想起赵钰了。虽然他一直没闹明白赵钰总找机会接近他,到底是想做什么、说什么。
  万三大手一挥,“不会你找我。这点小事,三哥给你摆平。”
  肖齐撇撇嘴,对他一副总无所不能的语气,很不以为然。却也笑着点头,心里知道,即使暌违几年,三哥待他还是很好的。
  “看吧,这刚回国,三哥就能帮你解决一件烦心事,我是不是比老贺要好很多?”
  肖齐气的都笑了,“才没有呢。”
  他也没想到回来之后见到万三,并且能说上会儿话,聊的竟是这些内容。
  之后两人才慢慢聊了些别的话题。
  硬是等到他晚上饿了,万三留他吃过晚饭,才放他走。
  肖齐开车回到住的地方,上楼看见家门口矗立着一个人影,起初还有些心跳加速的以为是肖礼,可稍微走进了,觉得某些地方不对,认真看了下,才发现是Andy。
  头皮紧崩了一会,随即也慢慢坦然下来。
  今天跟三哥聊过,他本来还打算明天找Andy把话说清楚的,既然人家今晚已经出现在眼前了,那现在说开也不无不可。
  把人让进了房里,让他随意坐,又给人拿了瓶饮料,他也拉过书桌旁的椅子坐下,觉得心里酝酿的差不多了,正准备开口,就听Andy先问道。
  “齐,今天你走的太急,还没有告诉我愿意不愿意接受我对你的心意呢?”
  肖齐心里深呼吸,庆幸他先直接引出了话题,不用他兜弯子了。
  “Andy,我…不能接受。我认为我们维持朋友的关系就很好,不需要做出改变。”
  “你不喜欢我?”
  肖齐摇头,“我喜欢你,但是,是对朋友、对同学、对学长的那种喜欢。不是你想要的喜欢。”
  Andy脸上好像呈现出倍受打击的表情,一副不愿接受的样子,“可是,你不排斥同性恋,还愿意陪我去GAY吧…”
  “喜欢什么样的人是每个人的自由,我们没有权利去排斥歧视别人。陪你去酒吧,正是因为我把你当做朋友才会做的事情。”
  Andy整个人彻底垮下来,他意识到自己的告白失败了,很失意地跟肖齐告辞。觉得自己需要点时间来面对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
  肖齐本还担心Andy的情况。可第二天Andy就告诉他说他想通了,愿意跟他维持朋友的关系;没过几天,还告诉他认识了一个很漂亮的中国男孩,他们已经开始交往了。
  肖齐惊讶于他的新恋情进展如此神速,但也给予祝福,并且很开心两人还能一如往常的继续做朋友。
  同时,金斯曼先生也从国外回来,这面政府针对项目原始文件的审阅也做了回音,只文件当中提出的技术部分有几处需要修改。
  他们开始真正忙碌起来,每天需要应付大量的工作。
  自然地,跟赵钰接触的机会又多了起来。
  赵钰不是政府部门这个项目专家组的成员,但他需要跟进项目的进程,所以,基本上双方开会,他都会出席。
  这天,开完会,政府一干人员又安排了饭局。肖齐实在不想参加,就态度还算坚定的拒绝。因为这种饭局安排的多了,他拒绝的次数不少,已经让人对他很有印象了。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架
  子越来越大。请他吃个饭,也是不赏脸的。”
  “就是就是,这个肖齐,就懂他专业上那点东西,连话都不多,这种性格可怎么踏入社会。”
  “我瞧他言谈举止倒是极有教养的,估计家里底子不错。前段时间政府要给配车,他不要。这不,最近自己不知从哪儿找了辆车开着。”
  “家里底子不错这话也就放一般家庭说说,哪有几个人能跟我们赵钰比的。”
  “这倒是这倒是。”
  说话的人对着身边的赵钰露出些讨好的笑。
  赵钰目不斜视的不领情,觉得这些背后嚼舌头根的人,真是无聊低级。
  
☆、第47章

  最近这段时间好不容易没有看见Andy如影随形的跟着肖齐了,他也快步往地车场赶去。
  可他到时,肖齐已经准备好驱车离开。
  他也匆忙上车跟上。
  看着前面那不远不近的黑色沃尔沃,赵钰觉得肖家真是够低调了。不说肖齐,就他那个大哥也是极低调的。听说几年前回国,年纪轻轻掌管肖家后,各方面事宜处理的都是极其到位,没有过纰漏,不比任何年长的上位者逊色。
  本想在肖齐返回肖家邸宅前拦住他的,但一路跟着,才慢慢意识到路不对。
  肖齐不知怎么地,开进了一个S城这几年比较时髦的一座单身公寓楼。
  接着,他就看见肖齐从车上取下刚开会时携带的一些文件,还有后备箱里可能之前买的一箱喝的东西,熟练的往楼上抱。
  正奇怪他是不是来看朋友,可在车里等了有一段时间,也没见人下来,才犹疑的走了。
  后来几天,也跟了这人几次,发现他每天工作完,就直接回这儿。这才恍然大悟,哦,这人原来一直住在外面,没住家里呢。
  虽不知人家为什么如此,但却让他无端松一口气,觉得既然不是肖家邸宅,那他找他,会容易太多了。
  今天他就提前到了肖齐住的楼下,在肖齐停好车上楼前,把人拦住了。
  肖齐每次开完会都直接走人,从不多余逗留,他只除了公事上能跟他说上几句,其他私下时间里,根本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时机、空白的时段,让两人可以聊上几句。
  肖齐很意外在这里看见他,心里捉摸不清他所为何来,只点下头,算作打了招呼,就想上楼。
  “肖齐,我们聊两句。”赵钰喊住他。
  这么久以来,肖齐从没有对他视而不见过,除了第一次吃饭时;但每次这样简单的打招呼,从没有多余的话,跟视而不见也没有什么区别。
  即使他四年前强吻那件事情做得莽撞了,但也需要一个事后可以解释的机会。
  “是项目……出了问题吗?”
  赵钰苦笑,“除了项目合作的事情,我们之间没有其他可聊的吗?”
  “……”
  “来的时候,我看见这附近有个咖啡厅。给我点时间,我们去那里聊会儿。”
  肖齐眼睛为难的看看四周,“在这里说不行吗?”
  “我们也算旧识了,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不好吗?再说……这里也有人过来过往的。”
  赵钰一副今天非要跟他说话的态度,肖齐只好随他。
  咖啡厅里,两人要了喝的,面对面坐着。
  说真的,肖齐心里没有面上看起来的那么放松。虽然他不反感赵钰,但也确实没想过再跟他有更多接触。
  高中时期这人总找他麻烦,可后来好在误会解除了;大学里再遇见,这人待他友好客气,他自然也同样以待。但真论其他的什么过多的交情,他不觉得存在于两人之间。
  如果没有四年前的强吻,或许两人有希望像校友多年后重逢那样亲切友好相处,但现实情况,显然让他无法做到那样。
  “回国这么久,这还第一次跟你单独相处呢。”
  “……”
  “呃,这几年你看着变化不太大,那什么,挺好的。”
  “赵钰。”肖齐低低地打断他,“…你有什么事情吗?”
  赵钰脸上有片刻的不自然,过了一会儿,才道,“四年前医院那次,是我太莽撞了。”
  “……”
  “我那时…是挺喜欢你的,那次也不是耍你玩、欺负你。”赵钰好看的脸上有些赧然,“不过,事情都过去了,我也希望你别再放在心上。拿我当正常朋友相处就行,别一见我……就唯恐躲避不及。”
  “……我没有躲你。”肖齐这声很小,显然底气不足。
  赵钰笑着看他一眼,也不跟他辩。
  “今天,我就想把话跟你说开了,这样以后我们以后一起合作共事,你也不用老躲着我。”顿了下,似是犹豫,“那什么,我现在也没以前那么喜欢你了,我们就当个普通朋友,行吧?”
  肖齐不是一个在别人向他展示好意或善意时,会直接拒绝别人的人,所以,此时,他当然只能点头。
  话说到这份儿上,事情算暂时告一段落了。
  之后,赵钰又跟他一起回住的地方,倒不是他非要送人,只是刚才车子还停在肖齐楼下。
  不太长的路上,他看着身边一直保持安静的人,有些憋不住的问,“刚才,我看你听我说…那什么我对你,呃,有意思,好像一点都不吃惊。你不介意我是…男人?”
  话问完了,赵钰自己都有些窘。他当然,呃,是男人。
  肖齐缓缓的摇摇头。
  在赵钰刚才跟他谈到喜欢时,他就没有太大吃惊。心里像是有了准备,了然般似的。对于赵钰一直以来的举动,也像是在日久见人心中,看懂了一点。
  不过,刚才赵钰说现在没有以前那么喜欢他了,这句话本身就是有问题的。
  那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而以前,他又是有多喜欢他呢?
  肖齐偏头看看身边的人,眼睛里闪过困惑不解,却没有多少纠结,看着还有些淡然。
  其实,无论赵钰抱着什么样的心思,对他来说都无所谓的。他的心里感受不到那些情感所带来的触动,而如果这人愿意以一种平和的姿态跟他正常相交,他是愿意的。
  有些迷糊了,怎么这么
  短的时间内好多人跟他说喜欢呢。Andy是,赵钰也是。
  但对这两人给予他的喜欢,他的态度都一样。没有太大感觉,但也不排斥人家。只要维持现状就好。
  “那今天话都说开了,以后你见着我不会就只点个头,然后躲开了吧?”到了肖齐家楼下,赵钰上车前,像是为了再次确定般开玩笑的问。
  肖齐笑的尴尬了下,“不会了。”
  赵钰驱车离开时,正好跟一辆宾利Arnage擦身而过,因为车子很好,他还多看了两眼。可人家车窗内应该做了特殊处理,他看不见车里的人。
  因为在住宅区内,车速都不快,他没看清车里的人,可车里的人却看清了他。
  肖齐送赵钰离开后,刚上回到二楼家里,钥匙还没放下,就有人按门铃。
  正奇怪是谁,顺手就开了门。
  对于他如此快的开门,肖礼意外的挑挑眉。
  看着他手中的钥匙,笑了下,温声问,“这是刚回来还是正要出门?”
  “我、我刚回来。” 肖齐忙把钥匙放下,让他进来。
  这段时间他跟导师后面,事情太多,工作也忙;而这人也有好些天没过来看他了。只是小路每天送的早餐倒还准时。
  “这会儿回来,吃过晚饭了吗?”
  “还、还没。”
  肖礼看似轻轻皱了下眉,“平时晚饭都怎么吃的?”
  肖齐正在用热水壶烧水,准备给这人泡杯茶。之前小路除了会给他送早餐外,后来也给他送过不少生活用品,其中就有很好的茶叶。他始终记得,这人除了早上会喝咖啡,其他时间都是喝茶的。
  “不一定,有时在酒店吃过回来,有时跟宋逸他们一起吃。呃,有时也会回来自己煮面吃。”
  “煮面?”肖礼表情闪过一抹异色,“自己煮吗?”
  “嗯。”水开了,把泡好的茶送到肖礼面前,好像刚意识到他之前的疑问,略微迟钝地解释,“呃…以前住在宋逸家那段时间,我有学过。”
  肖礼凝神,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除了煮面,还学了什么?”
  肖齐奇怪的偷偷看他一眼,心想他学会的可多了,基本的家务活都会。而且出国这几年,肖母的身体好了很多,某天在尝了他亲自煮的面食后,竟突起兴致让家里大厨教他们母子做菜,那段时间,他又学会不少的。
  “也…也没什么了。就、就简单的做饭洗衣服而已。”
  肖礼低头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茶杯,不知想了会儿什么,“今晚是要自己煮面吃吗?”顿了一顿,“那我也不客气,多煮我一份好了。”
  一直绷紧每条神经跟肖礼相处的肖齐,此时,觉得有条神经“嘣嚓”断
  了,让他有半天反应不过来。
  最后,才木讷地说,“啊…好、好。”
  因为毕竟是别人的地方,肖齐虽然会在这里开火,但最多就是煎个蛋、煮个面,连粥都是很少熬的。空间有限,他也不想弄得满屋都是油烟饭香。
  单身公寓里只有卫生间是隔了一层磨砂推拉门的,厨房都跟卧室相连,肖礼坐在房间里唯一的沙发上,看着背对自己在厨房里熟练操作一切的人,动作虽有些不知名的慌,但步骤上却能看出忙碌的人并不是第一次做此事。
  煮面吃也只是平时肖齐自己无奈一人吃饭时才会做的,所以,家里材料很有限,即使他想把做给男人吃的第一碗面做出花来,那也不可能。
  好在,学过厨艺的功底有在,煎了个漂亮的糖心鸡蛋,摆上几片优质的火腿,再放上一些油麦菜,两碗面就算大功告成了。
  肖齐也知道这样的面对眼前的人来说绝对过于寒酸了,可他也真的是尽力了。如果是在肖家,各种材料齐全的情况下,也许他还可以做出一碗像样的面。可现实情况不允许哪。
  “你…你尝尝看,可能味道比较单一,呃,这面实在没什么太好的东西……”
  坐到那张不太大的、摆上两碗面就显得有些拥挤似的餐桌上,肖礼温和的笑了笑,拿过筷子,姿态像吃西餐那么优雅的,吃了一口。
  肖齐在他那口面咽下之后,都一直忐忑难安,眼巴巴看着他,生怕他能难吃的吐出来一样。
  “不错,很好吃。”肖礼笑着赞扬了一句,开始如常继续吃面。
  肖齐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隐隐有些甜有些欣喜,这种感觉跟第一次煮面给肖母吃,被肖母夸奖的感觉很不一样。
  秉持一贯的良好教养:食不言、寝不语,两人安静的吃完了面。
  肖礼看着又熟练把一干碗筷收拾干净的人,闲聊般的开口。
  “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一个你以前的同学,赵钰,还记得吗?”
  肖齐那面刷碗放水的声音大了些,可能没有听清楚,只“嗯”了一声。
  “当年你刚出国后,赵钰有连续几天都出现在家里附近,有一次我还上前问过他是不是有重要事情找你,可以代为相告;他一脸失魂落魄却说没什么事,就离开了。”
  肖齐刚才已经把水声调小了,听完肖礼的话,心里莫名突了下,手下一滑,碗还撞出个清脆的响声。
  他如果没有想错,赵钰当年那番行为应该还是因为医院吻他的事情,就跟四年后的今天一样。只是,他没想到,会被这人给碰上。
  心里第一反应就是,他不愿意这人知道关于他的这些事情。
  “他…他跟我说过这事,他
  只是没想到我那时会突然出国。”说到这儿,肖齐脸上显得有些黯然,可是,背着身,肖礼也不易看见。
  平缓了下心情,将洗好的碗具放进橱柜,转过身来平静的说,“我们现在跟S城政府有合作,赵钰在政府工作,正好跟进这个项目,刚刚他过来送份文件给我。”
  “哦,老同学已经见过面了啊。”肖礼顿了下,笑了,“小孩子到底都是不记仇的。”
  他这话显然是指当年肖齐被赵钰欺负的事情。
  肖齐此时却一点都不觉得这话好笑,只干干地扯了下嘴角。
  
☆、第48章

  那晚肖礼来看他,还和他一起吃了面,也跟他说了前段时间是去了C城出差。
  肖齐不知道是不是最近这人没有离开S城,竟是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到他这面来坐一阵了。
  来得早了,会带他出去吃个简便的晚餐;来的晚了,也会给他带上一些宵夜。
  他从最开始每次迎接这人就像如临大敌那样,紧张忐忑,现在倒也能从那紧张的情绪中理出些坦然,隐隐地还有些雀跃、期待。
  这样的相处状态,让肖齐在繁忙冗多的工作中,心情都是愉悦的。
  “齐,最近这么忙、这么累,为什么你看起来每天心情还很好?”Andy觉得自己都有些疲于应付了,盯着肖齐红润的侧脸,犹疑地问道,“你…恋爱了吗?”
  肖齐忙从笔电中扬起脸,“说、说什么呢,Andy。”又急忙摇头,“没有的事。”
  “可你刚才接那个电话的表情,就像跟你母亲通话一样温柔……”Andy口气犹疑,态度却很肯定,“不,不仅是温柔,还有……害羞、甜蜜。”
  他相信自己绝对没有看错的。
  肖齐还是不能接受外国人形容某种感觉时那种直白的表达方式,脸上有些发窘和发烫。刚才肖礼给他打电话,告诉他晚上直接过来接他出去吃饭,说是三哥又有一家新店开业了。电话里,他基本都没有说话,只嗯嗯哦哦的点头,这也能被Andy看出那么多东西来吗?
  “Andy,你真的误会了。”肖齐忙正色解释,“你还记得上次在酒店遇见的我一个哥哥吗?呃,今晚我是要跟他吃饭。”
  Andy当然没有忘记那个有着一双桃花眼的男人,相貌姣好,气势也很抢眼。尽管那次他们都没有机会打个招呼,但是他对那人有印象。
  “齐,你在S城的朋友和亲戚真多。”Andy感慨,也不知信没信他的说辞。
  肖齐嘴角勉强扯出点笑意。
  Andy跟他告白失败,两人把话说开后,有一次他跟Andy提起过,万三是家里人的朋友,因为比他年长,是以都叫哥哥的。
  跟S城政府的合作过程中,基本上开会、工作都是在这酒店的商务层,这里被他们长期包了下来。所以,肖礼在肖齐工作结束,是到酒店这面直接来载人的。
  今天事情忙完后,肖齐正站在酒店的外面等候时,右肩膀猛然被人拍了一下,惊的回头,却没看见人。
  只听左边传出来笑声,“就知道你傻的只会朝右边看!”
  “三哥!”肖齐惊喜,而后收起笑容,瞪他,“这么无聊的事情就你最会做了。”
  “虽然无聊,却能证明你是个小傻子。”万三还是笑嘻嘻地。
  肖齐朝他皱鼻子、瞪眼一会儿,才想起来的问,“我…大哥呢?”
  万三耸肩,“谁知道。我今天下午过来这面处理点事情,跟他说好这儿等的。”看了看手表,又假的可以地哼笑两声,“你大哥也是会迟到的啊。稀罕哪,难得难得。”
  肖齐腹诽这个幸灾乐祸的人!不过却也觉得奇怪,那人从不迟到的啊。
  两人还在说着话,一辆低调的黑色宾利就驶到面前了。车子停稳,贺谨言率先下了车。
  嘴里“呀”了一声,一脸说惊讶不惊讶的样子,“你们俩碰一起了啊?”而后笑着问肖齐,“是不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肖齐忙甜甜地笑着摇头,“没一会儿,谨言哥。”
  万三抱着肩,在一边笃定道,“绝对是因为多余绕路载了你,他才会迟到的。”
  贺谨言不置可否,笑的眉眼跟平日里一样温柔,上下看了万三一眼,“不是吧?你也不打算开车?”
  万三愉快的嗯哼一声,肯定的点头。
  此刻,四目相接的两人,眼睛中竟撞出心有灵犀般的火花。
  随后,贺谨言拥着肖齐肩膀把人送上刚才他坐的副驾。这才跟万三一起坐进了车的后座。
  Andy站在酒店大堂的玻璃窗前,看着刚才被人拥着接走的肖齐,脸上表情不定,疑云满布。在国外,他只觉得肖齐家庭条件还行、人缘也很好,没有想到回到家乡,肖齐的受欢迎程度依旧不减。连认识的人也都很出色。
  赵钰站在离他不远的一侧,刚才外面那副稔熟相处的场景他也没有错过。
  但他可没有Andy脸上那么多的疑惑和深思。刚才,虽然车里的人没有下车,但他猜应该是肖齐的大哥吧。而那两个与肖齐比肩的人都是肖家的朋友,跟着父亲出席某些场合的时候,有见过这些人。每个人背后都有各自的家族,而他们与肖家是极其要好的。
  之前,他跟肖齐说已经没有那么喜欢他了,一来是想换得跟肖齐的平和相处;二来也是想让这人对他不要有太大的戒心。时日久了,他想慢慢跟这人坦露心意。
  对于肖齐,即使过了四年,即使四年来他身边出现过很多人,但在四年后再见到这人时,他还是觉得对他心动。可现实告诉他,肖齐不是一个他随心所欲想怎样就怎样的人。他能做的,只有敛下性子、卸下骄傲,一点一点的打动他。
  只有这样,他才是有希望的。
  不然,一个措手,这人会再次从他眼前消失。或者说,有人会把他从肖齐的生活中抹杀。
  冷冷地看一眼不远处还在不解的Andy,赵钰转身离去。
  Andy像是察觉背后一闪而过的冷意,也回过头来
  ,有些怨怒地蹙眉看着赵钰离去的背影。
  肖齐这段时间跟这人的关系缓和不少,两人甚至有时还能开起玩笑,虽然通常都是赵钰说的多,但肖齐最起码不像之前对这人那么拘谨和躲避了。
  他有眼睁睁的看到这一切的变化。虽不知道这一变化的原因,却能看得到赵钰眼中对肖齐愈来愈强烈的渴求。
  那样的眼神,是他以前经常流露的。
  只是,在他的告白失败后,他很好的掩藏了这种眼神。而且,他告诉肖齐交到一个漂亮的男朋友。正是这个漂亮的男朋友理由,才让肖齐对他也恢复成如常相交的。
  Andy现在有些想知道这个赵钰会比他的机会更大吗?
  这是肖齐回国来第一次跟这三人一起吃饭。之前,他有跟万三单独吃过,后来贺谨言也单独请他吃过饭,肖礼更别提。但是几人犹如当年那样一起吃饭,却是没有的。
  饭桌上,菜色新颖、口味独特,自然不用说。三人也都像以前那样顾及他,尽量让他先尝尝每一道菜。
  说实话,肖齐内心滋味很复杂,甚至有些酸涩。这样轻松一如当年的相处氛围,大家都拿他当个小孩子照顾的行为,让他有种说不出来的感慨。
  这里在坐的每一个人都清楚知道当年他对肖礼的心思,但每一个人,从他回国之后,都从未提起。对他的态度,也未见不同。大家有着讳莫如深般的默契。
  不由得他就会想,这是他们在保全他的自尊还是已经往事如烟了?
  “吃饱了?怎么不吃了?”三人说话的空挡,像是贺谨言先注意到他的安静。
  “嗯,有些饱了。”肖齐浅浅笑了下。
  “那是不是听我们三人说话太无聊了?让你三哥吩咐人带你去出门玩玩,前两天他还吹嘘新开的这里建了3D影厅。”
  肖齐笑着摇摇头,“不用了,我去下洗手间。”
  出了门,心里那种在愉快氛围内不禁而生的滞闷感消散了很多。刚才那三人吃的差不多时,就闲聊开了。都是商场上或人际上的一些事,他也听不太懂,就只好慢悠悠的吃着东西,夹杂些无头无序的乱想。看起来,是安静了些。
  他出了门后,房间内的三人,万三先啧啧两声,不无感慨,“小孩子呀,还是长大不少的。连安静的样子都跟小时候不一样了,一点没有这个年纪人的朝气。”
  “嗯,小时候安静起来乖乖巧巧,眼睛却骨碌骨碌直转;现在安静起来,倒像真安静了。一双眼睛,平静无波的,不知道藏了什么心事。”
  贺谨言和万三又难得的意见一致。
  肖礼倒没什么情绪,口气也淡淡地,“哪有人是可以一直不长大的。”
  万三撇嘴,“你真不心疼肖齐现在这样?”身体还往肖礼的方向凑近了些,像是精密仪器般要捕捉他随时会有的表情。
  肖礼不以为意的笑了下,没有回答。只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动作依旧优雅。
  “那,上次我跟你说的肖齐师兄的事情,你放心上没有?”
  肖礼面不改色的看他一眼,“他有自己的交友圈。”
  万三狠狠地深呼吸,还想说什么,却被贺谨言天外飞来的一句打了岔。
  “回国到现在,肖齐还是没回家一趟吗?”
  “……”
  肖礼摇摇头,放下手中精致的茶杯,“吃好了,一会儿就散吧。我先送他回去,明天他应该还要跟导师开会。”
  万三和贺谨言肩膀立时垮了下来,无奈对视。
  两人都故意没开车,上赶着的要看看这兄弟俩如今的相处情况。结果不外如是。
  肖齐那份紧张却又雀跃、忐忑却又期待的表情尽管没有一直出现,只偶尔的几次闪现,已经足以让他们意识到肖齐的心思应该没有断的干净。至于还剩多少,这倒很难说了。
  而肖礼,还是以前的老样子,对肖齐温温和和,态度坦然自若,连笑容的给予也是恰到好处,不见分毫吝啬。
  这让他们两人,也实在不知说什么好。
  肖齐回来时,三人已经在聊别的。
  他只听到万三难得用正经的语气对他大哥说,“最近出门你还是带些人在身边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肖礼笑了笑,“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不碍的。”
  “老三说的也就是个防范,你看着添些人手吧。”
  肖礼笑着点点头,看着却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又听万三恢复嘻嘻哈哈的声音,“不过也多余啦,我还真不信,他们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肖齐在旁边,直到听见万三这句电影版黑帮老大经常用的台词时,才紧紧皱了眉。担忧的看向肖礼。
  肖礼对着他温和的一笑,摸摸他的头,“你三哥说话向来夸张,不用放在心上。”
  男人亲密的像从前那样摸着他的头,这好像还是回国来的第一次。肖齐下意识地不知是头皮软了一下还是心里软了一下,愣愣地点点头。
  之后,肖礼开车送他回住的地方。
  下车时,看男人没有下车的迹象,肖齐犹豫着绕到驾驶座窗前,有些试探地性地问,“你不……上去坐坐吗?”
  肖礼眼睛看了下车内的电子表,微笑着摇头,“下次吧。今天太晚,你要早点休息。明天还有工作。”
  今天这顿饭真是气氛太好了,或许也是菜太好吃了,确实吃的有些晚。
  说不上心里一闪而过的那
  点情绪是怎样的,肖齐只好乖乖点头,“那…我上去了。”
  肖礼微笑着颔首。
  踏上公寓楼的楼梯,肖齐一直竖着耳朵在听车辆重新启动的声音。直到他磨磨蹭蹭开了门,进了家里,都没有听到那车子离开的声音。怕是自己耳力不行,错过了,忙跑到房间内唯一的窗前向楼下看去,吓,车子还在!
  手机在这时也突然响了起来,乍响的铃声,惊的肖齐惊呼,没看清楚人就接了电话。
  “还没到家吗?”男人温和低沉的嗓音就这么传了过来。
  “啊、哦…到、到了。”肖齐又是吓了一跳。
  “那怎么还没开灯?”顿了下,“出了什么问题吗?”
  肖齐这才环顾房间,一片漆黑。刚才太急跑到窗口,连灯都忘记开了。拿着手机,忙慌开了灯。
  男人的笑声传来,“那,早点休息吧。”
  “嗯。”
  电话被对方收线了,肖齐傻乎乎的露出一个笑容,看着楼底下车子开走。
 
☆、第49章

  “齐,我有些烦恼。”忙碌之后的闲暇,Andy坐在肖齐的对面眉头紧皱。
  “怎么啦,Andy。”
  肖齐记得不久前他交了新男友,状态一直挺好的,连被自己拒绝也未见多做伤心。难不成跟男朋友吵架啦?
  “齐,我不懂。”Andy看似很苦恼,“你们中国人……都不愿意接受别人善意的帮助吗?”
  “呃…?”
  “他的工作…不太好,我让他不要再做那份工作了,我告诉他,愿意帮他重新介绍一份适合的工作,但是……他拒绝了我。”
  “你说谁?”肖齐有些糊涂,试探性地问了句,“Andy,你在说你的……男朋友吗?”
  Andy沮丧尴尬的点头。
  “呃,你们之间吵架了?”
  “不,不是吵架。”Andy难以理解,“他只是…不愿意接受我的帮助。”
  “……”
  肖齐不知道说什么好,这种情况他没有碰到过。能给Andy的安慰也很有限。
  “也许,你们是没有沟通好。呃,你可以尝试着多跟他沟通沟通,交流一下。等到了解了他的想法后,或许就能解决你们现在的问题了。”
  Andy想了下,觉得好像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缓缓的点头。
  “谢谢你,齐。今晚我会跟他谈谈。”
  肖齐笑了笑,觉得自己也没有帮到什么啊。
  “在聊什么,好像很开心的样子。”赵钰进到这个会议室的时候,正好看到肖齐的笑容。
  Andy的脸色不是很好,这人是哪只眼睛看到别人很开心的样子。
  肖齐看了眼Andy,忙说,“没聊什么。我跟Andy要处理的部分已经完成了,等金斯曼先生审阅过后,会给你们那面把报告送过去。”
  赵钰笑的不以为然,“我不是来催你们这个的,今天是有事情找你帮忙。”
  “嗯?”肖齐疑惑的看向他。
  “你之前不也学过钢琴嘛,我有个小侄子到了学琴的年龄,家里要给买架钢琴,让我给挑选,可我一直拿不好主意 ,想找你一起看看,能有些参考。”
  赵钰心里吁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理由正当,语速也控制的不缓不急,挺自然的。
  “你…你自己不就弹钢琴吗?”肖齐笑的有些不好意思,“而且,比我好太多了…再说,我对钢琴其实不了解,呃,只是弹着玩玩的……”
  “齐,你还会弹钢琴?”被忽视一旁的Andy很惊喜的插了一句,完全忽略肖齐话中赵钰弹的更好。
  外国人的惊喜之情总是表达的很夸张,肖齐被他问的脸上颇有些赧然,轻轻的点头。他的钢琴水平虽说这几年来也没落下,可还是跟以
  前一样,只作为平时生活中的一点情趣陶冶。在当年听过赵钰的钢琴水平后,他就知道自己这,呃,拿不出手。
  赵钰笑着挥手,“没关系,弹了这么多年,凭感觉也能知道一架钢琴的优劣的。”顿了顿,“那…能不能麻烦你今天跟我去下琴行看看,给点意见?”
  这样说来,好像也没什么拒绝的理由,肖齐只好点头同意。
  Andy在一旁看着肖齐答应,不甘心又兴奋期待,“我能不能也跟你们一起去?”他只问肖齐,根本不在乎赵钰的意见。
  “可你晚上不是要……”跟你男朋友沟通谈谈的吗?肖齐嘴上顾忌赵钰在,就没问出来,好在Andy一下子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齐,那不是一促而成的事情。着急不来的,我们彼此需要时间。”
  对于总能把中国成语用的这么到位的Andy,肖齐略觉好笑。抬头看向赵钰,像是在问,方便他一起去吗?
  赵钰看似不介意的耸肩,“多个人就当多听些意见好了。”
  只是后来出门,趁着肖齐低头收拾东西时,他看向Andy的眼神嫌恶高傲的就一点不知收敛了。Andy没有丝毫畏惧的迎视他,面上也没什么和善表情。
  赵钰去的那家琴行在S城是很有名的,门厅很大,装潢很有质感,一看这里就不是一般人能消费起的地方。
  肖齐看着那些摆放其中的各种钢琴,也有些心动,指尖控制不住的想在上面跳动两下。从回国之后,他就没有碰过钢琴了。以前,无论是在国内还是在国外,钢琴之余他的生活里那是闲暇的娱乐,想碰触那是随时可以。就像他画画一样。可现在由于自己单住,没机会接触钢琴,今天看见了,确实让他心里痒痒。
  “是不是想弹一弹、试试音?”赵钰看着他的表情,揣测着问。
  肖齐知道他钢琴水平的厉害,不愿让自己显得太班门弄斧,直笑着摇头。
  赵钰却把老板直接叫来,吩咐把他那天看中的钢琴安置好,他们要试弹。
  肖齐想阻止他说不用不用,可转眼功夫就被赵钰推送着坐到那架钢琴面前了。
  通身全黑的钢琴,在灯光的影射下,泛着灼灼的光芒,显得神秘而优雅。让看着的人的指尖的确跃跃欲试。
  肖齐还有些为难的看向赵钰,“不、不用了吧?”
  赵钰鼓励的看向他,“没事,就试试音而已。你随便弹弹好了。”
  肖齐自己心里本就对这钢琴有心触摸,又被人毫不介意的以鼓励口吻劝说,只好动手弹了起来。
  赵钰和Andy站在他的背后,两人都安静无声。
  第一次听肖齐的琴声时,是在高中,赵钰听得出来他
  的钢琴技巧是生疏的,跟自己每日苦练的水平相比,相差太远了。但不可否认,这人的琴声跟他的人一样,干净、纯粹。不复杂也不难懂。
  没想到,至今还是如此。
  这样的情感赋予钢琴,只是业余水平确实是很好的了。
  琴声缓缓而止,肖齐笑的窘然,忙起身,“好久没摸琴,生疏多了。没让你笑话吧?”
  赵钰笑着摇头,“弹得挺好的。怎么样,这架钢琴是不是不错?你要是也觉得合适,我就跟老板签单了。”
  肖齐想事情简单,为人单纯,不复杂,这是他的成长环境造成的。但这并不能说明他傻的听不懂别人话里意思,刚才赵钰吩咐老板布置这架钢琴时有提到说他前几天来看过,现在又说他“也”觉得合适的话,这说明赵钰本身是满意这架钢琴的。
  而且刚才试弹,他确实觉得这架钢琴音色音质手感什么的也不错,此时,当然不好再给予其他意见,便笑着点头说好了。
  赵钰跟老板签单时,留下另两人单独待在了一边。
  刚才一直一言不发的Andy若有所思的看向肖齐,虽然他不擅长各种乐器,但是音乐之类的作品倒是听过不少,肖齐刚才的钢琴弹奏水平他不知如何,但确实听得令人愉悦,心情舒畅,很清新。
  拜赵钰所赐,他又发现肖齐身上一样以前不知道的令人欣赏的特质。刚才完全沉浸在试琴喜悦中的人有着孩子气的贪玩,比平时礼节过多、拘束正派的人多了一些纯真。
  而这样气质的肖齐,让他越发心动了。
  三人离开琴行时,赵钰先让肖齐上了车。待他要转向驾驶座前,Andy伸手拦下了他。
  “你自己都已经选好合适的钢琴了,为什么还要齐一起过来?”
  赵钰看着他,眼神完全没有面对肖齐时的温善,常年积累下来的少爷般的骄傲狂妄、目中无人,一一尽显。
  “那你不陪着你那漂亮的‘小男友’,硬要跟过来又是为什么呢?”
  Andy面色一变,赵钰话中重点强调的那三个字,明显透露着他见过他跟别人相处的情景。他知道他现在交往的对象是个看起来年龄不大的男孩儿。
  片刻,Andy表情恢复常态,拿出自己优良家世中熏陶出来的教养,微笑以对,“我不认为齐会喜欢你,你追不到他。”
  赵钰的怒气立时布满周身,“你!”
  “怎么了?你们在聊什么,不是说去吃饭吗?”肖齐摇下车窗,一张略带疑问的脸庞露了出来。
  “齐,我去取车。”Andy笑着离开。
  赵钰也紧接着换了一副没发生什么事情的表情,“没聊什么,Andy怕不认识路,我让
  他跟着我车走。”
  “哦。”肖齐点头。
  刚才三人来时,他没开车,坐了赵钰的;Andy自己开车跟着。
  现在,赵钰说为答谢他帮忙选琴,请他吃饭答谢。呃,说是请他,但自然不好落下Andy。
  三人吃饭的桌上,气氛挺安静。
  肖齐倒不觉得奇怪,一般来讲,如果这两人都不主动跟他说话,他完全可以做到安静的自己吃自己的;而Andy和赵钰两人在他的认知里,平时也没有过过多交流,大多都是公事上的事情;私下里,他也没见两人相交过。
  所以,此时安静的氛围,他觉得挺好。
  吃饭中途,Andy说要去趟洗手间,赵钰没过多久也说去方便。
  “说清楚!凭什么我会追不到肖齐?”赵钰满脸怒色的对着正在镜前洗手的Andy质问。
  Andy有些意外的看着镜中映射出的身后的人,“你……”在洗手间这样的地方浑身怒气的质问别人,这态度不失礼吗?
  “你凭什么认为我追不到肖齐?”
  Andy抽过手纸擦手,自信的微笑,“齐对你就像你们中国人所界定的‘一般朋友’,难道你自己没有发现吗?”
  赵钰的脸色骤时很难堪。Andy说的是他一直不愿承认的事实。
  他跟肖齐的关系现在虽然有所改善,但也只是肖齐不再故意躲避他,平日待他不亲近不讨厌,客气般地友好。连说是君子之交都堪堪勉强。更别提,是进一步的亲密表现。
  有着被人看穿的恼羞成怒,“就算我追不到肖齐,你以为你一个洋鬼子又能有多少希望?”
  Andy紧蹙眉头,很不满意似的,“赵先生,你真的太失礼了。我们只是国籍不同而已,对我来说,你也一样是洋鬼子。”
  赵钰冷笑,“不要一副自己很有教养的态度!真有教养的话,选男友的眼光就不会是出来卖的货色!”
  Andy的表情有些扭曲压抑,但像是顾及到此刻场合的不适宜,只皱着眉,“你这样的口无遮拦、没有教养,齐是绝对不会喜欢上你的!”
  Andy话落,下巴上就已经觉得吃痛,人也踉跄后退,抵在了洗手台上。
  赵钰像是气恼自己被一个洋鬼子用娴熟的中国成语侮辱了一般,更恼羞愤恨于这人竟如此肯定肖齐不会喜欢他,脑袋一发热,拳头就已经挥出去了。
  Andy被打了一拳,也不再维持一贯的风度,对着赵钰就迎头而上。
  此时,洗手间里还有的零散几人,都本着事不关己、己不关心的态度,快速往外跑去。
  两人可能都学过防身的技术,尽管赵钰没有Andy体型那么孔武健硕,可胜
  在他灵活、出手也够狠,两人竟还真打了好一会儿。
  肖齐在外面无意听到身边经过的人讲说有个老外和中国人在洗手间里打架,心里不由得担心,就往这面奔来。
  他到时,正看见Andy一拳打在赵钰肚子上,嘴里还很肯定的强调,“齐是绝对不会喜欢你这种人的!”
  “Andy!”肖齐惊的大叫。
  赵钰本欲再反抗给予Andy一击 ,却在听到肖齐的声音时,停下了动作。
  其实,刚才是打的时间久了,体力上他开始不敌Andy,这才给了Andy打到他肚子的机会。
  “齐,我……”Andy一时有些慌,“我们……”
  肖齐的脸色很不好看,“Andy,你怎么可以动手打人?有什么事情不可以两人心平气和的说清楚吗?”
  伸手扶起半蹲在地上的赵钰,肖齐觉得他好像受伤了。
  “赵钰,你没事吧?要不要紧?”半天没有得到响应,肖齐有些急,“我送你去医院吧?”
  赵钰听到肖齐的话,低垂的脸上有抹胜利的笑容,低低地“唔”了一声。
  最后,在肖齐的半搀扶下,离开了。

☆、第50章

  Andy觉得中国人太狡猾奸诈了。刚才打架时,两人不知多少次打到对方的肉体上,却都能再跳起来接着打,现在只被自己一拳打在肚子上,人就再也站不起来,连一句话也说不出。突然间,就到了需要被人送医院的地步了吗?
  刚才肖齐扶人离开时,在他看不见的角度,赵钰明明给了他一个非常得意的笑容。
  Andy气恼死了,中国人就是狡猾奸诈!
  “真的不用去医院吗?”坐在车里,肖齐不放心的向赵钰再确认一遍。
  刚才从吃饭的地方出来,他们本是要去医院,可赵钰却改口说不用了。只坚持说到车上休息一会儿,让他缓一下就好。
  肖齐仔细观察他的脸色,觉得好像问题确实没有他想象中那么严重,也就随他了。
  之后,赵钰就要开车送他回来。
  车里的气氛在他再次确认赵钰不要去医院时,又恢复安谧。
  肖齐的嘴几番张合,却不知说什么好。
  他不知道赵钰和Andy为什么会以成年人的身份做出小孩似的打架事情,但他记得Andy拳头落到赵钰身上喊出的那句“齐是绝对不会喜欢你这种人的”。
  再怎样,他也会猜,事情是不是与他有关。
  可,这要让他如何问的出口?安谧的氛围连他都觉得有些尴尬了。
  “你、你现在不弹钢琴了吗?当年你弹的那么好……”有些没话找话,但也不否认,这算是肖齐心中的一个疑问。今天跟赵钰一起选琴时就想问的,可不是特别困扰他的问题,想不起来就忘了。
  赵钰半天没有出声,好一会儿,面上有些苦笑似的,“对于我们这样的家庭,钢琴弹得好那是人生里的锦上添花,但却不会把它当成终身事业来追求的。”
  “呃……”
  肖齐现在已经知道赵钰的官方家世,虽对他话里的深层意思不太理解,但最起码能明白,大概是不能自由选择自己理想职业的意思。
  听赵钰的语气还有些黯然无奈,显然他选了一个不太好的问题,就更尴尬了。
  “呃,做政府公职人员也、也挺好的。”
  赵钰没说什么,那张好看的脸在车内昏暗的景象下依旧有些暗沉。
  “肖齐,刚才是我先动手的。”赵钰突然出声。
  “啊…”肖齐有些惊讶的看向他,随后低低地“哦”了一声,“……为什么呢?”
  “Andy很肯定的说你不会喜欢上我,说我如果真要追你,也追不到。”赵钰一下子坦白的赤裸。
  肖齐放在腿间的两手汗湿的交握着,身体在座椅上无意识地扭动了两下。
  半晌,才缓缓地说,“…哦,这样啊……”
  “……”
  赵钰握着方向盘的手上,青筋有些突了起来,像是用力过猛。两人之间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气氛没了尴尬,却像是变得浑浊,让人窒息起来。
  到了住的地方,肖齐在下车之前,还没忘礼貌地说,“麻烦你送我回来了,谢谢。”
  赵钰脸上有着压抑的隐忍,坐在车里,透过晦暗不明的灯光,看着肖齐进入楼梯间的背影。依稀地,还能听见脚踩在楼梯上的回响。
  快速打开车门,向离去的人跑去。在肖齐即将转上另一个楼梯拐角消失不见时,急喘着问道,“告诉我,我到底有没有机会?”
  楼梯间本来刚要灭的感应灯依旧亮着,安静狭小的空间内,刚才的问题显得那么突兀,肖齐听的很清晰。
  赵钰屏着急喘的气息,字句清楚地问,“肖齐,你亲口告诉我,真像Andy说的,你绝对不可能喜欢上我吗?”
  两人之间很安静,楼梯间的感应灯又灭了,赵钰只能看到前面站着的模糊人影,连那人脸上一点细微的表情都看不见。
  但是……莫名地,他却知道黑暗中他的为难和…拒绝。
  再开口的人好像真的很为难,也像鼓足了勇气般,“赵钰,我有喜欢的人了……”语调低低缓缓地,“其实,你可以去喜欢女孩子…或者别的男孩子……你的条件这么好,人也很帅气……应该会有很多人喜欢你吧……别来喜欢我了…我可能……”
  他的话还在低低缓缓的说着,楼下人的就已经转身走了。因为有所感应又亮起来的楼梯灯,只让肖齐模糊地看见离去的人,脚步好像很急很快。
  站在刚才的位置上,他语气很轻的补完最后一句,“我可能一直都喜欢不了别人了……”
  这句话像是用尽了全身所有力气,平静的站了好一会儿,悠悠吐出一口气,才恢复些知觉的动作起来,继续向楼上走去。
  走完最后一个楼层最后一个阶梯踏上平地时,肖齐被家门前站立的那个他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高大人影吓的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
  一个没站稳,往后退了一步,要不是及时扶住栏杆,门前的男人又快步上前拉住他,今晚是真要跟楼梯亲密接触了。
  ……不用问了,刚才他跟赵钰的那番对话,这人绝对听见了。
  肖齐脑袋发懵,嗡嗡地响,心里就跟有几十张嘴都想跑出来一一说话似的,却每张嘴到底要说什么,却不是很清楚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光线本来就不好,自己也不知道看路的吗?”肖礼的声音还是温温和和地,听不出什么责怪的意思。
  肖齐直接傻了,根本连掏钥匙开门都反应不过来。还是肖礼面不改色的拿过他手中的休
  闲包,翻出钥匙,开了门,把人带了进去。
  反客为主的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肖礼脸上竟出现了颇似无奈的笑容。
  “刚才的人是赵钰吗?”
  “啊…”有些惊着似的,而后头低垂了很多,“……是。”
  “你呀,拒绝人的说辞怎么可以那么直白。”顿了顿,“嗯,还虚假老套。”
  肖齐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有不解,还有些惶惑不安。
  “人家跟你告白,不喜欢,拒绝他就好,你却还要告诉别人自己心有所属,非但如此,竟还劝着别人另觅佳伴。你呀……”男人笑着摇头。
  肖齐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你…你都听到了?”
  他猜想男人听到了刚才的对话,跟这人把话从口中陈述出来,那震惊的效果是不一样的。
  肖礼笑了下,“原来赵钰是看上我们肖家二少爷了。”
  “我不喜欢他的!”肖齐有些急,这人这是什么语气,为什么要笑。
  “嗯。”肖礼还是笑的很闲适,“可惜,我们家二少爷没有看上他。”
  肖齐抿紧了嘴,头也不再低垂,眼睛不可思议般的看向那张一直浅淡以笑的脸庞,他想从中看出点他能懂的东西。可看了好久,最后竟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看懂什么了。
  有些惨淡失意地收回视线,不知道心中刚才那一点不知名的期待缘何而来。
  不可能的,这人怎么可能会因为别人喜欢他、跟他告白,就会生气呢。他不在乎的。他甚至连因为跟他告白的人是个男人的讶异都没有,那张脸上的笑容一贯的优雅闲适。
  笑的真心倒是可能,恐怕也是看自己笑话的吧。
  “我跟他就是普通朋友,没有什么的。”明知人家不在乎,但忍不住解释的还是他。
  “嗯,知道了。” 肖礼笑了笑,然后把刚带过来的宵夜推到他面前。
  肖齐木木地看着那每天晚上花样不一,却都精致美味的宵夜。他不知道这人用了多少心思在这上面,为什么每天都会给他送吃的过来。早上还吩咐了人日日送早餐,平时,更是会给他带来很多日常所需。
  生活琐事上,他待他这么好,可为什么不能费一点点心思看看他的心呢?
  从回国到现在,若无其事接受他的所有关怀,不愿再把一直藏起来的那份心情翻拾出来咀嚼,只想着,能够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可藏起来的东西并不是消失啊。一个不留神,一个不小心,心里的某一处露了一点缝隙,就会有东西疯了一样往外泄露。太苦、太涩了。
  他愿意接受他作为兄长给的关怀,可能不能别一直这样待他?
  肖齐表示在外面吃过晚饭了,就没动那宵夜。
  两人安安静静的又坐了一会儿,彼此也像没有多余的话聊。
  肖礼没多久起身要走,肖齐送他。脸上一如刚才平静下来之后的沉寂,半点情绪也无,看着还有些戚戚然。
  肖礼微微皱眉,摸摸他的头,“不用想太多,明天做事的时候,正常对待赵钰就好;如果觉得尴尬,可以选择回避;嗯,要是回避不掉或者有了多余的麻烦,按着自己心底的想法去做,不用有所顾忌。不要再心烦这些了,早点休息。”
  他难得说的长句里,安慰有、关心有,却听得肖齐心里哀然。
  是啊,当初这人对他就是这样子的。看似正常的相处着,最后,应该也是为了避免尴尬,才毅然决然把他送出国的吧?
  肖礼走后,肖齐一整个晚上都没有休息好。
  做了一夜的梦,梦里有他在国内生活的片段,也有国外跟肖母在一起的画面,最后梦里的景象不断交替变换着,有第一次见到肖礼时的情景,有受伤如何被男人抱在怀里安慰,有他如何偷偷注意着男人的各种表情、衣着服饰,有男人对他的罕见大笑,也有男人每次浅淡的笑,最后画面定格在男人看他的眼神那么冷,而后他就被果断送出国了。
  冷汗淋漓的醒来,看见周围不是国外房间里熟悉的一切,才意识到,他已经回国好一段时间了。
  这样的梦境,是他刚出国时,每晚必做的,不管之前的画面是什么,最后都是男人冷眼看着他,送他出国。
  肖齐知道梦里是不对的,真实的情况是,那人决定送他出国的那晚,看向他的眼神堪称平静温和,一点都不冷,只是他觉得冷而已。
 

☆、第51章

  肖齐第二天本以为见到赵钰要尴尬的,可谁知,赵钰是再没出现过在他眼前。两人是连尴尬的机会都没有了。
  遇见Andy,Andy又很着急的要跟他解释当日的情况,肖齐摆摆手,表示算了,不用讲的。只是,他也跟Andy说明,那样对赵钰讲话是不礼貌的,揣测别人的心意,没有把握的乱讲很不对。
  Andy唔啊地尴尬着,这还是肖齐第一次如此郑重的跟他讲话。
  肖齐最近几天,心情一直不太好,尽管肖礼还是每晚过来看他,可他没有了之前那种雀跃期待的心情。每每还有些煎熬的痛苦。
  他的低落和失意也让他顾不上Andy的情绪,直到某天在茶水间倒水,一不留神热水撒到正要进来的Andy身上,他急忙要察看他是否烫伤,在撩起的Andy衣服内,见他身上除了一片烫红之外,还有几片没有消退的淤青,惊诧之余,才猛然想到,那天Andy跟赵钰打架,也是受了伤的。
  再仔细看Andy的下巴,古铜色肌肤下也有些不易察觉的青紫。
  肖齐这才有些懊恼,虽然Andy那样讲话是不太好,但先动手的赵钰也占理不到哪儿去。
  想到高中时,赵钰没有任何根据的就冤枉他、找他麻烦、还会动手,也是觉得赵钰本性太冲动暴力了些。
  忙用心腾出来关心Andy的伤势,Andy见他不再是对自己无颜无笑的脸,这几天的阴翳表情明显有雨过天晴的趋势,急忙表示他很OK,完全不用担心了。
  肖齐被他略显夸张的表情逗笑,两人的关系缓和了一些。
  可Andy一直记着他这几天心情不好,而赵钰也未曾出现,便还是有些担心。
  “齐,你会喜欢赵钰吗?”
  “怎、怎么会。”肖齐忙摇头。
  “可是,那家伙这几天没有出现……你看起来也不太高兴……”
  “……”
  肖齐有些无力,觉得这根本是不相关的两件事情。
  “我跟赵钰一直都是普通朋友,Andy,你想太多了。”
  Andy脸上笑容瞬间大放异彩,“那就好,那就好。”而后又兴奋地建议,“齐,我们今晚找你的朋友一起出去玩吧。有了朋友的陪伴,心情会变好哦。”
  肖齐心领他的这份好意,却不想答应。心情沉闷、情绪低落,来源于什么他还是清楚的,他没有办法怀着这样的心情去玩乐调节,宁愿一个人安静地待着。
  “不用了的,Andy。”
  随之,察觉Andy的瞬间失落,又忙解释,“蓓蓓现在有孕在身,宋逸要照顾她,不好让他们出来跟我们玩的。”
  Andy听了仍然抱有希望
  ,“那可以就我们俩一起出去玩哪!吃完饭,我们再去Misteriosa吧,我发现那里的楼上还有其他娱乐的。”
  从第一次陪Andy去过万三的酒吧后,肖齐就没再去过了。倒是Andy成了那里的常客。
  肖齐心里笑的无奈,那个地方几乎可以算是他玩大的地方,会有哪些娱乐,他比他要清楚。
  “真的不用了,Andy。我没事的,可能只是最近要做的事情太多了,等忙过这段时间,休息一阵,心情就会好了。”
  “如果是做事辛苦,那就更需要放松啊!”
  肖齐对他的执着有些招架不住,急忙表示他会自己放松的,然后转移话题。
  “Andy,上次你说的跟男朋友的问题,解决了吗?你们和好了吗?”
  知道自己邀约无望了,Andy心里失落,面上倒也没有太多表现。
  接着才苦恼的皱眉回答肖齐突来的问题,“他还是不愿意接受我的帮助。”
  “呃……”觉得自己似乎还是没有选到一个很好的话题,肖齐只能找借口先走了。
  出了酒店大门,抬头望天,阴沉沉的,乌云都有压顶的趋势。早上出门的时候,天空还晴云万里,只是初冬的天气还是寒意尽显,幸亏早上他穿了厚件的外套出门。
  步行朝地下停车场去的时候,一阵冷风吹过,肖齐紧了紧身上的外套。
  开车回来的时候,适逢下班时间,可能大家看这天气,都觉得风雨欲来,着急回家,这路上竟比平时还多堵了好久。
  堵车的过程中,雨就开始豆大的往下滴,等肖齐赶到住的地方时,雨已经下的有磅礴之势。
  他身边没有备用雨伞,尽管车就停在楼下不远处,但是要冒雨跑回住的地方,身上肯定也是要湿的。
  在车里坐了一会儿,观这雨势一时半刻肯定停不了,他也只好裹紧身上的外套,抱头跑下了车。急忙跑到楼梯间时,身上的厚件外套,已经湿了大半。
  快步往楼上走,开了门,即使浑身淋湿,动作有些急,气息有些喘,他也察觉昏暗的房间内有一些陌生的气息。
  手还没碰到门边灯的开关,两手已经被人迅速拧于背后,嘴巴被人捂住。
  嘴里支支吾吾,两眼瞪的惊恐的全身用力挣扎,可根本抵御不了身后人的力道。嘴上的手拿了下来,立刻又被塞上其他东西,人也被按到椅子上,混乱中,觉得有人拿着绳子把他从上到下,都使劲儿地捆绑在椅子上了。
  “不要再挣扎,也不要再动,我们现在把灯打开跟你说话。你要是弄出太大动静,别怪我们出手狠。”中气很足,嗓门略大的声音响起,听着就让人觉得说话人魁梧强
  壮。
  灯开了,肖齐眼睛惊恐的四处环顾,看到房间里竟有六、七个人之多,还有一个人抽着烟看似有些烦躁地坐在房间里唯一的沙发上,他的身形有些粗壮,压的沙发都有些变形。
  围在自己身边的有两个人,而那人身侧各站了两人,个个面上凶狠,没有丝毫和善之气。
  肖齐心里害怕,吓的有些发抖。他不知道自己何时惹上这些人,还是说他们是入室抢劫的。慌乱看了眼房间里,觉得除了一些烟头,也不见凌乱,没有被肆意翻查的痕迹,这么说,不是抢劫。那绑他又是为什么?
  嘴里长时间被堵住,他又支吾想说话,起初还有口水流下来,后来,口水好像就被嘴里的布巾吸走了,嗓子里开始干渴。
  “叫你别动,你他妈就别动!把椅子磨出声音干嘛,吵死了。”
  站在他身侧的一人,用力拍了下他的头,肖齐吃痛的闷哼。望向他的眼睛,惶恐不安。
  “阿杰,不要动手!”抽烟的男人沉声喝止,“别弄伤他,就给他这么待着。”
  “老大,我就轻碰他一下,能伤他哪儿啊。”叫阿杰的男人很不满意地抱怨。
  抽烟的男人不耐烦的狠瞪他一眼,“你他妈闭嘴!他要是破了点皮,我们接下来就不用谈了!”
  阿杰嘴里骂骂咧咧地点头称是,就跟吃了多大的憋一样。
  “你不用害怕,我们也不打算对你怎么样。”刚才骂过阿杰的男人开口,语气不耐烦但也不太恶意,“你就这么老实待着!陪我们等个人,他来了,我们就放你。当然……”顿了下,手中的烟头用力踩在脚底,“也得看你在他心中的分量!我们也不希望自己赌错了!”
  “老大,我们绝对不会赌错的!我亲眼看过好几回了,肖少经常开车带这小子吃饭!而且每晚都到他这来,真不上心,肖少哪有这时间!”
  “是啊,老大,我也跟过他们几次。上次我还看见肖少亲自开车送他回来,两人在楼底下,这小子依依不舍的跑肖少车窗前吻别呢,跟个小妞似的!”说话的人,最后还嘿嘿笑。
  肖齐脸涨红,也算明白这些人原来是为肖礼来的。
  而他、他哪有跟那人吻别?!就早之前主动问过一次那人要不要上楼坐坐,什么时候他们车窗前吻别了?!
  他挣扎的乱动,嘴里唔唔的想说话。
  “别他妈动了!唔唔唔地,想说什么啊?知道知道,我们知道你是肖少的小情人,不然也不绑你了。绑你就是为了跟肖少谈条件的,你他妈老实会儿!等肖少来了,他要真心疼你,答应我们的条件了,我们自然就放你!”
  这人话里的乱七八糟东西肖齐根本无心关注,他只知
  道,这些人是抓他来威胁他大哥的!
  心里更急更慌,这么多人,那人每次给他送宵夜过来都一个人,哪能应付过来啊。肯定要吃亏受伤的。急的心里火急火燎,嗓子里都快冒烟了。
  “嘿,老大,看不出来这小子还挺心疼肖少啊!知道我们抓他是为了等肖少,你瞧他急的!”
  沙发里的男人早就重新点了根烟,竟也笑了下,“看他这样子,肖少真心疼他也不为过。我们也不算白绑他这回儿,应该没下错注。”
  身边人都忙点头道是。
  “倒别说,那张脸看着不怎么样,可皮肤不错,人也干净清纯,”环视一眼沙发边散落的几本看名字就很高深的书,“还是个高材生。能入肖少眼的,还真是好货色。”
  周围一片此起彼伏的笑声,几人看肖齐的眼神都有些肆意的兴味。
  时间过了很久,肖齐都能觉得被紧紧捆缚在身上的厚件外套,已经把淋到的雨水全部吸附进去了,贴在身上难受潮湿的厉害。
  他不敢再动,只惶恐着屏息倾听门外有无人上楼的声音。他在心里万般祈祷,那人今晚千万不要过来看他。
  自从知道这些人是为肖礼而来,肖齐的一颗心就根本不在自身安危上了,脑海里、内心深处,所想所虑,都只是那一人。
  这些人也等了有一段时间了。
  “老大,肖少不会今晚不过来了吧?”
  男人狠狠抽了一口烟,“少他妈废话!你们跟了这么久,跟我保证好好的,说肖少每晚都到他小情人这来,轮到我们动手了,他就碰巧不来了?”
  问话的人,有些讪讪,“这…这不是怕万一嘛……”
  “没他妈万一!今晚不来,我们就绑着人等到明晚,明晚不来,就他妈绑着一直等!”男人有些急躁,说话也不顾后果。
  “老大……我们干嘛不打电话让肖少主动过来啊……”问话的人碍于自己老大的脾气,小心翼翼。
  小心翼翼的人捂着被狠拍了一下的脑袋,听他老大骂道,“蠢脑子!活该一辈子给人做小弟!我们要是主动给肖少打了电话,让他有时间准备,到时你、你、还有你,你们一个个的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男人烦躁的骂了手下,吐出一口烟圈,好一会儿才道,“我们这赌注一是赌他对这小情人的心疼,二是赌他的无所准备、措手不及。真要给他有了心理准备,我们几人…”苦笑一下,“连死的地方都由不得自己挑!”
  “就现在,都不知道我们能不能谈成条件呢……”男人愤恨无奈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肖齐根本无心听他们这一群人的对话,他的两只耳朵调动了身体每一条神经,想细听门外的声音
  。
  依稀地,他听到有人上楼的声音。此时,他恨死这隔音太好的门了,他希望在楼下男人就能听到房间里这群人的声音。
  “嘘……”屋里的人都安静了下来,显然,他们也听到外面的动静。
  有两人迅速分别站于门后,站在肖齐身侧的两人双手都急忙按住他的肩膀,生怕被绑住的人能逃之夭夭似的。抽烟的暴躁男人,也起身站立,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
  


☆、第52章

  肖礼掸掸身上刚才在梯檐下无意滴到肩上的几滴水,一手拎着宵夜的袋子,一手按响了门铃。动作不疾不徐,一如既往的优雅。
  门刚开了缝隙,浓重的烟味就扑鼻而来,他紧紧皱了眉。用手推开大半的门,没有看见肖齐的影子,足以让他察觉与平时不同的陌生气息,或者说危险。
  用力直接推开门,不大的房间里,令他意外的景象完全映入眼帘。
  急迈了一步,人已进入房间,身后的门,也被悄悄关上。
  肖礼的眼睛看向被两人压制住,还被紧紧捆绑于椅子上的肖齐,没有忽略他眼中的惊慌和焦急,还有那拼命摇着的头,有着明显想要说话却又发不出声的焦灼。
  环视四周,沉默了一会儿,肖礼对着肖齐笑了下,摇了摇头,眼睛里竟是难得一见的温柔,像是在说,不用担心。
  之后,调转视线,看向早已停下抽烟的男人的目光,却平静的可怕,黑沉沉的。
  “肖、肖少……”男人被他看的也很紧张,额头上都冒汗,粗壮的身躯还微微晃抖。
  他知道他们这赌注下的大、下的冒险,可他真是被逼急了。
  “施老大,我不觉得你这样的做法很聪明。”声音平淡的几乎没有任何起伏。
  “肖、肖少,我们…我们是有事情跟您商量……”
  肖礼略抬眼眸,看着那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的人,视线落在肖齐鼓鼓囊囊涨红的脸上,“这是跟我商量的态度?”
  “我们知道这、这做法肖少您肯定会不高兴,但一帮兄弟真的是走投无路了,只能…只能……”
  肖礼面色平静,皱着眉,“把他嘴里的东西先拿下来,这样他不舒服。”
  施老大有些犹豫,可看肖礼沉静的态度,只好跟肖齐身边的手下使个眼色。
  肖齐嘴巴刚一得到放松,就急不可耐的喊,“你、你快走啊!”那种心慌焦急不言而喻。
  甚至都顾不得因为长时间被堵住,嘴巴变得酸痛难忍,一忙慌讲话,咬痛了舌头。
  肖礼忙开口,“乖,先不要讲话。让嘴巴脸颊缓一会儿,就不难受了。”
  可这罕见的温柔此时对肖齐根本不起作用,他还是一直重复让眼前的人快走。
  肖礼只好安抚性地向前往他靠近两步,可立马就
  被两人挡住了身形。
  “施老大?”肖礼偏头看向男人,嘴角抿的的紧了。
  “肖、肖少,我们知道你心疼小情人,只要、只要你能答应我们条件,我们立马放人的!”施老大急着保证。
  肖礼又给了肖齐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平静的看向施老大。
  “道上都知道肖少说话一言九鼎,说到做到,也都服您。我知道,我们这批货接的坏了规矩,只要、只要您跟道上放句话,放我们兄弟这一次,我施奎保证以后再不做这门生意!而且以后事事都已肖少您为先,听您差遣!”
  肖礼微微皱眉,“你知道,我不管这类事的。”
  “可、可如果您出面,道上人都会卖您面子啊!”施老大着急起来。
  肖礼低头像是想了一会儿,而后竟温和的笑了,“看来你们也是走投无路了才会找到我。”不顾人家肯定不已的忙不迭点头,又淡淡道,“那好,我帮你这次。”
  施老大感激涕零,脸上一派激动难耐,身边一干手下也都难掩兴奋。
  肖礼不理睬他们,径自走近肖齐,却在近身时,又被施老大用胳膊拦住。
  这人脸上有些讪讪和不确定,也很讨好,“肖、肖少…,您看,我们、我们也没对你情人做其他的,只、只绑了他一下……您大人有大量……”
  肖礼立时笑了,“你们找上我,不就是看中我言而有信、说到做到吗?既然人没事,作为交换条件,我答应你们的,自会做到。”
  “那…那您事后追究…?”
  肖礼继续微笑,“施老大,你知道我不管道上的事的。”
  施老大把握不准他到底什么意思,可想到跟这人谈的条件已经谈成,再多提其他的怕弄巧成拙。一狠心,不管了,先顾眼前,能让道上停下对他现在的穷追猛打再说。
  肖礼如愿碰到肖齐手的时候,只觉一片冰凉,不由得用力握了握。
  平静客气的开口,“施老大,事情我答应你了,现在你要带着你的人离开吗?”
  施老大的面上很讨好,点头哈腰,还想亲自帮肖齐解开身上的捆绑,粗壮的身体佝偻着,甚至显得有些滑稽。可他刚伸出去的手半空中就被肖礼拦住了,“不用,你们可以走了。”
  他没忽略肖齐身体的不自然哆嗦,像是还在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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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房间内一干人等走净,肖齐在肖礼的帮助下得到自由,原本干涩的眼睛像是变戏法似的,隐忍的水渍再也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肖礼换到椅子上抱着他,“乖,肖齐乖,是大哥不好,是大哥不好……”
  肖齐紧缩在他怀里,死死搂着他的脖子,眼睛里的湿润都顺势流进了他的颈项。即使觉到一片凉意,肖礼也默默受了。
  肖齐哭了很久,渐渐在男人温柔地抚拍下安静了下来。身体开始哆嗦,不自然的发颤,连肖礼都察觉他的异样。触摸他的脸上,因为湿意一片凉滑,而额头上却火热发烫。
  抬起他的下巴,看他脸上有些青白,肖礼贴着额头试了下温度,发现人发烧了。
  “肖齐,是不是难受?我带你去医院,我们先把身上这件湿透的衣服换下来,好不好?”肖礼轻声商量询问。
  他是走近了才发现肖齐的衣服是湿的,还未来及给他脱下,这人就已经哭得趴在他怀里。
  像是没有听见他的问话,肖齐木木地安静着,一言不发。
  肖礼果断地动作起来,人还半坐在他腿上,他就把那浸湿的外套脱了下来;又把人扶到床边,去边上简易衣柜里找更换的衣服。
  给重新换了件外套,几乎把人半抱在怀里,就拥着出去了。
  开着车,时不时侧目看着蜷缩在副驾的人,眼睛半闭,眼睑微微乱颤,透着一股不安,整个脸上没了青白之后泛着潮红,人即使包裹在厚重衣服内,也时不时颤抖哆嗦着。
  肖礼空出一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眉头皱紧。像是犹豫了下,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车头顺势调转,改变了方向。
  张妈没有想到时隔多年再见到肖齐的时候,竟是他被大少爷抱在怀里,一脸的病态。
  她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小少爷每次隔段时间再回家时,不是受了伤就是生了病。早几年是,现如今还是。难道他是没人管、没人问的孩子吗?…明明不是的。
  “大少爷,刘医生已经带人过来了。”福伯对着正在给肖齐盖被子的人,轻声的说道。
  刚才肖礼抱着人进来的时候,他跟张妈两人还未看清他怀里人是谁,就被主动告知说这是肖齐,发烧了,人有些不清醒。让他们在楼下等着,家庭医生过来的时候,直接带上楼。
  肖
  礼礼数周到的跟刘医生打了招呼,就让出地方,方便他就近看诊肖齐。
  一番检查,结果就是肖齐发烧了。人有些昏迷,等烧退了应该就能好。之后,医生开了退烧药,给肖齐打了一针。
  不过,也跟肖礼如实说,因为齐少早几年有一段时间反复发烧,估计身体里会有些抗药性,打针的效果不一定明显。
  肖礼听了皱眉,而后又恢复温和的态度,点点头。
  他还记得肖齐某年寒假反复发烧的那次经历,那次肖齐生病太多天,连带他都跟着焦躁了。嗯,后来病是怎么好的呢,印象中,他以为肖齐当时喜欢上了宋逸,觉得他是被宋逸折磨的伤了心,开了学,见到宋逸后,病是自然好的。
  送走了家庭医生,一双黑邃深沉的眼眸就那么平静无波的看着躺在自己床上熟睡的人,他知道,当年的自己肯定想错原因了。这人,哪里有喜欢过宋逸呢。
  洗过澡上了床,靠近身边的人,只觉一团火热,他就知道肖齐打完退烧针刚退下的热度又烧起来了。
  重新下床,穿了浴袍系好腰带,把早就准备好放在一边的毛巾用酒精浸湿,只先掀开被子的一角,摸索着擦上肖齐的颈窝。
  刚才医生走时嘱咐了,如果半夜烧没退,就先用酒精给擦身体。这种物理疗法也能起到降温的作用。但是如果天亮了,烧还没退,就必须送医院了。
  被窝里的肖齐,上床之前就被肖礼脱的只剩贴身的内衣;为了擦拭方便,肖礼又把他身上仅有的衣着物都给剥落,人都赤裸了。
  这才又动作恰到好处、不厌其烦地给肖齐擦拭胳膊、腋窝、胸前;擦好了上半部分又忙用被子将人盖住,掀起下身被子,擦拭肖齐的下半部分。
  想是被擦到了大腿内侧敏感的部分,肖齐在熟睡中不知名的扭动着,嘴里还无意识的哼哼。
  肖礼手上一顿,借着室内昏黄却又明亮的温暖光线,他看得清楚,肖齐浑身上下因为发烧,泛着淡淡地红。一双纤瘦修长的腿也在不自禁的抖,可能因为此时正裸露在外面,觉得凉意,两腿紧紧的并在一起。
  肖礼深呼吸一下,有些用力地掰开并拢在一起的两腿,手下擦拭的动作也不停。
  待把人四肢、前胸后背都擦拭完毕了,觉得身上真是出了不少汗。去了浴室,又重新洗了遍澡。
  可能跟这
  次洗澡用了冷水有关,回到被窝里,身边的热源像是在浑身烧热的难耐中终于找到可以另自己舒服的地方,紧紧就巴着他不放了。
  肖齐意识模糊中,觉得身上一阵冷一阵热,有什么东西一会一下的在自己身上擦来擦去,起初他是舒服的,哪个地方被擦到,那个地方就像是彻底通透一般,连毛孔都在抢着呼吸;可不知道为什么,没过多久,整个身体就又被包裹在一片火热里,有些想逃开,可这片火热竟是没个边际,无论他使多大力气,都逃不开。
  幸好,很快就让他寻到一片特别凉爽的地方,他用了力气贴在上面,希望能够贪得更多的清凉;可唯一不好的就是,这片凉爽之地,有些东西老打扰他,一直在他身上摸来摸去,他只能躲来躲去的扭动身体,可那东西摸他就摸得更勤了,而他好像也觉得身上更热了。
  然后这片凉爽之地也没有开始时的清凉,甚至微微发烫,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乱动的太多,凉气都跑了,很是犹豫般,不再乱动。而那一直打扰他的东西也好像安静下来不动了,有些欣喜的松了口气,却微微苦恼于凉爽之地也不凉了。
  本想离开,可双手无意识的乱摸,竟觉得入手一片温暖光滑,让人很有些爱不释手,于是使劲儿的抱住了。渐渐地,觉得身上好像也不那么燥热难受了,竟又喜欢上这片温暖。
  肖齐不知道梦里自己到了什么好地方,但人却真的安静下来,有陷入沉睡的迹象。
  肖礼抱着他,额头上有些出汗,气息也像是不太稳,但看怀里的人恬然安静、眉宇间也不再紧锁的样子,试探性地用嘴唇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觉得是真的退烧了
  


☆、第53章

  肖齐醒来时,迷蒙的睁开双眼,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却隐隐有着说不清的熟悉。下意识的偏头,却见身旁睡着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整个人惊呼起来。
  他的惊呼让男人似在睡梦中被打扰一般的闷哼了一声,他又急忙捂住嘴,不再出声,连动作都僵着不动了。
  过了片刻,男人像是还未醒来,继续熟睡着。
  肖齐此时再不清醒的头脑也被刺激的有些清醒,身体不动,眼睛却三百六十个角度的扫视整个房间,心里的惊讶一点一点的变大。
  最后,看到房间里一扇熟悉的房门时,就像愣住了般,视线凝固住。
  好半晌,脸上扯出个笑容,有些苦、有些甜,原来,他带他回来了。
  侧仰着头,看向窗外,现在是秋末冬初了,外面的绿爬藤就只剩些枝枝蔓蔓,没了青绿的颜色,只剩枯黄。这个景象,以前那么多年,他都是不喜欢的,他只爱那种茂密拥挤般的葱绿,觉得那样才有生机,看的人心情才会好。
  可时隔几年,再看到外面那枯黄的萧索,竟觉得风景好像也不差。
  额头上被一只温暖干燥的手覆上时,肖齐惊了下,忙转过头。男人侧躺着,脸色很温和,眼神很清醒,没有刚睡醒般的懵松。
  “嗯,烧退了,难怪有心情看风景了。”肖礼笑着说。
  他刚醒来,就见这人费力的仰着头看向窗外,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却知道他是在看那片从小钟情的爬藤。
  “……”
  肖齐有一瞬间的茫然,哪里能够想到,如今竟还有机会跟这人平躺在一张床上,气氛竟还这么亲密融洽呢。
  “昨天晚上吓着了吧?”
  肖齐在被窝里,一听这话,立马想起昨晚的惊心动魄。忙慌坐起来,两手握上眼前人的肩膀,眼睛里担忧焦急尽显,“你…你怎么样?他们、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为什么……”话都说的结巴了。
  肖礼安抚性地握住他的双手,把人重新塞进被窝里,搂在胸前。
  “急什么,不穿衣服的往被外钻,小心又着凉发热。”
  昨晚擦完身体,他并没有给肖齐穿上衣服,肖齐现在整个人裸在被窝里,给他这么一提醒,自己好像也才注意到。而紧贴这人胸前的温热触感,两相肌肤一碰,“轰”地,脸就烫红了,人也安静下来。
  一双手被蜷压在胸前,放哪儿都不是,稍微动动,入手就一片温热光滑的胸膛。
  是的,肖礼也没穿衣服在被窝里,呃,他唯一好点的是穿了内裤。
  “不用担心,昨晚那些人是请我帮忙的,只是怕我不答应,做事手法上激进了些。不会有下次了。”穿过肖齐颈项的手,顺势拍
  了拍他的头。
  肖齐满心担忧,也顾不得尴尬,贴着人就问,“那他们、他们还会找你麻烦吗?”
  “不会的。”肖礼笑了笑,“昨晚你也听到我答应他们的条件了,怎么还会找麻烦呢。”
  “可是……我看他们都很凶,不像一般人哪…都绑架我威胁你……”而且满嘴胡言乱语……他还是不无担心。
  “昨晚是个意外,不会有下次了。”肖礼一下一下的抚拍他的头。
  肖齐心里虽然还是担心不安,但他如此闲适自信的口气,还是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是啊,想想昨晚,整个绑架过程,他满心惶恐的害怕、焦躁、不安,不是为自己,只是担心这人会受到什么伤害,被绑着不能动时,急的心里火烧火燎,嗓子里冒了烟,浑身的冷汗一直一直的往下流。
  跟他一对比,这人昨晚的那番淡定从容、沉稳老练是越发的凸显。从头到尾,他没有见到这人慌乱过,甚至还能跟那施老大浅笑以对,不见丝毫怵怕。
  男人的这份胆识和气魄,其实还衬的他事后的嚎啕大哭显得很夸张,呃,也很胆小懦弱。
  想到昨晚自己哭得又跟发大水一样,脸上有些窘然。
  趴在男人胸前的脸也下意识的往里藏,可一时又发觉这藏的位置其实很不好选,只得又僵着身体不动。
  男人也像是没注意他的这些小动作,抚拍他头的动作持续着,一下又一下的,很轻柔。
  直到听见他肚子闹起了咕鸣,才笑着看他一眼,“饿了都不知道说话的啊。”
  哪知,话音刚落,他自己的肚子也叫了起来,肖齐顾不得自己刚被取笑的羞窘,两个梨涡情不自禁就露了出来。
  肖礼咳了一声,下床穿衣。
  Andy很奇怪都这么晚了,肖齐今天还没有来工作。打了手机,也未有人接。心里不免担心着急,跟金斯曼先生打了招呼,说要过去肖齐那面找找他,哪知,他人刚要出门,就被一个他不熟悉但却认识的人拦下了。
  “什么?你说齐生病了?”Andy惊呼。
  “是啊,你帮他跟你们导师说声吧,这几天他就不过来跟你们开会工作了。”万三说完,转身就走。
  Andy有些狐疑的急忙拦住他,“你说的是真的吗?那为什么齐的手机没有人接?”虽然他是肖齐说过的“哥哥”,可Andy还是不太放心。这人的气度相貌太好,笑起来很是招人,不由他就要多想。
  万三似笑非笑的挑眉,“我说的不是真的,你又能怎么样?”
  Andy脸上绷紧,显然不满意他的态度。
  无所谓地耸耸肩,“肖齐之后应该会给你们打电话的,只是怕你们一大早没
  见着他人,我才跑这一趟。” 说完,大摇大摆走了。
  Andy是临近中午才接到肖齐电话的,电话里肖齐确实是用着鼻塞的声音跟他讲自己感冒了,身体不太舒服,会请几天假。
  昨晚混混沉沉的发着烧,肖齐是在早上起床喝了张妈悉心熬的早粥后,才意识到他感冒了。也难怪,昨晚淋湿的衣服裹在身上那么久、还吓的一身冷汗。
  想当然,肖家没人会让他今天再出门。而他昨晚匆忙被带出来,手机什么的全落在单身公寓里,他又不记得Andy和导师的手机号码,这病假如何请,着实让他为难了下。
  后来肖礼一个电话拨给万三,又吩咐小路去他那面把手机拿过来,肖齐亲自跟导师请了病假,又跟Andy打了声招呼,这才安下心。
  烧是退了,但是人又感冒,家庭医生只得又跑一趟,开了些感冒的药。
  可是感冒这回事儿,吃药还不如好好休息、安心静养;肖礼在家看着他睡着了,才出门。
  肖齐头昏脑胀、鼻塞不通的睡了一天,待晚上醒来时,人也没觉得舒服多少。浑身还是绵软无力,晕晕沉沉的。
  张妈给他送来晚饭时,他整个人也没什么胃口,吃了几筷子,就放下了。看他眼睛迷蒙、鼻子通红,浑身难受的劲儿,张妈嘱咐他又吃了颗感冒药,忙慌着让他继续睡。
  肖礼回来时,肖齐还没醒;等他洗了澡上床时,肖齐仍旧睡得安沉。
  本以为人是一直躺在被窝里,身上才有源源不断的热意,可过了好久,肖礼像是心里不安一样,拿了温度计放在肖齐腋下测了一会儿,才确定,这人又烧了。
  “肖齐,肖齐,我们去医院好不好?你又发烧了。”轻拍着肖齐的脸,肖礼轻声问着。
  像是被打扰到,肖齐朦朦胧胧的睁开眼睛,看清眼前的人时,模糊地道,“你回来啦……”
  “嗯。肖齐,是不是很难受?大哥带你去医院好不好?”
  肖齐混沌中也紧紧皱眉,“不要……”他从来都不喜欢医院那么白花花的地方,小时住过几个晚上没有一天他可以睡好的。
  “听话,肖齐,起来穿衣服吧。”
  肖齐瘪了嘴,“我想睡觉…我就只想睡觉……”
  肖礼安静了,片刻后,给他盖好被子。把昨晚用过的酒精和毛巾拿过来。
  肖齐在上面衣服被脱下时,人就有点清醒过来了,在身上感到一片柔软的清凉时,人僵硬住了。
  “你睡你的,我用酒精给你擦擦身体,降温了,就能退烧了。”男人的声音平静温和,却比平时多添了一份安抚。
  是那份游走在身上的清凉,让肖齐逐渐放松了身体,可神智却像是清
  醒过来。这个瞬间,鼻子呼吸通畅了,眼睛在昏暗温暖的光线下,几乎看清了一切。
  男人不厌其烦的擦拭动作,舒舒缓缓的游移在身上,被擦拭过的地方不再燥热,肌肤的每个毛孔都像是呼吸到了新鲜氧气,通体舒服的不得了;任由男人退下下半身的裤子,即使双腿抑制不住的颤抖,胸前那颗心脏跳动声音让他觉得大到足以掀翻屋顶,他也顺从的分开了双腿,享受那令人舒服至极的碰触擦拭。
  如何不知道这是放任自己在沼泽中深陷,可他控制不了啊。舍不得这个时候放弃对他这么好这么温柔这么专注的人,曾几何时,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一切。不,不是曾几何时,而是一直以来,他都想拥有的。
  依稀间,想起了昨晚的梦,梦中那通体舒畅被什么东西抚拭的感觉与此时男人对他所做的一切何其相像。
  原来,昨晚这人也曾这么照顾过自己。
  肖齐闭了眼睛,眼角滑出几滴眼泪,他使劲地吸了吸鼻子。
  “怎么还没睡?鼻子还不通气,难受吗?”
  “……”
  给他照着昨晚擦完身体,肖礼看他深陷在浓稠墨兰被子里保持的宁静祥和,摇摇头。之后,去给自己重新洗澡。
  刚躺好,身体就被被窝里那具赤裸的身躯搂抱住了。
  愣了下,呃,发热的人贪凉他知道的,但刚才他洗的是热水澡。
  可最终也没有推开身边的人,顺着舒适的角度,任由人家抱着,两人躺好了。
  闻着鼻尖里萦萦环绕的酒精味道,肖礼觉得有些提神了。被搂抱住,不可避免的要碰到身边人赤裸的肌肤,入手滑腻微烫。
  “还难受吗?身上轻松点没?”
  室内一片安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没人回答他,肖齐好像已经睡沉了。
  肖礼闭上眼睛,等待睡意来袭。没多久,耳边传来呓语般的声音,“…你这么好…这么好…我要一直喜欢你…怎么办……”
  复又睁开眼睛,良久,他都沉默着,像是再等沉睡之人下一句的呓语,然而,室内又安静下来。
  


☆、第54章

  肖齐也就刚病的那两晚上发了烧,后来感冒渐好时,身上都轻松舒爽多了,整个人有着病愈后的松快。
  这病刚好,就说要回去跟导师工作,肖礼笑着摇头,让他待家里再养几天。
  肖齐面上只稍稍犹豫一会儿,就乖乖听话了。
  在经历了被绑架、又大病一场后,这人对他真的很好。
  是那种明显到让人惶惶然的好,好到让人不知所措。根本不用肖礼再做什么,只是比以前略频繁的跟他聊聊天、谈谈心,每每态度轻柔温和,这就足以让他每天就跟踩在棉花上一样,轻飘飘的幸福着。
  被这种幸福感充盈着,他这点小病,好的太快,就像从来没病过,整个人也丰盈圆润起来。当然,这可能也跟张妈每天对他好补有关。
  再回去工作,见到Andy时,被他一脸奇怪难言的表情牢牢盯着。
  “齐,你生病这些天,人好像胖了。”
  “呃,是吗?”抬手摸摸脸,不自禁的笑,“可能这两天病快好时,吃的多了。”
  Andy摇头,“生病之后,人的心情会变的很好吗?齐,你比之前开心了很多。”
  “生病了人会不舒服,病好了,当然开心哪。”
  Andy还是摇头,“NO,你的样子不像是病愈开心,倒像是刚刚度假回来,一身轻松愉悦。”
  “呃……”
  肖齐愣住,没错,他最近几天的心情较之前段时间的低落阴郁,那就像是万里晴空、阳光普照。可,有这么明显吗?
  “齐,你生病的时候,我去你住过的地方找过你,但是你都不在;打过你的电话,却一直关机……你…?”Andy说的很犹豫。
  肖齐生病期间的反常,让他不由就要多想。想起那天来替肖齐请假的人,他都焦躁难忍。
  “啊…你找过我啊。”肖齐有些惊讶,后又抱歉兼感谢地,“谢谢你的关心啊,Andy。我生病了,就被……家里人接去照顾了,没住在那公寓。嗯…手机没电关机了,就忘记充电了……”
  肖齐说的有些断断续续,不是他不跟Andy讲实话,而是他本能的拒绝把那人以兄长的身份介绍出去。从回国至今,他开口不提肖家,就是不想要解释太过多余的话。那不是他愿意面对的情景。
  至于手机关机,呃,那人再他打完病假电话,就将他手机关机了,说是生病就好好休息,别让人打扰什么的。对此,他自然不会有意见,再说,确实不会有什么重要的不得了的事情非得找他。
  还有,就是,昨天那人不经意的提议,两人已经把他在小公寓里的东西都搬回肖家了,也就是说,以后真要回家住了。
  呃,今天出门时,就
  已经由司机专门送过来。
  像是从小养成的习惯,他没让司机送到酒店正门口,只停在避静的地下停车场。
  “齐,你说的家里人就是你那位‘三哥’吗?”
  “不,……还有其他人的。”
  Andy没有忽略他的犹豫,“齐,你现在住在哪里?跟‘三哥’住在一起吗?”
  肖齐摇头,”那倒没有。”
  “那你住在哪里了?”
  “……”
  “真有意思,不是觉得自己很有教养吗?怎么问起别人的话就跟查户口,打探人家隐私似的?”
  肖齐还在想要不要跟Andy讲实话,两人陷入沉默时,就被一番明显讥笑嘲讽的话语插入。
  Andy愤怒的看向不知何时站在会议室门口的赵钰。
  肖齐也很惊讶,自从那晚之后,他就再没见过赵钰了,平日的合作中,政府那面好像自有别人接手。这人就像彻底消失一样。
  有些窘迫地跟人点点头,算作打了招呼。他觉得赵钰也没什么太大变化,好像就眼下有些虚青,像没休息好似的。
  赵钰眼皮都不带搭理Andy的,一副高傲模样的站在门口,“……听说你前几天生病了。”
  “啊,没事没事,已经好了。”肖齐还是有些拘谨。
  赵钰脸上闪过些不自然,“嗯,我过来找下小顾,有些事情问他。”
  “他刚刚出去了,可能在隔壁金斯曼先生那面。”这个小顾也是政府那面派来跟他们一起工作的人。
  赵钰点点头,“……那先走了。”竟是连门都未进。
  他走后,Andy像是被他刚才噎的狠了,也不再执着于问肖齐的问题,还有些歉意的说了抱歉。
  肖齐忙摆手说没关系没关系。刚才他跟Andy其实也就像同事朋友之间的闲话闲聊,意外地,人家问了他不愿回答的问题,大不了的,他也可以敷衍过去。只是这对不擅长圆谎交际的人,是困难了些。
  不过,他也算感激刚才赵钰的插话,让他在沉默和不用回答之间选,总比故意欺骗别人要好。
  今天工作忙完,肖齐就急匆匆走了,等Andy把今天整理好的文件给金斯曼先生送过去再回来时,他人已不见踪影。
  “怎么了,跑的这么急,外套领子也不理好。”肖礼边吩咐司机开车,边伸手给肖齐理了衣领。
  肖齐脸上微红,气息还有些急。实在不怪他,这人刚打电话来说,晚上带他去城郊泡温泉,刚还说已经在酒店下面等他了,他当然急赤白脸的跑下来啊。
  “没、没什么。”把外套自己再无措的瞎整整,“那什么,三哥、谨言哥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前几天他们不是都
  去家里陪过你了吗?又想他们了?”肖礼笑的淡淡地。
  前几天他生病,那两人确实来看过他两次,前天还在肖家一起吃的晚饭呢。
  “也、也不是。”他又不是小孩子贪图有人陪玩,怎么会老想找别人啊。“我们不是去三哥那个度假山庄么,我以为他们也去的。”
  肖礼笑了笑,“他们有事忙。”
  “哦。”
  虽然是很难得的两人行活动,但肖齐觉得这比常常的四人行活动更令他高兴些。心里甜丝丝,还暖暖的。
  到了度假山庄,两人先吃了些晚饭,才去温泉池那边。出国前,肖齐被这几人带的来过这里几次,现在几年过去了,这里设施改进不少,温泉池旁边还有浴室,肖礼让他先洗个澡,再出来泡着放松。
  肖齐洗澡出来后,肖礼已经泡在池子里了,上半身赤裸着,若隐若现的隐匿在水里,胸腹的线条也忽明忽暗。他人靠在池沿边,闭目养神,像是睡着了。
  无法忽略现有的视觉刺激,肖齐脸烫的耐不住,自己还使劲儿拍了几下。不过,像是把人吵醒了。
  “洗好了?”肖礼睁开眼,微微侧头看向他,“过来泡会儿吧,你感冒刚好,泡泡温泉对身体有好处。”
  肖齐裹在浴袍里的躯体,都在微微发烫,他不知道解开浴袍后,会不会出现跟脸一样烫红的情形。
  肖礼见他一动不动,“要是怕烫,先坐在池边泡泡脚吧,也很舒服。”
  肖齐迟疑的把腿先放进了水里,人坐在了池边。肖礼见他如此,笑了下,又闭起了眼睛。
  他闭目了好一会儿,肖齐才敢稳定心神朝他望去。
  隐匿在水里的肌肤是看不太清楚的,可那露于水上的赤裸肩膀、线条感十足,看着很有力量却不突兀。被水蒸的有些泛红的肩膀,倒平添几分魅力了。
  肖齐嗓子眼不自然地吞咽一下,微微偏了视线;却又像忍不住似的又看回男人的脸庞。
  那真的是一张英朗好看的脸,浓眉星目,鼻子高挺,唇色红润、线条又分明,整个五官很立体,小的时候肖母就在他面前夸奖过这人帅气。
  虽然那张脸上从来都是温善和气的,永远都有着礼貌浅淡的笑容,但始终都让人看不出喜怒。只觉得他温和却不可冒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他甚至从来都不大声说话也不刻板的严肃,却让他从小都不敢对他肆意撒娇。
  慢慢长大了,这人教养他的过程中,没有极尽的苛责严厉,却始终让他能感受得到他的厉害威严,也不知是不是年龄大他十岁之多的缘故。
  尽管厉害威严,却又不是凶狠的、嚣张的做派。
  所以,他从不觉得自己害怕他,但确实
  在他面前又很规矩、很懂事。
  在他的眼里,这人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信手闲适,处理的很好很好。
  他尊敬他、崇拜他、仰慕他、甚至欣羡他,他把这个举手投足之间无不是优雅闲适、自信超然的人,在内心深处奉做神只一样的存在。
  可是,是什么时候那些尊敬仰慕崇拜变了质的呢。
  他也不知道,他甚至都无从发觉两人正常生活里出现了什么异样,明明天天一起吃着早餐,晚上道了晚安彼此休息;回了家,他常规的讲讲校园生活;偶尔,两人外出见朋友吃个饭;放松时,他弹弹钢琴,这人闲时,也会来听一下;画了新画,这人也会看看简评两句。
  明明一切都是好好的,怎么他就见不得这人交往男女朋友呢。还那么亲密,拥抱、亲吻。他不喜欢他那样,心里难受的无法言说。
  一切坦诚以待时,他还未来得及收拾好心情,就被这人远远地送出国了。
  悠悠地叹了一口气,觉得还是不要再想好了。能像现在这样亲密融洽的相处着,甚至比当年还要好些,他不是应该开心的吗?
  说是现在对他比当年还好,或许不公平,其实,也有可能是几年来两人淡漠久了,现在这人稍稍对他和颜悦色些,他就觉得已是好上百倍。
  视线再看向这人肩膀时,肖齐觉得那里像是一直僵硬没动过,说是带他来泡温泉有益身体,其实这人也需要放松的吧。
  肖家那么大的家业,都由他一人担着,会不会也有累了,需要休息的时候呢。
  “我帮你捏捏肩膀吧。”靠近了肖礼,肖齐说的有些心疼的味道。
  肖礼愣了下,就笑着点头了,“好。”
  为了用力方便,肖齐叉开两条腿置于肖礼肩膀两侧,姿势是有些尴尬,但他此时是真心想为这人辛苦疲累做些什么,却也并为觉得。
  但不知是不是他用的力道不对,肖礼本是略微僵硬的肩膀在被他捶打揉捏几下后竟是越来越僵硬,肖齐嘴上有些着急的不断让他放松,他不想第一次帮这人做点什么还做不好,可肖礼却始终没有放松下来。
  最后,人家也像是体谅他的辛苦,就阻了他的动作。
  后又吩咐他,要是不想泡了,就先出去穿衣服吧,他等下就来。
  肖齐心里为这次的事情挺沮丧的,觉得这点小事情都做不好,明明以前看宋逸给他老爸捶捏肩膀很轻松的样子嘛。郁郁地,也没了泡澡的心情,就听话的先出来了。
  等他换好衣服,喝了服务员送来的两杯饮料,肖礼也施施然的出来了。
  虽然觉得等的有些久,但肖齐觉得肯定是他刚才揉捏的不好,使这人更僵硬,不能放松,他才多泡
  了一会儿的。
  
☆、第55章

  这城郊度假山庄距离市区有一个半小时的路程,肖礼订了房间,本打算今晚就在这儿住下了。可肖齐好像这会儿才想起来,明天一早要跟导师去实验基地验收项目运营成果。
  那个实验基地在S城的城东,而这度假山庄在城西,两者距离太远,如果今晚留宿,他怕明天早上真会迟到。
  肖礼听了他支支吾吾说出来的事情,笑的无奈,摸着他的头顶,“明天有事情要忙,怎么不提前讲?”
  “……”因为根本想不起来哪,心里那么激动能跟你出来。
  “泡温泉随时都可以啊,又不是非得今天。”
  “……”可跟你泡温泉又不是随时都可以的。
  “这么晚回去,明天又要早起。嗯…回头车上先睡会儿吧。”
  “……哦。”
  两人肩膀几近比邻的同步而行,肖礼脸上始终温温和和,还有些浅浅的似有若无笑意。身边的肖齐轻咬着嘴角,一副有话想说却都咽回肚子里的窘然表情。
  不过,两人间的气氛倒是静谧和谐的很。
  万三和贺谨言迈走进度假山庄大厅时,一眼就看到这正要离开的两人。
  惊讶的对视一眼,两人均以一种绝对按捺不住的兴味脚步向另两人走去。
  肖礼当然也看见了迎头而来的这两位了,脚下略顿,却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如常迈步。
  “三哥!谨言哥!”肖齐显然惊喜于在这里碰见眼前的人。
  万三笑的不明所以,一手揽过他肩膀,嗅了嗅,“过来泡温泉?”
  肖齐高兴的点头,“嗯!”
  接着万三调转了视线,似笑非笑的看向肖礼,“你不是说今晚有事要处理,没时间出门吗?”
  肖礼两手放在裤口袋里,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淡淡笑了下,“他感冒刚好,我带他出来泡下温泉,对身体好。”
  万三眼睛里闪烁着不置可否的光芒,嘴上兴味十足的问,“这就是传说中的‘兄友弟恭’?”
  肖礼面不改色的笑笑,也不见有答话的迹象。
  贺谨言倒是很无奈的摇着头,这人啊,这嘴啊。
  “你们泡好了,这是要回市区?怎么不住下来?”。
  “他明天要跟导师起早去实验基地,不住了。”
  “那赶紧先回吧,让肖齐早点休息啊。” 肖礼口中的那个实验基地贺谨言他们也知道,“老三偏要大半夜的过来泡温泉,我们俩住一夜,明天回。”
  肖礼点点头,就带肖齐先走了。
  贺谨言看着还一直望着人家两人离去背影的人,真的很无奈。
  “好了吧你,好奇心就这么强?”
  “这怎么是好奇心强呢?是关心!关心!好吧?”万三很不认可的
  嚷嚷。
  “你瞧你刚刚说的什么话,肖齐那脸皮薄你又不是不知道。”
  万三笑的很开心,“肖齐那小傻子才听不出来呢。”
  贺谨言想想肖齐刚才确实自然无比的表情,也有些好笑的摇头,这人那句别有他意的“兄友弟恭”,依肖齐的单纯确实很难听出来。
  “你猜他对肖齐有想法没?”万三显然对这个更感兴趣。
  “有没有想法,他都那副闲庭信步、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操那么多心!”
  “哎呀呀,你这人!说了是关心关心,你怎么就不理解呢!”万三显然不满自己一番真实心意被人家这么扭曲。
  “少来!我还不知道你?你是不觉得真能看得了他的笑话?”别以为他没听出来刚一碰面,这人那句“肖礼有事没时间出门”里的戏谑。
  万三 “呿”了一声,“就该让肖齐真给绑架了!从他眼前消失了,他就知道那滋味……”哼哼两声,话也不说全。
  贺谨言白他一眼,“怎么着?你还以为肖齐上次是给假绑架?后来那生病是假生病?”
  万三悻悻地摸摸鼻头,呃,他当然不是那意思了。
  虽说肖齐这次生病看似是淋了雨受了寒的缘故,可细追究起来,还是受惊的原因居多。哪里就身体弱到发个烧要反反复复还总昏迷呢。总是有别的原因的。
  “这都没伤着皮毛,肖齐就给吓病了,要真怎样了,我看你这话说得够狠心的啊,肖齐白叫你三哥了。”
  “你说你这人吧,总把我好好的意思给扭曲的没边没影,我显然不是那意思啊。”
  贺谨言瞧他硬拗的样子,笑了笑,随后又正色,“肖齐上次出了意外,他有数,不会没想法的。”
  “哪是有想法就了了的,施老大最近这日子过的,啧啧。”万三兴致盎然的啧啧称赞。
  贺谨言蹙眉,“狗急了还会跳墙,不用逼那么狠,给点教训,长长记性就好。”
  万三不以为然,“要不是他说要自己处理这事儿,换我手里,施老大还不一定有现在这日子过呢。”顿了顿,表情竟是难得一见的正经,“真还敢太岁头上动土,这些人是闲日子太悠闲了。”
  贺谨言也不无不可的扬眉,确实,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想的,绑架肖齐威胁肖礼?…呃,是蠢了点。
  肖齐坐到车上,肖礼就拿过车里平时备用的羊毛毯给他盖上,让他躺在腿上闭眼先睡。
  这样的温柔体贴,不是肖齐能拒绝的,也根本舍不得拒绝,只得依言照做。
  脸埋藏在男人温热的腹肚之间,男人身上惯有的那股薄荷绿茶的凛冽味道浸入鼻息,让他根本了无睡意,一颗心都在
  鼓动乱跳,姿势也僵硬的不敢乱动。
  三哥刚才说这人今晚是有事情要忙的,可不知为什么却带了他出来泡温泉,不敢奢想他要忙的事情就是关乎自己的,但内心里确实是有按耐不住的欣喜。
  只要一点点,只要他能把自己放在心上一点点,这就很好很好了。
  “怎么还不睡?”肖礼给他掖了掖毛毯,碰到他僵硬的肩膀,温声,“听话,闭上眼睡吧,不然明天没精力做事的。”
  肖齐鼻子里“唔”了一声,好半晌,却也没睡着。又犹疑吞吐地小声说,“你要是很忙,事情又多,不用特地为了带我泡温泉跑这么远的……明天你也要工作,休息不好,也会没精神……”
  他想了半天,还是觉得不能只为自己欣喜,而不顾这人的感受。
  排除掉那些不切实际的奢想,真实的情况应该只是这人在作为兄长给予他应有的关怀。只是希望他病愈后的身体能够更好些,才特意带他来泡泡温泉,其实没什么特别大不了。
  只要他不自欺欺人、不想入非非,其实,一切都很正常合理。
  既如此,他就不能让这人仅仅为他这点小病就太劳神费心。毕竟,他是要管那么大家业的人,会有更重要的事情等他处理,不应该给他添麻烦的。
  肖礼轻拍他肩膀的动作顿了下,语气带上笑意,“听你三哥瞎讲呢。我不忙的,没什么事要处理。别担心了,快闭眼,睡吧。”
  即使昏暗的车厢里,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肖齐几乎能想象的出这人的嘴角弧度一定只轻微勾起,优雅的很,跟准量好似的。
  听男人这么一讲,也像是放了心,困意袭来,鼻音浓重的“嗯”了一声,放松身体,在男人腹肚之间深深拱了下,找到合适舒服的姿势睡了。
  肖礼感受着下腹之处那轻微的头部重量,和源源不断传来的热感,轻拍肖齐肩膀的动作停了下来,只是垂下了黑邃的眼眸,定定的望向腿上的人。车里昏暗的光线下,如果长时间的、仔细的、认真的望视着,也是能将一切看清的。他甚至清楚的看见熟睡的人露在外面的那半边脸上,眼睑中长长的睫毛。
  他记得,这人每次哭得眼睛湿润晶亮,长长睫毛就粘成一绺一绺的,扑扑乱颤,分外可怜,却有别样招人的味道。
  伸出手,放在那只眼睛上,感受那长长睫毛带来的轻柔触感,刚睡着的人像是被惊扰了般,嘴里发出“唔唔”声,扭动了两下。
  肖礼静静的看着,好一会儿,摇着头笑了。
  肖齐他们跟S城政府合作的项目既然已经进行到要去实验基地验收项目运营成果的阶段,就说明这个项目其实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两方的合作
  ,也即将结束。
  陪同金斯曼验收成果的过程是顺利的,只是还有很多收尾工作,内容繁复细琐,都是大量的文件和数据整理,是以肖齐接连几天都一直很忙,有时还要加班到很晚。
  这天,又忙到晚上九点多,司机载他到家时,都十点了。他在车上都已经眯瞪好一会儿了。睡眼惺忪的进了家门,一不小心还撞到了大厅里的廊柱,这下,人也清醒了大半。
  “走路不专心看着,撞到头都是轻的了。”肖礼放下手里的茶杯,姿态闲适的向正在廊柱面前揉着头的人走来。
  肖家的主宅很大,客厅里尤显宽阔,除了偌大的落地窗外,还有不少廊柱鼎立着,显得恢宏大气。肖礼觉得被第一个廊柱撞清醒了,总比要撞几个廊柱才清醒好,所以,他是看着人撞上去了,险险出声的提醒,半路却回肠消音了。
  拿开肖齐正揉着脑瓜的手,肖礼看了眼,那儿红了一片,他却笑的温和,“手里事情再多,再忙,也要顾着身体的,这么迷糊不专心,疼一下也好。”
  肖齐瘪嘴,眼睛里兴许是刚撞的疼了,也有些湿意,看着很无辜可怜,竟是一副委屈的样子了,还有不知名的娇气。
  肖礼不甚在意的微笑着,“饿了没?要不要吃点宵夜?”
  肖齐委委屈屈的点头,最近太忙,在酒店里,晚饭无论吃了多少,到了这会儿还是会觉得饿。
  “让张妈给你煮碗鸡丝面吧。”
  肖齐忙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太晚了,不、不用了。让张妈休息吧。”又接着道,“我自己去厨房看看,随便吃点好了。”
  肖礼安静的跟在他身后,一起往厨房走去。
  肖齐本来真打算随便吃点东西的,可打开冰箱看到上层有条不紊的放着高汤、面、鸡丝等食材,就知道张妈早备好一切了。
  心里略一犹豫,转头看向身后的人。
  “要不,我自己煮面吧。你……要吃吗?”
  在单身公寓里,用那么寒酸的食材简简单单煮出来的面,这人吃了,称口说过不错,而且那时他也吃完了;现在,材料这么齐全丰富,应该可以煮的更好吃吧?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很累的身体,却在这时有了能量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想自己煮面了。或者说,煮给肖礼吃。
  肖礼面容平和,淡淡笑着点头,“好,煮我一份。”
  坦白说,如果掌厨的人本身厨艺就不错,而身边又有可取的丰富食材,那即使是简单的一碗面食,也是能煮的很好吃的。
  张妈听见动静,闻见飘香四溢的饭香时,忙从偏厅探头,只见肖家的大小少爷两人面前各放着一碗面食和几碟小菜,兄弟俩吃的热汗淋漓,偶
  尔相视一笑时,气氛别提多温暖多亲密了。
  张妈觉得外面已经入冬的寒凉是一丝一毫也侵袭不进这肖家的大门的。
 

☆、第56章

  因为福伯年龄大了,现在肖家都不用他开车,就把他留在肖宅忙别的事情了。所以,肖齐现在的司机是肖礼另给选的人。
  人不算年轻,是个壮实的中年人,举止稳重,面相淳厚,人也不木讷,载了肖齐这些日子,跟肖齐也有话题可聊。
  现在这个稳重淳厚的人,正在跟肖礼汇报一件事情。
  “车牌号码看清楚了吗?老陈。”肖礼坐在书房的椅子上,面色温和,语气平淡。
  “看清楚了,大少爷。是小少爷的那个外国朋友常开的车,跟了我们三次了。”
  一开始,他也不觉得那辆车是跟踪他们的,以为是巧合;可事情出现了三次,如果他还觉得是巧合,并不汇报的话,出了事,后果他担不起。
  肖礼敛眸,安静了一会儿,缓缓笑道,“有人好奇心太重,而你们的二少爷保密工作又做的太好。”
  顿了下,淡淡道,“没事的,你照常接送就好。”
  又挥挥手,让人出去了。
  单独一人坐在书房里的肖礼,周身都安然无声的,脸上表情保持着一贯的温和谦礼。
  肖齐自小懂事有规矩,从不拿肖家二少爷的身份在外面高调宣扬,这跟他意识不到这层身份的真正意义有关系,却更多是因为被家里保护的太好了,当然,也可以说他心性本就单纯,身份地位什么的他还不太懂。
  可现在长大了,还是什么都不懂吗?
  肖齐他们与S城政府合作项目的收尾工作,在之前接连好多天,天天加班的工作效率下,成果已经整理的差不多,金斯曼先生对此也很满意。还有一个礼拜就圣诞节了,他可以很放心的回国与家人共聚。
  “Andy,你不跟金斯曼先生一起回国吗?”两人刚从金斯曼先生的房间出来,金斯曼先生已经收拾好行李,晚上的飞机。
  “还没有确定。我有可能圣诞前夕回国,也有可能留在这里跟你一起过你们中国人的新年。”
  肖齐失笑,中国人的新年还有好久呢。即使Andy回国过完圣诞再回来,也不会错过的。
  而他不选择跟金斯曼先生回国一是因为他想跟着项目,观察它试运行阶段的成效以便于更好地完成毕业论文;二是因为如果他会在国内待的很久乃至春节,呃,是可以与那人一起度过的。
  说白了,他是舍不得离开肖礼,舍不得两人之间好不容易出现的暌违多年的亲密融洽。心里考虑了好多天,才跟金斯曼先生说要暂时留在S城。
  而金斯曼先生之后应该还会再来中国一趟,让双方合作的这个项目完美收盘,也考虑到他论文的问题,就没要求他一起回国。
  当然,这或许也跟目前他们大学的寒
  假已经开始有关,金斯曼先生也不好强制要求。所以,连Andy都可以随心所欲的留下了。
  “齐,你们中国人过圣诞节会跟我们国家一样兴奋隆重吗?”
  肖齐听他的口气,心里大概明白这人说是不回国过节,但内心深处还是对自己国家的传统节日很期待的。
  “嗯,街上和商场里都会比平时热闹许多,到时你要是真不回国,可以出来感受下与你们国家过节时的不同。”
  他说的含蓄,因为这只是早几年还在国内时,他跟宋逸和许蓓蓓每次过节时的感受,那是带点少年人单纯玩乐的感觉,与他这几年在国外生活见到的,人家过节时那种夸张和热闹是没得比的,他还挺替Andy担心,觉得他不一定会喜欢。可要是真留在中国过圣诞节,这也没有办法,毕竟不是中国人自己传统的节日。
  不过,紧接着他倒想起来,或许有个地方是适合Andy去玩的——三哥的酒吧,那里到时一定会热闹非凡。
  这样的建议还未说出口,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些影影绰绰的画面,脸色不自然地一下就白了,紧抿嘴角。
  也是一年的圣诞,也是三哥的酒吧,也是那么热闹的氛围,人头攒动、激情四射,那人与某个男孩离的那么近、低眉絮语,他嫉妒的伤了心、迷糊了神智,接过了三哥给的某种药丸。事后,竟然还真被他派上了用场,只是、只是后来的结果……肖齐使劲儿晃了晃头,不愿再想。
  “齐?齐,你怎么啦?是不是不舒服?”Andy站在他旁边,很奇怪明明刚刚还好好跟他说话的人,怎么突然脸色就变了。
  “没、没事。Andy,我今天还有别的事情,先走了。”急急的跟Andy道别,肖齐不管不顾的加快脚步往酒店外面走去。
  老陈接到他的时候,按照惯例一如往常的要载他回家,可从上车就开始发呆的人,半路好想突然醒过来,只吩咐说先不回肖宅。
  老陈疑惑的看向他,又透过倒车镜看着那一直跟在他们后面的车,心思微动。然后等待肖齐再说具体的地方,可这人低眉半天,也没再说话。好半晌,才低低地说先这么开着吧,等他想到地方了再停。
  老陈也不再多言,就这么开车载着他,绕着S城一环一环的走,从天色空明、白昼依稀绕到夜晚来临、霓虹闪烁。
  坐在车里的人,从上车开始就一直安静着,不言不语,平日里还会跟他时不时交谈几句的情景也没有出现。这还是老陈第一次看见沉默中的肖齐,那么安静的人,连存在感都稀薄了。
  像是终于在外流连够了,灯火通明、车流不息、人来人往的城市夜景不再有了静静观赏的价值
  ,肖齐从车窗外收回视线说回去吧。
  车子驶进肖家邸宅,在庭院中肖齐从刚刚暖意洋洋的车里下来,扑面而来的寒意让他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
  步履僵滞,无意识的抬头望向漆黑无垠的夜空,月明星稀,那么广袤宽阔,不比外面城市的夜景差到哪里去的,相反,这样的自然景观更美。
  可看着如此美景,为什么他的心里却没有丝毫享受的美好愉悦,只觉苦涩难抑?
  深深地用力呼吸,本想放松了心情再踏进大宅客厅,可呼出口的白气,竟没完没了的飘在空中,像是提示着他此时有多寒冷似的。
  是啊,浸入肤皮的寒冷与美丽的景色互相存在本就不冲突,就像他自己心情低落难抑、苦涩闷沉,却如何都怨不到外物上一样。
  从庭院走近宅内大厅,大门一关,就完全阻隔了外面世界的寒冷。看着站在落地窗前不远处的男人,悠闲的单手扣着茶杯,紧穿着衬衫和一件薄薄的羊毛衫,就可见屋里是多么温暖如春。这里与外面始终是两个世界。
  “晚饭吃过了吗?”
  肖礼向他走来,脸上带笑,嘴角勾起的弧度都温和好看的那么恰到好处。这段时间,这个人都是这样对他笑的,笑的他的心都飘了起来。每一天,都不落在原本的位置上。
  可这样的笑容,只是这人一贯的姿态而已。对谁,他都像是从来没有脾气,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待人谦和有礼、周到温和。
  他唯一见识过他怒火难抑的那次还是因为自己赤裸的荒唐。
  其实,这人待他,真的从来没有不好过。
  “我…我不饿……我有点累了,先回房去了。”
  即使在外面逗留了这么久,也没有将那突如其来冒出来的回忆所带来的负面情绪排解掉,反而在回来看到这人时,心里不紧酸涩的难受,还阵阵的揪紧,连大声说话的力气都像是没有了。
  仓皇逃回房间,肖齐恍然回神,今天竟然无意中回想起这几年来原本一直要忘记的事情。……他是怎么了,那件让他羞愧自惭、卑微难堪,永远不愿意再想起来的事情,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如此措手不及的从记忆的最深处跑了出来呢。
  这算什么?是潜意识都在提醒自己不要得意忘形、不要想入非非?是要告诉自己赶快从如今男人给予的亲密关怀中抽身吗?自己又该悬崖勒马、不要执迷不悔吗?
  乍起的回忆竟是那么突兀的涌入脑海,杀的他如此慌乱无措。
  留在大厅里的肖礼直到听见二楼传来的声响,才面色平静的走向厅中沙发。
  “今天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扣着精致的茶杯,轻抿了一口,他问
  站在身边的老陈。
  “小少爷从下午上了车就一直很安静,只说先不回来,就让我一直开着车。还有,今天小少爷的那位外国朋友又跟了我们……”
  肖礼蹙眉,“……是肖齐知道了,故意让你绕的?”
  老陈心里犹豫半天,觉得既要说事实,也要说点自己的看法。
  “一开始,我以为小少爷是故意让我开车多绕几圈为了甩掉人,可那辆车跟了没多久,天黑的时候就不见了;但小少爷还是很安静的坐在车里,也没说要回来。”
  肖礼懂他的意思了,确实,依肖齐的心性才没有那么多的心眼要绕道甩人呢,他甚至根本都不会发觉隔三差五被人跟踪回家。那这样看来,就只是心情不好,单纯不想回家了?
  想到刚刚他站在厅内的落地窗前,看着庭院里僵站半天的人,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却看得出他对迈进家门的犹疑,整个人畏畏缩缩的。
  出了什么事情?今晚不吃不喝、态度反常的肖齐跟当年叛逆期的时候何其的相像。
  “老陈,你先去吃点东西吧。这么晚回来,辛苦你了。”
  “……大少爷,小少爷也还没有吃晚饭。”
  虽然跟肖齐相处时日不长,但足以让老陈看出肖齐是个一点少爷脾气都没有的人,甚至身上还带些孩子气。比他年长不少,他都有些把肖齐当个要人照顾的孩子看了。
  肖礼点头表示知道了,刚才肖齐进来时,这人还没有进来,想是没听见肖齐那句不饿,只看到他独自上楼的背影。
  挥了下手,“你先去吃东西吧。”
  肖礼热了杯牛奶端上楼时,刚要敲响肖齐的房门,却听见房间内传出来的轻微细响,叩门的动作就那么停了下来。可能真是家里门的隔音太好了,他只模糊的听见肖齐在喊肖母妈妈。
  想是母子俩正在通电话,肖齐讲话的声音也不是很高,肖礼站在门外半天,也只能听得清他时不时迭迭的唤着妈妈,具体的内容却是听不清了。
  把托盘端着的牛奶放在房间里另一边的茶几上,肖礼走向床边坐了下来。
  之后,没多久,就去浴室洗澡,他一如往常的神态只在看到浴室仍是干燥的情景下眉梢微动。
  这是还没有洗漱就直接休息了吗?
  洗漱完毕的肖礼,躺到床上,一整个晚上也没有再见肖齐的房门打开过。

☆、第57章

  肖齐第二天醒来,经过肖礼房间要出来洗漱的时候,看见不远处的茶几上放着自己平日用的马克杯,走近了,发现里面装的是牛奶。
  正奇怪自己的杯子怎么会在这儿,刚要伸手拿,就听肖礼温和的声音响起,“不要喝。”
  忙回头看向刚从浴室出来的人,男人的头发还有些湿漉,估计是刚冲了澡,浴袍还穿在身上。
  “那牛奶是昨晚的,不能喝了。要是饿了,一会儿洗好下楼吃东西。”
  肖齐好笑,他是以为自己要喝这牛奶吗?拜托,他刚起来,还没有刷牙洗脸呢。他只是奇怪自己杯子怎么放在这里了而已。呃,难不成这人用过?脸上微红,觉得不太可能。
  那就只可能是昨晚这人要端来给自己喝,却不知因为什么最终他却没有喝到。
  仿佛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肖礼咳了下,像是解释般,“昨晚要端来给你喝的,但你睡下了,就没叫醒你。”
  肖齐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嘴角。
  昨晚上心里实在难过软弱的厉害,就给肖母打了电话,可在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却又整个人振作坚强起来。不想像个孩子般遇事就找母亲撒娇,于是只在电话里向肖母表达了关心和思念。
  可即使他的情绪隐藏的再好,肖母那端也觉察出他的一点异样,尽管没从他口中问出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肖母却仍通过言语给了他很好的安慰。直到挂电话的那一刻,他才撒娇般地喃喃说想妈妈了。
  后来,挂了电话,本想出来洗澡,可听着外面竟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莫名地,心里就犹豫了。不知外面的男人究竟在与不在,或者已经准备休息,他出门来就还要打招呼,也会弄出不小的动静,几番犹豫,到底还是算了。
  最后,也就那么凑合睡着了。
  兴许是因为昨晚跟肖母通了电话,也可能是因为男人昨晚要送却没送成功的那杯牛奶,今天肖齐的心情倒是好了很多。
  坐在餐桌上吃着早餐,比平时要多吃不少。当然,这或许是在弥补昨晚没吃的那一顿,但最起码能看出,他的情绪是恢复正常了。
  不怪肖齐恢复的快,实际上是他想通了,何必这么为难自己?没有必要的。
  不管怎样,不论这人什么样的态度,既然都决定了要暂时留下来贪享这难得被赠与的亲密和关怀,而且每天还能像现在这样两人坐在一起安谧和谐的吃顿早餐,这就够了。
  不想再多做他想,如果这是他们作为亲人之间最好的相处模式,其实已经很好很好。难不成真要天天祈求这人如当年那般对他视而不见才算更好吗?不要的。
  “论文准备的怎样了?”餐桌上,肖礼在肖齐终于露出一副饱餐
  满足的表情后,温淡开口。
  “……开题报告和大纲早就定好了,前面几章也已经写出来,等过段时间项目运行的稳定了,我统计好数据,再写下面几章。”
  回话的人,头略微偏了点,像是不怎么愿意正视对面的人。
  之前他说为了论文还要在国内待一段时间,虽说这也算是个真实的理由,但如果去国外,等这面专人统计好数据传给他们时,也是可以完成论文的。
  所以,这个理由不是他停留国内不归能够站得住脚的原因。他,只是还没有做好回肖父肖母那面的准备罢了。
  回国时是那么犹豫地不想回来,现在,却又那么犹豫地不想离开。
  这些想法是不能跟这人说的,连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能流露。这人精明的太厉害。
  “嗯,有思路就好。”肖礼点头,顿了顿,“这段时间要是有心可以先出门玩玩,放松下。”
  前段时间肖齐加班加点的工作他有见证。再说,打小这人学业上的问题都从来不用人操心的。
  当然,事实上也是如此。关于论文何时完成何时定稿肖齐心里早已有了大概,而之前的项目也算告一段落,所以,他现在是有挺多空闲时间的。
  圣诞来临前的几天,他就有出门跟宋逸和许蓓蓓吃了几次饭。现在许蓓蓓将近五个月的肚子,已经圆润的很明显了。看着即将为人父为人母的幸福二人组,他是真觉得身边人过的幸福美满,的确令人感同身受。当然,也会心生羡慕,也许这才是常理下恋爱结婚后的幸福吧。
  肖齐除了跟宋逸夫妻俩见过几回,这几天也没忽略Andy。毕竟,人家也算独在异乡为异客,这点礼数上的周到和照顾,他还是有的。
  可很快,他有些意识到Andy要留在S城多半是因为那位刚交往没多久的男朋友。
  今天平安夜,白天时出于礼数他有打电话问Andy晚上如何度过,谁知人家在电话里忙说已有安排,让他放心好了。
  肖齐好笑的松一口气。冬天的晚上外面那么寒冷,哪有家里的暖气舒服,不用陪着Andy更好。
  他没有出门,肖礼也没有出门。肖齐对此,心中有隐隐的暗喜。
  本来还担心这么应景的节日,这人有可能要外出晚归的,比如去万三的酒吧取乐一番。以往,他记得或圣诞节或新年,这人都去了酒吧。可没想到,今天傍晚回来,竟不出门了。
  虽然不是中国的传统节日,可张妈觉得好不容易这么多年大小少爷又在一起了,重聚后的第一个节日,还是有纪念意义的,就准备了比平时还要丰富的晚餐。同时,也把家里红白相间的圣诞老人贴挂了不少,庭院里还放着好
  大一颗绿绿的圣诞树呢。
  肖齐对此,自然是欢喜不已,满脸的高兴难抑。
  吃过晚饭,肖礼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举止明显比平时活泼的人,眉间舒缓轻松,甚至有些柔和,就这么些与大厅中装潢完全不搭的点缀,值得这么高兴吗?……想了想,其实也对,这还是家里第一次因为什么节日而搞得这么繁复童趣。以往,即使新年,也只意思的贴些福字和对联罢了。
  像是为了让高兴的人可以更高兴,能够高兴的再持久些,他提议两人一起去影音室看部电影吧。
  肖齐又忙不迭的欢喜同意。
  挑选影片的过程有点久,在肖齐的心里,肖礼自然是个有思想有深度有内涵的人,他不想再像小时候那样这人摆明为了迁就他,每每看片时都挑选些动画卡通之类的;他想让肖礼知道如今的自己也可以跟上他的脚步、懂得欣赏他的品味,所以,选碟时,他很纠结。
  还是肖礼最后决定,看个新片吧。家里的碟片一直有专人负责更新,显然办事效率还不错。新片很新,两人都没看过。
  肖齐一看那夸张搞笑的碟片封面就知道自己又被迁就了。可也只能不甘心地乖乖从那放着很有思想很有深度很有内涵的影片架子前退了回来。
  “晚上看些轻松的,好休息。”
  “……哦。”
  碟片刚放进机器,还未开始,有手机突响。是肖齐的。
  已经闭灯的影音室安静昏暗,衬的这突起的铃声要多突兀就有多突兀。
  心虚地偷偷看了肖礼一眼,小小声道,“是Andy……”
  肖礼随手按了暂停,示意,接吧。
  “喂?Andy?”
  “齐,我被甩了……”
  电话那端Andy的声音倒真的是闻所未闻的沮丧失意,还有些混沌不清,远没有平时那种夸张丰富的语调,肖齐担心起来。
  听着Andy那面还有些吵闹,他很不确定的问,“Andy,你现在在哪里?”
  电话那端像是报了地名,肖齐皱了皱眉,只稍稍犹豫,便说,“那你在那里等我,我马上过去。”
  电话挂断,房间内也已灯火通明。
  肖礼淡淡地笑了下,“是要出门吗?”
  肖齐尴尬地支吾,“嗯……Andy他、他…有些事情…我不放心……”
  自己突然要出门,一起跟这人看电影的计划就算泡汤了,还显得刚才那番纠结挑片的过程跟多虚假似的。心里又为难又尴尬,他也不想出门的,一想到可以跟这人气氛如此好的一起观看影片就令他心动不已,但,Andy的状态好像是不太好。
  “让老陈送你过去吧。”
  肖齐忙摇头,“不用
  、不用。”还不知道Andy究竟什么状况,他这一去要几点才能回来,这么冷的天,让老陈一直等他也不好,“我自己打的过去。”
  肖礼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有事情,给我电话。”
  此时的肖礼,是万没有想到自己这句话会一语成谶的。事情是出了,可肖齐却没机会给他打来电话。
  Andy跟肖齐说的地方是个酒吧,肖齐没听过名字也没去过那儿。但他一告诉司机师傅,司机立马就知道在哪儿,可想而知,那里也是个出名的地儿。
  他到时,一进地方就觉出这里气氛与万三酒吧的不同,更加吵闹之外,人也显得太热情。从他进门,就已被两三个人搭讪,有些甚至还想把手臂搭上他肩膀。好不容易摆脱那些人,才在一个角落里发现Andy。
  这人面前摆满了酒瓶,可能正因为他喝大了,身边竟没什么人凑过去。
  “Andy,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肖齐走近了,惊呼。
  Andy听到声音,晃了晃脑袋,看清人后,一把搂过他坐到身边。
  肖齐辨别不出他是真喝多了还是被圣诞节失恋刺激的伤了心,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肩膀上壮实的胳膊拿下去。
  “Andy,别喝了,你别喝了!我们出去说话好吗?这里太吵了!”酒吧音乐放得太大声,肖齐只能提高音量。
  “走吧!我们出去!”伸手欲扶着人出门,可Andy刚被拿下去的胳膊又执拗的搭在他肩膀上,这次竟还用上了大力气,甚至有些凶狠。肖齐被他搂在怀里,别扭难受的要命,“Andy,你先把我放开、放开啊!”
  为了摆脱Andy的桎梏,肖齐有些急,“你别勒着我,这样难受。我们出去找个安静的地方吧,你别喝了!”
  他还在跟Andy角力,身边陆陆续续开始围了一群莫名的人,还都嬉皮笑脸的。
  
☆、第58章

“看到没?这老外的相好没想到是咱们中国人啊!瞧这热乎劲儿呢!”
  “啧啧,到底是外国人,就是热情豪放哈!”
  “不过,咱们中国人就是含蓄!瞧瞧那小腰扭得,根本不让人碰!”
  “何止不让人碰啊!刚才进门我跟人家搭话,人家可都没理哥哥我呢!”
  “嘿嘿,害羞,害羞,这是害羞呢。”
  周围的人开始接连起伏的发出笑声。这些人,一句话说的比一句话好听,却难掩其中的讥笑挑衅。是啊,在这酒吧里,像肖齐他们这样半搂半抱在一块的算什么段数,更过分的比比皆是。
  “我们是朋友!你、你们…!”肖齐涨红着脸气结,又觉得多说无益。忿忿地偏过头,不管不顾的用力拉起Andy要走。
  可能真是生气的人力气比较大,他竟然把魁梧壮硕的Andy拉站了起来,只是他自己好像由于用力过猛,一个后反劲儿踉跄摔倒在地上。
  同时,手臂挥晃中还把桌上残有的酒瓶带到地上,发出咣当轰响。更糟糕的是,酒瓶里的酒竟然撒到那一群围观的好事者身上了。
  “噢噢,妈的,没长眼睛哪?”身上沾到酒的人鬼嚎鬼叫,在肖齐快要站起来时,狠劲儿踹出一脚,又把肖齐踹回地上。
  Andy好像这时才清醒似的,急忙扶人,“齐,齐!你怎么样?撞到哪里?受伤没?”
  肖齐的脸色不太好,捂着吃疼的地方,看了眼推他的人,“……对不起,刚才我不是故意把酒撞到你身上的。”随后,便低着头对Andy说,“我没事,我们走吧,Andy。”
  “一句对不起就想把这事蒙过去?干嘛,以为我这衣服不值钱?”
  肖齐抿了嘴角,犹豫半晌,拿过口袋里的钱包,他想说他愿意负责这件衣服的干洗费或者买件新的,但一看他掏钱包的动作,那人却戏谑的笑了。
  “别、别介!哥们我这衣服还真就不值钱,您就别掏票子了!”顿了顿,跟身边人不怀好意地对视一眼,“这样吧,我也不难为你!敬杯酒,这事就算了,怎样?”
  肖齐一听,眉头紧蹙,他酒量不行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可眼前的情况…,为了能快点离开这里,便生硬的点了头。
  “齐!”Andy急的拉了他一下。
  那面要肖齐敬酒的人已经把酒倒好,递了过来。
  Andy知道混迹任何酒吧都只能喝自己手中酒的道理,一旦酒杯放下,人离开片刻,再回来,即使还原地放置的酒杯都不能碰了。更何况此时是经由他人之手的酒。
  “齐,不要喝!我们走!”Andy想拉过肖齐硬闯眼前的人墙,想当然,不可能。
  “走?”有人冷笑,“你问问,我这几个哥们能同意吗?”
  肖齐松开被Andy拉住的手,“……我喝好了。”
  Andy的眼神,一时间说不出的复杂。
  “怎么?心疼啊?要不你替他喝?”
  Andy抿紧嘴角,沉默了。说话的人随即嗤笑一声。
  肖齐看了两人一眼,咬了咬牙,一气喝了那杯酒,即使被呛得脸红脖子粗。
  喝完了酒要走,可找事之人做事竟不是先前说话时那么爽快了,一副还要胡搅蛮缠的样子。
  Andy看看这些人,脸上终于有些忍无可忍,直接动了手。酒吧里,立时就混乱起来。他是认了真的,这些找事之人好像也就是嘴上厉害,手脚功夫倒花拳绣腿,把人通通撂倒,他拉过肖齐就往门外跑。
  出了门跑过两个拐角,迎着冷风吹了一阵,头脑清醒不少,鼻息间充满凛冽味道,Andy忙又腾出注意力在身边的人身上。
  双臂撑着双膝,急促喘息着注视肖齐,发现肖齐不仅没有清醒过来,反倒双眼迷蒙、脸色绯红。连站着的身体都软绵无力似的,要不是他刚才蛮力拉着,估计人早就直接倒在地上了。
  肖齐红得异常的脸,让Andy心跳开始加速,除了急跑之后的生理上心率跳动过快外,更有一种心理上的刺激。他知道,那杯酒果然是有问题的。
  肖齐睁着迷蒙的双眼,想看清眼前的人,狠狠用力地甩了甩头,却更加看不清了。只凭着最后的意识,喃喃呓语,“Andy,我、我可能喝醉了……你、你送我,我回家……”
  最终,肖齐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回没回家。等他觉得躺倒床上时,已经有人在脱他衣服,他冷的直哆嗦,嘴里想说话,却始终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身体也是莫名的燥热涌动,像是有什么要发泄似的。
  Andy深深地注视着面前赤身裸体、颤颤巍巍的人,呼吸明显急促起来。这具身体果然比他一直想象的更加具有诱惑力,双腿是那么纤长白皙,让人忍不住的有着亲吻的冲动;胸膛虽然削瘦羸弱,两粒粉红却是那样惹人心动;还有那弱弱地迎着微冷空气半抬头的性器。干渴般地,嗓子吞咽了下,几乎迫不及待的他就扑到了肖齐身上。
  也许是药性还未完全发挥,肖齐意识迷蒙间用力地推拒着身上的沉着物,但此时他的力气在两眼泛红的Andy眼里无异于棉花般轻无,更添情趣而已,越发刺激了他。
  身上被肆意抚摸亲吻着,在两腿间的东西被揉弄上时,肖齐像离了水的鱼,不断打挺扭动。这种身体被什么东西迫切对待的熟悉感跟他曾经多少次做过的某些梦何其相像。像是被一种沉藏在记忆最深处的危险意识突袭般,猛一睁开眼,就大叫“不要、不要”。
  Andy为了制住他,亲吻的也越来越凶狠,以着一种急于把到嘴的滚烫的肉完全吃进肚子里的迫切态度,手也伸到了肖齐的后面,一摸到那紧致迷人的地方,呼吸瞬间紧绷,拉开裤子就要把自己早已按耐不住的坚挺塞进去。
  肖齐在感觉到后面传来异痛时,嘴里还一直喃喃地说着“不要、不要”,不像哀求倒像是本能的抗拒,可身体却全然无力。
  Andy知道他嘴里一直在发出声音,可实在太小了,他根本听不清,他只顾忙着眼前令他着急的事情。肖齐的后面太紧了,根本没有经历过这方面的事情,他的性器刚才根本进不去,只得换了手指。可仅仅是两根手指就划伤了那里,甚至带出了血丝。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不管不顾直接挺进去时,人就被破门而入的肖礼惊吓的摔倒在地上。
  第一时间捂住自己的下体,惊惶地大声鬼叫,“FUCK!FUCK!你、你们什么人?”
  随即像是想到床上还有个赤裸的人似的,急忙要替肖齐拉被子遮掩,却早早有人先他一步。
  破门而入的肖礼像是带进一阵冷风,一双眼睛黑沉沉的,没有任何光彩,也没有丝毫波澜,却有着掩都掩不住的风雨欲来的预警。
  有些磨牙地沉声,“请这人出去!”
  跟在身后的两个像是保镖之类的人,目不斜视地拖了Andy出门。
  肖礼像是定在那儿,半天没有动作。
  之后,欲掀开刚才及时盖在肖齐身上被子的那只手看起来有些微颤,而刚才匆忙中没来及看清的肖齐身上的斑点红痕映入眼帘时,那双手又沉稳的坚定,像是刚才的颤抖只是空气带来的幻觉。
  低头检查着肖齐的身体,肖礼紧锁的眉头几乎都要打成结,可在检查完肖齐的下体时,他是真的不由得呼出一口气。
  虽然周围有隐隐地血丝,但足以他判别出肖齐还是干净的,没有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检查完毕,想要把人包裹上床被抱走,却在此时听到了从他进房间来一直安静的人竟开始迫切喘息,那声音是一下一下敲打在他的心上。
  不是不知道这人中了药,但他没有想到这个药的发作时间这么迟缓。刚才的检查中,他知道肖齐是还从没有发泄过一回的。
  像是犹豫了下,放下手中的人,伸手探进被子里,握住了肖齐开始不断溢出水渍的前端。也许真的是外界的刺激效果太明显,或者他的手法太娴熟,肖齐的第一波很快就射了。
  高潮的刺激来的太快,肖齐喘的几乎快要呼吸不过来,身体也在剧烈颤动着,肖礼低头吻上他,为他渡上一口急需的空气,而肖齐像是得救般贪得无厌的追着那氧气的来源。
  在手中的东西快速地再次硬挺起来时,肖礼微微一愣,这是吃了哪种药,后劲是如此这般?
  也许是刚才发泄过一回了,肖齐的第二次高潮时间明显拉长,身体急于发泄的渴望让他无意识的扭动着身体,可见是难忍的厉害。本是窝在肖礼怀里的动作也变得躁动,两只雪白的胳膊伸出被子攀缠着身边的人,胡乱摸着,摸到肖礼的眼睛、脸颊、嘴唇,甚至是喉结。
  肖礼的额头渗出汗水,平稳的呼吸也开始逐渐沉重,低头凝望着情欲勃发却满脸绯色迷蒙不知所以然的人,咬了咬牙,下定决心般把人平放到床上。
  站在床边,他一件一件的脱了自己的衣服。
  当覆上身下的人时,被一股近乎急切的力道搂住缠绕上了,两相火热的肌肤相碰时,他觉得自己心跳有些异动,跳的竟是从没有过的频率。
  缓缓地给了肖齐绵长缠密的一吻,他才动作。
  可随着吻的往下,待肖齐身上出现了一点与他无关的红痕时,他又安静下来。
  也许只是安静了几秒钟,那块红痕在后来的过程中,颜色竟变得异常深重,像是经历了它被印上之前的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对待。
  肖齐喝的那杯酒的药效在他与肖礼不断地纠缠中,慢慢真正地完全发挥出来了。整个人彻底陷入无意识地昏迷,在被进入的时候,那样的疼痛都没让他有丝毫的清醒,只两腿间的性器还是那么高高竖起,以一种挺直的姿态在诉说着主人生理的需求。


☆、第59章

肖齐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世界是黑暗扭曲的,整个视野都已一种诡异的姿态呈现着,他惶恐不安、厉声大叫,希望得救,可是没用,一点用都没有。不仅视野变得诡异,梦里的温度也一直很高,让他的身体都躁热难耐,隐约地,他明白那是成年男子某方面急需发泄的欲望需求。
  这样的梦,在少年时那样赤裸的荒唐过后,每次梦见都让他唯恐避之不及,第二天醒来都会对自己产生极度的厌恶。所以,他痛恨甚至害怕做这种梦,可此时这个梦却紧紧纠缠着他。他醒不过来,无论意识里怎样在抵抗,包裹他的都是一片黑暗,而后,知觉就被越来越杂乱扭曲的梦境吞噬。
  梦里开始时而甜蜜、时而痛苦,时而是身在天空中翱翔般甜美刺激,时而又如同地狱一般苦痛难熬,再来就一直在烈火中焚烧着,身不由己地被反复煎熬,像要整个身体爆裂开来。
  在他觉得身体爆裂开来的最后一刻,他依稀觉得见到了一直以来最不想在梦中见到却又是他向来心念渴望的人。情不自禁的甜甜笑了开来,却又及时打住,下意识的拒绝抵抗那个画面,又逃离般地躲回了那个黑暗扭曲的世界里。
  等终于从混乱过后那无边的黑暗中猛然醒来时,一睁眼,视野里便是白花花的一片。
  颜色的反差之大,令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明白过来自己是在医院。
  “肖齐醒了、醒了。”
  听到有人兴奋地这么说,肖齐转动眼睛往房间里看去,发现了肖礼,而后也看见了万三和贺谨言。
  “我……”
  开口就觉得喉咙疼痛,声音也嘶哑。肖齐不知道自己到底出了什么事,记忆里只到Andy拉着他冲出酒吧在大街上狂跑的场景,呃,依稀还记得自己好像喝醉了,有要求Andy送他回家。之后再发生什么却是全然没有印象了。
  清醒这一会儿,已经察觉身上很痛,强烈的不舒服,而他又身在医院,便疑惑地问,“我又生病了吗?”
  没人回答他,三人一时都保有着诡异的沉默和安静。
  “……那是我喝醉了摔到了地上?”肖齐问的窘然、挺不好意思的。心里还纳闷,这次喝醉酒他怎么喝失忆了?以前明明都是记事的。
  万三和贺谨言惊异地看了他好几眼,才慢慢地移开视线有些担心地看向肖礼。
  肖礼坦若无事地先倒了杯温水给肖齐润了嗓子,沉默了一会儿,才问,“昨晚发生了哪些事情还记得吗?”
  喝了杯水嗓子舒服了不少,肖齐想坐起来,可刚一动,身上那很痛的感觉瞬间蔓延进身体每一根神经,他“啊”地惊呼,僵着身子不敢再动。努力回想揣测着昨晚到底发生了哪些事情,怎么他就会全身疼痛呢。
  也不对,不能说是全身疼痛,是身体某一处疼的匪夷所思,像是疼痛点源似的向全身四处发散出疼痛讯号。
  脸上惊疑不定,在被窝里的手踽踽摸索,先是碰了腹肚间昨晚被踹了一脚的地方,用力按了一下那处,疼,真的疼,可那样的闷疼跟他刚才感觉到的浑身针刺般绵密的疼痛不一样。一时间,腹肚上的手,不敢再往下移,只僵在那儿,却不知为何的,此时每根神经就跟受了什么刺激似的,通通跳动疼痛起来,而痛的源点就来自他的下身,他最私密的地方。
  肖齐的脸瞬间白的彻底,早在他会为肖礼梦遗时,就对同性之间欲望如何发泄的渠道有过了解,他不是一无所知的孩童。脑袋里几乎电光火石般闪过太多画面,他记得了,Andy根本不知道他家在哪里,如何送他回去?那最后跟他在一起的是Andy?是……Andy他、他对自己……?不不不,肖齐猛力摇头,难以置信,不可能、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僵硬地扭动脖子,颤声开口,“Andy他、他……”
  肖礼伸手摸上他的脸颊,声音沉稳,“不会再见到这个人了,我保证。不要多想。”
  万三和贺谨言也同声附和。
  “三哥也保证,这个人会从S城永远消失的。”
  “谨言哥也跟你保证,他不会再出现在你的生活里了。”
  他们哄孩子似的话语,一句比一句坚定不移的打碎了肖齐颤声里的最后一丝希冀。
  事情真如他所想的那样吗?
  他跟一个男人发生了关系?!甚至被用了强?!而那个男人还是他的同学?!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肖齐觉得这根本不可能是真的,可身体私密处传来的疼痛又那么实实在在的提醒着他,那个地方被人肆意地进入过。
  肖礼在觉得手底下突然传来湿滑感时,这股湿滑感也即速远离了他。肖齐流着眼泪逃离般地避过他的一切碰触,整张脸撤离他的手掌一个枕头之遥。
  肖礼皱着眉,面上呈现出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右手扭过他的脸,拇指和食指紧紧地扣上肖齐的下巴,他让他以一种非得正对着他不可的姿势迎视他,可肖齐蓄满泪水的双眸是那么模糊不堪,里面空洞的让人心惊。
  “肖礼!你干嘛!放手,放手!”
  万三一眼就看出肖礼此时出手的力度,不管不顾的急着开口。
  贺谨言也忙慌伸手就要拨开肖礼,可肖礼刚才那般的动作好像也就只停留了几秒,很快就收回了。贺谨言仅堪堪碰到他手臂的衣袖。
  被放开的肖齐没有看向他们任何人,径自地翻了身,不言不语的裹紧了身上的被子。
  肖礼静静的望了那蜷曲的背影一会儿,走了出去。
  贺谨言忙追过去,留下万三陪着肖齐。
  肖齐有感知到背后那道灼人的目光消失了,身体不自禁地更是紧缩着抱在一起。
  “肖齐……”万三想开口说些轻松的,可平时嘴上功夫那么灵活的人一时也难以择言。
  “三哥,你也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万三犹豫着,也只好说,“有事情你就按床头的按钮,我马上就来!你别自己乱动啊!”
  “……”
  “那、三哥出去了。你别乱动啊。”
  “……”
  待房间里彻底剩下肖齐一个人时,他才有了慢慢敢睁开眼睛的勇气。
  发生了那么难堪可耻的事情,被他们所有人这样围观照看着,每一个人对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都心知肚明,而他作为当事人,刚才竟然还糊里糊涂的以为自己生病或是摔倒了,他是有多可笑、有多无知。
  肖齐心底清楚,说白了,他就是意识不清时被人强暴了,还是一个男人,一个他相信是朋友的男人,他觉得自己可以羞耻的去死了。
  没有办法去想象这个事情发生的任何细节,强迫性地让自己陷入黑沉。也许只有这样,才能抵御内心里那股就要把他撕裂般的自我嫌恶、唾弃、悔恨和悲凉。
  肖礼再回来的时候,带了些流质的食物,有三、四样种类的粥和一些小菜。而肖齐还在睡,他也不打算打扰,就那么静静的坐在了病房内的休息椅上。
  万三和贺谨言本要陪着他一起等肖齐再醒过来,被他拒绝了;万三起初还有些担心的不愿意走,是被贺谨言半拉半拽的拖走的。
  “老贺,我还是觉得咱们等肖齐精神看着好点了再走,现在走了,我心里还得记挂着。”
  “我知道你意思,但肖齐这个时候可能不想要身边围着太多人。”
  万三愣了下,挑眉好笑,“我觉得肖齐这时候顾不上害羞的,这孩子可能真被那没什么品的老外惊着了,你没见之前小脸那煞白的啊,连红都没顾上。”
  贺谨言知道他说的是指肖礼对肖齐做的事情。如果没有Andy的事情在前面做铺垫,要是那两人自然走到今天这一步,肖齐见着他们稳稳是要害个羞、脸红个什么的;可如今,到底是有了这铺垫了,事情发生的这么突然,肖齐心里上是要有个适应过程。
  其实,他们俩对此结果真不算吃惊。
  那天晚上他们赶到Andy带肖齐去的那家酒店时,正好看见两个保镖拖着衣衫不整的Andy扔在走廊上,也眼睁睁见证了Andy衣衫不整的地方恰是裤裆处。万三当时怒火中烧的就狠揍了人家两拳,还特意留意了那裤.裆处有无白色可疑痕迹,被他确认了没有之后,便冷笑着吩咐保镖把人往死里揍,最后留着喘气就行。
  之后,两人在门外等了很久,才见肖礼抱着包裹严实的肖齐出来,第一件事情就吩咐去医院。
  他们以为肖礼是为确定肖齐体内的药性没有任何其他副作用,当然,也顺便让人检查肖齐的私密处。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会听见肖齐那处有撕裂流血的创伤,呃,还挺严重。是,在门外等那么久,只要是男人都知道里面在发生什么,但他们真没想到肖礼会做的这么狠。
  还记得肖礼当时似是尴尬的咳了下,就吩咐医生开药处理。
  “不管肖齐是要害羞还是被惊着,这个时候让肖礼跟他单独相处总归是更好些。”
  万三想到什么似的,撇撇嘴,“他刚刚肯定以为肖齐醒来见着他是要害羞撒娇什么的,肯定早就准备好了雄性荷尔蒙等着发挥余热,把肖齐好好再疼爱一番。哎…可惜啊…”摇摇头,“他的雄性荷尔蒙还没有来得及发挥余热,就先被肖齐那糊涂蛋打击的破碎不堪,还恼怒的捏紧人家下巴强迫人家看他。”
  “哎哎,发现没?男人啊,就是不能碰情啊、爱啊,啧啧,瞧他刚刚失态的!”
  贺谨言哭笑不得,“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啊?” 其实,刚才追肖礼出去,他还未来及说些什么开导的话,人家自己就把情绪平复了。
  “我不管你了,我要回家补个觉,明天再来看肖齐。”
  从昨晚到今天的现在,他们一直围着肖齐这个中心点转,精神上是有些累了。
  “啊?才一晚上没有睡觉,你就精力不行了?哎,就说你老了嘛。你还不承认!老贺,我跟你讲,我觉得自己现在精神特好,一点不累不困,要我再High一夜都不成问题的……”
  贺谨言大步往前走,实在不想听身后人的废话。


☆、第60章

  肖齐是在天黑以后醒来的,从下午一直坐着没动的肖礼第一时间察觉他的动静,顺手就开了房间的灯。
  再次醒来,让肖齐有种错觉,好像之前自己做了很可怕的梦,还荒诞不堪,然而,此时身体强烈的不适却将他拉回现实;顺便,也看见了白炽灯光下一如平日沉静温和的男人。
  “醒了是么?起来吃点东西,好不好?都是你爱喝的粥。”
  肖齐有些呆,随即就开始慌,发生了那种事情的自己以后要如何面对这人?他又会如何看待他?莫名地,就恐慌起来。
  肖礼本是扶着他坐起来的手,被即速地避开,好半晌,才听到堪堪地小声一句,“我、我自己来。”
  静默的看了他几秒,肖礼盛过一碗粥递过去。
  肖齐木木僵硬地喝着,一碗见底时,肖礼伸手要接,却被他慌张地躲闪开,勺子还掉到了被子上。
  神经绷的紧紧地,屏息着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却只见肖礼已经缓缓自若地把东西收拾了。
  之后,他继续躺回床上。也许是以为他又要睡了,男人伸手又关了灯。房间里黑暗的安静着,他了无睡意,也知道男人并没有走。过了不知多久,在察觉额头被覆上一片温热手掌时,瞬间身体就僵硬了。
  “我们谈谈,好吗?”
  “……”
  “昨晚的事情……”
  “不要!”这几个字像是触动了他的某个开关,几近破音的哀叫,“不要提!不要提!”
  肖礼被他仓皇的打断,也及时收了声;肖齐躲进被子里,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带着哭腔的闷闷嗓音传了出来,“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再提昨晚的事情了……求你了,永远不要提了……”
  肖礼的脸上似是突然出现些许裂缝,良久,叹了口气,“……是大哥的不对。”
  即使蒙在被子里,肖齐也听见了男人这句类似道歉的语句。他在说什么呢?为什么要道歉?因为自己在他的照看下,出了这等事吗?
  肖齐脸上苦泪交加,这种事情他能怨得了别人吗?不,一切只能怨他自己!是他去了不该去的地方!交了不该交的朋友!惹了不该惹的人!也是他……拒绝了男人要派人送他的要求……男人又有什么责任呢?只能说是他自己活该!
  现在,他是如此嫌弃恶心自己,这人却还能寸步不离的守着他,这已经足以让人感动万分了。哪里还需要他的道歉?
  他是那么骄傲,那么高高在上,为了根本不是他错了的事情,跟他这样卑微难堪的人道歉,太不值得了。
  他只求求他,求他以后不要再跟自己提起这件事情,就让这件事情这么过去吧,从彼此的记忆中彻底删除掉,都当做什
  么都没有发生过,永远尘封在记忆深处,永不要再面对。
  不然,背着这么可耻难堪的经历,以后他要如何走下去。
  万三和贺谨言第二天过来时,肖齐情绪看着已经稳定许多,正在小口小口地喝着粥,肖礼在旁边陪着,画面倒是挺温馨的。万三忍不住的就跟肖礼挤眉弄眼,却只换来淡淡一瞥。
  万三心里哼哼,最讨厌这种闷骚的正经人了。
  肖齐是下面有撕裂的伤口,除了只能吃流质的东西,还需要上药的。医生来时,尽管再尴尬,他也默默忍受了。而另三人还避嫌的退到了门外。
  “我以为你会亲自给肖齐上药的。”万三嬉笑。
  贺谨言也不偏不巧的笑了一声。
  “……这件事情就算过去了,以后你们也不要提了。”
  万三“啊”了一声,“什么意思?”
  “肖齐不好意思了?”贺谨言笑。
  “不是吧?人刚吃到嘴里,你就领地意识强烈,护的这么紧?”万三很不正经的还撞了下肖礼肩膀。
  肖礼只开了一次口,就不再讲话了。任由那两人似笑非笑的打量。
  后来医生一出来,万三等不及的就要往里冲,却被肖礼伸手拦着。等了好一会儿,才被放开;再进门,看见肖齐时,这人已经衣冠端正、面色如常,只除了脸上非要仔细瞅才能看清的那点红白相间外,倒真像刚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万三悄悄凑近贺谨言,嘀咕,“我说,肖齐这是不是就算守得云开见月明,好日子终于来了?”
  贺谨言拿胳膊肘狠狠捣了他一下,才轻声温柔地跟肖齐讲话去。
  肖齐只在医院待了三天,在他感觉后面的伤有渐好的趋势时,就死活不要再上药,坚持回家。
  回到家里,听见张妈笑呵呵地问他这几天跟同学出门玩的开心么之类的话,心里一惊,却转瞬明白肖礼早帮他把这几日养伤选好了理由,省去了他要面对时的尴尬。
  感激地忘了男人一眼,又快速收回视线,慢慢踱步回了房。
  其实,伤口还是疼的,不过像是已经疼习惯了,也就能忍受了。
  生活不会因为发生一件天塌般的事情就停滞不前,日升日落昭显着每一天生活都在继续。伤口也早已好了。那天晚上的事情也没有人再跟他提起过,日子平静,舒缓如流水,一切就像从没发生过一样。
  只是肖齐变得安静了些,发呆的时候也变频繁,有时待在房间,整天不出门;有时一进画室,一待就一天。
  肖礼有去看过他的画,从来只画葱绿茂密充满生机景色的人,竟也能画枯枝烂叶了。
  是的,在肖礼眼里,肖齐画板上那些无迹可寻的枝枝蔓
  蔓就是家里庭院中那些枯枝烂叶。冬天了,只见萧索。
  他皱过眉,劝过肖齐要是在家闷了,可以出门见见宋逸他们,跟朋友聚聚总是好的。肖齐嘴上当时是“唔”了声,只最终也没行动。肖礼事后也不好多说什么。
  只是今晚,他要带肖齐出去吃饭,态度略显强硬,肖齐是很为难的才上了车。
  同坐在车后,他却离男人有些距离,几乎靠近门边。
  他是真的不想出门,一点都不想,他觉得待在家里挺好的。如果没人跟他讲话,他也用不着非得挤出笑容去应付别人,完全可以一个人待上一天。他甚至有些爱上一个人的安静了,这让他觉得身边的一切都无声地干净着,不嘈杂、不肮脏。他可以静静地无知觉的自由呼吸,心里不再有任何复杂烦闷,那种感觉总是太平和、太美好。为什么非要自己走出去呢?
  这还是肖齐出事以来第一次出门,肖礼没安排两人单独吃饭,还有叫上万三和贺谨言两人。
  不想让人觉得他有什么不正常,肖齐尽量保持着笑容,既然都决定了要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那他时不时的苦着一张脸到底是难为自己还是难为别人?
  他不是不懂事的人,这些人平时个个都那么忙,只是为了让他开心,每人都抽出大把时间陪他吃饭,三哥甚至还要搜肠刮肚的讲笑话逗他;如此这般,他要是再不领情,就太不知感恩了。
  一顿饭闭,万三拉住要走的贺谨言,奇怪地问,“你有没有觉得那两人相处怪怪的?”
  “嗯…比圣诞之前生疏不少。”
  “何止生疏,肖齐根本就躲着那谁啊,连碰都不愿意被碰到!你没看见刚才肖礼倒水给他,他硬是等肖礼放下水杯了,才动手拿过嘛!还有啊,刚才出门时,肖齐差点绊倒,肖礼伸手扶他,他急忙就避开了。”
  万三犹疑着,“老贺,你说这俩没事吧?……难道是彼此还没适应这情人般的新关系?”
  而后又大呼小叫地,“不会是做了之后,肖齐终于发现他不是真的喜欢肖礼,只是年少时一时的迷恋?”
  贺谨言掐死他的冲动都有,忍了半天,还是正经说了句,“也许是肖齐一时还没能接受者突然的改变。唔,再过段时间吧。”
  万三大失所望,“要是肖齐及时醒悟就好了,这下就该换人吃吃苦头喽……”
  贺谨言彻底无力的白他一眼。
  肖礼和肖齐回程的路上,彼此坐姿依如来时。肖礼放松了身体,偏着头望着离自己一臂之遥的人。
  以前这样的情景下,这人坐过在他怀里,倒过在他肩膀上,也横跨过在他身上,两手吊着他的脖子肆意亲吻过,甚至还躺在他的腹肚间
  熟睡过;曾经他对他那么亲密,现在却执拗的躲避他,坐在离他看似短小却又极长的不远处。
  “肖齐。”
  肖齐并没有被他的突然出声吓着,半天才像是从另一世界里回过神来,听见有人叫他,疑惑地,“……嗯?”
  “我们的事……”
  “…算了,没什么。”
  肖齐微微惊愕男人也会欲言又止,睁着眼睛好奇的凝望他。
  肖礼动了下坐姿,咳了一声,然后说,“有些事情已经发生了,需要我们有一个正确的态度去面对,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你说对吗?”
  “……”
  察觉肖齐明显的僵硬,又缓了口气,“如果找不到正确的态度,那是不是可以试着换个角度,调整出一个较好的状态来面对呢?”
  肖齐默不吱声,肖礼没有等到他的回答。
  只是第二天,肖齐竟跟他说要搬去原来的公寓住,他微愣,随即皱着眉,无动于衷的拒绝了;肖齐面现难色,又说要不让他搬出现在的房间,楼下收拾一间客房住好了。
  肖礼罕见的青了脸,沉默一会儿,淡淡道,“随你。”
  换了房间,肖齐心里有轻轻呼出一口气,虽然环境陌生了些,却让他由衷轻松不少。
  自从那件事情发生以来,他嫌弃厌恶自己到连对着镜子都不愿意。偶尔跟那人稍微有点肢体接触,就强迫自己迅速避开。他不知道那人现在怎样看待自己,是否会看不起自己、嫌弃自己,但哪怕这种情绪有机会由男人的眼睛里流露出丝毫,相信这段时日以来自己强装出来的一切淡然无事会瓦解崩溃。所以,他总在男人的碰触前先行拒绝他。
  之前,每晚睡在男人的隔壁,两人离得如此近,他可以听见男人的每一点响动,甚至是闻到男人沐浴后特有的隐约香气;男人每晚还要特地过来看看他,像是确定他安然无事般的关心。曾经,他对此深深渴望、为其欣喜不已,现在却总觉得还抱有这样心态的自己是那么不堪且绝望。他哪里还有机会继续奢望着这人呢?……以前不可能,现在就更不可能了。
  没人知道那一刻他心里的感受,心脏揪紧,呼吸都是痛的。之后,就是整夜的难以入眠。
  夜深人静,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没有清晰可以看清的,搅的他头都痛了。
  他想,他应该远离这人的生活。本想直接要求回肖母那面,却又害怕肖母发现他的异常,替他担心,这才退而求其次。没想到这也被拒绝,最后只得了个可换房间的允许。
  也好,即使还住同一屋檐下,但如果有心回避,应该还是可以不用见面的。
 
☆、第61章

  肖齐的情绪现在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但肖礼知道这还不是正常状态的他。
  元旦过后没几天,他提起肖父肖母今年会回来过年,言下之意明显有着让肖齐尽快调整状态,用一个较好精神面貌迎接两人的意思。
  肖礼好像很清楚,肖齐是绝不会有任何会让肖母担心的举动。
  之后,像是为了迎合他的话,肖齐明显做出了积极改变。元旦那会儿宋逸找他出去吃饭,他还不愿意的,这礼拜自己倒主动约上人家了,还接连两天都出门。
  不过这礼拜,宋逸公司要求加班,他来不了,却把挺着大肚子的老婆交由肖齐暂管。
  这可没把肖齐紧张坏了,他哪有照管孕妇的经历啊,尤其又是一个不拿自己当孕妇,还敢横冲直闯的人。
  陪着许蓓蓓逛商场,几乎时时刻刻吊着一颗心,生怕有人撞着碰着这孕妇,他扶不带扶、拦不带拦的。两天逛下来,真是累坏了,可精神却奇异地好了很多。也许是全副注意力都在孕妇身上,没有闲暇让他去想些有的没的;也许是时不时听着准妈妈的幸福感言,让他也深受新生命的活力感染,反正,人是笑容多了些。
  今天刚逛完街,又难抵诱惑买了好多套婴儿衣服的女人,总算愿意听他的话,找个安静宽敞的餐厅吃顿饭。
  “肖齐,我说你怎么比宋逸还小心翼翼啊?”许蓓蓓翻着被递过来的菜单,好笑道,“我只是怀孕而已,又不是生病,还不能四处逛逛走走了啊?”
  肖齐无力,心想你要真只是四处逛逛走走也就罢了,可你是疾步如风啊,就差跑了。
  “其实,也没什么啦,这样就当我运动了呗!”笑的神秘兮兮地又补充,“到时会很好生很好生哦!”
  肖齐微赧,不怎么好意思听女孩子讲生不生的话题。
  “那、那你慢慢走走,也是运动啊…这样乱走,被碰着怎么办……”
  许蓓蓓见他脸红,不以为然地笑,“大家又不是看不见我是孕妇,我人还没到跟前,他们自动就会让开的啊,哪有你想的那么好碰。再说了,我也不是易碎的,碰碰就当给我们娘俩历练了。”
  肖齐噗地笑出了声,人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人还是这样大大咧咧,以前见着她那几次的羞涩还真是昙花一现的。
  边说话,两人也边点好了东西,正当要把菜单递给服务员的时候,许蓓蓓乍惊的啊了一声,然后戳戳肖齐。
  “那儿那儿,是不是你大哥?”
  肖齐心里一突,侧过身回头,看见了离他们这桌稍微有些距离的肖礼。肖礼身边还有三个四个人,但没万三和贺谨言,估计是别的朋友,肖齐看着眼熟,想是见过面的,但印象
  不深就是了。
  低低“唔”了一声,“……他跟朋友吃饭的吧。”
  “那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许蓓蓓有些犹豫,真不是她没见过什么大世面,而是这么多年了,无论她跟宋逸见过这人大哥多少次,都有些拘谨紧张。即使他们已经是踏入社会工作好几年的人了。
  她觉得这世上,总有一种人,不需横眉怒目、张狂叫嚣,只那么风轻云淡、温温和和地,就能让人不由得在他面前自觉拘谨渺小,肖礼显然有此气场的。
  “不要了吧,他…应该在跟人谈事情,算了…”
  “嗯嗯!好,那我们就吃我们自己的!这家餐厅里的东西听说每样都好吃,今天我和宝宝会吃个过瘾哦!”
  肖齐笑了下。
  可一想到背后的人,又不由得叹气。早知道就不来三哥这家餐厅吃饭了。
  许蓓蓓果然说到做到,真吃了不少东西。肖齐早早吃好坐在一旁,只偶尔还轻抿一口果汁,在贪吃的孕妇终于心满意足的把最后六个法式局蜗牛干掉后,他笑地体贴的递过纸巾。
  要离开时,状似不经意地往男人那面看了眼,却跟人家视线撞个正着;紧接着,就见肖礼朝他走来。心下一慌,又强作镇定。
  “吃好了?”男人跟他身边的许蓓蓓有礼的打过招呼,温声问他,“要回去?”
  “唔…你、你也跟朋友吃好了?”话脱口就懊恼,这明显是告诉他自己早看见他跟别人在这儿了啊……
  “嗯。”肖礼点头,又解释般地,“他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哦,难怪,刚才就看见只剩他一人坐那儿呢。
  出门来,霓虹初上,天已经黑了。S城繁华喧嚣的夜晚如同每一天一样,如常上演。
  肖礼吩咐司机先去开车,一会儿先送许蓓蓓回家。
  要被送的人一听忙说不用麻烦不用麻烦,肖礼却只是笑笑。等车开过来了,就让人先上车吧,还嘱咐了司机务必要把她的购物成果送上楼。
  许蓓蓓略显羞赧地连声感谢,做男人做到这样强势却依旧温柔体贴的,但凡是个女人也该动心了,谁要她那么早结婚哪。啊,对哦,跟肖齐认识这么久,都从来没有问过他,他大哥有没有女朋友呢。或者这样出色的男人喜欢的人又得是怎样的呢。
  满心好奇猜度的人怀着下次一定要问问肖齐的心情,开开心心上车走了。
  肖齐站在旁边,不是没有看见男人刚才的一番举动,心里有淡淡地了然、也有微微地甜苦。
  他是那么熟悉这个人的一贯待人风格,高高在上的淡漠、恰到好处的体贴、永远的温和有礼。
  可即使知道这些,却又觉得他从来都不了解他。他之余他
  而言,不知道是从最初的最初,还是从对他动心开始,没有哪一刻他能读懂他的想法。
  对于他那么坦率赤裸表达过的心意,他从不跟他提及,甚至可以说从不正视。如果,当年不是那么毅然决然的要送他出国,都会让人怀疑在他眼里,这是件多么轻描淡写的事情。
  心里苦笑,其实,话说回来,后来的时间又何曾没有证明这本就是件于他轻描淡写的事情呢?即使有些印迹留下,依这人那么强大的心里,又能有些什么影响呢?
  如今这样,其实也好,何必非要弄懂他的想法呢。
  也许,一直以来,他的想法都不难懂,没有机会的自己就是没有机会。因为抱有希望,才固执的不愿明白、不愿放弃。
  现在,一直以来的奢望终于可以绝望了。
  因为,他们是那么再没有可能。
  该清醒了,不能再执迷不悟。
  “刚吃过东西,走走再回去?”
  男人沉静温和的声音响起,肖齐微愕的抬头,这是要沿着马路两人散步的意思吗?司机开车送人,这人没再安排其他车?
  ……他以为他们还有其他车可坐的。
  虽然从未想过这人会带他打的,但也绝没想过,呃,要散步而回。
  稍稍落于男人身后,看着前面挺拔修长的背影,即使冬天穿了御寒的加厚风衣,也依然掩盖不了男人出色的身材。一直都觉得他是那么好看优雅,甚至连迈出的每个步伐都像是准量过的,有迹可循、不急不缓。从很早以前,他就羡慕男人能够如此这般,无论做什么都让人赏心悦目。
  这样寒冷的冬夜,男人甚至都不曾因为空气中的冷风,有任何加快步履的趋势,与路上行人的脚步匆匆相比,他太淡定、太从容,引得不少人都侧目。也许,大家都在好奇,这样出色的男人,寒冷冬夜,为什么会以如此优雅的态度漫步街上?
  面前正好走近一条避亮的路,周围黑了一阵,有着悄然无声的寂肃。肖齐“噗嗤”笑出了声,这个情境氛围让他诡异地将男人与聊斋里幻化成人形的艳鬼或妖狐联系在了一起。嗯,大晚上,诱惑人。
  “笑什么呢?”男人转过身来。
  有着做坏事被逮到的尴尬和心虚,肖齐偏过头,脸微红。
  男人似乎无奈地摇了下头,问,“冷不冷?”又道,“过了这里,前面中心花园有家咖啡厅,喝杯热的再回去吧。”
  肖齐一路走来胡思乱想,真没觉得冷,而且他今天穿了一件纯黑的羽绒服,挺厚的。不过,男人的提议他向来不会反驳的。
  正要点头说好,却觉得眼睛被什么明晃晃的东西闪了一下,心里莫名一突,在看清男人侧方突然出现一
  持刀的人时,他已身体先于意识,挡于男人身前了。
  腹间先是一麻,立时就觉得疼痛了,一片温热流出,几乎同时,他看见持刀的人被男人一脚踢开摔在地上。
  后来,意识恍惚中被送到医院,由于紧张担心一直紧握男人前襟的手也从未松开,男人就这样被他一直拽在身边。
  万幸地,他并没出什么大事。
  那一刀看着让身体流出不少血,但兴许是羽绒服增加了阻力,肖礼的那一脚又踢的太及时,让持刀的人力道减弱,他只是被划出一道略深的长伤口,没有开膛破肚,拉出肠子的危险。
  伤口经过麻醉、缝合、包扎等处理,肖齐被送进单人病房。人自然还是昏迷的,麻药效果还未过。
  安静的有些诡异的房间内,肖礼就那么静静地凝视着床上一脸苍白的人,面上竟出现了从未有过的茫然。他是不解的,明明眼前人的世界里是那么简单和纯粹,他活的近乎一张白纸那么通透明了,可为什么总会与这些复杂的事情牵涉到一起呢?
  恋上兄长,被绑架,甚至被强暴,现在更是身体先于意识的替他挡刀……
  肖礼眉头近乎打结,真是他……照顾的失职么?
  
☆、第62章

  万三骂骂咧咧来到病房时,身后跟着步履一样着急的贺谨言。
  “那群蠢蛋!都是吃货吗?既然护不了人,留着还有什么用?都他妈回家吃自己去!”
  肖礼听见动静,看了眼还在昏睡的肖齐,拉了他出门。
  门外站着的保镖,一见三人都出来了,怒骂的人嘴上依旧不停,一下子头齐刷刷地都垂了下去。
  肖礼开口,“不怪他们,他们有尽力。”好一会儿,又缓缓道,“……是肖齐突然冲过来了。”
  一干保镖心里都猛点头,老大就是讲道理。
  今晚闹出这事的是施奎的人,之前他们绑架过肖齐,贪了一时利好。只不过后来除了道上,他们哪儿都不好混,不傻的都明白肖礼出手了,所用手段比起他们前番在道上遭遇过的有过之而无不及。狗急了还跳墙呢,眼见年关都不易过了,这才舍得一身剐,想着大家一起死好了。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突袭,之前枪击、开车撞人什么的都做过,这次换最土鳖的拿刀砍人了。
  不是不知道他们一直蠢蠢欲动,保镖今晚一直都有开车不远不近的跟在两人后面,对于这种遇袭的常规突发事件早就有一套熟练应对法则;但他们是真没料到肖二少会在第0.01秒选择当人肉墙的,再说了,二少不挡、肖少的近身单打本事足以应付到他们出现。所以说,呃,这是意外,真的是意外。
  “怎么着?你这话里意思是肖齐活该?你还不领情?他就是自己犯傻死活要替人挨刀?”万三冷笑连连。
  “老三!胡咧什么呢你!”贺谨言喝斥他。
  “……”肖礼面不改色的沉默一会儿,淡淡道,“他身上麻药还没过,人还醒不了。你们看他一会儿,我去处理点事。”
  肖礼一走,贺谨言就开骂,“你是嘴上真没有把门的了吗?刚才什么话都往外跑?那是他肖家人!他能比你少在乎吗?你怎么回事儿啊,撞坏脑子了?”
  万三有点冷静下来了,却仍是火气难消,“老贺,我们不说别的,就单说肖齐回国这几个月,接二连三出的几回事,哪次不是在这人眼皮底下?他对肖齐到底有没有上过心?”冷哼一声,“……要真是肖二少的身份如此累赘,那我看肖齐不要也罢!”
  贺谨言无奈地瞪他一眼,“你这最后一句话要是给叶姨听见,她心得疼成一团麻。”
  “就该让叶姨抓紧把肖齐领走,省的待在国内遭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贺谨言叹了一口气,“进去看看肖齐醒没醒吧,你别这么大声了。”
  肖礼从外面回来时,肖齐刚醒没多久,正怀着一颗七上八下不得安宁的心担心他呢。
  虽然,另两人在他醒来的
  第一时间,就在他满眼寻找另一道人影的目光下不甘不愿的告诉他肖礼没事,可他还是忍不住的要担心,没有亲眼见着人完好,心里总是不宁的。
  “你、有没有…怎么样?”
  男人这么完好无缺的站在他面前,依如他出事前在他身后看见的那般英姿挺拔,他知道,他很好,真的没事。
  “我没事,别想太多。”肖礼似是迟疑了下,才伸手摸上他的头,“……伤口疼不疼?”
  他知道,人醒了,就是麻醉效果过了。
  肖齐犹豫着,轻轻点点头,疼的。刚才他是被疼醒的,不知道自己伤的如何,可却连开口说话呼吸都牵着伤口疼。
  肖礼的手移到他脸上,摩挲了一会儿,似是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样的伤口,没有危险,却会活生生的疼。用止痛药,又不至于,只有人生生的忍着、受着,慢慢等到伤口一点点长好。不是他说让人不疼就能不疼的。有时候,言语的表达,太苍白无力。
  现在其实已经半夜,肖齐醒了一会儿,没多久又睡着了,只是眉头一直皱着,应该伤口还在疼。
  肖礼静静的望着他,没多久便让还在的两人先回吧,都这么晚了。
  万三像是又跟没事人似的,闲闲问他,“事情都处理好了?”
  “嗯。”
  “不是我多嘴,你改改你那性子吧。”顿了顿,“……就当为了肖齐。”
  肖礼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始终淡淡地。
  贺谨言适时地咳了一下,“那、老三说的就是那个意思,你听听就行。之前的话,也别太放心上。你知道他,一向口没遮拦的。”
  肖礼摆摆手,笑了笑,他们之间哪用得着说这些。
  肖齐的后半夜疼的醒醒睡睡、昏昏沉沉,每次迷蒙的睁开眼,都能看见男人坐在床边,他稍动动,男人就探身摸摸他的脸颊,被轻抚的感觉太舒服太美好,他想笑的,但伤口太疼了,也不知笑起来像不像哭。他想让男人也去睡一会儿,但总是意识晕乎的沉迷于他的抚摸中,渐渐就又睡着了。
  在白天阳光普照整个房间,映衬的雪白病房更加白花花时,肖齐醒了过来,意识也随之清醒
  他有些愣住,最近自己是不是住进医院的次数太频繁了些,不到一个月,竟来了两次。
  这样白花花的病房不会给他有什么好的回忆,记忆的门缝只稍微开起一角,他就脸色惨白的摇头打住。
  嗫嚅的跟男人说想要回家去,不想待在医院。肖礼这次连个眉头都没皱,也不觉他在无礼任性,半小时内,妥当安排一切后,就带他回了家。
  张妈觉得自己还不算老,但一颗心脏都跳得不听她使唤了。
  一帮人推着移动病床进入肖家大宅,肖齐横躺在上面,她真的两腿都软了。
  肖礼只简单说肖齐受了点伤,没有大碍,让他们不用担心。但张妈两耳朵嗡嗡地响,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小少爷难得出次门,回来总要带点伤。这还是夫人放在心尖上疼的人吗?
  张妈惶惶然看向肖礼的目光开始有丝不信任。
  肖齐伤在腹部,不能坐、不能站,目前只能躺着,肖礼让人把他放在了自己床上。肖齐想出言说不要,但被别人慢慢移动到床上的过程中,他的意见太微乎其微,站在一旁的肖礼显然不会听从。
  肖齐怕就怕跟这人独处,没成想现在还要同睡一张床,心里的尴尬和忐忑是说不清有多少。
  晚上,男人让他吃了消炎药,就跟他躺到了一起,他是僵硬着屏息不带屏息的,可一忍住呼吸,再轻轻吐出一口,伤口就牵带的疼的不得了,嘴里不停倒抽冷气,眼睛也忍不住泛酸。
  “伤口疼的厉害了?”
  男人话说就想掀开他的睡衣看看早已包扎好裹着包纱布的伤口。
  “别、别看!”肖齐急了,男人顿住。
  之后,小声嗫嚅,“也不是……太疼的……别看了……”
  这样躺在一起已经足够尴尬,还要露出一大片光裸肌肤任人观赏,他很难做到。尽管是那么渴望这人的碰触轻抚,但有昨晚的一夜就够了,反正那时的自己也是意识不清的,现下,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清醒状态,让他看到这人要是突然对他流露出什么嫌弃的表情,他真能去死了。
  肖礼没有再去看他的伤口,只是侧过身,贴近他的脸边,伸手轻抚他额上的发梢。
  耳边的呼吸热热的,一下又一下,肖齐心里惊异难耐,身体僵硬着连偏过头都做不到。更令他吃惊的是,男人的嘴碰触了他的额头、眼睑、鼻子,依序来到嘴边时,他紧闭起的眼睛颤地像是抽了筋,整个人都微微哆嗦着。
  “怎么就能傻到连个‘小心’都不说就直接挡刀了呢……”男人低低一叹,没再犹豫地吻上他。
  肖齐从没有想过男人的吻能温柔到如此地步,他甚至忘了身体哆嗦的疼痛,忘了这个男人曾经那样拒绝过他,甚至忘了连他自己嫌弃自己现在很脏。
  他是那么沉迷耽浸于这个意外的亲吻里,忘了周身的一切,整个身体抽离在半空中,连意识都模糊了。可心底却鼓动的犹如雷鸣,眼睛里止不住的湿润往外流。
  男人一下一下地轻轻亲吻着他,双手捧着他的脸颊,拇指不断擦拭着他的泪水,渐渐地,他哭出了声,身体颤抖的更加厉害,伤口也带的疼了,人就哭的
  越发汹涌,像是长久以来被压抑的什么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发泄地太过迫切。
  也许是他哭的太一发不可收拾了,男人才像是惊了般,微微抬起压在他身侧的身体,抽过纸巾,给他细细地擦拭脸颊,嘴里还无奈般地叹着气。
  “以前就说你哭起来像发大水,怎么现在长大了,哭得本事更见长呢……男孩子哪里有这样的……”
  肖齐抽噎着,涨红个脸,双睫湿润莹光,一副可怜委屈惊吓着的样子。
  “老老实实睡觉了,不哭了,嗯?”
  脑袋里跟糊浆似的点点头,也不知后来怎么睡着的。
 
☆、第63章

  肖齐觉得肖礼变了,不,或者说,两人都变了。
  肖礼没有再像之前那样任由他避开、不给碰就不碰,在他尝试几次避开都不成功后,他开始重新习惯男人的碰触,兢兢惶惶的仔细观察了,男人对他也像是没有丝毫嫌弃或厌恶的表情,渐渐地,他开始欣然接受,甚至雀跃期待。
  不过,仍有些苦恼,嗯,也有些不好意思,因为男人不再像以前那般仅是拍拍他肩膀、摸摸头那样就算了,还会亲他的额头、脸颊,有时还有嘴。
  他傻乎乎地接受了这一切,心里都乱成了一团麻,理都理不清,可却受之如饴,上了瘾般,每天做的就是在想肖礼陪在身边的那些时候何时又会亲上来。他觉得自己脑容量真是太小了,小到只能想着这一件事情,连身上硬生生的疼痛都痛出甜意来。
  男人最常亲吻他的时候,就是给他擦完澡,小心仔细的把他平着抱进怀里,可以沿着颊边耳侧顺延亲吻到脖颈,搅的他气息都急了,紧张的一绷紧身体,伤口就火辣辣的疼。可在那个时候,他真的,很能忍疼。疼的那么甜,又有什么不好呢。
  可今天肖礼亲的有些奇怪,手在他腰腹间不断摩挲,没有碰到伤口,也没按的疼,但就那么不依不饶的绕着那儿打圈,害得他整个腰身一会儿绷紧一会瘫软,气息开始不稳,嗓子里难忍的想出声。
  “别…别摸那儿了……”实在怕嘴里发出什么难堪地声音,只能先强自开口。
  “白天不是说伤口有些痒吗?”
  肖齐心里窘的发烫,什么呀,白天他是这么小声说了一句,可伤口痒那是包扎在纱布里,也没有办法挠啊!这人怎么以为绕着伤口抚摸几圈就能解痒呢!
  “可…可你摸得地方不痒……”声音小的都没法听了。
  肖礼微笑着,“伤口痒就说明要好了,过两天我们就去拆线。”
  过了一会儿,又听他挺平淡无奇地,“……还以为这样摸摸,伤口就不会太痒了。”
  肖齐惊地快速看他一眼,忙垂下头,嘀咕,“哪有这样的事情啊……”
  肖礼亲了下他的嘴,笑道,“大哥理解错了。”
  肖齐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急忙闭紧眼睛,不敢看他是否还有其他举动。眼睑上被轻轻柔柔亲吻时,他知道男人今晚的亲吻活动还没有结束。
  脸上烧烫,心里飘忽的不知所以然的享受亲吻,他突然想睁开眼睛看看这个时候男人的表情。从来没有在这时看过男人的表情,他是否也如自己这样欢喜沉迷、难以抗拒呢。
  到现在都还是糊里糊涂、晕晕乎乎的不明白两人怎么一下子就到了如此亲密的地步,他只是被动的承受这一切,男人也从未有过
  解释、或者合理的说法。
  “为、为什么?”
  男人停止了亲吻,凝望着他,“嗯?”
  “为什么……要这么、亲我?”
  男人被问地安静了一下,笑了笑,“那这样被亲,不喜欢吗?”
  即使窘羞地接近困境,也缓慢地点了头,“……嗯,喜欢的。”
  “喜欢就好,哪里还有为什么。”
  男人轻轻啄吻他的鼻尖,“真的喜欢吗?”
  已经被男人上一个回答蒙蔽了心智,脑袋里彻底没有了思维活动能力的人,竟然傻乎乎的笑了,脸上那暌违已久的两个梨涡明晃晃地露了出来。
  “嗯,喜欢,也很高兴,很开心。”
  男人的呼吸似是重了些,而后,狠狠吻上他的嘴。
  第二天醒来的人,还是觉得嘴上有些痛,偷偷看了眼早已洗漱好正在穿衣的男人,悄悄红了脸。
  原当这人只会轻柔的亲吻,就跟他的人一样,温温和和地,却没想蛮力粗横起来的男人,亲吻也霸道太多。虽然,哪样的亲吻都搅的他心里软化如水、意识晕乎,但也都让人一样喜欢痴迷。
  “再躺两天,等拆线了,就可以下床活动活动。”
  男人可能把他一直偷偷投递过来的视线理解成他在羡慕可以自由行动的人,笑道。
  “哦。”
  他心不在焉的应声,眼睛还在偷偷看人穿衣。
  这人就是这么好看优雅,一举手一投足都那么赏心悦目,让人羡慕不已,心都怦怦跳的快了,脸发热烫红。能这样近距离打量男人的机会不多,小的时候偶尔几次见过,只觉得好看羡慕,但还不懂得心动;等知道心动了,就不敢再这样打量了,前不久有这样偷摸却理由正当的赖在这人房间打量男人时,还是因为被绑架后受凉发烧。
  烧了几天,就赖在这人床上几天,等病好了,心里酸酸涩涩地不舍,却也迟迟疑疑地搬回了自己房间。
  如今,这样的伤口,好的那么慢,他应该可以多赖好多天吧。
  真希望每天早上睁眼就能看见男人洗漱穿衣,把自己收拾的端端整整、一丝不苟的画面。
  拆线的那天,男人没有任何回避的全程陪在身边,亲眼看着线从他皮肤里拉了出来。男人握着他肩膀的双手很用力,像是传达出一种在为他心疼紧张的感觉,心里微微欢喜,他实在很享受男人这种难得表现出来的在乎。
  他想告诉他,其实拆线时没有之前那么疼,缝都缝过了,还怕这点疼么。但可能太贪恋男人那时的在乎了,竟还夸张的多抽了几声冷气,显得多疼似的,想来都觉得自己可笑。不过,很高兴,男人眉毛皱的更紧,握着他肩膀的手力气大的都要比伤口还疼
  了。
  即使拆线了,也不好有什么大幅动作的,顶多可以自己慢慢尝试着站站走走了。但因为伤口不能沾水,洗澡什么的还得由男人代劳。
  说起来,肖齐感觉挺羞愧的。这么多年来,每次他受伤或者喝醉了,男人都会理所当然的帮他洗澡。
  次数如此多,按理,他也不该有多尴尬了。
  但总觉得现在不一样,这毕竟是两人关系变得亲密以来第一次要在浴室偌大明晃的空间内赤裸脱光。光是想想,就有些头皮发麻,心率过快了。
  之前没有拆线时,男人都是最多帮他擦个身体,可现在……男人已经去放水了。
  洗之前,肖齐脑袋里不可谓没有限制级画面的联想,可他想得再丰富,男人依旧手稳气平;一个澡洗的干脆速捷,待被平稳放到床上时,他才深觉这个杞人忧天的澡已经结束了。对于自己的想太多,赧然羞窘,但也真是一个多余的字都讲不出的。
  之后好多天,肖礼还是帮他洗澡,过程从来都是按规矩章程办事,远没有他脑海想的那些可能发生或很夸张的事情。肖礼动作有礼有距、从容不迫。相形对比之下,倒是他始终放不开。
  “又不是第一次给你洗澡,怎么还绷着?”男人的手刚擦过他尾椎骨那儿,口气略显无奈。
  肖齐低头狡辩,“哪有……”好半天,才小声嘟嚷,“…你穿衣服,我又没穿衣服……”
  肖礼笑了下,不言不语,扯过浴巾,伸臂横抱,把人送到床上。
  半靠在男人怀里,舒服地有些令人昏昏欲睡,这个怀抱肖齐已经不算陌生,现在几乎每晚都会窝在里面,贴着男人灼人鼻息的温热肌肤,听着他稳健有力的胸腔跳动。
  男人还是会亲他,轻碰一下、浅啄一下,脸颊、额头、偶尔嘴巴。触感总是轻轻柔柔的,让人心都跟着融化了。这种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亲密,美好的有时都令他难以置信。脑袋里总是晕晕乎乎,心尖都被撩拨的颤颤微微。
  偶尔,也会想起男人狂风暴雨般的亲吻,但想着都觉得那好像与男人一贯的温和晏晏不搭,回过神来,立马又怨起自己越来越不知难为情,想的竟是些不知害臊的没边没影的东西了。
  男人的手在伤口处打转,带来麻痒酥软的感觉,肖齐难忍地不自禁哼了哼。
  “伤口还痒吗?”
  微微动了动,也不知是不是要躲开那手,“白天痒的……洗过澡好多了……”
  他现在的伤口渐好了,也不再包扎着,只是逐渐愈合的伤口,确实挺痒的。
  听他有气无力地,肖礼问,“困了?”
  想说困,但哪里舍得睡。
  随即,额头被温热的触感轻轻碰
  了下,就听男人温言道,“睡吧。”
  还是不怎么舍得睡,努力睁着眼睛仰起脖子,无意中却擦到男人刚从他额头上抬起来的嘴,先是愣了下,跟着,脸“倏忽”红了。
  男人似是也愣了下,而后低头绵绵密密地吻他,呼吸渐渐不畅,心跳也不是平常的韵律,刚才那微微的困意也没了踪影。这个亲吻在逐渐加深,不像狂风暴雨,却也不再轻轻柔柔,像是一股吹不停的春风、下不停的细雨,依依扰扰地没完没了。嘴里溢出几不可闻的呻吟,肖齐不知何时手已经攀附上男人的脖子,似是也在给予回应。
  突然地,男人有些呼吸沉重的停住,双唇分开时,肖齐睁着一双迷离情动的眼睛,很有些茫然不知身在何处的困惑。
  肖礼黑邃深沉的眼眸静静地凝望了他一会儿,“躺好了,睡觉吧。”
  肖齐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清醒,心里滑过一抹快得无形无影地情绪,后来喘息难抑,只好羞窘睡了。
  
☆、第64章

  今晚张妈伺候肖齐一个人吃了晚饭,这是他受伤期间,罕见的一人独自进餐。之前,也不知是不是为了陪他,肖礼极少晚归,更别提会超过他睡觉时间。
  今晚算是肖齐等的最心焦的一晚,就好像之前天天饕餮盛宴享用着,这一顿突然什么都没有了,总不会因为少吃这一顿饿死,但心中总怅然若失,隐隐地还会担心以后会不会也享用不到这饕餮盛宴了。毕竟,天天享用这样夸张的美食是不太现实。福气受多了,都还有折寿的可能,更别提其他了。
  怀着那压都压不住,丝丝密密地失落和不安,在不碰伤口的前提下,勉力的给自己洗了澡。肖齐这才发现,原来伤也没有严重到需要男人随侍左右的地步,自己也可以做得来嘛,之前倒真是被惯坏了。
  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却在做了一个极尽荒唐的梦后,突然地醒过来。两腿间湿淋淋地,让人倍感难堪,肖齐脸上绷紧,用力咬着下唇,额头上也积聚着密密麻麻的细细汗珠。好一会儿,额头上的汗退干了,像是觉得冷似的,他才有了动静,满脸晦涩不明地换了干净内裤。
  他刚收拾好自己重新躺下,肖礼就回来了。人靠近床边,有着浅淡的酒气弥漫。
  见他睁着一双清醒地有些异常的眼眸,里面没有丝毫困意迷蒙,肖礼眼角不经意地看了眼墙上的大钟,是凌晨两点一刻没错。
  “怎么还没睡?”
  不知怎么地,肖齐的表情一下子就有些泫然欲泣。不知是因为男人一如平时温和话里的关心还是因为自己刚才又做的那个荒唐梦,或是两者兼而有之。此刻,他心里真是难受的厉害。
  “…我先去洗个澡,就来。”
  等肖礼洗好躺倒床上时,肖齐乖觉地自动靠近了他怀里。肖礼微愕,而后笑了笑,摸摸他的头,“这么晚不睡,对伤口恢复不好的。”
  “……快好了,它快好了……”肖齐念喃着,一时间,心里恍惚了一个令他发冷的想法,这伤好了,是不是这人这些天的好也就到头了。
  “冷吗?”肖礼觉得怀里人刚才好像打了个冷颤。
  肖齐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里有着说不清的情绪,起起伏伏地,好一会儿才有些平静下来,直直地望着他。肖礼任他凝望,脸上表情丝毫不变,闲适温和,淡淡地笑,一手还一下一下摸着他的头。
  肖齐就那么亲上了肖礼嘴角淡淡地笑容,而后很是笨拙地亲着男人的嘴,也轻轻柔柔地,跟男人平时亲他的方式差不多,也不知是不是在有样学样。
  一开始,男人任由他亲着,只双手抱着他贴在了胸前,可亲着亲着,肖齐就慌了。男人只这么亲过他,别的没有做过。他也只会
  这么亲着,别的还没办法做得来。连自己都觉得亲的太久了,可麻木地根本不想停下来,但真要这么一直轻轻柔柔地贴着吻下去吗?
  他慌了,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可不想就这么停下来,突然想到刚才做过的梦,闭紧了眼睛,狠了心般,伸出舌头要往男人的嘴里探去。
  不想知道男人突然僵了下的身体是不是代表反感了,猪油蒙了心,他在男人嘴里毫无章法地搅动着。
  手也去扯拉男人身上的睡衣,四处乱摸,等感触到一大片火热肌肤时,闭紧了眼睛转移阵地,一点点的往男人脖颈以下亲去。身上开始绵密的陆续出汗,一开始的慌张有些散了,他沉迷忘我的回忆着刚才梦里的两具身体是如何互相拥抱、抚摸、亲吻的,一一实践在男人身上。
  急不可耐中,他亲的越来越没有章法,喘息也越来越急促,所有动作无不透着一股急切。男人还是由着他折腾,只胸腹处的肌肤在他的亲吻下有节奏的起伏着。
  不是没有意识到男人的无动于衷,肖齐急的眼睛里开始溢出湿润,慌慌地脱了自己衣服,就往男人身上贴,急乱中伤口也似是拉扯的疼了,可他顾不上;赤裸着紧紧贴裹在男人身上,那么直接的感受到男人滚烫有力的肌肤,有些不敢睁开眼睛看男人此刻的表情,鼓足了勇气,依着欲望的驱使伸手去握男人两腿之间的东西。
  听到了男人的闷哼,摸到了手上的硬热,可他也被男人从身上推开。
  男人像是在压抑些什么,沉默了好一会儿,有些磨牙的开口,“…大半夜,这是那闹什么?”
  闹?他这是闹吗?不怕难听的讲,他这几近于求欢啊!他想跟他更亲密些,不惜于主动投怀送抱表示,可他认为他在闹!
  男人微微撤身远离了他些,“不许闹了。睡觉,嗯?”
  缩了缩身体,察觉到男人重新躺下,肖齐一脸悲喜不清地睁开了眼睛。
  他不愿意碰他,自己做到这样,他也不愿意碰他。这跟当年他吃了春药壮胆诱惑他所带来的结果又有什么不同?……都是自取其辱的难堪。
  不,近乎惨淡地一笑,还是有不同的,最起码,这人这次有生理反应了。
  可是,有了生理反应,宁愿那么硬生生忍了,也不愿意碰他,有让他觉得好受点吗?心里凉的发颤,这只是更加证明他的难堪、他的自取其辱罢了。
  “我冷,你抱着我睡吧。”
  小声地对着已经背对他的人低低地喃喃,真的冷了,现在被子里的身体未着寸缕,无论他怎么缩紧抱着自己都觉得骨头缝透风般地凉,就让这人再抱抱他吧。
  不愿意跟他做,但平时还会亲他
  ,有时也抱抱他,此刻,提这个要求,应该不会拒绝的。
  好半天,被搂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时,他有轻轻地吐了一口气,心底松了一下。看到了吧,他的要求只要不太过分,这人现在都会答应。
  “不闹了?”男人的声音低调沉沉地,很好听,就是没什么起伏。
  “……嗯。我睡了。”
  在男人的肩膀处拱了拱,找了个舒适的位置。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肖礼帮他把衣服递过来,一眼看见他腰腹的伤口有些凝固住的血痕,皱了眉。他自己低头随即也看见了。
  “哦,没事,无意中扯到的吧。”肖齐满脸轻松,不太当回事。
  怎么会留血,他很清楚,昨晚那情况下伤口有疼,他感觉到了,只是顾不上而已。再后来,哪还有心情去顾得上啊。再说,也没有多疼。
  肖礼皱着眉,“吃完早饭,我们去医院。”
  “不不、不用了!没有多疼,看着也没有发炎感染,不用去医院了。”
  这才多大点事情啊,要这人专门陪他去医院?浪费他的时间吗?算了吧,还是不要的好。可是看着男人始终没有松开的眉头,他无奈地妥协。
  “…那我一会儿去医院看下吧……就、就不用你陪了,呃,伤口都好差不多了。肯定没什么大事的……”
  男人眉头松了松,沉吟片刻,看了他一眼,“让老陈开车送你过去。”
  伤口说是没什么大事,但到底是在旧伤口上扯出了新伤口,原本刀伤就划得深,看来这愈合又得多要几天时间了。
  自从受伤,肖齐就没有出过肖家邸宅,今天一出门,坐在车里,看着外面川流不息的街道、人头攒动的商店,竟是热闹非常。大街小巷,哪哪都有人摆摊卖东西,而且都是鲜红亮丽的大小福字、鞭炮、烟火什么的,大冷的天也挡不住人脸上的喜气。
  他这才意识到,原来年味已经这么浓了。元旦带来的新气象早就没了影踪,人都欢喜着准备迎新春了。
  之前,男人说肖父肖母要回来过年,可都这么多天了也没见二老回来,肖齐猜应该就这几天能到了吧。
  从医院出来,他让老陈载他去商场一趟,心里想着要给肖母准备一份礼物,正好今天出来了,那就逛一逛,也全当散散心。
  在金帝商场的贵宾区给肖母挑了一条素净却不失高雅的丝巾,肖齐觉得今天总算没有白出门一趟。在他眼里,去医院的事到底还是不算个事。
  后来又去休闲区坐了一会儿,要了杯热饮、吃了些点心,他吃的挺开心满足,虽然在家里吃的只会比这好,不会比这差,但出门在外,这些行为本就只为消遣怡情,并没有太大意义。
  由此可见,这些年来,肖家在他身上还是留下了些一般人家养不出来的品性。他毕竟不是一人在外、能省则省的性格。离开时,体贴地也替老陈点了一杯奶茶和几样点心打包,毕竟天这么冷呢。
  两手都拿有东西的人,因为带伤的缘故,走的比平时慢了许多,赵钰在他刚才一个人坐那儿喝东西时,便看见他了。
  这时看他步履有些异样,犹豫了下,还是几步快踱了过来。
  “肖齐!”
  被叫的人停住脚步,转眼就看见了他。
  “…赵钰?”肖齐愣了下,随即礼貌的点头打招呼,“好、好久不见了。”
  赵钰看他的目光明显有欣喜,却也隐隐有些复杂。
  “一个人?逛街?”
  拎了拎手里的东西,肖齐道,“给我母亲买件礼物。呃,你呢?”
  “陪我妈买东西,碰巧看见你了。”
  寒暄几句,两人也没什么别的可说,肖齐心里犹豫要不要先走,但赵钰一直以一种难言的目光打量他,他倒一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
  “那天晚上……,你没出什么事吧?”赵钰问地犹疑。
  肖齐一头雾水,“嗯?”
  “圣诞…你跟Andy……”
  肖齐脸一下白个透底,慌不择言,“我们什么都没有!”
  赵钰明显松了口气,“这就好!看来你大哥及时赶到了。”
  肖齐身体还在微微颤栗,脑袋不清,就听赵钰又难掩嫌恶地说,“那Andy真没安什么好心的,你以后还是小心他些。”
  肖齐耳朵里嗡嗡地响,也不知赵钰在说些什么,急慌想走,可突然间跟想到什么似的,直直向赵钰望去,“你…你怎么知道那晚上的事情?”
  “那天晚上……我也在那酒吧,是我找人通知了你大哥……”
  肖齐想尝试回忆下那晚有没有看到赵钰,可记忆的阀门还没开启,他就牢牢关上了。他根本不想再忆起跟那晚有关的任何事情。
  不过,还是出于礼貌的道了谢。
 
☆、第65章

  赵钰看他急步离开的样子,面上扯过些苦笑。
  这人对他就是这么回避不及的。难怪人家大哥也好心提醒他,以后尽量别出现在他面前。
  算了,有些事真强求不来的。那个外国佬想强求,结果也没见得好到哪儿去。
  其实,那天晚上,Andy进那酒吧喝酒,没一会儿,赵钰在二楼就看见了,当时他正跟一帮朋友热闹,根本没心思关注在Andy身上,只是对Andy在这么热闹的晚上,却独饮自灌的行为,有着恶意的暗爽。
  后来,玩开了,就更想不起来这人。之后,他去了洗手间回来,就听身边一帮人说他刚错过了一场好戏。刚才那老外心术不正,小情人找来了,他眼看着小情人要被一帮泼皮灌酒都不出手阻止,非等人酒喝进肚子里了,才动手起事。
  一帮人啧啧地说,看来洋鬼子也并不都是直肠子嘛。
  这些人都是混迹这些场所的人精,几个眼神一瞟,就能明白其中会有的哪些猫腻,当然,也包括那杯酒。
  赵钰本来还冷笑着当乐子听,心里一个劲儿的以为是Andy所谓的小男友刚才来了,可越听身边一帮人嘻嘻闹闹八卦讲着,心里越怪异,因为这一个个嘴里时不时描述的来人样貌、气质倒与肖齐像了个七八成。
  心一惊,拽着一帮人人好好回想来人特征,单只听谁的一句看着纯的要死,气质好到爆,绝对不是混酒吧的人,他就知道一定是肖齐刚来接Andy了。
  这才心急火燎,知道要坏事。
  刚一群人笑地那么八卦的点就在那杯酒和老外的有心无心上,他怎能不慌?一边自己派人找,一边想法子要通知肖家。兜了弯,他也只通知到万三的大店那面。
  事后,肖礼有亲自打电话跟他道谢,听那男人当时一派从容淡定、礼貌客气的口气,他也猜不准肖齐究竟有没有出事。一颗心担忧的不行,好不容易通过些关系打听到肖齐住进仁爱医院了,第一时间就赶去探望,却在靠近时,被门前的保镖拦下。
  没多久,肖礼从病房里出来,依旧礼貌的道了谢,但却一丝一毫让他进内探人的意思都没有。相反,还温和地说起让他以后不要再提及这次发生的事情,当然,没什么特别的事情也不就别再跟肖齐见面了。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差明说,你赵钰以后不要跟我们家肖齐来往了。
  当时,他是惊讶且难堪的,肖家大少他见过的次数不多,但印象中绝对记得这人令人不可忽视的强势,那种掩盖在温和友善下的强势。
  人最终他当然是没有探成的,自那以后,他也确实没有见过肖齐。
  这种不见,跟之前他被肖齐那般听着就是狗血
  老套的拒绝说辞伤了自尊,自行避而不见,显然不一样。
  他避开别人跟别人主动避开他,同样的结果,但是有着自己在心上划出伤口和别人再撒把盐巴的区别,都是痛,却分哪个更容易忍受,哪个忍受不了。
  如果不是今天的巧遇,他都怀疑以后还能见上肖齐的面么。
  其实,不是没有疑惑,为什么不让他跟肖齐来往?先不论这次他有没有帮得上忙,就算一般朋友相处,肖齐与他结交又有什么不好?他的家底不算差。
  后来觉得能解释的理由大概就是自己对肖齐的心思被知道了吧。除此,他也想不出别的了。
  肖齐回到家里也没提起说今天遇到熟人了,只在肖礼问起时,说随便逛了逛,给肖母买了件礼物。
  肖礼见他脸色不太好,问是不是伤口严重了,他摇头,只说大概是好长时间没出门,路走多了,有些累而已。
  吃过晚饭,肖齐就说先回房,又在肖礼上楼之前自己洗了澡。
  低头发现今天在医院处理过的伤口,又有些裂开了,伤口周边有隐隐的血丝,估计衣服上也有沾到。看来今天着急忙慌的走掉,动作幅度还是大了,扯到了伤口。
  肖礼回房时,就先看见床上拱起的弧形。
  “…洗过了?”
  “嗯。”肖齐翻了个身,“…我困了。”声音带着睡意的含混模糊。
  肖礼洗好出来,肖齐已经没什么动静,他伸手欲把肖齐身上的被子略微掀开看看他的伤口,可刚把人睡衣的下摆解开,就被人一双手按住了。
  “怎、怎么了?”声音依旧含混不清,跟有着多大困意似的。
  “……我看下伤口。”
  “别看了……我没事,伤口快好了……”接着又打了个哈欠,眼睛都睁不开地样子,“我困了…想睡了…你抱抱我吧。”
  肖礼静静看了他几秒,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也就没再有多余的动作,抱过他放在怀里。
  肖齐第二天是被一些异样却很舒服的碰触扰醒的,脸上被什么东西弄得一直痒痒地,让他忍不住要醒来,惺忪懵懂地睁开眼,就见一张清丽素雅的面庞离的自己如此之近。
  “妈妈!”他的惊喜是那么显而易见,音量都要是平时的几百倍。
  “宝贝,你学会赖床了。”女人的声音清透悦耳,弥漫宠溺的笑意,“妈妈都摸了你好久了,也没见你有要醒来的样子哪。”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叫醒我……”惊喜的口吻中有些显然的娇气。
  “我怎么舍得啊,妈妈难得见到宝贝会赖床呢。”
  肖齐偷摸瞟了墙上的大钟一眼,都十点多了。呃,平时他也不会这时候才起的。
  “好
  了,快起来洗漱,下来陪妈妈吃东西。”肖母亲密地摸了摸他脸颊。
  母子二人从楼上下来时,楼下一对父子正在闲聊。
  肖齐看向肖礼的目光多少有些责怪,干嘛不早点告诉他肖父肖母今天回来呢。
  肖礼也像是懂他眼神的意思,笑了笑,“他们说要给你个惊喜。嗯,我也不知道会今天到。”
  没想到男人会特意解释,这才慌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目光是有些失礼逾越的,尴尬地抿了下嘴角,好一会儿才又笑逐颜开的跟肖父打招呼。
  压根没想过能这么突如其来见到两位家长回国,肖齐的喜悦开心难以言表。之后,又忙把昨天给肖母买的丝巾献宝似的送过去,内心还庆幸幸好昨天出门了,母子两人为条丝巾又腻歪了好一会儿。
  肖父坐在旁边,坚毅硬朗地脸庞软化痕迹明显,神色含笑,一副不欲多做打扰的样子。
  肖礼望着跟肖母待在一块儿,两个梨涡就没从脸上消失过的人,一时说不上什么感觉。
  这人昨晚没有休息好是肯定的,不然不会醒的这么晚。
  前段日子精神好不容易好些了,但也绝没有此时这么开心。
  什么事情一跟肖母比起来,都不会有比之过及的影响了。
  肖母回来,肖齐与她形影不离待一块儿太正常。母子两人像是有说不完的贴心话,一天下来,还都意犹未尽似的,但考虑到刚回国,需要调时差,晚上很早肖齐就催促肖母休息了。只是两人已经把之后几天的活动都安排好了。
  “妈妈的身体好了很多,对不对?”
  “气色好、精神也好!”
  “嗯,人也越来越有气质,特别漂亮!一点没有见老,看着很年轻呢!”
  晚上洗漱好,跟肖礼并肩躺在床上的时候,肖齐抑制不住地开心,话也变多。
  肖礼笑着唔了声。
  “我就知道爸爸会照顾好妈妈的。”他的笃定中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孩子气,肖礼偏头看他一眼。
  良久,又听肖齐喃喃道,“一直都觉得他们感情很好……”
  “……真的很好。”
  肖礼不置可否,过了几秒低低“嗯”了一声。
  肖齐也安静下来,之前的多话像是凭空一现。
  半天没有听见下文,肖礼疑惑的看向他。
  感知到他的目光,肖齐没有回避的与肖礼对视,一双眼睛清澄澄的、无波无澜、光可鉴人,有什么东西在眼球的最深处通亮剔透了一般。此时,床头还未关掉的昏黄壁灯,照在他脸上,似是使其浮上一层淡淡地细腻光泽,面容看着很是温热,目光却清冷非常。
  “……妈妈值得我们所有人爱她。”
  “嗯?”肖礼眼角莫名
  跳了下。
  “妈妈很幸福。”
  肖礼眉头微蹙,好一会神色平静地伸手把人往怀里抱了抱。
  肖齐贴着他,感受那几可入骨的大片温暖,喃喃,“…嗯,我也很幸福。”
  “嗯。”
 

☆、第66章

  肖母对于肖齐多年来经常挂在嘴边的三两朋友很有想见上一面的意思,所以第二天,肖齐就带着她出门跟宋逸和许蓓蓓吃饭去了。本来还有宋晓磊,但此人大学一毕业就追随女朋友去隔壁B城工作待命了,肖齐回国至今还未见过他。
  宋逸稳重成熟、面容端正,看着就是良好家庭教育出来,一步一步凭借自身努力不断出色的人;许蓓蓓挺着大肚子,因为怀孕面部表情是模糊圆润了些,但只看谈吐气质和即为人母的风韵,也不难看出这是个大方得体的好姑娘。
  两位真人给肖母的第一印象,几乎与肖齐从小到大无论是通过文字还是口述跟她描述过的感觉相差无几,肖母意料中的欣喜之余也真的是欣慰。
  肖齐从家里步入校园、接触人群,这两人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及至至今,都依然相交甚笃。作为一个母亲,她的内心感触是很难具体表达的,但或多或少掺杂感激。
  现在,她只是这么看着坐在自己身边,身姿颀长、侃谈有度,举止言谈无不有着出色年轻人该具备的一切的人,如何能不会心一笑?
  尽管这个孩子在她面前仍还留有着幼时的依赖和娇气,但这又何尝不是她对他最后的期待?能在她面前始终保有最初的天真和稚气,这就是她希望的肖齐以后可以拥有的生活状态。
  许蓓蓓第一眼见到这母子俩待一块的感触,竟然是莫名地就有些理解肖齐那异常的恋母心态了。以前上学时,肖齐总会隔那么一段时间就会出现心情异常兴奋的情形,后来问了才知道是远在国外的肖母给他寄了电邮。
  母子各处异国,偶尔的联络确实会让人开心,但没人能达到他那么夸张的只有这一个生活重心的地步,她跟宋逸都笑话过肖齐恋母,可后来也渐渐对此习以为常。
  如今作为一个也即将当母亲的女人,她似乎捕捉到了肖母眼里对肖齐那种毫不隐藏、浓地化不开的爱,心里触动非常;不仅如此,就连肖齐偶尔跟肖母对视,也都像是看到了人生里最明亮最灿烂的光芒。
  她是有一丝困惑的,母子感情好这在生活中比比皆是,但像眼前人这样彼此之间感情浓厚到呼之欲出还是比较少见,常人毕竟不会这么浅显地表达情感。她不知道这是不是肖齐母子特有的相处方式,但给人感觉却一点都不腻味,反而令人从心底羡慕动容。
  “叶姨,您跟肖齐的感情真好。我们平时虽然都把他当做个弟弟照顾,但心里多少
  还明白他到底是成年人。可哪知道,他在你面前一点都没长大,倒彻头彻尾像个小男孩儿了。”
  从见面开始,肖母方叶就态度诚恳亲切,跟几人相处也温柔以待,连称呼都捡更亲近的让他们叫,远不是宋逸和许蓓蓓印象中那些特定模式里的豪门贵夫人形象,所以,没多久许蓓蓓就能轻松自然地笑笑而语,不见拘谨。
  肖母不是那种五官很漂亮的人,但气质清丽娴雅,给人一种恬然温柔地感觉。
  听了许蓓蓓的话,她轻轻笑了,有些开心也更显温柔,只是语气不无感慨,“长大了,我们家齐齐还是长大了,终究不是小男孩儿了。”
  肖齐露出两个梨涡,眼睛佯装不满,瞪地大大的,“妈妈,我长大不好吗?”
  许蓓蓓笑出了声,“叶姨,你看他这个样子,不就是小孩子家嘛。哪有长大?”
  肖母含笑摇头,满眼的溺爱疼宠,拍着肖齐的手背,“挺好的,挺好的。”也不知她是说长大挺好还是一直都是小孩子挺好,反正眉梢眼角均是娴静恬柔地笑意。
  宋逸、许蓓蓓两人见他们母子简单几句你来我往,彼此间那深厚浓重的感情就掩都掩不住地流露出来,一时也微笑陪着。
  也许一般人家成年母子这般在朋友外人面前表现,会让人觉得腻味肉麻,但不知怎么地,眼前人却没有引起他们的反感,反倒觉得画面挺赏心悦目、让人欣羡的。
  “叶姨,您和肖齐,你们俩可真像!”
  宋逸托腮,对着手臂交叉互挽的肖家母子很自然地赞叹了一句。
  话出口,觉得一丝不妥,早在高中时期他们就知道肖齐不是肖家亲生的孩子了,这“像”自是不能从外貌上来理解。本还心里暗悔,但看肖母越发展现的笑颜,还有肖齐立时攀上她肩膀的亲密动作,又突然了悟,他是真多心,眼前的母子与亲生母子又有何不同?
  “还是不要他像我,我身体不太好的。我倒希望齐齐永远能健健康康、福泰两全。”肖母话是这么温婉推拒地讲,但脸上笑的越发温柔四溢,明显对宋逸的话是非常受用。
  宋逸这哪里还看不出来,于是,又笑着诚意十足的道,“叶姨,我不是讲这个,我是真觉得你们身上好多方面都挺像的,虽然是第一次见到您,但就是觉得你们像!嗯,没有理由的像!”
  他这话倒不算作伪,其实,肖齐与肖母某
  些方面是挺像的,最像的便属气质。
  都不是那种靠五官漂亮吸引人的人,但气质却都怡人清雅的好到不行。
  肖齐是从来都温柔和善的,总给人一种平和可以随便亲近的感觉,当然,这跟他大哥那种温和完全不一样,肖齐的温和显得单纯、真诚,你能明显感受到他的简单、不复杂,几乎一相处就能看清他的为人处事,而他大哥太深不可测了。
  肖母给人的感觉与肖齐几乎如出一辙,温善、可亲、温柔、真诚、甚至是单纯,只除了她的身上比肖齐多了些女性的柔软馨宁和岁月沉淀的韵致。
  宋逸从没自负到认为自己看人很有一套,但跟肖齐多年相交,太深知他的不复杂、简单是怎样一种眼神了。其实,说白了,那种眼神就是对生活的单纯、对世事的无知。他没想到肖母的那双眼睛与肖齐是那么像。
  不讲气质,五官上非要说他们母子有何相像的地方,便是那双眼睛,都不大,可瞳孔却都黑亮通透,看起来无杂质般纯净真诚,睫毛也都长的不像话,搭落下来,都能在眼帘铺下一层迷人的暗影。
  宋逸不是对世事真的一无所知,他明白眼前两人那双眼睛昭显的一切,说是天然而成倒不如说是富贵厚泽、无忧无虑的生活环境小心养出来的,有人没让其染上一丝污浊不堪。
  肖齐跟他说过肖母有肖父疼着,肖母如此的原因可以归在肖父身上,而肖齐能得以如此的原因又何尝不能归在肖母身上呢?
  宋逸不得不承认,肖家对肖齐这个领养回来的孩子,是比之亲子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想,人跟人之间是讲究缘分的,肖母拿肖齐疼的恨不得化进骨血,也许就是那种说不清的缘分之故。
  “你是说他性格像我吧?” 肖母像是再也忍不住了,轻轻地笑了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不止不止!”宋逸忙摇头,也不讲气质那些空的,只说实打实看得见、听得着的,“你们讲话方式也像的,轻轻柔柔、不急不缓,听的人心里特别舒服!”顿了顿,表情还相当正经肯定,“当然,您的声音比肖齐要好听!”
  “这还用说!”许蓓蓓笑,“我估计一般不知道叶姨您跟肖齐关系的,会以为你们年龄也是相像的!”
  她的话让在座的人一时都欢乐的笑出了声,肖母笑不可抑地看向肖齐,肖齐也拥上她肩膀,顽皮道,“妈妈,要不我以后都叫你姐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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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  肖母一听,作势打他,随即又莞尔。
  这顿饭气氛轻松家常的不行,肖母吃的既开心又放心。
  她其实难得有机会跟晚辈这么聊天,而且还被人通过这种变相的方式来肯定她与肖齐甚笃的母子情,这对她来讲,算是某种角度的安慰。
  尽管这不是她血肉相连的孩子,但多年养育浇灌以来,早已与她血肉不分。
  肖母除了要见肖齐的朋友,还要去他在国内时的母校看看,宋逸和许蓓蓓听说,都主动要求作陪。
  肖齐本来考虑她刚回国没两天就要出门去这么多地方,身体会吃不消,但肖母态度倒是坚持。她像是等不及地要把他关键成长的那些时光弥补回来,即使她知道无法参与其中,却想亲身看看肖齐生活经历并让其改变的地方。
  虽然现在中小学、大学都已放寒假,但清冷的校园却丝毫没有影响肖母的兴致。即使是在那一片空旷安静中,她也觉得好像看到了肖齐的整个少年时光。
  肖齐告诉她,那是他进入校园坐过的第一个教室,她的眼睛就按耐不住的逡巡那间教室的每一扇窗户,因为张妈告诉过她,肖齐第一天报道时,就在学校里像个小大人似的擦窗打扫,她依稀在每扇窗户前都看到了肖齐忙碌的小身影。
  肖齐告诉她,那是他第一次公开场合表演的舞台。她脑海中自行就有一幅肖齐坐在钢琴前,优雅舒缓又略显紧张弹奏的画面。
  肖齐告诉她,那是他的大学寝室,靠门边的是他曾经睡过的床。她都能想象出肖齐在这里翻着身体、逐渐适应陌生气息入眠的情形。
  肖齐一点一点、几乎不落地跟她讲了她不在的那些年,他经历过的事、生活过的地方,旁边宋逸和许蓓蓓也时不时形象生动地加以附和,几人像是把当年的所有画面尽数还原到了肖母眼前。
  尽管这一切的一切都有在两人多年的电邮中提及过,但肖母仍难掩激动和欣慰。一双秀眸没有夸张到立马潸然泪下,却始终盈盈的含着一层光,不难看出她内心的某种情绪波动,也许当年的突然离开是对的,也许这么多年她的内疚并没必要,也许……那个大儿子真的把小儿子照顾的很好。

☆、第67章

  消母回国时本就临近年底,这两天又都接连出门,走过看过太多肖齐长大的地方,心情是极好;除夕前一天,本来都说好要在家休息,准备过年的,可也许真的是身体近年来恢复的不错,肖齐也不再是孤僻不愿见人的小男孩儿了,母子俩又心动地要出门备年货。
  肖父皱着眉不愿意,自从回国,他老婆的时间就不是属于他的了,一天都难得见到佳人倩影;再说,家里面哪需要他们准备年货,这根本是母子二人的心血来潮。可惜,他的不愿意挡不住肖母的清雅娴静一笑。
  肖礼倒没多言,只晚上回房问了肖齐这么天天出门,伤口有没有关系,肖齐摇头淡笑,只说有车跟着,妈妈走路不快、他也不快,这样很好。见他一副只要能跟肖母一起就万事不碍的样子,肖礼也没再多说。
  也许老天都给这对母子面子,今天冬日暖阳高照,不见冷意,阳光帖服在人身上甚是温暖。
  能在寒冷的深冬,碰到如此好的天气,平时都没有什么逛街经验的两人,竟购物兴致膨胀,零零散散、大包小包买了好多东西,给家里每个人都备了不下三份的新年礼物;兴许也是商场内依旧人潮涌动的情景感染了他们,有些东西买的都不切实际了。
  比如说杯子、碗碟之类。
  偌大的肖家哪里会缺少这些,即使缺了,也不会买的他们这么草率。
  但没有办法,万事挡不住人高兴。
  其实,这种购物行为无论于肖齐还是肖母都是平生第一次,肖母身体不好,以往甚少出门;有了肖齐后,也只是为了不让他感到孤寂无趣,才带他出门游玩过几次,每次还清场,只母子两人,这种情形下,玩也玩得没常人那般尽兴,哪会有今天玩逛买的痛快啊。
  后来乌泱泱的一帮东西在司机帮助下拎回车里后,母子二人总算有些适可而止,趁着太阳还没下山,不太尽兴的回家了。
  肖齐把张妈刚给泡好的参茶递给肖母,“妈妈,我们是不是买了太多东西了?”
  说着,眼睛扫向满客厅的琳琅之物时,飘忽不定,呃,他还真没有这么大手笔过呢。
  “唔…、好像是。”肖母轻抿了口参茶,动作神态都是常年沉淀的优雅,可语气明显犹疑。
  一时间,母子两人默契对视,从彼此眼中都看到些心虚。
  “没关系,新年嘛。”肖母率先拿出底气点头肯定。
  “嗯!反正都是给他们的礼物!”肖齐随之附和。
  而后,两人微愣,终于忍不住地开心笑起来,彼此脸上竟都带些孩子气。
  落地窗外徐徐不落的斜阳透进室内,满室洒过浅浅地余晖,这样的气氛何其宁谧温馨。
  他说过他
  是幸福的,有这样的母亲,他怎么会有一点点的不幸福呢。
  张妈在他们母子二人温馨宁静相处的时候,不着痕迹的把一干礼物都收拾归置了,再回头,只见肖母已经把肖齐揽在了怀里,亲密地抱着。
  肖母的怀抱始终都是肖齐幼时印象里不可磨灭的柔软馨香,这里是他得到温暖的原点,他的一切幸福都是从这里开始,他内心深处最最真实的软弱从来没有停止过对这个怀抱的贪恋,只有这里,才是他最安全最坚固、永不会变的港湾堡垒。
  望着肖齐脸上的依赖,肖母心里宠爱弥漫,溢满欣慰。她知道,对于肖齐她算得上是溺爱非常了,老话都说慈母多败儿,但她养育长大的孩子没有一点的不好,在她眼里,他甚至连个坏小的习惯都没有。他懂礼守矩、待人真诚、谈吐得宜、贴心孝顺、学业有成,甚至从来没有一己的任性要求。
  以前或许她还认为过这是肖齐还没有融入这个家庭,跟她还不够亲近,是以从不表达想要什么的缘故;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早已明白,这个孩子真的没有什么一己要求,不是有而不要,而是真的没有。
  为此,她曾暗暗欣喜,因为这像是从某种角度上告诉她,他们在养育他的过程中没有对他有任何的忽略。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忽略,倒不如说是出了意外,一件几年前令她意外惊诧了好久的事情。
  “还是很喜欢大哥,是不是?”
  肖母问的太自然,就像是两人平日里随便闲聊那样,就这么随口问了出来。
  几乎立刻地,她就感受到了枕在腿上的人的僵硬,她心跟着一紧,手抚上肖齐的额头,一下一下梳理着他的发梢。
  随着她的轻抚,肖齐渐渐放松下来,像是所有的忐忑、不安、紧张都一一尽散了。
  “回来这么多天,妈妈都没有问过你这件事情,我原以为你会主动跟我说说的……“肖母语气轻柔,没有丝毫责怪之意,继续缓缓道,“那天早上,我见你睡在大哥的床上,妈妈以为你们已经……”
  “没有!”肖齐果断干脆的否定了她下面即将出口的话。
  摸摸他的脸颊,示意他又紧绷起来的身体放松,肖母轻柔哄他,“妈妈知道没有。这几天,妈妈看得出来……”
  如何又看不出来呢?大小儿子住在同一房间内,同一屋檐下每天照面次数又不少,看不明白大儿子的态度如何,却明显看出小儿子眼底那总是不经意间闪过的落寞和无措。
  她放在心尖上疼的孩子,唯独在感情上,她帮不了他什么,只能眼看着他摸爬滚打,摔的一身伤。他也只在这件事情上吃尽了苦头。
  肖齐偏头看了眼外面已经落尽的
  夕阳,没有光线照进的室内开始蒙上一层晦暗,室内的吊顶水晶灯还未打开,他的眼前不甚明亮清楚。
  翻了身,把脸埋进肖母的怀里,他用一种几乎是要扼杀掉什么的语气肯定地说,“妈妈,我不喜欢他,一点都不喜欢了。他没有三哥风趣、会讲笑话;没有谨言哥温柔、会哄我;他总是不冷不热、不咸不淡的,他从来都不关心我在想什么,也不愿意听我的心里话,他太没趣了,也不会体贴人。……将来要做他妻子的人肯定会很委屈,我以后是要帮将来嫂嫂出气的,还要安慰她,希望她不要伤了心。所以,我不喜欢他了,一点都不喜欢了。”
  “宝贝……”
  “真的,妈妈,我说的都是我心里的话,真的是真的!”
  肖母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把怀里那张拼命要藏起来的脸抬了起来,她一边擦拭着那张脸上挂满的泪痕,一边酸涩的点头,道,“嗯,妈妈也觉得大哥配不上齐齐。齐齐将来是要娶个漂亮的妻子,生好多可爱的孩子的……”
  肖齐鼻音浓重的“唔嗯”肯定,又把脸埋进肖母的怀里,死死抱着肖母的腰。
  母子两人傍晚的这番对话只让肖齐眼睛略红了些,情绪未见有丝毫异常。等肖父和肖礼从外面回来,一家人吃晚饭时,尽管肖母还一直不太放心地视线频繁看向他,肖齐却总是回以一笑,好像真没什么事了。
  晚上回了房,肖礼伸手摸向肖齐的眼角,问他眼睛怎么红了,肖齐自然不会告诉他,只低眉顺眼说没事。肖礼又不是那种非求个所以然的性格,肖齐不说,他也不多问第二遍。只微微皱眉,视线间或地就在人身上有那么片刻的定格。
  他的目光从来都不是肖齐坦然以对就能内心风平浪静的,被看得如坐针毡,只好讲暂时不想睡,要上网查收邮件,看看论文。
  他的小房间内有他惯用的电脑,人就躲了进去。
  一开始说上网或许是借口,但看见电脑桌上自己好多天都没有整理的那些文件材料,才想起来这段时间他竟都没顾得上跟进自己论文。
  这下是真端正了态度,正经的开了电脑,要做些正事。
  登陆邮箱,几乎满屏的同一个地址的未读邮件,仅看了一眼,肖齐就脸色难堪,咬紧了嘴唇,Andy发来的。在圣诞那件事情之后,某天他如常查收邮件时,就发现邮箱里有这人发来的太多太多邮件,当时,他看都未看那些主题均为“对不起,请听我解释”的邮件,全选之后就删除了。
  这么好多天没登陆邮箱,没想到又积满一屏幕。
  他不是没有想过把Andy设置进黑名单,但犹豫了很久,两人毕竟还是同一个导师,连论文都在
  同一项目内,日后关于项目问题的沟通,如果不再见面、不再电话,这种通过邮箱的文字联系貌似是唯一的方式了。
  当下,不想再看一眼,又全选删除那些邮件后,才觉得跟躲开了什么可怕东西似的,松了口气。
  翻到下页,查收了金斯曼先生的邮件,金斯曼先生针对他之前完成的论文初稿给了些许建议,他顺便回复表示了感谢。之后,按着建议又大概浏览检查了下论文,并附带做上了标记,决定明天再看。
  全神贯注完成这些后,人才有些高兴起来。论文的初稿是在圣诞之后没多久完成的,本也没有想过能这么快完成毕业论文,可那段时期他心情太压抑苦闷,只有找点什么事情投入心神去做,才觉得有所依托。那段时期,肖齐一是完成了论文,二便是画了太多的画。尽管,呃,那些画肖礼定义都是枯枝烂叶之作。
  搞完这些,一看时间都已经半夜了,他很少会睡这么晚,忙慌关了电脑准备休息。轻手轻脚的打开门,像是怕吵到谁似的,却没料,外间房里的男人还半靠在床头,手边闲闲放着一本休闲杂志,正在翻看。
  “啊,你还没睡…”声音不大却难掩意外和一时的慌乱无措。
  肖礼把杂志拿起来封面对着他,“这期新到的杂志,很好看。”
  肖齐不用近看,也知道他手里的杂志是这人常年订阅的那类关于各地风土人情的杂志,这基本是男人的床头读物。
  可是,好看到有必要也睡这么晚么?……明明他都故意拖时间了。
  
☆、第68章

  “先去洗澡吧。”
  在男人的注视下不太自然的走进浴室。从肖母回来之前的那一晚他自己洗澡后,两人之间也像是有了默契,男人不再主动要帮他洗澡,他也总是在男人回房之前自己洗漱完毕上床。
  伤口在前两天挣裂露出血丝后,这几天也有在一点点长好,虽然最近他都一直外出走动,但却没有引起伤口再恶化。
  洗了澡上床,男人已经躺下。关于继续同床这件事,两人也都讳莫如深,他不提走,男人也不撵他。
  靠近那熟悉的怀抱里,涌上心头的贪恋和不舍是对傍晚那番话最明显的驳斥。
  他知道自己是有多可笑的,人可笑、说出的话也可笑。
  不喜欢?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这个男人是那么不愿意碰他,但他仍然贪恋与他这样肌肤相贴、肢体交叠的温暖,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才可以从他这里得到这点慰藉,而且,还必须在他的床上。
  他的勇气只足以执拗到不让男人再帮他沐浴净身,却还没强大到一步到位拒绝他所有的温柔,比如滚烫的胸膛、温暖的怀抱、轻柔的亲吻。
  “伤口还疼不疼?”
  男人的手现在正触摸着那渐渐结痂的地方,可能真是快好了吧,那里已经不太痒,只是被碰到时会有些丝疼,一下一下地,疼过之后竟让人还有种快意,觉得疼的不过瘾似的。
  其实,他知道,那处伤要好了,彻底的好。
  “不怎么疼了,你放心吧,它快好了。”
  在被子里看不见的地方,他一手用力握成了拳,一手覆上男人的大手,跟他一起贴在那处结痂的地方。
  “总是没有完全好,还是要注意些。”男人顿了顿,“前两天也该待在家里休息的。”
  “……妈妈想见宋逸和蓓蓓,也想看看我上学的地方。”他这么讲,就算是解释了。
  心里却不免失笑,这人这是怎么了,事情都发生过了现在又这样说,当时也没见阻拦啊。可偏就这么不咸不淡一句算不得关心的话,也听得他心里无端暖了起来。总归他还是在乎他的。
  “嗯。”男人又问,“今天出门买什么了?”
  “很多东西,给家里每个人都买了新年礼物,张妈有、福伯有、爸爸有,嗯……你也有。”
  说完,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原是背靠在男人胸膛,突然转了过来,有些奇怪的看过去,这人今晚怎么了,这么晚不睡,竟是有了要跟他闲聊的兴致吗?
  “怎么?”
  肖齐对于男人的疑问茫茫然摇头。
  肖礼轻笑,凑近吻他。
  一时不妨,肖齐“唔嗯”一声,之后便涨红着脸身体紧绷的泰然接受了。
  男人的吻辗
  辗转转在唇上摩挲着,没有过甚的激情,只那么轻柔慢啄的四唇相贴相依。肖齐本是紧张闭上的眼睛也在这软磨硬泡的温柔中慢慢睁了开来,男人笑笑,轻吻他的眼角,他无措的张着泛红的唇瓣微促喘息,眼睛附上一层莹润。
  他总是这样沉浸于男人的每一次亲吻,身不由己的颤抖,整个意识都混沌了,却挡不住心里的迷恋和深陷。
  “新年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男人微微离开他的嘴唇,低声问着。
  脑中还是一片混沌不清,下意识就摇头。
  男人微微皱眉,“……什么都没有吗?”
  “……”
  气息略略平稳下来,意识也像是回到了脑中,望进男人居高临下的那双黑邃沉静的眼眸中,他定了神。
  忽然,露出两个梨涡,弯了嘴角。
  “我要什么礼物都可以?”
  “嗯。”男人没有丝毫犹豫地应允。
  “可以从你这里要?”
  肖礼笑,“理应如此。”
  肖齐一下子愣住,良久,才喃喃地,“……我、想想。”
  脸颊被碰了碰,就听男人又说,“不急,何时想好都有效。”
  肖齐心里一时木木麻麻、酸酸软软的,刚刚他根本是没抱什么希望的随便一问,男人新年送他份礼物很正常,不管是小时候还是他在国外那几年这人都有给过他礼物。不过,那些礼物都不是他主动要的,这人也从没问过他要什么,都是直接包好送他,行为上更像只为新年应个景而已。如今,竟主动问他要什么礼物了。
  第二天除夕,这种最具中国传统意义的日子,无论是贫寒之家还是富贵大户都会对其有种浓厚的情结,都会把家里拾掇的热热闹闹,喜庆非常。
  这个春节,严格说起来,还是肖齐来到肖家后,第一次全家齐聚在国内过年,以前要不就是肖礼在国外回不来,后来就是肖父肖母移居国外不回来,一家人在国外过年的次数都比国内要多的多。虽然在国外也是家人齐聚、热闹些,但终究还是比不上能在国内过这个传统节日,更具有年味。
  清早起来,肖母与肖齐都有些不自觉的高兴,母子两人显然是为这么多年来又重新在这个邸宅里过春节而开心,这里毕竟有过他们太多的美好回忆。
  今天,肖父与肖礼自然也都待在家里,没有出门。两个大男人虽然都没怎么用言语过多的表达对这个一家齐聚,意义略显不同的春节有多高兴,但看神色面容比平时都松动不少,也知他们是心满意足的。
  因为这几年在国外肖母身体渐好时,跟肖齐两人一起学了很不错的厨艺,今天除夕,她就很有兴致自己摆弄,起床后,就带着肖齐进了厨房。
  母子两人忙忙碌碌的一直折腾到晚上六点,全家才正式进入餐厅。
  这两人都不是正儿八经的厨艺精通者,尽管信心很大,但做出来的东西也只家常水平。不过,这顿饭怎么看怎么都是吃心意的,肖家两位男士很有绅士风度的予以了肯定和夸奖。
  肖母摇头笑地温婉,“跟家里厨师的手艺肯定不能比,但应该入得了你们父子俩的口。”
  肖齐在旁边一直笑,“妈妈有做的很用心啦,我觉得很好吃哦。”
  餐桌上满满当当的16道菜,有年年有余的彰显,有红红火火的象征,也有甜甜蜜蜜的祝福,基本上可以代表来年一家更好的菜肴,肖母都有用心准备了。
  随后,肖父又让肖礼开了瓶红酒,肖母身体不好也都忍不住的轻抿了几口,肖齐怕又醉了胡闹,犹疑的视线对上肖礼时,却像是得到赞许般,最后也按捺不住喝了半杯。
  丰盛的菜肴摆满一桌,合家团聚,围坐桌旁,共吃团圆饭,这样美好温暖的气氛,心头涌上的充实感让肖齐一时真是难以言喻。
  不管他对肖礼的心思是有多苦涩难言,不管他之前经历的事情是有多悲凉羞耻,甚至不管他是不是领养的,这一刻,他是真真切切的感到幸福。这样的幸福让他对生活充满太多希望,拥有太多眷恋,他满怀感恩。
  今年肖齐与肖母仍像多年以前那样,母子二人说好要守岁,等到12点准时放烟火升空。不过在吃完晚饭后,肖齐心疼她忙碌一天,就哄她先去睡一会儿,等时间到了,他再叫醒她一起放烟火。
  可能真是养尊处优的生活过惯了,又从来也没这么忙碌过,肖母一时也觉得身体疲乏,可又不觉严重到需要补眠,但在肖父的拧眉担忧中,也只好由着肖齐送她回房先眯一会儿。
  肖齐哄着肖母睡下,便从房里退了出来。心里不免失笑,爸爸妈妈真不知道谁克谁。有时肖母想做什么,只需温婉一笑,肖父就不会多讲什么;可有时只要事关肖母身体,肖父只需轻轻皱一下眉,肖母立马就妥协。像刚刚,便如此。这两人的感情,越是长大,他是越羡慕向往了。
  正要下楼,遇到张妈端着托盘放了两杯茶上来,他疑惑地探身从楼梯上往楼下看去,客厅里果然没人了。
  “小少爷,别看了,先生跟大少爷进书房说话了,我给他们送茶过去。”张妈笑道。
  “噢,我也让妈妈睡下了,到点再叫醒她看烟火!那、我先回房去了哦!”
  张妈见他说话尾音都带着欣喜,脸上笑容也灿烂,不由好笑,“你呀,就跟夫人亲!她一回来你就高兴的两脚不着地了!”语气里不乏宠溺。
  腼腆一笑,肖齐
  虚空地倾身拥了下张妈肩膀,“张妈,新年快乐啦!”
  “哎哟,小祖宗,你别动我,我手上端着东西呢。”她手上端着的托盘正好横在两人中间。
  肖齐顽皮地吐了下舌头,一溜烟人就颠回了房里。
  回了房,他一时也不知道做什么,现在距离整点新年还有两三小时呢。想了下,就去开了电脑,习惯性的先查收邮箱,却又看到Andy发来的诸多同样主题的邮件。
  脸色骤然难堪,他甚至开始怀疑这些邮件是不是都设置了定时发送,怎么就能这么没完没了。
  僵僵地对着电脑,好半天,一动未动,整个人没有一丝刚才的跳脱。伸手便要全选删除,却在点确定的那一刹那,内心闪过一抹犹豫,他不能永远重复这删除的动作,不能永远都活在这件事情的阴影下,可以不再提起,但是不能总被这些邮件反复提醒着那件事情发生过。
  脸上表情痛苦纠结了很久,人也站了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不停,时间一分一秒的往新年整点靠近,深呼吸了太多次,他想他该用一个全新的态度来迎接新年。
  那,就让这件事情终止于新年之前的最后一天吧。
  手颤颤微微的拿了鼠标,点开了一个邮件,没有入目的文字,也没有附件下载,不知道对方在程序上做了什么手脚,他刚一点击,就有一段音频直接跳了出来。
  “齐,Sorry,真的很抱歉,但请听完我下面的话,好么……”
 
☆、第69章

  光是听到电脑里Andy此时传出来的声音,肖齐耳朵内就开始嗡嗡地响。然后就那么麻木地听着,Andy一直都在表达歉意,也表达了对他的喜欢从没有消失过,希望他们以后还是朋友,毕竟他们没有真的发生关系,只是药物原因等等。
  肖齐听的麻木,觉得那些声音都像是从遥远边际传来,既不入耳也听不清,然而却在听到没有发生关系这几个字时神经莫名被刺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他手忙脚乱的要点那音频的后退键,却怎么也点不准,就听电脑里的声音陆陆续续继续说什么他竟然从来都不知道他认识那么厉害的人,还是他大哥,那晚他及时赶到的大哥让人狠狠揍了他一顿,至今他的伤还没有完全好,后来就被莫名的理由遣送回国了……
  肖齐完全听不进Andy还在说什么,他只听到了刺得他神经一跳一跳,跳得他浑身哆嗦的一些东西,什么没有发生关系,什么他大哥及时赶到……
  手抖的几乎握不住鼠标,他又点开了一个邮件,屏住了呼吸,凝神、全神贯注的听复又开始的音频。这一次,他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他有很认真的听,Andy确确实实是说他们没有发生关系,也就是说他没有被人那样过,那、那他身上怎么还会发生那些事情、留下那些痕迹?
  对了、对了,Andy说他大哥及时赶到了,既然、既然那人都赶到了,怎么还会允许他发生那种事情呢?
  脑袋里迷糊紧绷地都要打成一个一个死结,却始终结不到一块儿,有一个几近胆大到不成型的想法突然冒了出来,是、是那样吗?是他、他吗?可能吗?
  涌上心头的是乍来的大喜,几乎没有丝毫犹疑、慌不择路的他就冲出房间向书房跑去。他要在第一时间跟那人求证啊,是他吗?是他吗?是他吗?
  不管不顾发了疯般冲到书房门口,才猛然想起,那人在跟肖父说话呢,他怎么能这么冲动就着急忙慌跑过来呢。
  急促喘息着、按捺不住心跳如擂鼓的心脏堪堪停在了书房门口,却听见书房里肖父低沉、听着甚至有些沉肃的声音挡不住的传了出来。
  “当年领养他,我就是不赞成的。”
  都不用问这个他是谁,肖齐只是模糊的听见,心里就一激灵,身体顿时僵住,连急促的呼吸都像是停摆了。
  “不过,家里也不多张嘴吃饭,就当是养了个会说话的小猫小狗,时不时还能逗你妈妈开开心呢。”
  “肖齐呢,也算争气吧,学业什么的都还过得去。可话说回来,这些于家里还不是可有可无的本事嘛。”肖父似是不以为然的笑了下。
  这么多年,肖齐都没听过肖父还
  有这样的笑声,内里充满淡漠、不屑和不以为意。之前涌上心头的大喜,此时早已消失的的连个尾巴都不剩,身体还越来越僵硬。
  “本来也不觉得他对这个家能有什么作用,哄你妈开心就不提了,都嘴上功夫。但帮你挡那一刀,倒不算家里白养他这么多年。”
  肖齐听的心里已经完全没了知觉,整个人有种灵魂被抽空了的空洞,就那么木木地站在那一动不动,脸上毫无血色。
  “可挡一刀又怎么样呢?就是以后都帮你挡刀了也不为过,肖家也没白养他。”肖父理所当然的口吻。
  “但总不能因为这一刀就把你整个后半生都赔给他吧?”可能觉得自己说了个笑话,竟还低低沉沉的笑了起来。
  肖齐下意识地就想快步走开,他觉得自己不能再听下去了,他不敢想象下面还有什么可怕的话在等着他。可殊不知,双腿竟然不听使唤,害他直接后跌,一屁股坐到地上,心惊的四顾环看,怕被人发现,慌里慌张就要站起身,可全身所有力气被这一跌就像都给地面吸走似的,他完全动弹不得。
  害怕被发现的恐慌已经蔓延到全身,身上被冷汗浸湿的一层又一层,他却始终没有力气动弹。
  其实,担心被发现这一想法他是多虑了,肖家那么厚的地毯,就是一个巨大的花瓶落在地上都不会有声响,更别提他刚刚其实已经身体绵软到没有任何支撑的摔在地上。他真没有弄出多大动静,起码门里的人还没有发现。
  好一会儿,像是意识到还没有被发现后,心底竟闪过万分庆幸地轻松,随后,咬着牙,几近咬出血般地用力扶着墙站了起来。
  “要不就把他送走吧,国外的国家随便选个,就别再回来了。”
  肖父这颇为信手拈来,听着就像是没有一点处理困难的话,那么坦然自若地说出口,却压垮了肖齐身上最后一丝力量。
  身形摇晃不稳,像是拖着千斤重的身躯颤颤巍巍回了房间,一关上门,整个人就彻底瘫软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敲响,他才像是被惊动般回神,正对他的方向,墙上大钟显示马上临近新年整点,他知道是肖母过来找他了。
  出于怕肖母会看出他的异样为他担忧的本能,抬手就要擦拭脸上泪渍,却发现脸上干干静静、清清爽爽,什么湿意滑腻都没有。原来,刚刚,他竟然都没有哭。
  “齐齐,你还说会叫醒我呢。这都几点了啊,幸好我自己醒来了。”肖母对着开了门的人假意嗔怨。
  肖齐房间内灯没开,背着光,肖母看不清他的表情,直接挽上他手臂就下了楼。
  只是微微奇怪心疼,“手怎么这么冰?再穿件外套吧
  ,我们一会儿要到庭院里放烟火,外面还是比较冷的。妈妈可不想你生病哦!”
  肖齐头略略垂着,“不用,不冷,去放烟火吧。”
  肖母一时觉得肖齐有些不对劲儿,却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她心里面此时是十分开心的,这么多年小儿子都长这么大了,他们竟还能像他小时候那样在家里放烟火,这是又难得又充满童趣。她只当肖齐可能也是跟她一样感受,只是别扭的不好意思了。
  下楼看见已从书房结束谈话出来的父子,肖齐脚步一顿,快速的低下头,心里闷地生疼,撕裂般地疼。他们才是父子,是真正的父子。
  整点钟声敲响时,肖家邸宅庭院内放起众多烟火,漂亮夺目、绚烂非常,肖齐几乎是面无表情的看完了烟火点着、升空、落幕整个过程。身边除了肖母、肖父、肖礼,还有一些没回老家住在偏宅的佣人,本是热闹非凡的气氛,他却看的毫无知觉,竟然是不悲不喜的。
  他对自己有些纳闷,怎么了,他不是该心里难受的要死么?之前,他以为自己会哭,也没有哭;现在这么绚烂夺目的烟火看的也是不悲不喜。他开始怀疑,那个有感觉的自己是不是死掉了。
  肖母像是终于察觉他的异样,关心地问他几句,他也默不知声,脸上跟打了马赛克似的,看似有表情,实则看不清。
  回到房间门口,肖母还要执着地再多问他几句,他却抬起了头,眼睛定了神,黑的跟一汪深潭水似的,说了句,“你还要关心我,你还不去休息,你老公要跟我生气了。”
  肖母一下愣住,好半天,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竟被这小东西调笑了,于是,赧红了脸,轻轻掐了他一下,转身走了。临走,没忘记嘱咐肖礼照顾下人,别真生病了。
  因为肖父肖母的房间与肖礼一样都在二楼,正好一头一尾,使得肖家住宅空间大到都在二楼形成一个走廊了。肖齐此时正站在房门口,看着肖父肖母相携走向走廊的另一边,依稀还听见肖母小声在跟肖父嗔怨,说什么肖齐不乖,都没有跟她说新年快乐。
  刚刚整点钟声响起,烟火升空时,他们每人都跟他说了新年快乐,而他什么都没说。因为那一刻,嗓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噎得他太难受。他有些糊涂了,也觉得可笑,这是他可以说新年快乐的一家人吗?
  侧身看了眼身边的高大男人,他转身先进了房。
  直到两人并肩都躺到床上时,肖齐也没什么表情,始终安静着没说过一句话。他的异样,肖礼不会比肖母发现的晚,只是肖母一直都待在肖齐身边,没有他关心发问的机会。
  “怎么了,心情不好?”
  “……”
  肖
  礼伸手想把背对他的人往怀里抱抱,被抱的人先是一僵,身体还微颤哆嗦,好一会儿,都没有停下来。
  “冷?身体不舒服么?…又病了?”
  “……”
  肖礼把他揽在怀里,贴上他的额头,试了试他的体温,除了肌肤凉了些,并没觉得有热度。
  两人陷入恁久地沉默,半晌,肖礼像是无奈般叹了口气,轻轻拍着他的背部。
  “不能总这样啊。男孩子怎么能跟小姑娘似的心事那么多,还都喜欢藏在心里,说不高兴就不高兴了呢。新年了,要高高兴兴的才好。”
  “我困了,你别说话了,好吗?”
  肖齐埋在他肩膀处的嗓音闷闷地传了出来,肖礼听的一愣,不知为什么,这句话他既觉得唐突怪异,又觉得听出了些几乎不可能出现的不耐烦,皱了下眉,他也真不出声了。
  肖礼第二天醒来时,肖齐已经收拾干净、着装完毕,端端正正的坐在房间内的沙发上,视线直视着刚从床上起身的他。
  “早。”
  “…早。”肖礼愣了下,声音有着晨醒的暗哑,“怎么起得这么早?”微扬的眉峰彰显了他的诧异。
  “你之前说我可以从你这里随便要什么新年礼物,这话还算数吗?”
  肖礼笑了,“想好要什么了?”随手拿过椅子上的睡袍,穿了起来。
  “嗯。”
  “要什么?”
  “三个问题,我要你三个答案。”
  肖齐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他的表情有多认真,甚至都有着一种壮士断腕的悲绝,肖礼不由停下系睡袍的动作,盯着他。
  “……你问。”
  “圣诞之前那晚上,是你跟我发生了关系,对吗?”
  肖礼表情微愕,随即坦然,“唔。”
  肖齐眼睛一直睁的很大,一眨不眨注视着男人,生怕错过他丝毫表情,却在听到他“唔”的一声回答后,眼睛睁的更大了,端坐的背脊也挺得越发笔直,握在一起的双手捏成了团。
  “我帮你挡了一刀,你心底是不是很感激我?”
  肖礼皱了眉,“……这是自然。”
  肖齐猛地站了起来,呼吸急促,双手放在腿边握成了拳,身形也微微哆嗦,像是极力在压抑些什么。
  “肖齐!”
  肖礼大步向前要靠近他,却被他伸出胳膊阻挡在一臂之遥。
  “别、你别过来!还有一个问题。”
  脸上笑容已经甚是惨淡,“你、你就没觉得太委屈自己了吗?”
  肖礼的脸色不好看了,“大清早,这是发什么疯!”
  肖齐摇着头,平复呼吸,“好了,你的新年礼物我收到了。”
  转身就要走,肖礼伸手拉住他一只手臂,却被他慢慢拨
  开了,“你先洗漱吧,我下楼了。”
  


☆、第70章

  等肖礼再从楼上下来时,偌大客厅视线逡巡一圈,都没见到肖齐的影子。走到庭院里,转了一圈,也未看见。肖礼眼皮不由地开始跳。
  问张妈是否看见肖齐,张妈说肖齐从楼上下来就直奔庭院去了。她以为他一大早要呼吸新鲜空气,只嘱咐多穿些衣服,就去忙别的了。
  肖礼皱了眉,安静了几秒,拿过车钥匙便出门。
  肖家邸宅是肖氏早年间开发的别墅区,当初那里建别墅时都以面积大为首要前提,墅群不多,卖出去的也少,如今也只零星几户在那里住着。在S城,这里颇有些闹中取静的意思,虽不是在市中心,但道路建设、绿化环境都是极好的。
  肖礼一路放缓车速,等出了别墅区了,也没有在一眼就能看到尽头的路上看到肖齐的身影。他手指不停摩挲敲打着方向盘,看了眼车上的电子时钟,调转车头原路返回。
  意料之中的,肖父肖母已经起身,正坐在客厅,悠闲地说着话,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着一贯的隽永美好。肖母脸上清雅温婉依旧,从他这个角度看去,甚至能看见早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室内,在她脸上蒙了一层暖暖的光晕,显得她气色好极了,心情估计也很好。
  室内大厅扑面而来的暖意与他刚才出门带进来的冷气有着太鲜明的对比,肖礼不自禁颤了下,刚才开车暖气都忘开了。
  他微微皱了眉,新年的第一天,一家人是要和和睦睦、欢欢乐乐吃团圆饭的。
  “张妈说你刚才开车出门了,有什么事吗?”肖母对着站在门口的人温言轻问,脸上还挂着浅浅的笑意。
  “……妈,看见肖齐了么?”
  肖母愣了下,“你们没在一起?不是一块出门的吗?”
  肖礼沉默了。
  可也许仅仅是几秒钟光景,他一直皱在一起的眉头开始有有序地一道一道散开。
  迈开步伐,脚步不见一丝紊乱,依如平日的坚定优雅,走到肖母面前,拥上她的肩膀。
  “妈,您现在听我慢慢跟你说。你不要激动,不要慌张,也不要担心,事情我来处理,不会有任何问题的,好么?”握着肖母肩膀的手有些用力,不放心地再强调一遍,“…您不要激动,别忘了您的心脏不好。”
  肖父听到后面一句,不由看了他一眼,挨着肖母坐的近了。
  “肖齐出去了,不在家里。”
  肖母被他刚才的一番态度弄的心里七上八下,隐约开始有不好的预感,却也不急着发问,只点了点头。
  “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他在跟我闹别扭。”
  “……你跟爸先吃早饭,我出去找他,等下就带他回来。”
  肖母脸色依旧温雅不变,只是脸上刚才那
  层暖暖的光晕消失了,凝视着肖礼久久,才轻声道,“我没事,你别担心我,去接齐齐回来吧。”
  肖礼“嗯”了一声,跟肖父对视一眼,拿过钥匙便要再出门。
  他开门的瞬间,肖母脸上温雅不再,开始破裂,竟有着藏不住的慌张,踉跄起身,“要不、要不妈妈跟你一起去吧?”
  肖礼慢慢转过身来,安抚意味明显,“外面天冷,您在家等我们就好。”
  浅言轻笑、自信然然,“别担心,没事的。”
  他的话似是安抚了肖母,只见肖母迟疑地轻点头,“…你也还没吃早餐,我让张妈给你备点车上吃。”
  “不用,一会儿我们就回来了,到时我们家吃团圆饭。”
  肖礼打了宋逸电话,得知肖齐没过去时,他吩咐了人在宋逸家楼下等着,那里会是肖齐最大可能去的地方;然后,他开车去了肖齐之前住过的公寓,门上喜庆的贴了福字对联,门下一层淡薄的灰尘却显示不像有人来过。
  而后,他开始给相关酒店、车站、机场打了电话,甚至连肖齐的中小学母校也吩咐了人过去。每一样事情的处理,有条不紊,不见一丝慌乱。
  然而,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没人跟他汇报说有了一丝肖齐的消息。
  只他早上洗漱的那一会儿功夫,肖齐却像彻底凭空消失了。
  晚上肖礼回家时,肖父肖母仍像清晨阳光明媚时那般坐在沙发上,可气氛已与早上一天一地。远远地,肖礼便觉得了压抑、沉肃。
  “没、没有接到吗?”
  “齐齐呢?”
  “他、他还是不愿意回来?”
  眼见肖礼独自一人的身影,肖母一句问的比一句心颤。
  肖父揽过她的肩膀不停安抚,冷静地看向肖礼,沉声道,“说说怎么回事吧。”
  这事情,你让肖礼说,他也说不清事情的起因到底是为何的。昨晚不是他一个人觉得肖齐异样,可谁都不知道肖齐异样的原因是什么。
  一早起来,他就听见肖齐近乎诡异的三个问题,他只能想,这也许是关键。可还是不足以说清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也不清楚肖齐是因为什么?”他的沉默让肖父蹙眉。
  这么无厘头的事情不是这个儿子能做出来的,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也…束手无策了。
  “告诉妈妈,你今天见到齐齐人了吗?”肖母突然出声,打破父子间的安静。
  此时,她根本不想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如此,肖礼跟肖齐又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只关心一件事情,早晨肖礼说出去接人,完全一副知道肖齐在哪儿的口吻,现在她只想知道,肖礼出门一天究竟有没有见到
  肖齐。
  肖礼黑邃深沉的眼眸望向她,一天积累下来的疲惫藏不住地跃上了眼角。
  肖母身体一下就瘫软,靠在了肖父身上,慌张喃喃,“你根本不知道他去了哪儿……你们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去了哪儿……你找了他一天却根本没找到他……”
  “他、不要这个家了……”
  “方叶!”肖父打断她,“你不要胡思乱想!”
  不想让肖母钻牛角尖,肖父又低低地劝,“肖齐怎么可能会不要这个家?他小孩子,闹闹脾气而已,说不定藏到哪个朋友家里,过几天就回来了。说不定要不了几天,今晚就回来了呢。”
  肖母脸色泛白,颤栗着说不出话来,手也不自觉捂住心脏,肖礼一见忙去拿药倒水,跟肖父两人合力喂她吃了药,满脸担忧紧张的站在旁边,好一会儿,肖母人才慢慢稳定下来。
  “妈,您不要激动,不会有事的。”肖礼握上她的双手,用力地包裹着。
  肖母垂头眼雾蒙蒙地望着那双手,不一样的,小儿子的手从来不像大儿子这样温暖有力,握着就让人心安坚定,像是能处理好所有事情一般,让人没有后顾之忧,只管安心依靠就好;小儿子的手掌总是绵软的,有时还冰凉刺骨,每次相握,她还会有要保护他的冲动,只想让他在自己的怀里安安稳稳、快快乐乐的过一辈子。
  可如今,她还有这个机会吗?
  反握住肖礼的手,肖母有种强装出来的镇定,“妈妈相信你,不会有事不会有事。那小东西长这么大都没做过一件不好的事,闹个离家出走都被我当大事了。”
  “妈……”
  一时间,肖家客厅弥漫着压迫人的无声寂静
  良久,才听肖母声音极轻地呢喃,“齐齐一直都是个懂事的孩子,对不对?所以,妈妈心里明白的,他这次肯定不是什么闹闹脾气而已。你们不用安慰我,也不用想着法子骗我,你们也是了解他的……无论因为什么,发生了什么,齐齐不是个不替人考虑的孩子,今天大年初一,全家吃团圆饭的日子,他不会挑这时候闹什么脾气的……”深呼吸了一下,看着肖礼,“一定是有什么让他伤透心了……”
  肖礼敛眉,抿紧了嘴角。
  肖母像是真的安心,想通什么似的,拍拍肖礼手背,“我先回房去休息了。你们父子别担心我的身体,我没事。”
  站起身,偏过头,看向被路灯星星点点照亮的庭院,她的声音清透有力,“无论用什么方法,尽快把人找回来吧。”语气里藏不住地心疼,“…我怕他在外面会吃苦……”
  “哪有的事,你养大的孩子你不清楚他有多优秀?不会吃苦的。”肖父揽过她肩膀。
  肖
  母摇头笑了下,不再多言,回房去了。
  她养大的孩子她正因为太清楚了,才深知,这一趟离家,他又怎么会不吃苦。
  肖母刚刚说话时,肖礼也没有停止思考,此时,只剩他跟肖父两人后,他想,他也许猜到原因了。
  “您闯祸了。”
  “呃?”肖父如今这年龄这岁数,被肖礼突然来这么一句,任他再老练沉稳也忍不住要发出异声。
  “…昨晚,您说的话,肖齐应该听到了。”
  “啊…”肖父心虚,咳了下,“我好像也没说,说什么吧……”
  肖礼抬手捏了捏眉心,颇为无力地投去一眼。
  肖父昨晚其实是受肖母交代,特意找大儿子谈谈心,内容不外乎就是跟肖齐有关的。对于从肖母那知道肖齐对肖礼的那番心思,他从吃惊错愕到不可思议再到淡然处之,最后也只能无力地摇摇头。
  哪里能想到两个儿子竟然还有这样悖逆关系呢。
  不,也不知到底悖逆没。所以,才有要他出马谈心的事。
  他倒是跟肖礼开门见山说了,可肖礼就那副温温淡淡、不痛不痒的样子,对于他的知情都没什么过多讶异,除了刚开始露出过一个微愕的表情,再后来从头到尾都始终态度淡淡,面不改色、无动于衷。
  逼狠了,他把话都往过分了讲,可人家表情还是不变,只过程中貌似对他会那样说话皱了下眉,随后还是淡然。
  甚至谈话结束,笑着温言跟他说了句什么他们这么通情达理的父母实属难得。还有,让他别年龄越长,越学年轻人说冷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肖父平时那么伟岸严肃的人被他说的难得窘迫起来,后来,还是把肖齐在他眼皮底下几次三番出事受伤的事反提出来,认真严厉数落了肖礼一番,才觉得自己扳回一城,颜面稍稍挽回。
  “这事你好好处理,先把人快点找回来再说。呃,我上楼看看你妈妈。”肖父拍拍肖礼肩膀,快速走人。
  肖礼刚才说肖齐昨晚听到他跟肖父的对话也许是一时猜测,可这种猜测没多久就被坐实了。回到房间,他推开肖齐的房门,看见肖齐电脑电源指示灯亮着,就伸手碰了下鼠标,屏幕抖了抖,从屏保状态跳到了正常页面,这让他不由放大眼睛看着那满屏幕的邮件。
  可由于超时,页面已经打不开,他想看那些邮件,必须重新登录邮箱。微一沉吟,动手做了个小程序,破了肖齐密码,随手点开个邮件。
  听到那突然跳出来的声音时,肖礼脸色就变了,整个听完时,他已经基本能肯定肖齐是十有八九听到他跟肖父昨晚对话了。
  甚至他都能想象出,肖齐是怎样惊慌失措听完这个音频,然
  后迫不及待找他求证,再来就好巧不巧听到他跟肖父对话的画面。
  静默了不知多久,他像是再也忍不住,无力般地捏捏眉心,似有若无叹了口气。
  没人知道肖礼无奈的是什么,但能让平时从不叹气的人,夜深人静,独自一人摇头苦叹,想来事情还是有可叹的点吧。
  

☆、第71章

    肖家这个本是意义略显不同的春节,因为肖齐的消失,真的有些意义不同起来。
  尽管家里各处收拾摆弄的无不充满喜庆,气氛却始终都与每人气场不搭,那样的喜庆只更衬全家低迷压抑。像是每个人头上都顶了一朵大大的乌云,遮的仰头都见不了天日。
  今天初三,肖齐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而亲戚朋友却要在这时候互相拜访道贺新年。
  万三和贺谨言到了肖家,第一时间就觉出气氛的不对。肖父肖母难得回国过年,这只能是锦上添花、喜上加喜的事情,怎会气氛那么凝重。
  肖礼把肖齐消失说成是离家出走般轻松讲给两人听了,却因为彼此深交多年,还是让两人嗅到了其中不同寻常的气息。最起码与肖齐当年拎着包包离家出走那回性质不太一样。
  万三当下就断言这事十有八九跟肖礼又脱不了关系,嘴上抱打不平,却还知道关心重点:人呢、去哪儿了、找到没有。
  肖礼摇头,肖齐的银行卡、身份证、护照什么的都留在了家里,走时身上有没有带现金都没人知道,他是一点痕迹都难以追踪了。
  “那些都不重要,只要肖齐还在S城,没有找不到的道理。”贺谨严肯定。
  “已经吩咐人找了,这几天都在等消息。”
  肖礼对此也是笃定的,人在S城,就没有找不出的理由。
  “马上就要进入年后返程高峰了,外面那么乱,我看也别只顾S城,周边城市都让人找吧。”万三建议。
  肖礼看他一眼,点了头,没再作声。
  事情发展的,让众人都有些始料不及,时间一天天过去,肖齐的消息竟没有从任何地方传来。
  春节的尾巴在悄悄溜走,早春的迹象已初露端倪,总是能够在不知名的角落里蓦然发现一点新绿,看到就觉得生机盎然,让人的心情在漫长的寒冬冷冻下莫名好了起来。
  随着早春的新绿渐渐蔓延开来,春暖花开已是眼皮底下的事,春风微微浮动在空气中,连出行游玩都让人有些迫不及待了。
  这天,在B城的一座公园里,出现了很多写生的人。其中,有两个年轻人带着一群孩子在写生的画面最是惹人注意。
  “没想到,你真把院长说服了,让我们带着这些孩子出来写生啊。”
  两个年轻人中有一个女生,留着清汤挂面头,五官清秀,样子纯真可爱,一看就像在校大学生,正颇有感慨的跟她身边的男生说道。
  男生对她的话只浅笑以对,看起来有些腼腆,连颊边的两个酒窝都笑的不甚明显,若隐若现。
  女生好像对于他的不多话已经习惯,自顾感慨下去,“这次出来写生的费用,又是你这两
  个礼拜翻译的钱?”
  “也、也不全是啦,院长有让给孩子们带吃的。”
  女生目光了然,看着他叹了口气,“帮助孤儿院这些孩子我们力所能及就好,你不用每次都把辛苦赚的钱全给他们啊,也要留些在身上自己用的。”
  “我平时一个人,也花不了什么钱的……”
  女生气鼓了脸,“当初真不该给你介绍这份翻译的工作!赚了钱也跟没赚一样!全让你这样送人了!”
  一直语塞的男生这时笑了,脸上两个梨涡明显,“还说我呢,你每个月不也给这些孩子花钱买很多东西吗?”
  “我跟你又不一样!我是力所能及啊!你可是把每次赚的钱都交给孤儿院!当初要不是我……”女生皱着鼻头小声嘀咕,“你都要流落街头,饿都饿死了……”
  男生笑了,“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我有手有脚,不会饿着的。”
  女生撇嘴,不以为然。她想起自己三个多月前,如常到孤儿院做义工,第一次见到这人时的情景。
  院长办公室内,那个受西方基督文化教育的修女院长,用一贯慈和却理智的话语讲道:这家孤儿院虽然隶属本市最大基督教堂下面,经年能获得国外国内的一些捐助,但是也不能一直收留一个成年人。这话给不傻的人都能听出来有撵人的意思了。
  因为又送些捐助物来找院长汇报的她,站在门口心里本来还极度腓腹怎么会有成年人这么不要脸,还到孤儿院蹭吃蹭喝;可在看到门内走出来的人时,却愣了下,想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了。
  门内出来的人气质雅好,绝不像社会上四处蹭吃蹭喝的人,脸上甚至因为院长的话涨红羞愧,相当难堪,连脚步都慌张起来,微颤的身形有着一目了然的不知所措。
  奇怪的多看两眼,也没再留心,就进去跟院长汇报这次的捐助。
  只是后来离开孤儿院时,她看见之前从院长办公室走出来的人,大冷天独自坐在孤儿院的门口,既孤寂又凄清,不由就停住了脚步。想到刚才从院长那好奇打听到的这人情况,忍没忍住的走近过去。
  “喂,我听院长讲,你又会画画又会钢琴,还会说英语,那干嘛不正当找份工作,却要到这里蹭…,不、到这里,嗯,借住啊?”
  独自干坐的人惶惶地看向她,脸上赧然窘迫,“你、你好。”
  “呀,还挺有礼貌!”
  “……”
  “那、你为什么要一直待在这孤儿院里啊?这里都是要被救济捐助的地方,不养闲人的。”
  意识到听见她此话的人,脸色突变,她又急忙改口。
  “呃…,也不对哈,不能这么讲的。听院长说,你刚到这里时是跟着孤
  儿院隶属的基督教堂那面老外从S城过来的,你给他们当随行翻译,然后把翻译得的几千块钱都捐给院里了,然后就一直没走,还时不时教那些孩子画个画,弹个琴什么的……”
  “……”
  对他明显的一脸错愕表情,她笑地神秘兮兮,“干嘛,好奇我怎么什么都知道吗?不说了是院长刚告诉我的嘛。”
  “……你是这里的义工么?”
  “嗯!猜对了,我叫米佳,就是本地人,本地出生,本地上大学,平时有时间就来这里做做义工咯!”
  “那、能不能请你帮帮我,跟院长说,我不会住这里了,但我想以后还能来看看这些孩子……”
  对于他脸上慌乱地、小心翼翼的恳求,一时让她怔住了。
  虽然她是个有热心有爱心的姑娘,但初次见面就被人这么恳求还是第一次,搞得她不答应帮忙就跟有多罪恶似的。
  是啦,这个忙其实也不难帮,只要他不吃住都在孤儿院,偶尔来看看这些孩子,再帮他们培养些兴趣爱好,自然是好事。
  一时心软,不仅同意帮他说情,在紧接知道这人今晚就会没地方可住后,还毅然把他带去了奶奶家住。
  再后来,帮他租房,帮他找兼职,带他熟悉这个城市,两人俨然已成为了朋友。
  料想这人肯定把翻译的钱都用在这次写生上了,女生绷着脸说,“奶奶那面这月的房租,我帮你跟她说说下个月一起给她好了!不过,你可别以为是不要哦,到时连本带息跟你要!”
  “可……奶奶这月的房租钱,我昨天已经给她了……”
  “你!”女生立时气的脸比之前鼓的还圆。
  好一会儿,控制住了情绪才咬牙切齿地问,“你哪来的钱?这次给你接的翻译赚的钱,除去你之前给孤儿院添置的桌椅,再出去这次写生给这些孩子买的画板画笔、零食和路费,你哪里还有的钱?”
  “前两天,天气也好,我没事出来,就在街心广场那儿给人画了几张素写,有赚钱啦。”
  女生一听愣了下,还想说些什么,却始终没说出口,脸上有抹不赞成一闪即逝,哼了哼,转过了脸。
  “小佳,你怎么、生气啦?”男生明显无措起来,“可之前还是你告诉我这样给人画速写也是可以赚钱的啊,别生气,好不好?”
  米佳转过脸来,看见他脸上的无措,突然笑了,却又立马绷起笑容,“谁生气谁生气啦,你都能自己赚钱了,我干嘛要生气。”
  男生长长呼出了一口气,“这就好,这就好,你不生气就好,吓死我了…”放心地拍拍胸脯。
  “喂,干嘛,你很怕我生气呀?”
  “怎么会,小佳你这么好,生气
  也不吓人的。”
  “那你刚刚说吓死了?”
  “…呃…”
  女生胡搅蛮缠起来是比较难应付,虽然在他心中小佳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孩,但还是有女孩子不讲理的一面。
  眼睛四处躲闪,看见有个孩子的纸张被风吹到地上,他急忙借口脱身,“小佳,你看下这些吃的,我去把那张纸捡起来。”
  望着他匆忙逃去的身影,米佳脸上没有了之前胡搅蛮缠的欢乐,拧起了秀眉。
  知道他会画画,知道他想尽快就能赚到一些钱的时候,她带他去了街心广场。
  那是这人在奶奶家住过一晚的第二天,她始终不会忘记这人问她如何能尽快赚到钱时脸上流露出的窘迫、难堪和几乎让她错见的一丝脆弱,那一刻,她在想这该是怎样的人啊,又不是问人借钱,怎么会让他那么窘迫那么难堪呢。
  到了街心广场,因为还是正月里,虽然天气有些干冷,但人也算多,在两人支好画板时,就陆续有几个年轻人过来想画幅素描了。去的路上她早已解释过如何靠速写赚钱,简单来说,就是给人画张脸部素描,这都是年轻人喜欢的玩意儿,有些绘画功底的,基本都能完成,她再三确认过他会不会画人物,他点头说会。可没想到,现场还是出了些意外。
  起初的几幅画,总是画到一半,被画的人半途跑过来看下成果,最后都说不要了,因为总是与他们不像。
  米佳当时站在他背后都看的着急了,最后,只能把他拽到一边先歇着,她来研究那几幅半成品。越看她越觉得这几幅画几乎都是同一个人,而且是男人。无论是轮廓、眉眼,无论他们是左边脸还是右边脸,几乎都是相同的。
  米佳都要气笑了,她该庆幸刚刚过来要素描的几人都是男生吗?如果要是有女生来,看到自己被画成这样,那会投来多么鄙视的眼神,这人有想过吗?
  看着手里那些半成品,她很真心的承认,画里的人不丑,相反,细看起来,估计还挺英俊的。可是,那些大冷天,愿意站着好一会不动,只为得张自己素描的人,也是相当有自信,认为自己很帅的啊。年轻人再是自恋,新年里不在乎花几十块钱搞张自己素描,但也不能把他画成别人啊。
  她问他话里的人是谁,他双手绞在一起,吭哧半天,说这是唯一画过的人物像,以前都是画风景的。
  米佳记得自己当时差点一口气没厥过去,当她开始怀疑是否还能靠速写赚钱时,这人却已经站起身,开口保证,不会再画这画了,他会把要画的人画好的。
  他说到了,也做到了。
  之后的画,陆续顺利起来,那一天,两人赚了不算多但也不算少的几百现
  金。
  事后,收拾画架时,她无意中看见拿到钱的人对着之前的几副半成品,露出了一副说不清、道不明、要哭不哭的表情。一瞬间,她像是被什么击中般,诡异地联想脑补,是不是这人不能画人物。一直听说搞艺术的人,在专业上都有些不愿涉及的一面。之前他也确实说过他是画风景的,只画过那一个人,而现在画了别人,是不是有什么意义改变了呢。
  这是她的匪夷猜想,她没再进一步求证过,也一直都不知道对不对,可她却始终留心着,这人之后没有再出来靠速写赚过钱。
  


☆、第72章

  弯腰低头捡纸的人,跟着那张纸跑了好一会儿,别看春风温柔,但吹着一张纸在地上四处乱跑的功力还是有的。好不容易捡到那张纸的人,却也因眼睛一直朝下看,一不留神被人撞倒了。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啊!兄弟我有急事,没看路,你没事吧?”
  “没、没事……”
  “那行,真对不起了啊!我还有事,先走啊!”
  一直道歉的人语速急,步伐也急,只顺手把人拉了起来就要走,连他撞到的人脸都顾不上瞅一眼。
  “你站住!碰到人也不知好好道歉,这么敷衍了事就想走啊?”
  米佳一看捡纸的人被撞到地上了,就急忙跑了过来,语气也不善。
  “小佳,算了,我也有错的,一直低头都没看路呢……”
  “算什么算,你没看见我可看见了,刚刚这人要是看着点路,别那么毛毛躁躁的,早避开你了!哪会撞到你啊?你看看,刚才你一直埋着头,这公园里还有别人撞到你吗?”
  米佳的话强词夺理到让他实在惭愧到不好意思抬头,而撞到他的人更是瞪圆了眼睛,一脸闻所未闻的惊诧。
  米佳直接无视,继续道。
  “当然啦,你低头不看路也是有错,可你要是道起歉来肯定比这人要有诚意吧?哪会像他这样,那么敷衍了事!”说着,眼睛翻了翻,嘴里哼哼,“路赶的那么急,连眼睛都不带,真不知前面是有什么美女等着去追呢!”
  刚才只是惭愧的人现在真恨不得找地缝把自己藏起来,脸埋地越发深,拉拉米佳的衣袖,轻声让别说了;而瞪圆眼睛的人却恨不得把眼睛睁地凸出来,要好好看看面前这位女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米佳被那么大的双眼看着,也无一丝示弱,反瞪回去,竟迫得人家那双大眼开始逐渐回归正常。这位气势逐渐减弱的人,脸蛋圆乎乎、看着挺面善,估计也是位好脾气的,因为很快就收整态度,认真道歉。
  “那什么,刚才真是对不起了啊,我太急着赶路,没注意脚下。哥们儿别介意啊!”
  “没事没事,刚才也是我自己不小心……啊,晓磊?”
  “肖…齐?”
  因为人家被迫诚意十足的再次道歉,尽管汗颜,可多年的教养使得肖齐还是礼貌抬头迎视,没想却看见了久违的老朋友,宋晓磊。
  “肖齐,你怎么会来B城?”
  “来玩的吗?就你一个人?”
  “还有没有别人跟你一起啊?”
  “前几天我还想着马上五一放假了,回S城找你玩呢!春节忙的都没时间回去……”
  “呀,几年没见,你是越长越帅了嘛!还有还有,到这里来怎么不通知我啊,你还够不够意
  思啊你!”
  从宋晓磊也认出肖齐后,嘴上就没能停下来,肖齐让他这快语连珠的问法给弄得先去了惊讶,再去了惊慌,现在只剩微笑了。要知道,朋友多年未见,却依然不显生疏,这该是件多么令人开心的事情。
  “你这人问题怎那么多,你一口气问了这么多,是要他先回答你哪个啊?”
  知道这两人认识,米佳惊讶了几秒后就在心里默默腓腹,带不带地球这么小的啊,随便碰个人都能是认识的,看这样子,还不仅仅是认识,估计是相当熟、很熟。
  小声嘀咕,“刚才还急的跟什么似的,这现在就不急了啊?”
  她的小声也足以两人都听见了,肖齐似迟疑了下,忙开口。
  “晓磊,你刚刚那么急,是不是有什么事?要不,你先去忙你的,我们等、以后再说?”
  他的话一下子又让宋晓磊着急起来,眼睛四处乱瞟,像是在找什么,逡巡了好一会儿,有些难为情般觑了眼旁边的米佳,吭哧支吾,“厄,跟她刚才说的差不多……前面还真有位美女等我去追……”
  “咦?”
  “啊?”
  “是……是我女朋友啦,她刚跟我生气,一溜烟跑进公园来,我追她的呢……”
  米佳双眼别有他意的上下左右打量了宋晓磊一番,嘴里拖出老长一个音“哦~”。
  “小佳……”肖齐看着宋晓磊涨红的脸,真的很无奈。
  “那……晓磊你先去追你女朋友,我们之后联系吧。”
  宋晓磊眼睛着急地四处又瞄了一圈,对肖齐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容,“那…要不就先这样?”
  肖齐微笑点头。
  宋晓磊拍拍他肩膀,“兄弟晚上请你吃饭,你等我电话啊!你可千万别先回S城了!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晚上肯定找你的啊!”
  话说着人也不断往前小跑,跑了有几步距离了,又跟想起什么似的喊了声,“把你女朋友也带着啊!我也会带的!”
  肖齐愣了下,看宋晓磊下巴的指向才明白过来,这人,竟把米佳当他女朋友了。
  略显尴尬地看向米佳,怕人家女孩生气,哪想米佳浑不在意,撇着嘴一副特鄙视宋晓磊的样子,“这人还真是没带眼睛出门,哪只眼睛看出来我是你女朋友了?”
  肖齐一听,忙安抚她,“晓磊从小就这样的,有些事他不太留心,应该是误会了。我会跟他解释的,小佳,你就别怪他了,好不好?”
  米佳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说,“我并不觉得你会有机会跟他解释啊。”
  “怎么会?”肖齐愣了下,“我见到他了就会跟他讲明白的。”女孩子家的名声很重要的,因为他被人误会,总归不好的。
  米佳走到他面前,两手插在外套的口袋,一边退着,一边摇头,一副煞有介事地样子。
  “第一,我记得你们刚才并没有留下联系方式,而你现在用的手机号码包括手机,都是我一手给你办理的,那个什么晓磊没可能知道。”
  “第二,从他刚才问你的问题来看,他也不知道你已经来C城好几个月了,更不可能知道你现在住哪儿、做什么。”
  “至于第三嘛,我就不说了。因为只凭这两点,我想……他晚上就未必找得到你。更别提你会有什么机会跟他解释清楚哦!”
  肖齐愣愣地看着有条有理分析地米佳,一时无言。
  “当然,”米佳语气一顿,眼睛转了转,“如果你愿意主动找他的话,说不定就有机会了。”
  “可是……我想你并不愿意吧?”
  肖齐卷着手中那张纸,低下头,轻声,“你怎么知道我不愿意?”
  “猜的!”米佳一下蹦到他面前,笑出了声,脸上一片天真可爱。
  肖齐抬头看她,眼睛里的黯然去了不少,对于她的跳脱,也笑问,“那你能不能再猜猜我为什么不愿意?”
  “真要我猜吗?”
  “怕猜不准了?”
  米佳皱皱鼻子,哼了一声。肖齐笑了笑。
  两人之后又并肩走回刚才放着孩子们待会儿要吃的东西的地方,重新坐下,看着不远处一群孩子仍在认真地画画。
  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了,可米佳控制不住,眼睛不停瞟向身边的人,终于憋不住的再次开口。
  “如果你愿意跟他联系的话,刚才你就不会那么少言寡语,连自己换了手机号码都不主动告诉人家……”
  “虽然你也有开口说话,可却一直怂恿人家抓紧去追女朋友,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
  “……晓磊确实有事啊……”
  米佳撇嘴,“他再有事,你要真想告诉他你手机号,我想他也会有时间记下的!除非,他是那种人,遇到个熟人就将请客吃饭的客气话挂在嘴边,演技真诚的就跟能拿奥斯卡最佳男主角似的!”
  肖齐闻言苦笑,闷闷地低下了头,连米佳都看出晓磊晚上是真要找他吃饭了啊。
  虽然从他回国来还没见过宋晓磊,中间两人又几年没见过面,可联系却是没断的,就像他跟宋逸和许蓓蓓这么多年一样。
  其实,从宋晓磊小时那么贪吃,后来还把肖齐介绍给宋逸认识,以求宋逸能罩着肖齐来看,他身上一直就有股憨直的劲儿,这种人也很真诚,很好相处。
  肖齐相信宋晓磊绝对不是一时的客气话,晚上,那人真会找他吃饭。
  只是,肯定找不到的。
  今天乍一见到宋晓磊,
  他心先是就慌了,极力压抑住内心的惊惶失措,听着宋晓磊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才渐渐冷静下来。他想,哦,原来他还不知道他离开肖家的事情。
  不知道,他就不会多做解释,这样,就好。
  也许,正像米佳所说的那样,他也是有意不告诉晓磊他现在的联系方式吧。
  “就只猜出我是故意不告诉他我新的手机号码么?”
  肖齐看着又气呼呼起来的米佳,只好玩笑的缓和气氛。
  米佳拿眼斜他,“那你还想让我猜出来什么?”
  “猜你是上京赶考的富家公子,路遇土匪,身上贵重物品、一干证件全被洗劫一空?还是猜你是流落民间的富家公子,一时失了忆,想不起家住何处,恰巧被本小姐收留?再不济,猜你是豪门争斗,一夕落败,你失意落寞,居窝这孤儿院,打算选几个有潜力的孩子培养以期他朝卷土重来?”
  肖齐笑的咳出了声,“小佳,你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啊……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都在琢磨些什么呢……”
  “还有啊,为什么都是富家公子,豪门什么的,就没别的前提吗?”肖齐摇头好笑。
  “废话!都说是让我猜了,那当然要往夸张的猜啊!”
  “可…这也太夸张吧…?还什么贵重物品、证件被洗劫一空,又是失忆什么的……”肖齐自己说着都觉得很好笑。
  米佳看他笑着,心里一劲儿嘀咕,笑吧笑吧,你可不就是个身无分文、什么证件都没有的人嘛!
  暗暗地再上下打量,瞥一眼,继续嘀咕,明明比我大不了多少,可会好几国语言,还那么有才华,举手投足的气质教养都比一般人好太多,不猜你是富家公子猜你是什么?
  她总觉得自己猜的前提没给错,错的顶多是这富家公子离家的原因罢了。
  哼了哼,她才不会问呢,问了这人就摆出一副难以启齿、伤心欲绝的模样。
  她可不想看他那个样子。
  现在这样就很好啊,她在学校定期帮这人接很多翻译工作,让他赚钱,时不时两人再一起去孤儿院做做义工,有空的话带着这帮小孩出来玩玩,生活也挺愉快。而且,这人住在奶奶那,奶奶还很喜欢他,有什么不好?
  
☆、第73章

  宋逸接到宋晓磊电话时,他老婆刚跟他又每天例行一事的叨念完肖齐到底去了哪儿,为什么离开这么久连跟他们都不联系了,他什么人都不认识,什么又都没带,能去哪儿啊,一个出了门步步需要用到钱的社会,他要怎么适应呢。
  也不知是不是快要到预产期的缘故,人更加脆弱了,许蓓蓓几乎是每天每次提到肖齐这件事,都会掉眼泪。宋逸敢丝毫不夸张的发誓,哪天他老婆要是一不小心早产了,或者他家宝贝生出来有个啥啥不健康的,肖齐要负全部责任!
  “哥,肖齐交了个那么厉害的女朋友,你们怎么都没人跟我讲一声啊?还有没有把我放心上啊……”
  “你现在快点把他女朋友电话告诉我,我要找他们吃饭呢……”
  “打肖齐手机一直关机了,我跟他女朋友联系下,你快告诉我……”
  “哥…?哥?你听到我说话没有?怎么不说话啊你?不会你也不知道肖齐女朋友手机号吧?”
  电话那端,宋晓磊声音里传出的一干内容宋逸听得清清楚楚,却觉得又有什么地方出了错,被宋晓磊大吼了两声,才有些回过神,冷静下来。
  “你说什么肖齐?什么女朋友?”
  “就是我今天在B城XX公园见到肖齐了啊,还有他女朋友呢。”
  “B城?XX公园?”宋逸深呼吸,“你确定?”
  宋晓磊发出“嗤”的一声,“今天特别巧,我追我女朋友,不小心却撞到他了,他女朋友过来劈头盖脸就骂了我一顿,可厉害着呢。后来,我们就约好今晚要一起吃饭了,你说我确定不确定?”
  宋逸耐住性子问了宋晓磊遇到肖齐的整个经过,心里慢慢有了考量。最后,简单说了下肖齐跟家里有些不愉快,去B城散心的,手机想是没带,他甚至严词嘱咐了宋晓磊必须再去XX公园找下肖齐。
  许蓓蓓是在旁边听着宋逸接完这个电话的,所以电话一挂断,她忧心忡忡,只问了句重点,要通知肖家吗?
  宋逸抬头跟她对视着一会儿,缓缓点头。
  他们不是第一时间知道肖齐离开肖家的。只是过完年,宋逸想跟肖齐聚聚,多次打肖齐手机却都无人接听,这才让宋逸察觉了一丝怪异。
  他礼貌地给肖家大宅去了电话,接电话的人是肖母,这才从她口中得知,肖齐大年初一,竟然一声不吭离开家了。
  尽管肖母当时电话里的口吻听起来让人比较担心,但宋逸还是笑着安慰了她,让她不要担心,肖齐不会有事,肯定很快回来。因为他不由想到,早些年肖齐离家出走的那次,那小子倔起来也确实够倔。
  宋逸以为的是肖齐这问题不大,更何况肖齐已经是成年
  人了,离家一段时间,散散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自从那次跟肖母通了电话之后,肖母便会常常给他打电话,问他有没有肖齐的消息。
  次数一多,再加上肖母的语气口吻一次比一次忧心难过的时候,宋逸想,这是出大事了。
  原先他还以为,过段时间,就算肖齐还跟家里闹别扭,却不可能一直不跟他和许蓓蓓联系,尤其,肖齐以前还那么关心许蓓蓓要生孩子的事情。可日子一天天过,肖母的电话也照常打过来,他却每次只能心有不忍的告诉肖母,肖齐确实没有跟他们联系过。
  连他们都不联系了,肖齐是要跟以前的一切都断绝来往吗?
  他们不知道肖齐跟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私下也有过无尽臆测,甚至想过肖齐毕竟不是肖家亲生的,单这一点,就可能引出很多问题。
  可事实又让他们真实感受到,肖母对肖齐的担忧挂怀的确真真切切。作为一个母亲,为孩子流露的心疼、难过、忧心、憔悴,没有一丝作假。
  所以,还是通知肖家的好。
  那天晚上,肖齐自然没有跟宋晓磊吃上饭。心底隐隐有些遗憾,却不免还是庆幸的心情比较多。只是这种庆幸心情维持的也不久,他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
  他想,宋晓磊联系不到他,肯定就会找宋逸的,他不敢肯定宋逸知晓不知晓他发生的事情,可事隔几个月后,突然碰到一个曾经认识的人,还是让他心里惴惴不安起来。
  有时想想,他也会嘲笑自己,其实又有什么好慌张不安的呢。都这么久了,想必那个家里已经习惯他的离开。不敢妄想会不会被寻找,但,其实找了又怎样,不找又怎样?找到了,他会愿意再回去吗?……找不到,那不是更好?
  “肖齐,明天五一,我们学校放假了,你…唔嗯…,跟我出去玩、嗯唔…玩玩吧?”
  米佳此时正一手拿着一串关东煮吃的欢快,嘴里嗯唔不清问他话。
  肖齐走在她旁边,手里还帮她拎着包抱着书,另一手又拿着还装有五六串关东煮的纸杯,笑道,“小佳,你吃完再说话啦,不然会被噎到的。”
  “乌鸦嘴!”米佳瞪了一眼,又说,“你也吃啊,买了这么多呢。这墨鱼丸最好吃了,你就吃这个!”
  “不、不用了,小佳,你自己吃就好啦。”
  米佳看看他,也是,人家腾不出手吃啊。于是,她伸手拿了杯子里的墨鱼丸出来,递到肖齐嘴边,“哪,看你帮我拿包包的份儿上,本小姐拿着喂你吃!”
  肖齐看着递到嘴边的东西,上面的番茄酱还有不断下滴的趋势,只好尴尬又难为情的吃了一个。
  番茄酱沾到了肖齐嘴边,米佳哈哈笑
  ,然后忙空出一只手去包包里拿纸巾,因为包包在肖齐手上,里面东西又杂又乱,米佳只得靠近在里面好一阵摸索。两人这情景,从某个角度看真是太亲密无间了。
  米佳要给肖齐擦嘴的时候,身边正好一辆全黑的轿车开了过去,害她一个没拿稳,手里那张刚拿出来的纸巾被一阵风带跑了。
  气的她一阵嘟囔,“开个好车了不起吗?就能这样从人身边随便擦过去啊!有钱都不知道去捐出来奉献社会,捐赠孤儿院,全拿去烧包!现在社会上怎么就有那么多这种人呢……”
  “小佳……是我们快要站到马路中间了……”肖齐微汗。
  刚刚两人只顾吃东西拌嘴,一不留神,已经远离人行道了。
  米佳环顾此时环境,吐了下舌头,忙拽着肖齐退到安全地方。
  “好险好险……”
  肖齐看她拍着胸脯夸张的样子,笑了。
  “快走吧,你不是说今晚要去奶奶那面吃饭的吗?她肯定做了很多你爱吃的东西呢。”
  “呀,我吃关东煮都快吃饱了,晚上可怎么吃盐焗鸡腿啊……”随后自我安慰地拍拍肚子,“啊,没关系,这家伙应该还是吃得下的!”
  肖齐听得连连摇头,小佳的确是个有爱心、有热心、善良、可爱,并且,呃,贪吃的女孩子啊。
  第二天,五一假期就开始了。
  早上吃饭早饭,肖齐手里拿着画板画架,米佳手里拿着纸张,两人跟奶奶打了招呼后,就出门了。
  米佳奶奶住的房子两室一厅,面积不大,在一个老小区内;米佳爷爷去世后,老太太一个人住嫌寂寞,就把其中一间房外租了。以前都是租给些刚工作、比较干净的女孩子,过年那会儿,住的一个女孩子因工作变动不租了,米佳遇到肖齐时,房子正空着。
  老太太那晚听孙女说要弄个男孩子在她这借宿一宿,还老大不愿意,但一见到肖齐本人了,看着就干净清爽好家教的样子,也就同意了。后来,自然也同意把房子租给肖齐。
  因为这是老小区,基本没什么停车位,小区内也很少见到有什么车辆停放。
  米佳和肖齐从楼上下来看到几步远停了辆黑色宾利轿车时,两人都愣了下。
  五月的天气是很好的,早晨的阳光更是明媚亮眼,此时的光线照到那辆车身上,让其反射出一种神秘又高贵的光芒。
  不用看车的标志,也知道车子是好车,车身的颜色黑的那么神秘,让人都忍不住想靠近它,一探它内部的究竟了。
  两人路过那辆车时,米佳羡慕嫉妒恨,“看吧,要是这些有钱人,不把钱都花在这些不务实的东西上,孤儿院里哪还有那么多上不起学的孩子啊…
  …”
  “可是……可是,我也好想能坐坐这样的好车啊……噢,老天真是太不公平了!我们现在只能去靠给人画速写赚钱,有人却能开着这样的好车四处乱跑,真是不公平哪不公平……”
  耳边米佳一直在说话,肖齐却听得有些心不在焉。
  不知为什么,刚看到这辆车时,他心慌了下,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走近了,发现这辆车的车窗玻璃都做了特殊处理,外面的人一点都看不清车内情形时,就更心慌了。像是那黑暗的车身内有什么一把捏住了他的心脏般。
  “走吧走吧,别看了,这么好的车,指望你靠速写赚钱买一辆,都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呢……”
  米佳拽拽肖齐的袖子,大步走开了。
  肖齐走在米佳身后,时不时还回头看一眼那辆车,直到米佳再次喊他,他才不再迟疑的快步向米佳走去。
  听着身边米佳又跟他埋怨说什么昨天让他跟她出去玩,他也不正面作答,却早计划好要今天去街心广场画速写赚钱什么什么的,肖齐使劲儿甩甩头,自嘲一笑。
  他真是想太多了,竟然会以为那辆车是……
  自己都能不再有所顾忌地去靠画人物速写赚钱了,还有什么事情是不变的呢。
  好多事,都会随着时间慢慢推移变化的。他如此,别人也会如此。
  再次摇摇头,不可能的吧。
  从晓磊遇见他到现在都已经一个多礼拜了,以肖家的能力,找到他不会超过三天。
  哪会过了这么久才有什么要发生啊。
  想起自己几天前总心神不宁、惶恐不安的样子,也是好笑了些。
  找不找他,找不找得到他,这都不要紧了。
  找到了,他也不愿意回的;不找,那…对彼此都好。
 
☆、第74章

  没再想着早上的事情,肖齐今天一天过的很快。画板上的纸张一页页减少,笔头一点点变短,时间也就唰的过去了。
  因为是假期,街心广场这面很多人出来逛街,来往的年轻人也多,要画的人自然也多。给人物脸部画素描,本来就是年轻人喜欢的玩意儿,有点文艺范儿或者自恋好奇的,都会觉得有张自己脸部的素描要比照相更有意思。
  所以,肖齐今天算是收获颇丰,赚了近两千块。
  对于陪了他一天,又帮他招揽人,又给他买午饭的米佳,肖齐笑的感激,还有丝宠溺,“收拾东西,我们走吧,今晚请你吃好吃的。”
  米佳一把抢过收拾的活,拉过他有些发抖的右手,低垂的脸上挡不住的心疼,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奶奶的房租我可以跟她说不要,就当她给我零花钱了,孤儿院里也不是就缺你给的捐助了,你为什么要这样拼命赚钱却又自己不花一分呢……为什么啊你……”
  微颤的右手等到一滴水珠时,肖齐就慌了,“小佳,你怎么哭了?别、别哭啊……”
  米佳抬手胡乱擦着脸颊,可眼泪还是挡不住的流,“我不要你请我吃好吃的,我们去买药,去买药,把你的手给擦擦,按摩按摩,好不好?”
  肖齐一怔,心中暖意四窜,鼻尖也有些发酸。
  “我没事的,小佳,我真的没事。只是拿笔拿久了,手有些酸,真的没事。”肖齐拿出纸巾给米佳擦着眼泪,再三保证。
  米佳瞪他一眼,随后,自己抢过纸巾擤了下鼻涕,用手背随便擦了两下脸颊,就开始收拾。
  “你站一边去!什么都不要动,我来收拾!”想了想,又改口,“不,坐到一边儿去!”
  不能让他站着,这人已经站着画了一天,除了中午吃盒饭坐了一下下,其余时间要么站着要么半蹲,就没正经坐下过。米佳一边快速的收拾好画板画架纸张,一边想,待会儿一定要去药店买药给这人擦擦手,按摩按摩。
  一天赚了近两千块,即使每张画六十元到七十元不等,这人也画了近三十张啊。就算每张画只要二十分钟,他也是不停不歇画了整整一天。
  她想不明白,自己从来不花一分钱的人为什么要拼命赚钱捐给孤儿院。
  她怎么都想不通。
  肖齐没有拗得过米佳,两人并没有在外面吃饭,只是在回家的路上按照米佳的意思进药店买了药,贴的、擦的都买了。
  出了药店门,米佳就信誓旦旦说,等到了奶奶那,吃饱了饭,她一定会用上全部的劲儿,给他好好按摩右手的。
  肖齐笑的两个梨涡明晃晃露了出来,点头不断说“好”。
  两人说说笑的,一路进了小
  区。到了奶奶家楼下时,米佳先停了下来,她又看见早上那辆车了。
  她觉得很奇怪啊,早上看见,中午看见,晚上又看见。中午在街心广场,肖齐画画,她去买盒饭,不经意又看到跟早上同款的车,还想着老天让她一天看见那么多遍这么好的车,难道冥冥中是要暗示她,她也快要有这样一辆好车了?再不济,是要坐上它兜兜风了?
  因为中午又偶遇此款好车,米佳就顺带记了下车牌号,挺一般的数字,但她记住了。而此时又看到同款车,她在蒙蒙黑的天色下,再走近一看车牌,搞什么嘛,根本是同一辆车!她就说嘛,这款车哪来那么多有钱人买啊。
  “肖齐,你说奇怪不奇怪啊,奶奶这小区里什么时候有了这么有钱的人了,这车我今天看到好几遍了,现在又看见了。”
  从这辆车再次出现在视线里,肖齐就觉得心跳得一点都不由他控制了,两手不由得握紧。听到米佳说一天看到这车好几遍,他觉得神经像是被什么扎了下,太阳穴那儿突突地跳。
  “小佳,我们上楼吧!快、快点!”
  肖齐慌慌张张的催促米佳,一手忙要接过刚才一路上都被米佳背着的画板画架。他想,米佳是女孩子啊,背着这东西,上楼速度肯定要慢的。
  米佳“咦”了声,奇了怪了,“你急什么啊,就这几步路,我能拿得动!不用你拿,你管好你的手就行!”
  两人急急忙忙、拉拉扯扯走到楼梯口,就听到车门打开的声音。
  肖齐背脊都僵了,头皮一紧,脸使劲埋下,眼皮抬都不抬,也不跟米佳争着拿画板画架了,低声快语地说,“那你拿吧,我先上楼了!”
  米佳听到车门打开的声音,下意识就回了头,当然,不否认她也有想看看开这么好的车的人长什么样的原因。
  回头的瞬间,她收到了下车的人一个礼貌的微笑,也听到了这人口中喊出的那句“肖齐”。
  肖齐已经迈了两个台阶的脚像是灌了千斤重的铁般,迈不动了,整个人像被这声音定住了。
  时间就这么停滞下来,连米佳都觉出背对着他们的肖齐的僵硬了。
  在肖齐又要抬起脚步时,她想出声问一句,你们认识啊?
  可没来得及开口,有人比她先打破沉静,让时间的秒表又正常运转起来。
  “站住。”
  说话的人语气是那么平淡温和,却让听见的人心里都是一凛。
  肖齐像是失了力般,停下了抬起的脚步。
  米佳受不了此时这诡异的安静氛围,她拽了下肖齐衣服后摆,低唤,“肖齐……?”
  这一声像是给了肖齐什么力量,他转过身来,本以为男人的脸庞会直接映
  入眼帘,可已经完全黑透的天色,晦暗的楼梯口,让他实在不能看清男人的一切,除了他笔挺高大的身形。
  不由得,心里反倒松了口气。
  “有、有事吗?”
  不知肖齐问出的这句话有什么问题,米佳觉得他好像听见这陌生男人磨牙的声音。
  “我知道你还没有吃晚饭,我们边吃边谈,嗯?”
  “……”
  “你不饿,女孩子也是要饿的。”
  “……”
  米佳忙插一句嘴,“我、我不饿,不饿!”
  被男人看了一眼,心又慌又怵,“饿、饿…就算饿……也只有一点点饿的啦……”
  说完立即心虚地瞄瞄肖齐,复又鼓起勇气,“不过,我们可以回家吃……奶奶应该做好了吧……”
  肖礼闻言,对她笑笑。
  “女孩子帮了你一天忙,很辛苦,请她吃顿饭答谢不是应该吗?”
  “……”
  肖齐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突然出现,态度又如此执着的男人,可心里明白,既然这人已经找来了,由他躲,他又能躲到几时呢。
  还不如就今晚说清楚,小佳也去,多一个人在,他便能多一份心安。
  画板画架被男人体贴的放到了后备箱,两人上了车,并排坐在车后。
  米佳没想到她白天的天真臆想,到了晚上就成真的了,她竟然真的坐进这么好的车里了。宽敞的空间,价值不菲的真皮座椅紧贴着她,车内散发着一种特有的令人倍感舒适的气息。
  一切都证明这真是难得的好车,一般人没机会坐的,可她却又远没有臆想实现后的雀跃了。此时此刻,她只觉得太紧张、太压抑、太拘谨。
  望了前面那个已经让她承认确实蛮帅的陌生男人一眼,她悄悄地坐近肖齐,掐了他一下,低声恐吓,“要是让我知道你真是什么富家公子,我不会放过你的!”
  肖齐闻言,嘴里发苦,“……我不是。”
  米佳小声哼了哼,“最好这样!”
  “那……这顿饭……是鸿门宴吗?”
  此时再是有多少种难以言语的情绪翻江倒海在心中奔腾,肖齐也忍不住地弯了下嘴角。
  “也许是吧。”
  “那一会儿要我掩护你逃走吗?”
  “……若有必要的话。”
  米佳大无畏地握了握他双手,以示放心放心。
  不是第一次跟男人外出吃饭,他挑的地方永远都是没话说的。
  米佳走进这B城她从小到大只闻其名、从未来过其地的酒店,脸上淡定,心底却是一阵忍不住唏嘘。
  富丽堂皇的吊顶灯饰照的脚下玉石铺砖光亮可鉴,米佳悄悄靠近肖齐,“你确定这人是要请我们到这里吃饭吗?”
  “…嗯。”
  “他不会最后结账时跑掉吧?”
  肖齐哑然失笑,“不会。”
  “那就好那就好。”一脸安下心的表情,“那我跟你商量件事情?”
  肖齐看着走在两人前面,身姿挺拔的人,他,一点没变。背影、步伐、气势,一如往日。
  偏过头,问米佳,“什么事?”
  “就是…一会儿要是你需要逃走掩护,可不可以……等我吃饱喝足之后啊?”
  肖齐抬手拽了下今天梳了两个可爱小辫子人的头发,宠溺好笑,“你呀……”
  到了包间门口,肖礼转过头来,正好看到这一幕,肖齐察觉到他的视线,脸上笑意跟变魔术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到了,进来坐,已经吩咐人上菜了。”肖礼面不改色的让两人进去包间,脸上温温和和。
  虽然只是三个人,可包间仍是大的不像话,不知怎么坐,三人坐在了圆桌的直径上,肖齐米佳一边,肖礼一人一边。
  “还没正式介绍,你好,我是肖齐的大哥,肖礼。”
 
☆、第75章

  肖礼端着杯子跟米佳示意时,米佳杏眼睁大,立即调头看向肖齐。像是在说,你大哥看起来那么有钱,你怎么可能不是富家公子?
  肖齐忙安抚她,低声说,“不是亲的……”
  肖礼一字不差的听了个全,皱着眉,在米佳杏眼不断睁大的情况下,抿了口杯中的水。
  “可你们……都姓肖……”
  “……我是肖家孤儿院领养的,他是独子。”
  在有了肖齐开口的第一句话后,肖礼已经丝毫不意外肖齐会这么解释。只是,眉毛皱的更紧,啜了好几口水。
  米佳也不是故意不分场合的乱问,她没成想肖齐给出的会是这么直接的答案。按理说,这种事情也不是有多么不可告人,可一般人都还是避讳的;尤其,此时这种场合,米佳觉得肖齐是不是有些故意,弄得气氛更加尴尬了。
  “你、你好,我是米佳,肖齐的……朋、朋友。”
  米佳发誓,她真不是故意在说朋友的时候停顿打颤的,尽管这会让人在“朋友”二字上有其他理解,可她真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太紧张太紧张了。
  “朋友,嗯…”肖礼顿了顿,笑笑,“肖齐长这么大朋友不多,他这段时间在B城麻烦你照顾了。”
  “不麻烦不麻烦,肖齐人挺好的,呃,我们互相照顾啦。”
  肖礼看了眼肖齐,人瘦了些,气色嘛,勉勉强。
  一顿饭吃的不算悄然无声,肖礼一直在跟米佳随意地闲聊,什么当地的风俗啊、小吃啊,还有米佳的学校啊,两人的话题一直没有聊到死胡同。
  肖齐在旁边听着,眼皮耷拉,心里淡淡然,一点都不奇怪,这个男人的为人一贯这么有礼温和,他不会让人一直尴尬的。看,聊天的同时,他还能时不时把自己爱吃的菜转到他面前。
  米佳一开始面对肖礼很拘谨很紧张,可看肖礼后来也挺健谈,又跟平时接触到的人很不一样,态度也慢慢放松,有时还会仔细打量肖礼几眼。
  临近尾声,果盘上桌时,肖礼问肖齐,“吃饱了吗?”
  “…嗯。”
  “爸妈在家里一直挺担心你在外面照顾不好自己,看来他们真是多虑,你已经长大了。”
  “……”
  肖礼跟肖齐讲话时,并没忽略米佳,端起茶啜了口,解释般笑着,“肖齐没出过远门,这趟出来,家母对他过于挂心了。”
  米佳闻言悄悄看了默不知声的肖齐一眼,傻笑着应和,“我妈也这样啦,我在奶奶家住一晚,她都要打电话叮嘱我盖好被子呢……”
  “做父母的,无论何时都是记挂孩子的。”
  米佳点着头,“能理解能理解啦。”
  肖齐握紧了杯子。
  肖礼望
  向他,突然问道,“那晚站在书房外,听到爸说的话了?”
  肖齐肩膀抖动了下,垂着头,不否认也不承认。
  “好了,爸是套我话的,那都不是他本意,不要放心上,不计较了,嗯?”
  肖齐突地抬起头,惊愕、困惑、不解地望向肖礼。
  肖礼笑了笑,不再多言。
  后又温声说,“吃完饭,我送你们回去。”
  他如此在乎,不能忘怀的事情就这么被男人自然随意的提起,语气还是那么轻描淡写、简洁明了,肖齐内心茫然恍惚的不知所措,他……不懂男人话里的意思。
  车子停到奶奶家楼下时,肖齐还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男人找到他了,一起吃了顿饭,餐桌上轻描淡写的一句解释,事情就算结束了?
  心里木木地,说不上是种什么感觉,他想,人有时真的不能高估自己的。
  其实,男人哪算什么解释啊,场面话吧,给彼此留有余地。
  毕竟,他们还是共同生活了很多年的人。
  他想……快点下车了。
  “我和米佳下……”
  “等下。”肖礼熄了火,开了车顶灯,对米佳温言,“米佳先上楼吧,我跟肖齐单独说两句。”
  不知为什么,听到肖礼这么讲,肖齐心虽是紧绷地提了起来,可内心深处不知名的地方却没来由松了口气。
  就知道,不会只是一顿饭的解决方式。
  对于米佳担忧地立马抓住他手臂的行为,肖齐低声宽慰,“小佳,你先上楼等我……没事的……”
  米佳视线犹豫地在两人身上来回,下车时,跟肖齐偷摸比了一个电话的手势。
  肖齐感激微笑。
  仅剩两人的车内,肖礼说,“米佳很活泼、很可爱,带回家,妈见了应该会很喜欢的。”
  肖齐闻言惊讶地瞪大眼,紧张地结巴,“说、说什么呢……我跟小佳不、不是……那种关系……”
  肖礼笑笑,不置可否,“她是你新交的朋友,带回家给妈认识,很正常。”
  肖齐被堵地哑口无言,偏过头。
  过了会儿,听见车门打开的声音,男人下了车,然后后门被打开,男人坐了进来,下意识地,他就往门边靠近,窝居一角。
  肖礼一时不再动作,只静静地看着他,问,“离开家这么久,跟我那么生疏了?”
  “……”
  “妈很担心你,你知道,她的身体并不好。”
  “……”
  “我想你也想她了,那明天跟这面的朋友道别下,该回家了。”
  “……”
  肖齐头垂的低低地,也不知有没有用心在听肖礼讲话。
  良久,说了句,“那里不是我家……”
  “……”
  “如果、如果你是怕我离开的太突然让你们担心了,那我很抱歉……你、你现在已经找到我了,你回去告诉妈…不、不是…告诉他们我很好,没有出什么事…让他们就别担心了……”
  肖礼皱眉看他,“吃饭时我说的话,你没有听进心里?”
  “……”
  “爸讲的话不是本意,他……”
  肖礼有些不知道怎么说,他要怎么跟眼前的人讲肖父的试探呢。想深深地叹口气,却在眼前人的面前忍住了。
  肖齐知道男人下面要说的话,吃饭时这人已经说过一次了:肖父想要套他的话,故意那么说的。
  他不知道自己要不要相信,他只是不能明白,肖父与他两人在书房那么私密的空间单独对话,真正的父子二人,肖父要套他什么话,竟需要讲出那么冷漠残忍的语句呢。
  那样的冷漠残忍足以颠覆他一直以来所拥有的、得到的,来自肖家的一切。
  甚至,他的整个世界都坍塌了。
  这几个月以来,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陌生的床,他一个人渡过了那么多孤寂冷清的黑夜,每每哭着睡着、哭着醒来,白天刻意躲避的、不敢想的一切总会在深夜无人的时候纠缠撕扯着他,痛地他在床上抱着被子翻滚,冷汗淋漓,却始终得不到解脱。
  后来,孤儿院里呆久了,他想啊,没什么可怨的,看看那些孩子,没有被人领养的,小小年纪已经懂得生活万般辛苦,他们只求生活温饱,一日三餐,什么兴趣爱好、出门游玩、亲情爱情,那根本都是奢想。
  哪像他,肖家在他身上付出了那么多,能给的都给了,物质上从没短缺,学业上永远提供最好的条件,也不过就是感情的付出,有所保留。
  其实,如果不让他听到肖父那晚的话,他会觉得人家连感情都是倾尽所有的付出了。
  想到自己会如此难以承受和情绪崩溃,其实,也是贪心的错,毕竟缺少血缘那层关系,又怎能要求那么多。
  话说回来,他又觉得自己其实已经很幸运。尽管肖家对他的情感不是那么纯粹,但他毕竟还是享受到了这二十多年的亲情。无论怎样,掺杂一丝希冀的想,肖家对他还是有一些些感情的吧。最起码,肖母对他的疼爱应该真的存在过吧。
  “没关系了……我没有怪谁的……”
  “肖齐……”
  “要是没事了,我就下车了……麻烦你、帮我问他们好……”
  肖礼拉住他开车门的手臂,一个用力,把人拽到了身边,肖齐整个神经都绷紧了,眼睛慌乱的四处乱瞄。
  “你这样爸妈会很伤心。”男人静默了几秒,“…我也会伤心。”
  肖齐一怔,莫名就愤怒
  了,用力挣扎,“放开、你放开我!”
  肖礼不放,靠近他,制住他的双手,把人压在了椅背后,深邃黑沉的眼睛直直望着眼前因为挣扎鼻尖溢出汗珠的人。他倾身吻了下去,嘴里尝到苦咸的味道,有点儿涩。
  熟悉又陌生的气息,贴的肖齐那么近,却像从天劈下来的惊雷,劈得他全身僵直,大闹一片空白。
  当男人还想往下面的位置贴近时,他清醒般地奋力挣起身,发狂一样推搡着肖礼,嘴里重复着嘶喊,“我不要你这样!不要你这样!再也不要了!”
  “你们都伤心都伤心,可谁管过我伤心没有?我也会伤心啊!我也会啊……”
  肖礼不顾他的挣扎推搡,用力把人揽进怀里,不停柔声,“你说不要就不要了,大哥知道这次你伤心。我们回家,回了家,你就知道一切都跟以前一样,没什么改变的。”
  肖齐被他拥在怀里,好半天,才停止了大幅度的挣动,可肩膀还在微微抖动,看着不那么安宁。
  肖礼抱着他,五月的天气,只着衬衫的前襟感觉到了湿意,他一下一下轻拍着肖齐后背。
  从见到这个男人,肖齐就没想过再在他的面前掉一滴眼泪,刚才的失控是他莽撞了,可,这个男人不该再那么对他。
  从男人的怀里退出来,他清醒地冷静,“你回去吧。那里并不算是我的家,我在外面能照顾好自己的,这么多年,肖家教会我的,足以我讨生活。”
  开了车门,肖齐没有回头,自顾说着,“你告诉二老,他们的养育之恩肖齐不会忘,以后……我会回去看望他们的。”
  望着肖齐毅然离开的身影,肖礼揉了揉太阳穴,慢慢靠在了椅背上。
 
☆、第76章

  肖齐一进门就被米佳紧张兮兮地拉进房间,还特地叮嘱她奶奶别过来偷听。
  “他真是你大哥?”
  “…嗯。”肖齐声音闷闷的,情绪不高。
  “他来……找你回家的?”
  “……”
  “问你啊,”米佳迟疑着,“你当初为什么离开家啊?”
  “……”
  这问题,米佳只在初始时侧面表达过好奇,可后来在熟悉之后再没问过,她看得出来这是会令肖齐伤心的问题。
  “今晚吃饭时,我听你们说话,我猜的噢,你是不是因为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伤心之下离家了?”
  “……”
  米佳叹口气,拍拍他肩膀,“哎,其实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呢,你看看孤儿院那些孩子,哪个不是希望有个好人家把他们领养了呢。有了父母,就算不是亲生的,可总比没有父母要好很多吧?”
  “你看你,会那么多国语言,还学了那么多才艺,什么钢琴、美术啊,我觉得你大哥一家人对你应该蛮好的,不然也不可能这么好好栽培你啊……”
  肖齐的安静让米佳一阵困惑,“还是我说的不对?猜错了?他们一家人对你不好?你是逃出来的?”
  拉开肖齐的两只手臂,米佳不停踱步,“不该啊,你看你手不能提、肩不能挑,一双手葱白玉嫩,身姿修长、风度翩翩,怎么都不像受虐待的人啊……”
  肖齐立时哭笑不得,“小佳……”
  米佳扬眉,无辜的睁大双眼。
  压抑什么似的舔舔嘴唇,肖齐低声说,“他们对我很好,没有不好,没有虐待,没有苛责,一切都很好。”恍惚地看着空中一点,双眼无神,“只是……”
  “既然都好,你还只是什么呢?”
  “只是我不想回去了……不能再接受他们的好了……”
  “就因为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你就不想再面对他们了?”
  “……”
  米佳用力戳着肖齐胳膊,“你呀,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肖齐听见她这好像历经多少世事的感慨,只笑不语。
  过了会儿,米佳又问,“那你把你大哥劝回去了?”
  肖齐不知道自己那算不算劝,但他想,那个人,应该回去了吧。
  那么骄傲的人,怎么能忍受别人那么直接给予的拒绝呢。他已经说的很明确了,不会回的。
  其实,还是不回去的好,回去了,要让很多人不自在,那么多的事实真想已经赤裸裸的平摊开来,抹不去、擦不掉。他还没有正视的勇气,再给他一些时间吧。
  正如他跟他所说的,肖父肖母对他最起码还有养育之恩,也许,时间长了、日子久了,他就能以平常心回去看望他们。如果…
  …他们到时也还愿意见他的话。
  “他应该不会再来了……”
  米佳想想那男人的气场,再想想肖齐还能劝退成功,真心觉得肖齐还挺有两下,也并不全是今晚见他大哥时那般畏缩胆怯嘛。
  “你大哥挺健谈、挺温和的嘛,见多识广、博学多才,什么都能聊,而且说的都是真知灼见,听得我心里可佩服了!不过,就是那周身气场太惊人……”米佳打了个颤,吐舌,“方圆五里估计没人敢主动近身!”
  肖齐低头扯扯嘴角,原来,每个人都能觉到他是温和而不可亲近的,那么高高在上。
  “小佳,去睡觉吧。明天我还想去街心广场,这几天假期出来玩的人多,可以多画些,多赚些钱。”
  小佳皱眉,“明天你还要去画?那你的手……”
  “没事,已经好很多了。”
  肖齐把手举起来时,米佳惊地“啊”了一声,“我们把药忘在你大哥车里了!还有画板画架!”
  肖齐听闻也面露一丝急色,当初那画板画架还是米佳用了自己平时零用钱给他买的,不是多贵的东西,但这样“丢了”还是挺可惜的。
  不过,也没有办法了,忙安慰米佳,“算了,明天我去重新买副,再去广场吧。”
  米佳张口想说要不打个电话让你大哥开车回来下,可看肖齐一晚上都没什么血色的脸,她想还是算了。
  肖齐第二天起得特别早,他想着一大早趁着人少抓紧到商场买了画板画架就去街心广场,这样也就不会太耽误时间赚钱。他跟米佳说今天不用陪他了,可米佳死活不同意,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要跟他出门。
  下楼看到昨天那辆黑色轿车时,米佳一口哈欠打了一半,捂着嘴,戳了戳站住不动的肖齐腰眼。
  车里下来的人,微笑着道,“早。”
  肖齐迟缓犹豫地挪到男人面前,低声问,“你…你怎么还没回去……”
  肖礼不答,只笑着问,“这么早出门,有什么事吗?”
  肖齐抿住嘴。
  却听米佳半醒不醒地说,“噢,去买画板画架,昨天的丢…了……”话说一半,人醒了过来。
  “啊,肖齐画板画架还在你后备箱里吧?昨天下车,都给忘了……”
  肖礼像是愣了下,而后才点头笑笑,开了后备箱,把东西递过去,说,“怕你们着急用,就早点送过来了。”
  “对了对了,还有药!我昨天给肖齐买的按摩手掌的药,好像也忘在你车里了……”
  肖礼闻言看了眼车内,而后淡然的摇头微笑,“这个没有的,你记错了。”
  米佳抓抓头,一副也不知到底记没记错的样子。
  “麻烦你特地送过来,……谢谢。”
  肖齐拿着画板画架,低着头道谢。而后拉了下米佳,转身走了。
  也许男人真是特地来送画板画架,也许还有什么其他想法,但他不想去知道去了解。
  从昨天作止,不要跟男人有过多的牵扯,不要再维持其他关系,昨晚已经很明确表达过自己的态度了,再说其他,都是多余。真要多说,估计又会把关系弄得复杂。他不敢拍着胸脯保证能够次次将决心在这男人面前表达的那么鲜明且坚定。
  跟在肖齐身后的米佳,小声嘟嚷,“你说你吧,再不想跟人家亲近,那也是你大哥啊……人家一大早就把你的画板画架送回来,多有诚意啊……刚刚你要是开口让他开车送我们一程,他肯定也愿意的……你看你生疏的……”
  肖齐背着画板画架,只顾前行,丝毫回头的意愿都没有。
  他要真按小佳说的那样做了,那昨晚的态度就白表了。
  更何况,肖齐苦笑,依那人的性格,要真想送他们,他会做的体贴备至,令人拒绝不得。哪里还会有小佳此时的抱怨。
  两人渐行渐远后,肖礼上了车,回头看向后座一个透明小袋里装的几盒药,目光沉静而悠远。
  因为之前打算买新的画板画架,两人起的实在早了些,到了街心广场,压根还没什么人。于是,迎着高高升起的朝阳,两人坐在广场一角的长椅上要多傻有多傻。
  肖齐很不好意思,“小佳……放假你本能多睡会儿的,我…害你早起了……”
  米佳打着哈欠,无所谓地摆手,“没关系啦,其实也不算早,太阳早都升起了,就当我们出来晨练了嘛。”
  “可…难得放假,你都没跟同学出去玩,一直陪着我……要不,你今天去找同学玩吧。呃,回家休息也行……”
  “干嘛?赶我走啊?”
  “不不,我只是怕你陪着我……太辛苦了……”
  米佳瞪他,“有什么好辛苦的,你也不是天天出来画,我也不是天天陪你,就当是偶尔帮帮朋友咯!再说了,反正你赚的钱都是捐给孤儿院,我就当自己也是为孤儿院做义工好了!”
  肖齐说不过她,只能一笑。
  米佳的性格一点都不矫情做作,她善良、热心,为人仗义,有时也会抱怨生活辛苦,可这却并不影响她快乐地去帮助别人;当然,她也像所有女孩子那样,对于奢华物质的生活有着想往,她会毫不掩饰对漂亮衣服、名贵轿车的喜爱,却并不会为此汲汲而为;她有着一种令人羡慕的开朗和好不作伪的性情。
  有时,肖齐想,要是没有遇到米佳,如今他会在哪里,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一个从未离开过那个富厚优渥环境的人,连最基本的
  生存技能还没来得及迈出家门学习,就被扔进了竞争激烈、处处需要金钱的残酷社会;不但没有被饥饿病痛缠绕,甚至是还能身体健康、温饱无余,他觉得其实自己很幸运。
  人渐渐多起来的时候,肖齐也有了生意。一个人脸接着一个人脸的画,米佳在旁边看着时不时蹙眉,觉得他连续画了太多个了,就上前抢下他的画笔让他歇一会,然后给他揉捏着手掌,让他喝水。
  临近中午,在肖齐画完手上最后一个人时,米佳坚决不让他接着画了,叮嘱他必须坐着休息,她去买饭。肖齐拗不过她,只能点头遵命。
  两人有说有笑,简单快捷地解决掉买回来的盒饭,正好有对年轻的情侣过来要画。
  肖齐希冀地望着米佳,米佳像是被他看得实在心烦,用力地挥挥手,嘴上说着,“去去去,想画就去画!别看我,搞得跟我断你财路似的!”
  肖齐笑笑,露出两个酒窝,刚要让人坐好准备画,眼前就笼罩了一片阴影。
  他疑惑地抬起头,肖礼那张棱角分明,无论何时都温和从容的英挺脸庞就出现在了视线里。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你……”
  肖礼把手上的东西递过去,“这里的药是舒筋活血的,涂抹在手上,顺时针按到手掌发红发热就好。”
  肖齐握紧了手上的画笔,脸上却一片漠然,缓缓摇头。
  而肖礼手就那么伸着。
  


☆、第77章

  米佳对于肖礼的再次出现已经用惊呼表达过讶异了,现在她看着再次僵持住的二人,内心除了尴尬还是尴尬。
  硬着头皮,她想帮忙接过肖礼手上的东西,却被肖齐及时伸手拦了下来,望向她的目光饱含恳求。
  肖礼眼神闪了闪,抿紧了嘴唇。
  “喂,老板!到底还画不画啊?我们坐很久了耶……”
  年轻情侣的声音喊出来时,肖齐忙要应声,却被肖礼抢先了一步。
  “老板今天不画了,不好意思,耽误你们的时间。”
  话是客气,可沉静的面容、压迫人的气势,让那对年轻情侣连抱怨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就急急忙忙离开了。
  “你、你怎么能……”肖齐气恼地看着肖礼,却偏偏又说不出什么过分责怪的话,反倒一张脸憋的涨红涨红。
  肖礼伸手拉他坐到长椅上,拿出药,要给他按摩手掌,肖齐愣愣地由他做着一切,好一会儿,才突然反应过来,急忙抽出了手,站起身,一下远离了好几步。
  肖礼静静地看他,只说,“这样画,你的手受不住。”
  肖齐垂首,把右手背在身后,一言不发,只是身体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正巧,又有人来要画,他就忙站到了画板前。
  当身边再次感觉到一片阴影时,他听见男人说,老板今天不画,下午的时间他包了。
  几近恼怒地红着眼抬起头瞪向身边的人,“你!……”
  “你要还想做生意,就画我吧。”
  米佳张大了嘴巴来回看向两人,只见肖齐气的手都在抖,而肖礼还是一贯的镇定从容。
  肖齐自是不会给肖礼画,但肖礼也没有让他继续做成生意。因为来一个人,他就赶走一个人,只说老板下午的时间他包了。
  肖齐心里气的都说不清什么滋味了,他当他是做什么生意呢,说包就包,未免也太可笑了。可生气之余,又有丝缕无奈,他从来没见过男人极有耐心地耗在一件事情上,甚至都有些泼皮无赖的意味了,这让他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苦笑着内心不免泛起一阵苦涩哀凉,他对他从来都是没有招架之力的。
  从小到大,他甚至从来没有违逆过他,永远都是男人说什么,他就觉得是什么,而且是什么都好。就连当初,那么果断突然地被安排出国,最后也无怨无怪地默默接受了啊。
  他们两人这样僵持,生意自是做不成,米佳站在旁边一直头顶冒汗,认识肖齐这么久,她不知道他是这么倔。虽然她已经看出来这对兄弟关系不太像一般人家那般亲近,可肖齐大哥能特地买药送过来,这份举动总是好意、总归不假吧?
  肖齐怎么就不能领情呢?
  再不
  是亲生的,可多年相处的感情会是假的吗?
  米佳心里一劲儿叹气,不得不的靠近两方对峙中的一方,跟肖齐商量,“要不你就给他画一张吧?”
  肖齐倔强地闭紧嘴巴。
  米佳继续苦口婆心,“你看,你要是不给他画,我们也画不了其他人,也赚不到钱,这一天时间就白搭了。
  “……”
  米佳再接再厉,“你就同意吧同意吧,画他一张也费不了多少时间的。画完了,就把他的药收下来,劝他离开,不就好了么。这样我们就能继续给别人画,也不枉我陪你一天,都不能出去玩了啊……”
  米佳的最后一句话像是触动了肖齐,他的脸上出现一丝松动,米佳眼神尖,立马起身,拍拍他肩膀,说,“我跟你大哥商量下,保管他也同意。”
  肖礼自是同意,在肖齐正前方坐好了,等着被画。
  肖齐拿着画笔站在画板前,久久没有动作,一时间,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吸走了魂儿似的,一动不动。
  米佳看向已经坐好的肖礼,实在怕肖齐变卦,贴近了戳肖齐腰眼。
  肖齐惊醒般回神,匆忙向正前方看去一眼,正巧看到肖礼不偏不倚皱了下眉。
  知道这人耐心不好,他也不敢耽搁,急忙就下笔。
  随着人物的轮廓逐渐出来,米佳心里有着小小吃惊,等着人物五官全部画出来的时候,米佳托腮一会儿看看前面的肖礼,一会儿看看肖齐的画。她想她知道肖齐第一次跟她出来速写失败的那些半成品画的是谁了。
  肖齐没用多长时间就把画像画好了,米佳拿过去递给肖礼时,肖礼微微吃惊,他觉得哪会有这么快呢,刚才执笔的人画画过程中根本就没有抬头看他,他原以为会被敷衍了事,但画中的人的确是他,五官深邃俊朗、轮廓分明,只是不知为什么看着像在皱眉。
  “刚刚我一直皱眉了吗?”肖礼指着画问米佳。
  米佳忙摇头,她确定没有,因为她一直在盯着眼前人,寻找他与肖齐笔下画中人物的相同之处。
  过了会儿,米佳失落地走向肖齐,迟疑地说,“你大哥……不满意那张画,他说跟他不像,要你……重画……”
  肖齐吃惊,不像?怎么可能?
  “我说你赶紧重画吧,我看他也是尊难缠的大佛,你画不好今天就没了了……”
  肖齐将信将疑地看向肖礼,肖礼把手中的画拿出来对他晃晃,然后果断地摇头。
  没办法,肖齐开始画第二张。
  仍然很快画好,五官深邃立挺、线条硬朗的男人,被嘴边略微扬起的弧度衬得整个面部都柔和下来,显得那么温和儒雅、彬彬有礼。
  米佳把画递给肖礼的时候,肖
  礼问,“我刚刚一直这么笑的?”
  米佳虽然觉得这张微笑的画像比第一张皱眉的更显亲近,但她也不好说假话,这人,刚才真没笑。他只是那么静静地坐着,不发一语、面容端整、从容不迫,身姿英挺笔直的连专业男模可能都要自愧不如。然而,他,也确实没有笑。
  米佳第二次垂头丧气回来的时候,肖齐觉得自己身上有些汗湿了,还微微发凉。
  “他说不像……还要你重画……”
  “不……像?”肖齐问的艰难。
  “不像。”米佳摇头。
  肖齐用力地咬住了下嘴唇,鼻尖溢汗,不像,怎么可能不像?他怎么可能会把他画的不像?
  再画,还是不像。
  微笑的、皱眉的,放松的、紧绷的,正面的、侧面的,通通不像,肖礼全部否定了。
  日落夕山,广场的人渐渐少了,肖齐一整个下午就只为同样人物的脸部不断重复着,因为总是不像不像,他一张画的比一张时间长,而那个参照物也一直坐在他正前方的不远处纹丝不动,任由从不抬头的他画着。
  最后一张画所用掉的时间几乎是前面所有画的总和,那是一副全身像的素描。
  肖礼接过画,没有再说像不像,只是走近了,抬手摸上肖齐微湿的脸。
  肖齐不知在想些什么,竟然没有拒绝他的动作,一双眼像是期盼着什么似的盯着肖礼,眼睛里还有一丝焦灼。
  肖礼笑笑,“每一幅画都很像,形神兼备。”
  “那你说不像……”肖齐着急起来。
  肖礼看了他一阵子,柔声说,“只是不像今天的我,刚才我并没皱眉也没微笑。”
  心颤了下,肖齐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头顶噗嗤噗嗤作响,只听男人又说。
  “只凭印象能把我画的这么好这么像,我很高兴。”
  吓,头顶呼呼作响的东西像是爆竹的引子烧到了尽头,“砰”,什么炸开了,心跳加剧,浑身的血液流动汹涌。
  肖齐慌了,慌的手足无措,两耳嗡鸣,心里有个声音不停反驳,他在胡说!他在胡说!……
  正巧,此时肖礼的手机响了起来,看到来电显示,他不由看了肖齐一眼。
  “喂,妈……
  “……”
  “嗯,找到了,他挺好的,没出什么事。”
  “……”
  “他就在我身边。等下,我让你们通话。”
  “……”
  肖礼把手机递向肖齐,肖齐自从听到他喊出的那个“妈”字后,整个人就从刚才的慌乱心跳加剧中清醒过来,由此进入了更加六神无主的世界,此时看到递向眼前的手机,受了惊吓似的,一抬手就把手机碰了出去。
  他眼睁睁见着手机在
  空中翻了个身,摔落在地上,又急又慌,一时地动作不知是想捡起来还是不敢捡起来,于是,撒腿就跑。
  肖礼匆忙捡起手机,就去追他,在这人无头苍蝇似的要跑出广场中心时,制住了他。
  浑身颤栗、不停喘息的肖齐,满脸水渍,肖礼都辨别不准他是跑的满头大汗了还是又发洪水了。只是看那两只眼睛,红红的、湿润润的。
  “只是接下妈的电话,你慌什么?”
  肖齐不停地大口喘气,一言不发。
  “要是不想通话,我来跟妈解释就好,你跑什么?”
  “……”
  “我放开你,但你不许再跑。”顿了顿,补充,“米佳还在等着。”
  好一会儿,喘息渐匀时,肖齐低低“唔”了一声。
  晚上,肖礼要带两人吃饭,肖齐沉默的拒绝,肖礼没办法,只能把人送回去。
  肖齐这次没忘拿画板画架,匆忙道谢,就上楼了。
  留下米佳跟肖礼二人,气氛颇为尴尬。
  米佳做了一下午的免费观众,真心想说点什么,却又无从说起,半天干笑着挤出一句,“那什么,呃,肖齐以前在家被宠坏了吧……”
  肖礼一愣,哑然失笑,轻点着头,“还好。难得发回脾气。”
  “呃……”
  米佳无言,胡乱点点头,说了声再见,嘚嘚地跑了。
  


☆、第78章

  肖齐躺在这间租住的小屋里,连灯都没开,米佳尝试着敲了下他的房门,他也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四面徒壁,一览无余,窄小、背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椅子,连个衣橱都没有,房间内镶在墙上的一排十个挂钩,就是挂衣服的,而就这,却都没挂满。
  肖齐并没觉得这种生活不好,辛苦是辛苦了些,可他习惯了,不用再想其他多余的事情。每天只要把米佳接来的翻译活做好,偶尔再出去给人画速写,赚到手的钱,能让自己三餐温饱,付得起房租,多余地,统统捐助给孤儿院。他真的觉得这样也不错。
  当初离开肖家,或许有一时冲动的原因,可他并没后悔。
  那里,真的待不下去了啊。
  肖父的话冷漠残忍的让他整个血液都凝固了,原来,他是那么可有可无。
  不管那人现在告诉他是不是误会一场,肖齐始终觉得那晚书房外的场景如电影按了循环播放键般,在他眼前不断闪现。
  即使他愿意相信真的是误会,肖父不是本意,可要让他怎么遗忘书房里的另一人是如何从头到尾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呢?
  他……要真是有一点点在乎自己,为什么不开口为他维护争取一句?
  他可知道,自己大喜之后冰冻般透骨寒凉的心里,当时是有多渴望他能说上一句什么吗?可是……什么都没有。
  他说那些话不是肖父本意,也许是可信的。多少个夜晚,他在这里整宿整宿的睡不着,不是没有回想过这二十多年来肖父肖母待他是何种心情、何种态度。
  肖父总是沉默寡言的,但对他却独独给予笑容和关爱;肖母更不用言及,她的满心疼宠溺惯、轻柔细语,几乎都用在了他一个人身上。他也会带着一丝安慰一丝庆幸地想,是真的吧真的吧。哪有人可以数十年如一日的对一个人维持那么贴心贴肺的疼爱呢。
  他跟肖母之间有那么多值得他珍藏一辈子,甚至可以作为他生活信念的美好,那不可能是假的。
  内心深处,也许早就释怀肖父那晚的话了,男人的解释只是让他更加宽慰了些。
  不然,也不会在男人把电话递过来的那一刹那,他想接下手机的欲望强烈到让自己那么害怕、那么无措。
  他是多么想听一听电话那端肖母的声音,温柔的、关怀的、心疼的,他会在她复杂难言的语气里听出她对他的百般疼惜的心情,然后他就可以像个孩子般,大声宣泄他的委屈、他的伤心,还有他不能承受的异样痛苦。
  可最终,他害怕了,胆怯了,慌乱了。
  也许,一切只是他自作多情,也许电话那端肖母的声音会在真相彼此心知肚明后,客气疏
  离地告诉他,就这样吧,以后照顾好自己。
  这不是他能再次承受的冷漠寡淡,所以,他只剩落荒而逃一条路。
  不过,最终还是被男人逮到制住了。
  他是那么用力地箍紧他,柔声安抚着他,跟以前一样。
  他在那样有力的怀抱中,温柔的安抚中,停止了颤栗,一颗不安的心慢慢平复下来,所有思绪渐渐重回大脑。
  那一刻,他是那么痛恨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他的拥抱、他的温柔仍然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为什么自己就那么轻易的被安抚住了,甚至,竟然觉得那个怀抱是安全的温暖的,可以为他遮风挡雨,让他再也不用面对现在的一切?明明……那才是事发的根源啊。
  从再次相见,男人就从容不迫、从善如流地将自身一贯的体贴备至、温和有礼展现的淋漓尽致。
  他记得他的口味,他把他爱吃的菜不经意转到他面前,他特地给他送回来画板画架,他给他买药按摩手掌,他柔声安抚他爆发的不稳定情绪,他耗尽耐心要他给他作画……还有那些似有若无的亲密举动……
  每一样,都让他招架不住。
  他不言不语,不正视他,躲着他,对他极尽寡漠,不愿领受他一分情、一个好意,可没有人知道,他的内心时时刻刻是有多么煎熬,就像此刻,躺在床上,漆黑的夜里,一切寂静可闻,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早早建起地自以为坚固万分、刀枪不入的墙垒,距离分崩离析、土崩瓦解仅有咫尺之遥了。
  想哭都哭不出来,整个躯体都像是干涸了,血液、神经、力量统统离他远去。
  那是对自己深深的无力,由衷刻骨的挫败。
  人不能无底线无自尊的装傻一辈子,有些事,没人说透给你听,自己也要学会看透。
  就算他释怀了肖父的话,可,总有东西是不能释怀的。
  就算肖父说的一切都是假的,可每句话里透出的潜台词无一不是:他跟他,不、可、能。
  再假的话,却总能揭示点真的东西出来。
  脸上的泪流的安静无声,是不是也觉得他可怜,愿意给他一种释放的渠道,让他发泄个够?
  缩紧了身体,把脸深深埋进脖颈,他是真的真的从来没有想过,男人后来对他的好竟然都是一种感激报答的心情。
  是啊,他怎么早没想到呢?
  只有这样才解释的通,为什么对自己一直礼待有加、距离分明的人会在他为他挡了一刀之后对他那么温柔、那么呵护,那么……亲密……
  可即使如此,那人给不了他所有,就是给不了。
  他,不碰他。即使他赤身裸体主动求欢,他也不碰他,掀开他离身的动作拒绝
  的那么明显,让他身体都凉的心惊,却遮掩不了那后涌的无尽羞耻和难堪卑微。
  比之年少时的荒唐,这也只不过是又一次的自取其辱罢了。
  离开肖家那么久,无数夜深人静时,他可以积聚多次的勇气去回想跟肖父肖母生活的点滴,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希冀着去寻找出他们真心把自己当过属于他们孩子的蛛丝马迹,他是何其庆幸,这样的“蛛丝马迹”让他随处可见、随手可碰,甚至他绞尽脑汁想找出其中的破绽,却都遍寻不见。
  他始终记得自己幼时生病,肖母是怎样把他抱在怀里,红着眼睛一天天陪他把病给养好的;他也记得自己百般耍赖不愿从肖母怀里出来,肖父是如何跟他吹胡瞪眼,最后却宠溺无奈一笑,大手一捞,将他抱了出来送回房间,仔细地给他掖好被角的;甚至,他从来没有忘记过温馨欢乐的早晨,三人愉快地共进晚餐,那是一天美好生活的开始。
  这一切的一切,让他怎么忍心将这都当做是假的呢?
  如果这些都是“假的”,那也许“真的”是怎样也就不值得探究了。
  有勇气想肖父肖母,可他从来没有勇气去想他,无论他积聚了多少次的勇气,每每只是脑海中的回忆拉开一个缝隙,全身就冷意连连,逼迫得他只能停止一切妄想杂念。
  不是他要否定他对他从小到大的‘真’,他能肯定肖父肖母了,那么对于他,不敢说全部,但作为兄长的部分,也是有理由去相信的。
  只是,他在乎的,他介意的,永远不是他当兄长的那部分啊。
  今天他让他给他作画,他是那么极力掩饰内心的惊慌,可还是尽力画了。
  不过,哪需要他坐在正前方以作参照呢?根本就是多余了。
  他的一切,哪一样他不是铭记于心、铭刻于骨?
  没有人知道在他这段感情萌芽的初期,是怎样随便一个角落、一张纸,寥寥数笔,就把这人给记录下来。那个时候,他的自我矛盾、纠结、躲避,通通都是用这一支笔一张纸掩饰发泄。为了怕被发现,画一张他烧一张,从最初的恋恋不舍到最后烧的几近麻木。
  因为,他对他的感情,不需要这些东西来肯定,那人的一切都在他心里,抹不去、擦不掉。几张纸、几张画,又能代表什么。
  这个习惯,即使在他后来被送出国,都没有改变掉。
  尽管肖父肖母已经陪在他身边,可内心深处里已经空出来的那个空缺,不是两人给予的温情可以填满的。
  他又开始画,不停的画,画过就烧,烧了再画,要不是某次他烧的太忘我,肖母就不会发现他那隐匿极深却又浅显易见的感情了。
  以往凭借着内
  心记忆,不知道画过那人多少次,今天面对真人时,他竟然有了隐隐的跃跃欲试,所以,他慌了、惊了,却又极力极力地压抑住,不让自己失控。
  可怎么也没想到,他的画等来的却是男人两个字“不像”。
  无论画几张,都说不像。可怎么能不像,他在他的心里存活了那么久,既不肯偏安一隅,又不肯占领全部,可却把所有的姿态、声貌都刻在了上面。怎么能不像?
  他都不用抬头看他,就能画得他的一切,包括细微的皱眉,固定弧度的微笑,温善不变的脸庞,高高在上的倨傲。他是记得那么清楚细微,清楚地自己都无力、细微地都可笑。
  像是要证明什么,他开始仔仔细细画他的全身,完笔时,却听见那人说,其实都很像,形神兼备。
  只是一句简单地肯定,就让他的心不安分了,也就根本没了能力来承受那人紧接出口的一句话,一句把他的心赤裸裸看透揭露的话:只凭印象能把他画的那么像那么好,他很高兴。
  是啊,他很高兴。
  从来都没有跟他直接表达过自己情绪喜怒哀乐的人,这次见面跟他说过,他会伤心,他会高兴。
  时光倒回几个月前,这该是令他多么兴奋期待的事情啊!
  男人也有跟他坦露心迹的一天呢!
  可这些话,置于现在,只能是莫大的讽刺和……欺骗。
  不愿意想,不能承受回想的那番痛苦,可Andy邮件的那段音频还是让他明白,因为药,因为春药,又是因为春药。
  他都不敢想象吃了药的自己,在那晚该是有多欲求不满、满目难堪的跟及时赶到的男人求欢,男人愿意在那时跟他发生关系,愿意碰他,他想不出该是自己陷入何种疯狂难堪的境地,才逼得男人如此了。
  那么骄傲,那么主观,不愿意的事情就算你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也不会愿意做的人,当时却碰了他,跟他发生关系,那是怎样一种心情?
  真是……被逼无奈了吧。
  不作奢望的想,其实,这么多年同一屋檐下的生活,还是让这人对自己有些怜悯之心的。
  然而,却在碰过他,跟他发生关系后,不再提及此事,宁愿蜂蜡所有。事后一次次看着自己因为误会,那么痛苦卑微的煎熬着度过那段时光,也不跟他坦白讲明。
  人家的态度那么明确,自己竟然傻的在听完那段音频后只为知道是他跟他发生关系而欣喜若狂,却没第一时间想到整件事情背后男人的沉默是为什么。
  男人的这些行为举动,事后他偶尔为之一想,都羞耻绝望地浑身发抖。
  就那么怕他知道,对他纠缠不休吗?
  如果不愿意,当时那就
  别碰他,让他自生自灭啊!
  可偏偏……
  最后,竟然只是因为自己帮他挡了一刀,就对自己各种态度转变了。
  温柔的他,体贴的他,无微不至的他,他小心翼翼、惊喜享受之余沦陷的彻彻底底。
  幸好,这人还有给不了他的东西,不然他又怎会在那无边温柔体贴、无微不至的背后感受到他的抗拒、抵触?
  明明不愿意,却自降身份陪他演一出“以身相许”的戏码,对于如此骄傲的他而言,是委屈了。


☆、第79章

  可能真是昨晚想的太多了,肖齐第二天醒的有些晚,而且两眼通红,肿的跟核桃似的。
  米佳见了,也不好意思问他是不是昨晚哭着睡着的,只体贴的在冷水里放了几个银汤匙,冰了一会儿,递过去给肖齐敷眼睛。
  “没事吧你?”
  肖齐摇摇头,眼睛酸痛肿胀的睁不开,头也有些昏沉沉的,可心里却清亮了不少。
  “我看你大哥虽然话不多,也没明说要你一定回家,但心里应该还是希望你回去的……你……”
  米佳一直都没明确问过肖齐的事,也直言确劝他回家,主要就是觉得这是人家家事,她多言多语总是不好。但今天一看肖齐这幅脸色苍白、双眼通红、眼下虚青,根本休息不好的样子,她还是忍不住了。
  肖齐转头对着有话难言的米佳笑笑,说,“我知道,心里都明白。放心吧,小佳,今天我会跟他说清楚的。要是…可以…,我会回去一趟,不再这样了。”
  是啊,不能再这样了。
  不管他们对他的感情究竟真假如何,在他心里,那始终都是抚养他长大的人。他对他们的感情从小滋生,长大了相伴相随,早已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割舍不掉。
  回去见见肖父肖母,让他们知道自己很好,也让自己知道他们也很好,这就足够了。
  不用再像现在这样,什么都是怀疑的、不确定的、犹豫的、躲躲闪闪的。
  没有理由的,肖齐心里就是确信今天还会见到肖礼,所以,从醒来开始,就一直在心里酝酿准备要说的话。他不想自己一面对那个人就吭哧支吾、结巴紧张,他想让自己尽量表现的镇定些、沉稳些,不是那么慌张。
  可事情出乎他的预料,他的身边一点肖礼出现的迹象都没有,他仔细感受着一切的风吹草动、过往的车辆、擦肩而过的行人,却都让他失望了。
  那个人,离开了。
  也许,他今天还有事;也许,他以后会再来;也许,他是没了耐性;也许,事情就到这儿了……
  他不想承认自己在松口气之余内心那股隐隐地脱力地情绪是失望,可他确实有些难过。
  今天没有再出去靠画画赚钱,肖齐和米佳两人去了孤儿院。肖齐把前两天赚的钱拿出来给那些孩子买了些衣服书本零食什么的送了过去。然后,就在孤儿院里做了一天的义工,打扫、洗刷,给孩子们讲课,教他们画画,时间也就慢慢过去了。
  直到天色黑透,才从孤儿院里出来。
  一路回去,眼睛却时不时地留意周围,明明路灯也算是很亮堂,可他就跟看不清似的,执意地偷摸仔细看。
  米佳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他,心知肚明他在想什么,笑道,“
  不用看了啦,你那神出鬼没地大哥没在的。”
  肖齐尴尬地抿了下嘴巴,想辩解一句,终是没说。
  米佳也跟着忙了一天,却一点没见累,走路还蹦蹦跳跳的,声音充满活力。
  “别想太多,他可能只是今天有事啊,哪能天天围绕着你转?嗯,你要是想回家也可以直接回啊,不用顾及面子不面子的问题……,虽然是你主动跑出来的,但我猜哦,你爸爸妈妈应该会很高兴你能再主动回去的……”
  “……会吗?”
  “当然啦!”
  她莫名地笃定口吻让肖齐有些开心地笑了。
  这几个月,他真的很感谢小佳的陪伴,她的乐观、天真、热心无一不时刻感染着他。
  因为国庆三天米佳都跟着肖齐住在她奶奶家混迹度日,临开学,只匆忙回家一趟就闪人了。可回到学校发现,有件她特别喜欢的衣服落在奶奶家,洗好晾干忘记拿了。
  她给肖齐打电话嘻嘻笑着让肖齐送去学校给她,最好再找找还有没有其他东西落下了,一并捎给她。肖齐好笑她的粗心大意,却点头答应,还说下午就给她送去,让她先好好安心上课。
  肖齐把米佳要求的那件衣服收拾好,又仔细检查了下米佳还有什么东西落下,然后就脸色窘红地又找到两件粉色内衣、一条白色印着小白兔的内裤,还有几双袜子。
  出门前,他打电话告诉米佳说这就去她那,哪知米佳突然支吾起来,忙慌说不用他送来不用他送来了,她之后自己来取。
  她突然变卦,肖齐一阵纳闷。坐在家里看着收拾好的袋子,想想米佳之前那副想要衣服的不得了口吻,肖齐想还是送去给她吧。
  对于那么快就离开的肖礼,肖齐已经默默接受了。米佳的乐观让他放宽了心,大不了,他过段时间主动回去一趟吧,然后……然后回来,再过自己的生活。
  肖齐刚要出楼梯口,就听到一个轻柔地女人声音不确定的问,“是……这里吗?”
  那个声音,肖齐熟悉地不能再熟悉,他听过她宠他、嗔他、哄他,他无数次从这个声音里得到伤心难过时的安慰、欣喜高兴时的鼓励,甚至是好好生活下去的信念、力量。
  像是为了进一步确认般,他慌慌张张跑出了楼梯口,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站在两个男人中间的女人。
  她还是那么清雅温婉,那么漂亮温柔,也许是身边的男人都太过高大了,显得她过于娇小纤弱,隐隐还有着一丝摇摇欲坠。
  身边的两个人男人同时伸手扶住了她,却被她伸手挡开了,她一步一步向他走来,步履优雅,缓而不急,姣好的面容紧绷着,显出她的保养得宜,双眸莹润黑透,只是细看,却
  有着风雨欲来的平静。
  “啪”,没人想到肖母再见肖齐,会突然地先甩出那么狠厉地一巴掌。
  不是搂进怀里嘘寒问暖,不是摩挲脸庞察看消瘦,更不是抱着肖齐久违重逢迎头痛哭。
  “方叶!”肖父急了。
  肖礼脚步迈了下,却又平稳地收了回来。
  “知道你为什么挨这一巴掌吗?”女人地声音是肖齐没听过的清冷,他不知是心更疼些还是刚挨过巴掌的脸更疼。
  “这一巴掌,我让你记住,你是我方叶的孩子,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只能是!”
  肖齐被打偏过去的脸上,苍白中将五个通红的手指印映衬的清清楚楚。
  离的几步远,肖礼都能清那指印的轮廓,可想而知,肖母这一巴掌是真用了力气的。
  肖齐始终低着头,母子二人安静着,静到肖母都能听见肖齐那几近于无的呼吸。她颤着手向肖齐的脸摸去,却因为眼前人后退的一避,扑了个空。
  她神色一变,扬手对着那张脸又要挥下去,可半路硬生生止了,手攥成了拳垂了下来。双眸的莹润彻底化作两行泪水,缓缓地滑下。
  “你……躲我……?”
  女人哽咽的嗓音像是比刚才的巴掌更加可怕,肖齐吓坏了,忙抬起头,急切地摇着,没、没有,我没有……躲你……他只是下意识地避开……
  肖母眼泪流的急,一双眼睛朦胧模糊地看不真切,肖齐五脏六腑翻腾地情绪几欲压下,去终于也压不住了,陪着肖母一起哭。
  肖父在旁边看着,面上沉静不变,却柔和放松了许多,这才是合理的场景哪,母子二人,抱头痛哭、互诉,呃,衷肠。
  那天,肖母听见电话那端像是什么摔碎到地上的声音,人就急了,非要自己来接肖齐回家。肖父劝不住,对她的身体又一百个不放心,没办法,肖礼折回S城一趟,把人亲自接了过来。
  到了肖礼预定好的酒店,肖母携着肖齐,母子二人把套间里的门一关,单独说悄悄话去了。
  拿过肖礼吩咐人送来的冰袋,包上毛巾,肖母给肖齐敷在脸上。
  “宝贝……疼不疼?”
  肖齐敷着脸,笑笑摇头,“不疼的。”
  肖母眼睛又开始泛红,抚了抚肖齐额前的碎发,比离家的时候长了许多,一张小脸包在这发型里就更显得小了,尖瘦尖瘦的。
  “这几个月,你吃了好多苦,是不是?”
  “没有的事,您别多想。”肖齐忙笑着安慰她,“您看,我很好,不是吗?”
  肖母心里一阵地发紧,颤着音问,“你不愿意……叫我一声?不……认我?”
  肖齐一下握紧了脸上的冰袋,觉得手上被冰出一阵寒意
  ,垂下了头。
  肖母一阵沉默,然后哭出了声,抱紧他,捶着他后背,“你是不是真想要了妈妈的命?你还要不要妈妈活啊?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你想过妈妈没有?你想过妈妈没有你要怎么办没有?……”
  肖齐从来没有看过肖母情绪波动的这么厉害,他记得肖父说过,肖母的身体不允许她有这么大的情绪起伏,所以,平时她一直什么都是淡淡的、笑笑的,连心情不好、生气苦闷都甚少有过。
  慌地忙丢掉脸上的冰袋,急切地叫道,“妈妈!”
  “是我不好,是我不懂事!让你伤心了,你别哭,好不好?你不要哭,你身体不好的……”
  肖母只需要听到肖齐喊出的这声“妈妈”,情绪就已经好多了,只是眼泪流的更不自禁。
  等到两人能够心平气和说话时,肖母早已一手抱着肖齐,一手给他脸上重新敷上冰袋。
  她缓缓地跟肖齐讲着肖父说那番的起因和意图。
  要不是那个温馨宁静的下午她的问题让肖齐在她怀里伤心无助哭地像个小孩子,晚上她就不会跟肖父坦言这件事,并让肖父去探探肖礼的口风了。
  哪知“姜还是老的辣”这句话没有在肖父身上有所体现。不仅没把肖礼态度探出个虚实,还被反将一军,甚至能把事情办砸了,让肖齐听个一清二楚。
  肖齐静静地听着肖母时而无奈,时而好气,又时而好笑地娓娓道来整个事情经过,心底最后一丝不安、一缕疑惑、一些不确定都烟消云散了。
  他像以往每次撒娇般那样,熟悉贪恋地抱住肖母的腰,把脸埋了进去。
  不需要知道肖父未能探出的那人态度究竟为何,他只要知道这个柔软馨香的怀抱永远是他最后的港湾壁垒就好。
  
☆、第80章

  跟肖母亲密地从套房出来,肖齐对着肖父喊了声,肖父忙应了,动作急切了些,还透着尴尬,跟他一贯的沉稳严肃颇为不搭。
  肖母对他投去一眼,眼睛嗔笑,却是这几个月的头一回。
  肖父清了下嗓子,掩饰几许尴尬,他生平做事没出过掌控,偏就在肖齐事情上露算了。不由得,他扫了大儿子一眼。
  一家四口在酒店吃了新年之后迟到的团圆饭。
  餐桌上,肖母笑颜晏晏,肖父眉目亲和,肖齐满脸涨红、羞愧难当的给两人布菜,以茶代酒,表达自己这段时间的不懂事,让两人操心了。
  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只是肖齐的眼睛始终没有直视过肖礼。不知是不敢、不愿、还是不能。
  后来,肖父觉得今天肖母坐了几个小时的车,又经历一下午的情绪波动,就劝肖母早些休息。
  肖母笑着点头,嘱咐肖齐也早些休息,明天他们要一起吃早餐。
  所有人都是一副他今晚肯定也住在酒店,明天就要重新回家的口吻和态度,可肖齐心里先就慌了。
  他不知怎么跟肖母开口,他……还不想回去。
  肖母安排好他,就要转身离开,他想叫住她,却张不了嘴。
  幸好,此时他的手机响了,吸引了肖母的脚步暂停了下来,看向他。
  “喂,小佳啊……”
  “你没在家哪,我回来拿那件衣服,可没找到,你收起来了?”
  “啊,哦哦,衣服在我这儿,我下午要给你送去的,后来有事……就耽误了。”
  “哦,没事没事,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拿了还得回学校。”
  挂了电话,肖齐心里松了口气。
  看向肖母,犹豫地,“妈妈,我有个朋友东西放在我这,她急着要,我得……送去给她。”
  “是你跟我讲这段时间一直照顾你的小女孩米佳吗?”
  肖齐点头。
  肖母笑了,拉下肖父的手,“我们一起去吧,我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孩这么照顾齐齐,顺便感谢人家。”
  肖齐嘴里的“不用不用”还没出口,肖父就点了头。之后,肖父陪肖母回房拿件外套,怕出门晚上天冷。
  他低着头,迟缓地找出放米佳衣服地袋子,不知何时,袋子上被刮出了一个长口,里面的粉色内衣露了出来,猛然想到身边还站着的一言不发的人,一下子就手忙脚乱,脸红起来。
  可眼前,此时却递过来一个很新的商务袋,酒店里的。
  “谢、谢谢。”他窘然地抬不起头。
  肖礼沉默着,继续不发一言。
  米佳在学校晚上上完课实在没事,又想着此时公交车不挤,她就自己到奶奶家取那件衣服,顺便取那些,呃,女
  性贴身衣物。
  她是打了电话让肖齐帮忙收拾送给她时,才突然想到还有些比较贴身会让人尴尬的衣物的,所以,才着急忙慌让肖齐别给她送了。
  米佳回来没多久,她奶奶就去休息了,老人家都睡得比较早。她就一个人开着电视,声音调的低低地,听见楼下有车声时,她从窗台低头看去,昏暗路灯下觉得那辆车有些熟悉,像这种老小区,晚上很少有车辆出现的。
  她以为是肖齐大哥又来了,匆忙下来,然后就看见了肖家的集体成员。
  不甚明亮的光线也挡不住女人的优雅、男人的沉稳,肖齐大哥她见过了,至于那位年龄稍长的男人与肖礼颇有相似之处,她觉得自己脑袋没生锈的话,就没猜错了。
  这是已经一家团圆,都来接肖齐了啊,这家伙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哪!
  “小佳,你、你的衣服……”
  “啊,哦哦,好。”米佳愣愣地接过。
  “妈妈,这就是米佳。”
  “阿姨好!叔叔好!”米佳忙礼貌地鞠躬点头,声音响亮清脆,带着点冒冒失失。
  肖母看着眼前这个头发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歪地有些蓬乱的女孩,觉得很可爱,尤其那声音,甜美清脆。
  她笑的很亲切,握住米佳的手,表达了一个母亲的感谢。
  米佳觉得一行人在楼下寒暄,大晚上的,也太不合适,忙要招呼人上楼,吵醒奶奶也不管了。
  可肖齐及时拦住了她,没有看向肖母,只看向米佳的方向,“不用了,小佳。妈妈只是送我回来……他们一会儿就回去了……”
  这话听起来怪怪地,肖母一时觉得哪儿不对。
  等过了会儿要离开的时候,肖齐始终不动,为难地、小心翼翼地在身后叫她。
  “妈妈……”
  “嗯?”
  “我……我不想回去……”
  肖母觉得眼前黑了下,“……什么?”
  “我还不想……跟你回家……”
  肖母静默良久,没看肖齐,却看了身边肖礼一眼。
  “为什么?”
  肖齐有些紧张慌乱,他不想让肖母伤心的,可……
  “小佳帮我接的翻译工作我还没做完,我还答应给孤儿院的那些孩子买套画具也没买,对了对了,小佳奶奶说要去医院检查身体,我答应陪她去,我、我不能食言……”
  跟被什么追赶似的,语速极快,肖齐倒豆子似的胡乱说了一气,声音也越来越低,极没底气。甚至也不敢正视前面投射过来的六道视线。
  肖母不想失态,或者说她不想一天之内接连两次失态,一次是对小儿子,一次是对大儿子。可她的不想还没想好,已经扬手给了肖礼一巴掌。
  “啪
  ”,这声音跟白天打在肖齐脸上的绝无二至,或许更为响亮些。
  肖齐是慌软着腿,一颗心都跳的不能归位,冲到了肖礼面前,一副小鸡护食的保护姿态。
  在肖母再次扬起手时,他颤地声音都不在声线上,嘶喊,“妈妈!不要!”
  肖母顿住了,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的问,“回,还是,不回?”
  肖齐嗓子里发出呼哧呼哧地声响,嘴巴翕动半天,却一点声音不出。
  肖母甩在肖礼脸上的第二下,没有丝毫地迟疑。
  肖齐惊地满脸泪痕地捂住嘴,一手紧紧抓住肖礼手臂,把他护在身后。
  他怕肖母再来第三下,他怕自己护不了他,他怕地连连点头,不管不顾地喊,“我回家!我回家!我跟你回家!……”
  肖母紧绷的面容没有一丝放松,最终,也只是轻轻点了头。
  在那之后,回了酒店,肖母面无表情,不见半点柔和,冷静地跟肖齐说。
  “如果他心里没你,那你如今受的苦,就是他作为兄长的失责,这第一巴掌他该。”
  “如果他心里有你,却还是让你受了这番苦,这第二巴掌他就该的不委屈了。”
  肖齐哑口无言。
  还有些尚未从之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不是认同肖母的观点,而是觉得自己对那人要真的罪孽深重,无力偿还了。
  肖母说完还看向肖礼,一副等着什么的样子。
  肖礼一贯温和平静、从容不迫的脸上,在那左右对称的五个手指印衬托下显得有些喜感,要一般人看见了,兴许都能笑出声。可肖齐却只觉得这比他自己挨巴掌、挨刀捅时还疼,疼得他都快负荷不了了。
  然而,他却听见男人说,“妈,肖齐早就是我的人了。”
  不是炸弹,却堪比炸弹惊人般的效果。
  肖母不复冷静,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后伴随着肖父的几声干咳,她红着脸,用手戳着肖齐脑门。
  “你个死孩子!死孩子!真是傻死你算了!”
  肖齐给肖母说的本就涨地跟猪肝似的脸,更是红的不可开交,还滚烫滚烫。
  肖礼看着他,缓缓笑了。
  ——正文完——
  题外话
  肖齐走的当天,米佳充分表现了对他的依依不舍,还有对他大哥,呃,那张脸的好奇。
  那天晚上,她目瞪口呆地眼见优雅有度的肖母是怎么突然变身的,吓地她都不敢大声喘气。后来的气氛僵凝肃穆地就不是她一个外人能够插言的了,她都不太记得最后是如何僵着小脸木呆呆送人一家离开。
  米佳不自觉地探头向车内看看,低声问,“你大哥送你来的?”
  肖礼坐在车中没下来,是肖齐
  没让;来跟米佳告别,肖齐原就想自己来,可肖礼执意送他。即使,他很为难地看向肖礼那张尚未消肿的脸。
  肖齐“唔”了一声,明知车窗外人是看不见里面的,他也下意识地移身挡了挡米佳视线。
  “不是你大哥挨打了嘛,怎么你的脸也……有些肿?”米佳没看到肖齐挨打。
  肖齐抬手摸脸,“呃,水喝多了,浮肿的吧……”
  米佳将信将疑,也不多问,只嘀咕着,“也不知你们这些富家公子喝的都是什么水……把人脸喝浮肿不说,还会留上手指印呢……”
  其实,米佳估摸着肖齐也挨了肖母一顿。
  肖齐笑地干了些,“不、不是什么富家公子啦……”
  米佳瞪他,“干嘛?怕我知道你们家有钱,白吃白喝你啊?”
  “怎、怎么会?”肖齐辩解,“我还想说小佳你以后到S城玩,一定要找我!我很愿意欢迎你来的,会很好很好招待你。”
  “这还差不多!”
  又跟米佳依依不舍了会儿,让她以后一定要去S城玩,他会招待她的。
  米佳嗯嗯啊啊的点头应允,嘴里不停说肖齐念叨死了,又不是生离死别,几个小时车程的两地,很容易见到面的好么。
  后来,还是她急咧咧地催促,肖齐才不舍地上车。
  望着真的上车离去的人,米佳脸上一直强装的无所谓、敷衍的态度、嘻嘻哈哈的笑容瞬间剥落。
  而眼角泛红,满脸倔强。
  一开始她就知道这人只会是她生活中的一段插曲,平淡无奇生活中的一个点缀。虽然他有才华,有教养,有风度,性格平和可亲、温润有礼,但这只是吸引一个女孩子最初动心的理由。真正的交往开始后,要考虑的问题太多太多了。
  他总以为她是玩笑着说他是富家公子、豪门大户,可却不知这是她心底里早已认定的事实了。
  不是她言情偶像剧看得多,而是事实摆在面前,只要她还是个清醒的有些脑子的都能看清楚,教养那么好,文化程度那么高,举手投足都比一般人家好的不止一星半点,还一副人间疾苦都不甚清楚的样子,这种人,不是少爷公子,那会是什么?
  连院长都看出这是个逃家的孩子,为了逼他回家,说出那么过分的话,她才不会傻地真去喜欢这种人呢。
  什么锅配什么盖,什么阶层的人配什么阶层的人,这是这个社会早就规定好的。
  她,只想生活简单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PS:这文就这么完结了,感谢从头到尾坚持看完的亲。下面就是番外了。


☆、番外:肖礼世界里的意外

  肖礼年少出国游学,已是对自己的将来有了很好很明确的规划。
  那样的规划里是没有意外也不会有意外发生的。
  他以为时间会按照他跟肖父说好的那样,三五年后,学成归来,以一个堪堪二十年龄人的资质接管家业。
  可,事情却有了意外。
  出国前夕,肖母把思量已久的想法向肖父提了出来,她说想领养个孩子,她希望有个孩子可以陪在身边,在肖礼不在身边的情况下。
  肖母的想法在肖家是不会得不到满足的,肖父只会一切依着她。
  于是,他们领养了一个孩子,是个男孩儿。
  肖礼只来得及跟这个男孩儿短短相处了一个礼拜,就匆忙出国了。
  以后的几年,他仅仅是通过电脑里那个小小的屏幕看着他一点点长大。
  也是在这几年中,无论是通过电话还是视讯,亦或是肖父的口述,他心中渐渐知晓,肖母是真心疼爱这个孩子,百般付出。
  也许是这个孩子给肖母带来了太多好运、太多欢乐,他跟肖父以为的肖母只能支撑五年就必须再动手术的身体,竟意外地拖延了两年。
  也是因为这乍来的两年,肖礼竟是一下子无从安排自己。
  毕竟,他过早地出国游学,就是为了让肖父以后照顾肖母身体时,没有后顾之忧。
  他紧密充实地对自己做好每一步规划,凡事都能安排的合理且完美,因为这样的严格律己,五年内他让自己达到了原有的预期,而且是他对自己的预期,他很满意。
  满意的准备好了回国,却在某天晚上接到肖父的电话,告诉他,不用那么着急回来,他母亲的身体让人很放心,他可以先做些自己想做的事了。
  是过了有几秒钟,肖礼才反应过来肖父话里的意思:以后的时间他可以自己安排了。不是真的以后,最起码目前,短暂的时光,他不用像一直上紧了发条工作的机器,时时刻刻绷紧自己,不能有一刻懈怠了。
  反应过来后,也许只是茫然了几分钟时间,无从安排自己一个晚上,第二天,任何行李都没带的他,就开始了全球各国游历。
  这样的游历,一持续就持续了两年。
  不在他的最初规划里,硬是多余出来的两年,他做了太多以前想做却没有做,或者是以前没有想到后来他也做了的事情。
  这些事情里出格的、不出格的都有,他不再是肖母面前那个早熟稳重、克己守礼、温良恭谦的孝顺儿子,他肆意妄为、叛逆轻狂、放荡不羁,没有任何顾忌压抑的彻底放纵自己。
  曾有一度,他以为那个因为肖父从小要求,必须严于律己,凡事都要以肖母身体健康为前提的过分自持的自
  己泯灭了,可在得知肖母身体每况愈下,到了必须要做手术的地步时,他才意识到,没有什么比母亲重要。
  修剪好适宜端整地发型,刮掉略长的胡髭,换上这两年从未穿过的正装便服,站在镜子前的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还是这样更适合自己。
  那样肆意地活过两年,让他把它当作人生的一段美好阅历,他欣然接受。可依那样的方式活下去,就不是他了。
  他会立刻厌倦。
  肖礼以为这两年是他人生规划里的意外,等回了国,从肖母手里接管过那个多年未见的孩子时,他想,不,这才是意外,或者说这才是造成他有了意外的源头。
  肖母说把那个孩子全权交给他了。临走前,殷殷叮咛,嘱咐让他务必照顾好,甚至絮叨地跟他说了一晚上今后要怎么对待那个孩子,不能有闪失。
  在肖母对他和对那个孩子的态度上,肖礼并不吃醋,一点都不吃醋。
  他经年形成的思维方式,成熟的让他轻易就能看透肖母对那个孩子和对他不一样的原因。
  从有印象起,肖父给他灌入的思想都是要以肖母身体健康为前提,她的心脏不好,情绪不能大起大落,生完他之后,身体更是虚弱,不能操劳。所以,在他的记忆中,他是没有跟肖母撒过娇、任过性的。
  慢慢长大,肖母甚至因为他的过于懂事早熟,有相当一段时间都跟肖父闹得很不愉快。她认为肖父剥夺了她做为一个母亲应有的权力,没有让她充分感受到母亲这层身份,她的一腔母爱空有余地却无处投放。
  不忍肖母的这种心情落空,肖礼也曾试图用一种亲昵的方式来增近他们母子感情,可那时,他已经适应了分寸拿捏都正正好的相处模式,硬生改变,他也别扭并且不好意思,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也许正是这种心情使然,而且肖父也不会让肖母再生第二个孩子,那么领养回来的肖齐恰恰就弥补了这种缺憾,他让肖母多年的一腔母爱洪泄的一发不可收拾。
  肖母出国安养身体,归期根本不定。由肖礼来教养肖齐长大,也就顺理成章、责无旁贷了。
  对于教养孩子这件事,肖礼并没觉得有什么困难,也从未担忧过以他也不大的年龄是否能把一个孩子教养好的问题。
  在他看来,这完全就是一件可规划、可合理安排的事。只要事情按照他设定好的一步步进行,让一个孩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长大,根本不成问题。
  事实证明,肖齐成长的过程确实是一帆风顺。
  肖礼用自己的方式,让肖齐像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那样,进常规的学校,交普通的朋友,他让他的整个少年时期一步一个脚印慢慢走
  过,一般孩子可以体验到的那种逐渐成长的快乐他认为肖齐应该也体验到了。
  他并没让肖齐像他当年那样快节奏、高压力的一步成长到位。
  他自认给了肖齐一个健康、快乐、充满各种乐趣、洋溢青春朝气的少年时期。
  同时,在此期间,肖齐亦是个让他省心的孩子,各方面表现都很优秀。
  直到肖齐走近大学校门的那一天,他是真的有种隐约的宽慰和满足。
  这算是他一手教养大的孩子,那种付出终于得到回报的感受,比他以往顺利成功的做到任何事都强烈明显些。
  在肖礼的规划中,读了大学的肖齐,下面还是会按部就班的过完这个介于少年人和成年人之间的充满青春、躁动、叛逆、诱惑,却又值得珍藏一生的暧昧时期。
  这个阶段,他也如约的看到了他带大的孩子,是如何在青春叛逆、躁动不安中难捱的经历、过渡、甚至是蜕变。
  在肖礼眼里,这都是正常的,这才是一个人成长过程中必经的阶段。
  他从不担忧。
  他做好了准备,等待肖齐随时跟他分享这个阶段人生的各种苦恼忧愁,他乐于做一个称职的大哥,尽自己应尽的责任。
  他以为的这样稳妥的成长过程,会一直有条不紊的进行下去,他几乎都能看见肖齐的将来会是怎样一幅画面了。
  可是,意外发生了。
  他不知道自己竟然是肖齐整个青春期叛逆、躁动、不安的根源。
  那个孩子竟然还敢吃了药,就为跟他发生点什么。
  那一刻,肖礼心里的震惊是他二十多年来的人生里从未经历过的。
  之后就是难言的愤怒。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失败,他以为教养的很好的孩子,给了他一个迎头痛击,原来,他没有教好他。
  他何时教过他要以一个兄弟的身份爱上兄长?
  可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肖礼不是一个遇事就会回避的人,无论事情多么棘手。
  所以,他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来思考这件事情。那时,正好肖齐也起了离家出走的念头,他没说什么的便同意了。
  肖齐离家的那个暑假,足以让肖礼针对这件事做出决定了。
  他并不认为肖齐对他的那份心情是一份真真正正的濡慕之情。
  少年人成长时期的一次迷惑罢了。
  也许是两人生活太久,他给他的影响太大了。
  也许,分开一段时间,一切就正常了。
  他安排他出国,让他与肖母肖父一起生活。他是知道肖齐是有多想念肖母的,肖礼觉得自己是在成全他。
  他没指望肖齐会欣喜若狂的对他感激万分,却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安
  排会让肖齐形神聚散、满目荒凉绝望。
  好多年,肖礼都没有忘记过,肖齐当时答应他会出国时那绝望冷静的语气和离开时颤微哆嗦的背影。
  那一刻,他想的竟然是,规划的再完美再合理的事情还是会有始料不及的意外发生啊。
  肖齐,真的是他的意外。
  肖齐的离开,一开始,肖礼是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应的。
  他像以往的每一天那样,如常处理身边各种事物,晚上正常回家休息,第二天循环如此。
  可这种日子久了,他总觉得生活中少了点什么,每次回到家中,他竟然觉得一切都是那么安静。其实,肖家邸宅从来都没有热闹嘈杂过,就算肖齐在的那些时光里,家中也永远是安静的。
  可比之从前,此时此刻的安静,竟叫肖礼有些不能忍受。
  好在他不是一个不会自我调节的人,相反,肖礼的自控自律能力要比一般人强太多。他知道也许是刚从两个人的生活中脱离成一个人的原因,慢慢就该好了。
  所以,他也没有在这事上刻意回避肖齐,之后每年逢年过节都会去到国外,一家人团圆。每次该给肖齐肖齐备份的礼物,他也从不短缺。
  原以为分开一段时间,随着年龄的成长,肖齐对他的心思早该淡去,甚至消失。
  可看着从来都不坦荡磊落直视他,每次都是不太自然,拘谨尴尬收下他礼物的人,肖礼心里又一点都不意外。
  他本能的感觉到,对于他每年罕见的几次到来,肖齐都是雀跃欣喜的,掩盖在拘谨尴尬、小心翼翼下的那种欣喜。
  慢慢地,他开始试着观察肖齐。不知是不是为了肯定那本能的直觉。
  然后,他就总能从那闪躲回避,却又不经意飘到他身上的目光中捕捉到什么。
  不过,他也不能太肯定那“什么”究竟是什么。
  肖齐研究生快毕业时,肖母告诉他,肖齐跟导师回国内参加一个项目,为了毕业设计。
  那时,他竟莫名想起肖齐出国前说过的话,他说等他不喜欢他了,他再回来。
  一时间,肖齐的回国,让肖礼心里有些微妙。
  他知道他归国的日期,那天,他在家等着那人再次踏进这个家门,然而却空等了一个晚上。接下来,就是等了一个星期。
  肖母空寄的包裹都到了,他也没等到肖齐跟他联系的动静。
  他知道他跟导师住在酒店,他也知道他每天有很多酒场应酬,他有想过以他那样的性格能否应付的来那些场合。
  而后,便得知他搬出酒店,换了地方住。却依然没有回家。
  这让他不是很舒服。
  肖齐搬了新地方的当晚,正好有人请
  他吃饭,一向自律的人在酒桌上竟多喝了几杯。后来,司机开车载他绕着S城转了几圈,酒气散了不少,他才开口吩咐送他去个地方。
  那晚上,是肖齐回国来,他们第一次见面。
  情境跟肖礼脑海里想过的的一样,肖齐见到他,惊讶毫不掩饰、紧张局促毫不夸张,手脚都无措的没地方放了。
  他其实有些想不通,这人好像从小就怕他。在他面前,永远懂礼守矩、不带半分逾越,也从不跟他娇气任性。刚相处时,是以为他不会,可后来见惯了他怎么跟肖母撒娇,跟肖父任性,甚至是跟万三和贺谨言两人都能跳脱的逗嘴耍乐,却唯独对他永远低眉顺眼、乖巧天成的样子,就颇有些意外了。
  这么久没有见面,眼前人明显已经是成年人的身量,他不能再一一教管他所有的事。
  所以,最终只简单的关心了几句,叮嘱他住不习惯,就还是回家吧。然后留了一张银行副卡在他身边。
  回国后的肖齐,并没有表现出对他的亲近,丝毫回家的意思都没有。反倒是跟万三、贺谨言二人倒是亲近依旧,彼此之间信息都互通有无。
  有天他竟然听万三突然说起,肖齐被那个老外师兄告白了,他一下子想到某个晚上看见那个老外送肖齐回家,却在楼下迟迟不走的情形。
  然后,莫名地,晚上他去肖齐那儿的次数便多了些,两人每次能说的话也不多,他也只是简单地坐一会儿就走。可这却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习惯。
  肖礼当时感觉还不赖,他很久没有感受到肖齐刚离开时那种莫名的安静了。
  知道肖齐被人告白,掠过心里的感受还是淡淡聊胜于无,可某天晚上亲眼看见肖齐被人告白,这种感受,叫肖礼真是一时难言。
  尤其,是发现这个告白的人跟之前那个外国人不是同一个时,肖礼心里就多少显得有些微妙的复杂了。
  这家伙才回国多久,桃花竟开的那么好。而且怎么好死不死还都是同性呢。
  这个发现让肖礼略感新奇,原来他们家的孩子是这么招人。以前倒真是珍珠蒙尘了。
  后来,听见肖齐拒绝的声音时,他竟是有丝高兴的,心里萌生不少笑意。尤其,之后,眼见肖齐一副急着跟他解释的样子,肖礼还产生一种喜不自禁的得意。
  这种感觉于他而言,极为罕见。像他这种人,从小要什么有什么,而且几乎做任何事都有笃定成功的把握,“得意”这种略显肤浅的情绪不是他会有的。
  肖礼没有深究他的“得意”是因为肖齐拒绝了赵钰,还是因为肖齐拒绝时老套的说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关于后者,他当时还没有求证真假的好奇,但心中却诡异
  的自信。
  跟肖齐告白的两人都是肖齐日常工作要面对的,肖礼却从不担心肖齐会遇上任何麻烦,如果他们给肖齐带来的负担太大并且明显逾矩,他自然有办法来处理这件事。
  事实证明,肖齐遇到的麻烦先不是来自那两人,却是来自于他。
  肖齐被绑架了。
  肖礼从不知道他对肖齐是这么疏忽。
  他人生中当中第一次有“自责”这种犯错性质明显的词汇出现。所以,他也第一次食言,让该有的人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可这一切,对于已经因绑架事件受到惊吓的人而言,根本于事无补。
  受惊的肖齐反复发烧,他只能连夜贴身照顾。
  也就是那时,他竟然对着昏迷中,赤身裸体、浑身泛红的人有了欲望。
  更为惊奇的是,他竟然丝毫不为自己欲望涌动感到束手无策、尴尬无解,反倒有着坦然自若的平淡不惊,他就那么接受了、认可了。像是这个结果,早就在他意料之中,就这么自然而然到来了。
  欲望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之后,他带肖齐泡温泉,本意真是放松的打算,却在那人好心体贴帮他揉捏肩膀的情况下,不但没得以放松,反倒白白遭了番欲望折磨的罪。
  真是那时要了肖齐,也并非不可,可一时心软到底还是放了身体刚刚恢复的人。
  心里对两人关系既然明朗化,那么,重新定位起来,于肖礼而言,并不难。
  难的是,他要替肖齐考虑了。
  就他们俩会有的关系,他都不敢轻易自信笃定的说,肖母肖父那一关可以轻易过得。
  如果,过不了……
  不是不知道肖母对于肖齐的重要性,那是什么都比之不过的。不是肖礼没胆量,他只是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所以,他不拿自己跟肖母作比较,以求比出个取舍。他只知道,一旦肖母不接受,一旦肖母因了这事情责怪起来,肖齐会崩溃的连他自己都承受不了。
  肖礼希望这个事情可以靠时间来潜移默化,日后找到一个适宜的机会,自然会有水到渠成的时候。
  这是他的自信,所以,他一点不急于求成与肖齐如何如何。
  只是,他的自信在肖齐身上每每都有意外发生。
  对肖齐有欲望这事,他有想过哪天自然而然两人就解决了。但绝对没想过,他跟肖齐两人之间的第一次是要在肖齐中了别人药的情况下。
  这是一件令肖礼很尴尬,甚至沮丧的事情。
  当时的情形,他完全可以不碰肖齐,即使碰,也可以另寻个房间,一切安排妥当,各种措施都准备好的情况下,却绝不会是那个刚才还有其他人肆意猥亵过肖齐的地方。
  他难
  得的失控一次,就造成了对这件事事后的尴尬、沮丧,甚至绝口不提。
  他的绝口不提不是针对肖齐,他愿意开诚布公两人之间的事,可没成想,肖齐比他更不愿意提及。
  肖齐的不提及有着难堪、慌乱、厌恶,肖礼当时有种备受打击的感觉。
  他甚至怀疑,心里从未铺开过的对肖齐的笃定,是不是早已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自作多情替换了。或者说,肖齐对他早已不是那个心思。
  肖齐对这件事情的唯恐避之不及,多少伤害到肖礼。
  可肖礼是何种人物,他会蛛丝马迹的分析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原因。他有想过肖齐是不是误会了那晚的人不是他,这个想法一出来,就让他明显不舒服。但可能性却不是没有。
  虽然那时肖齐一直叫的是他,状态却确实不太好,认不清楚人,呃,也是有可能的。
  肖礼顶着这种明显不自在和尴尬都打算跟肖齐求证了,肖齐却始终不愿提及这事。
  这让肖礼一阵束手无策。
  他不是很愿意一直纠缠于此事,他甚至不愿多想肖齐把他错当成别人,所以,眼看肖齐情绪逐渐恢复时,这事他就放下了。
  尽管感受到肖齐对他依旧略微排斥,却考虑人家心情还在调试期,他也从不勉强。只是后来,之前绑架事件的“后遗症”,让他亲眼看见肖齐帮他挡了一刀时,他是再也不愿纵容肖齐对他不予近身的做法了。
  看见肖齐躺在地上流出来那么多血,肖礼第一次有种手脚冰凉的心惊。
  病床上昏迷着疼的眉头都皱起来的人,让他的太阳穴都紧张地突突直跳。
  被绑架,被强奸(未果),被刀捅,哪一样都是发生在他眼皮底下。他自认对肖齐是上心的,可却总有他始料不及的事情发生。
  肖齐回国不久便遇到这么多事,这让肖礼生平头一回对自己产生了怀疑,那种怀疑让他既无措又慌乱。
  一时间,他都不能肯定到底该怎样做,才是对肖齐最好的。
  对受伤的人,他百般用心、给予呵护,那时,他只是想,只要这人以后都能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就好。他要什么,他都会满足他。
  不知肖父是如何得知肖齐受伤的事情,却打了电话告诉他,他跟肖母暂时延迟回国。肖礼知道他的意思,如果让肖母知道肖齐几次三番又受惊吓又受伤的事,估计能心疼晕过去。
  二老再回国,肖齐身体已经好了很多,也贴心懂事的不跟肖母说起自己受过伤。
  肖礼每每眼见这母子两人感情好的那副分不开的样子,都会想,肖齐对他有那番心思,会不会是一时冲动?他考虑过肖母不同意之后要怎么办么?
  可
  后来发生的事情让他知道,他低估了肖母对肖齐的爱。
  她只要肖齐能够幸福,她只要这个倾注她一腔母爱的孩子能够一辈子开开心心,有人疼、有人爱就好。她甚至能让肖父来探他的口风。
  书房里,肖父那么慎重的提及肖齐,足以让他心底戒备。
  他起初不明白肖父究竟所为何意,甚至拿出了对待谈判桌上对手般的心力全副应对,所以,他面不改色、无动于衷。
  最终,还是有事急求解答的肖父心急了些,露出马脚,却足以让他清楚窥见二老的态度了。
  那一刻,肖礼看见了他早早预想过的水到渠成。
  可,可哪知,竟然还能有意外。
  听到肖父那番话的肖齐,该是又要怎样胡思乱想,他都无力抚额了。
  听到Andy那段音频,以他的敏锐,足以判断出,也许,他跟肖齐之间真是有着不大不小的误会。
  想到肖齐离开前问他的那些问题,尤其是第一个,肖礼难得无力苦笑,怎么有人能够连这事情都能那么糊涂呢。
  而他,竟然还陪着糊涂了。
  人又离家出走了。
  什么都没带。跟少年时期那次闹别扭似的离家出走,性质完全不同。
  肖礼感受到了肖齐此次的决绝。这让他既头疼又无力。
  都是不该发生的事,却又都发生的这么理所当然。
  他冷静自持的找人,却一个月、两个月,始终音信全无。
  他能清晰的感觉出肖母是强自撑着身体,不给他施加一点压力,只求能把人快点找回来。
  他在任何事情上都没有感受过此番四处寻人这般大的压力,几个月过去,连万三和贺谨言都明显觉出他一贯温和表象下的疲惫。
  宋逸传来消息时,他在第一时间就赶到了B城。
  甚至连不管不顾强制带肖齐回去的手段都想好了,可透过车窗看着身形消瘦,却依旧拥有笑容的人,他极力克制了下来。
  那一刻,他竟然很想知道这段时间肖齐是如何生活的。
  一个什么都没带,什么都没要,自小娇生惯养、从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的人,是如何自食其力度过这几个月的。
  他边吩咐人调查情况并以书面的形式报告给他,边每天开车就那么跟着肖齐。
  他知道他有时待在住的地方一待就是一天,根据调查的结果,他猜想他是在做那份翻译的工作;有时他会看到他去孤儿院一待也是一天,在那里,他做各种杂活,打扫卫生、清理垃圾,修订破旧的家具,除此之外,还会给那些孩子补习功课、教习画画、打打乒乓球。
  他的生活简单纯粹的几乎没有旁事。
  可却让肖礼心里无端难受紧
  缩起来。
  最初的最初,他就是希望肖齐能够像个普通孩子那样有个正常的完整的成长时期,他希望他可以尽情享受普通人家小孩会经历的那些生活中最平凡的点点滴滴。
  所以,肖齐当年在咖啡店兼职时,他根本没有阻止。他想偶尔打个零工赚点零花钱,对一个普通孩子来讲,是很好很快乐的经历。
  可此时,明知肖齐身边新交的那位朋友,人家也是孤儿院经常做义工的,但他们家肖齐做起跟人相同的事来,肖礼没想到,这会让他那么难受。
  跟了几天,他决定五一假期的清早就要带肖齐回家。
  可看见背着画板下楼的人,他动作迟疑了,想起调查里提过的内容,又默默地跟上。
  他知道肖齐会靠速写赚钱,却在这几天中没有看见过。那时,他却想看看了。
  可他却怎会想到,那个他一手带大的孩子,竟沦落到要将自小只当做兴趣爱好喜欢的画技拿来当做一种赚钱谋生的手了。
  肖齐每画一幅,肖礼的眉头都会皱的更紧些。最后,肖齐画了一天,他的眉头也要皱成了死结。
  几乎一刻也不能再耽搁,他必须带他回家。
  然而,事情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
  肖齐用沉默抗拒他。
  原先他想好的不管不顾、各种手段却一概使不出来。
  肖齐从小没有违背抗拒过他,他对他永远都是乖顺听话的。他以为只要解释清楚,肖齐自然就跟他回去了。
  可肖齐没有。
  他的执拗、他的沉默、他的抗拒,让肖礼头疼起来。
  他知道他该尽量去安慰和轻哄这离家几月,吃尽苦头的人。但其实,他并不具备这种经验。因为他从来也不需要去讨好任何人,他高高在上惯了,这是他从未练习过的技能。他一贯无所不能的本事,在肖齐面前失去了效用。头疼之余,他也没有了办法。
  他不想也不忍心强迫他,原以为这会是个持久战,可肖母却是其中的变数。
  她的到来,肖齐抗拒不了,所有人都以为乖乖回家是肖齐唯一的选择。
  可肖齐的迟疑却又那么明显。
  在他的迟疑下,肖礼生受了肖母的两个耳光,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可想而知,肖齐的话给了肖母多大的刺激,才会让她做出那么失控的事情。
  不是不难堪,可肖母事后说的话却是肖礼无法否认的。
  两个耳光也许让他有种竟然成年后却还要像个小孩子被剥光了打屁股那种尴尬地介怀,却因为能看到肖齐那种撕心裂肺、胆小颤微地维护又完全释怀了。
  所以,他以一种看似玩笑却极为认真的态度向肖父肖母做出了表态。
  看着
  痴傻涨红脸的人,他的心情在那一刻,有了这几个月以来难得的轻松。
  他想,当年认为肖齐是他所有人生规划里的意外,真是一点没错了。

☆、续篇01

  刚回到S城,肖齐便得知万三和贺谨言晚上要过来家里拜访。他先是惊喜后又慌乱,一阵阵的坐立不安,眼神还总时不时地飘向肖礼。
  都顾不上好好体会这离家几月再重新回来的那百般复杂心情,整个人就进入了欲言又止、思虑不定的状态。
  肖礼被他看得也顿生疑惑,待肖父陪着肖母回房休息后,他把人带回房里。
  “这是怎么了?觉得家里陌生了?”
  肖齐忙摇头,迈进家门只有暌违的熟悉感,哪里会觉得陌生呢。明明一切都没有变化。
  “那怎么心神不宁的?”
  肖齐一脸为难,欲言又止。
  肖礼静静的看着他,一副等他能主动说出来的姿态,可肖齐犹豫半天,最终只闷闷地说,算了,没什么。
  肖礼仔细瞅瞅,觉得他并非伤心难过的样子,可问又问不出来什么,只好笑笑,招手把人叫到身边来。
  “开了这么久的车,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会儿。”
  肖齐一听他说累,再想到这人是因为自己才两地这么折腾,一下就心疼内疚地乱七八糟,赶紧开口,“那你快点休息,快休息……”
  说着还把浓稠墨蓝的被子掀开了一角。
  肖礼脱了衣服上床,对愣愣站在床边的人,问,“要不要上来跟我一起睡会儿?”
  肖齐嘴巴微微张大,眼睛眨了几下,然后垂下有些红的脸,轻轻点头。
  男人也许真的累了,很快就发出了平稳的呼吸声。一直紧张地心怦怦乱跳的人,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朝他看去。
  男人睡着时候的脸庞比平时硬朗的线条要柔和许多,五官还是英俊好看的,这张脸上从来都很少有太多的表情,大多情况下都是温和端整,波澜不惊的。就连肖母那两下耳光甩到他脸上,也未见他有怎样的情绪波动。
  屏着呼吸仔细望着男人的面容,他总觉得肖母对自己手下留情,对男人可真一点没客气。他脸上几乎都看不出挨打的痕迹了,可却始终觉得男人脸上还是有些微肿异样。
  不由得,心里就疼的泛酸,他知道,男人这两巴掌完全是因为自己才挨的。
  这么骄傲这么强大的人,竟然会有被甩耳光的一天,这在肖齐对男人认知的世界里几乎是天方夜谭。你让他怎么想怎么都是不敢置信,估计说出去,也没人会相信的。即使打他的人是肖母。
  其实,不只是肖礼,就是万三和贺谨言两人,你让肖齐去想象他们被家里人甩耳光这件事,肖齐也觉得太荒谬了。他们这样的人,不会也不可能让自己有那么尴尬的一天。
  想到晚上要来的两人,心底忍不住叹气苦恼。
  肖礼这一觉睡得时间不长,天刚黑
  些,他便醒了过来,像是算好了时间,一点都没有贪睡,自律的不行。
  偏过头,看见身边人满脸愁苦的望着天花板,暗哑着嗓音问,“醒多久了?”
  肖齐轻轻“啊”了一声,回过神来,“你、你醒啦……”他不好意思说自己其实一直没睡,也就囫囵咕哝,“刚…刚醒……”
  眼见男人要起来了,他忙抓住他的一只袖子,“我有事情跟你说……”
  “嗯?”肖礼看向他。
  “呃,能不能别……”还在犹豫着要不要说,肖礼手机响了起来。
  肖礼给了他一个安抚不急的眼神,伸手拿过电话。
  是万三打来的,只是说声两人马上就到了。
  肖礼挂了电话,肖齐也没了犹豫,倒彻底沮丧下来。
  “刚刚要跟我说什么?”
  沮丧人的抬起脸,希冀地争取最后一丝机会,“能不能让三哥、谨言哥他们今晚别过来啊……”
  肖礼愣了下,“不想见他们?”
  “不不,不是……”
  “嗯?”
  在男人一直凝视的目光下,他低下头小声地吭哧,“你的脸……”不安地拉扯着被角,“他们知道会不会……笑你……?”
  他觉得会的。事情过后,三哥的性子一定会拿这事出来说笑的。他一点都不愿意他被别人笑,他不想他尴尬,他想尽自己最大最大的努力来维护男人这一贯强大骄傲的自尊,在他心里,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两人之间出现了片刻的安静,好一会儿,肖齐觉得头上被一双温热的手掌摸了摸。
  “没关系,看不出来了。”肖礼笑道。
  “…可…三哥那么厉害,眼最尖了……”
  “那、你想怎么办?”
  被问及意见,肖齐忙抬起头,“要不…让他们今天别来了,等过几天了,再跟他们见面……”
  肖礼看到外面庭院忽闪忽闪的车灯,转过头说,“好像来不及了……”
  肖齐也看见那灯光了,一下子就跳下床,动作着急,热锅上蚂蚁似的乱走,而旁边男人就那么一直沉默无言的由着他。
  “那,那这样好了,我去见他们,你别出来。他们要是问起,我就说你还在休息,不让他们见你……”
  肖礼闻言拿起刚才通话的手机在他面前晃晃,肖齐懊恼地“呀”了一声,是啊,他怎么忘了呢,刚刚这人还跟三哥通过电话呢。
  等听到楼下张妈招呼人的动静时,肖齐忙穿上外套,就往门外走,嘴里千叮咛万嘱咐,“你、你别出来啊,千万不要出来,也不要发出声音。我、我知道怎么办的……”
  等他挽着肖母一起从楼上下来时,万三和贺谨言正在跟肖父说话。
  几月未见
  ,两人也没对肖齐生疏,摆着哥哥的身份说了肖齐几句这么大了还不懂事,让一家子替他担惊受怕,然后就笑着只顾嘘寒问暖了。
  中间万三问起肖礼,肖齐着急的扯扯肖母衣袖,肖母把他手握住,对着万三浅笑温柔地说刚有些东西要买,让肖礼出去了。
  这一“出去”就是一晚上,待万三和贺谨言两人在肖家吃了晚饭,也没见着肖礼的影子。
  刚把两人送走,肖母就用力拍了下肖齐一直挽着她的手背,“你呀……护他那么紧做什么!”
  肖齐急唤,“妈妈!”耳朵都红了。
  之后,又忙去厨房拿了托盘,端着饭菜上楼。路过客厅时,也硬是假装没看见肖父跟肖母不停投来的视线。
  待肖礼吃完了迟来的晚餐,两人沉默寡言、讳莫如深地各自先后洗漱,然后并肩躺到了床上。
  身边熟悉又陌生的温热气息不断传来,肖齐心慌慌的闭上眼,还在想,他这样又睡到男人的床上是不是太自觉了。
  下午的时候还能算是男人的邀请,可晚上……
  他现在一没喝醉、二没受伤、三更是没有手脚不便,哪来的理由跟他睡到一张床上啊。
  “晚上让妈陪着你撒谎骗人,爸说什么了?”
  听到“撒谎骗人”四个字,肖齐脸上不由窘迫心虚起来,他哪里有撒谎骗人的本事啊,就是知道自己不擅长这个,才不得已吵醒了还在休息的肖母。
  “呃,爸爸当时好像……尴尬了,他之前应该说了你在家的……后来,顺着妈妈的话他又只好改口说可能没注意,你又出门了……”
  拉着那两位陪他撒谎演戏,肖齐心里其实虚的厉害。
  现在,事情过了,他也真觉得不好意思了。其实,想想,这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就算肖礼跟那两人见到了,那两人也未必看得出肖礼脸色微恙;就算看出来了,事后也未必敢笑话他;可偏偏,就他当回事儿,说什么也不想让别人知道肖礼挨了肖母巴掌。
  肖礼笑笑,“没关系,爸妈既然说话了,那两人肯定信的。”
  肖齐在心里点头,那是当然了啊,他就是因为知道自己编不圆这个谎,才找肖母帮忙的呢。
  两人之间又是一阵无言。
  闭着眼的肖齐,在黑暗里越发敏感清楚的感受到两人之间有了种微妙的尴尬。
  他不知道这是因为离家久了乍回来才如此的,还是因为两人不明不白躺在一张床上造成的。双手放在胸前,微微用力,像是想要压下那颗乱跳的心脏般。
  “脸上的痕迹很明显吗?”
  “啊,什么……”慌的睁开眼,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肖礼翻了个身,倾在他的上方,指指
  自己的脸。
  “哦哦,不明显不明显了。”
  以为男人也介意起来,他解释的太着急,倒显得有些假。话一说完,自己也觉得过了。
  床头灯晕黄的光线照在男人脸上,显得男人那么温和平静,端整的面容上铺洒着一层温暖的光晕。
  他想,这人虽然从来没对挨那两巴掌说过些什么,但背后的沉默,真的是那么心甘情愿吗?
  如果不是自己,这样的事,一辈子都不会发生在他身上吧?
  伸出在被窝里捂的有些发热汗湿的手,颤巍巍的抚上男人的脸庞,“你不怪我吗?要不是我,你根本不会……”
  手被握住,嘴角被亲了下。
  嘴唇上温热的触感,一下子打断了他刚才要说的话,脑中瞬间一片空白。
  “没有你,我确实不会挨这两下子。”
  听见男人这么冷静吐出来的话,心一下就凉了。眼睛眨动半天,不想流眼泪的,可眼皮的身体力量还是阻挡不了心理上的强大悲伤。
  “对、对不起……”视线模糊,他也看不清男人会不会接受他的歉意,他能做的也只有很真心诚意的道歉了。
  男人一愣,双手抹擦他的眼角,“哭什么,不是你,这两下也不能受得心甘情愿啊……”
  这句话不仅没起到止哭的作用,反倒促使肖齐哭的更厉害了,被子下的身体都一颤一抖的。
  肖礼简直束手无策,在那抽泣声中,贴上肖齐的嘴,满嘴咸涩,他却吻的很认真、很用力。
  哭声渐渐消停,被带着鼻音的喘息声所代替。
  这次的亲吻很长久很长久,吻的肖齐小腹发紧,背上一阵阵的麻痹,心慌得快从嘴里跳出来了,手脚都不知要怎么办才好。
  被子里,衣服一件件被脱掉,肖齐就像打了麻醉针的病人一样,僵着一点动作也不敢有,清楚地感觉到那滚烫而灵巧的手指让他一点点变得赤裸。
  内裤也被剥下,褪到脚踝的时候,他甚至还不自觉地配合着抬了脚,方便被脱得更干净。
  待一丝不挂赤裸交迭时,他像是受了惊吓般“呀”了一声,白着脸清醒过来。
  然后,双手用力推搡着身上的人,嘴里喊着,“不要!我不要你这样!不要了,我再也不要你这样了……”
 
☆、续篇02

  类似的话在肖礼找到他的那晚,只是亲了他一下,他就挣扎着喊过,不要他这样,不要他这样,肖礼停下动作,想不通“这样”为什么会让他这么排斥。
  克制着呼吸,肖礼缓缓地问,“不要……哪样?”
  肖齐忙从男人身下坐起来,拽了被子在身上,睫毛濡湿扑颤,一张脸白晃晃地,急速说,“你不用这样了,我是真的自己愿意回来的,不是妈妈逼的,因为我让你挨妈妈打,我真的、真的很抱歉……你也不用这样,我、我会跟妈妈说清楚,我、我们没、没什么……我保证,我不走了,不离家了……”
  肖礼望向他,呼吸渐近平稳,只是眉梢还未松开。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还有上次,你也说不要我这样,那,原因呢?”
  裸着上半身问话的人气场依然强大,但肖齐这次却一点心怵都没有的抬起了头,复杂的看过去。
  渐渐地,嘴角露出一丝难堪的苦笑。
  非要逼他把话说的那么白吗?
  他还当他是个孩子,轻易就能拿话哄骗过去吗?
  小时候为了让他换床,他哄他,他换了;长大了,他向他索取感情,他哄他,他出国了;被刀捅伤的时候,他问他为什么亲他,他哄他,说是他喜欢就好;而刚才,他又哄他,说什么心甘情愿。差一点儿,差一点儿,他就在那哭得不能自抑,被吻的一塌糊涂中信了。
  可细细想来,这人有哪次跟他说过一句真话?他的每一次哄,何尝不是带着欺骗的含义?
  他从来都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他永远都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好吧,他想啊,既然猜不透,他就不猜了。
  他也想试着被动的去接受事情一步步的顺其自然发展,可心里却始终有个声音提醒他,又在自欺欺人了,又在自欺欺人了。
  不是不知道回来之前男人在肖父肖母面前说出的那句宣属性的话是有多么被动,他不想去想的,那么令他怦然心动的话,怎么舍得往不好的方向去想呢。可事实又不断提醒他,男人的那句话说白了,是被当时肖母逼的,因为他要回家,肖母逼他表态,他,骑虎难下、进退维谷。
  他不想他对他有一点点的不甘愿,如果肖母让他为难,他来跟妈妈解释。本来想着过几天他就跟肖母讲清楚的,哪知他还没有讲,就先碰到男人又要给他这样的难堪了。
  这跟之前那种他为他挡了一刀,他就对他百般好有什么两样?
  “我以前不懂事,可能真得让你烦心不少,但以后不会了,要是可能,我会继续出国……还有,你毕竟是我大哥,我为你做什么都应该的,你不用因为我帮你挡了一刀,就对我……特别、好起
  来……都、都是一家人,不用的……妈妈那面我、我去跟她解释,她这样逼你…不、不好……我知道,你是顾虑她的身体,她是顾虑我……不用不用的,我不会再离家了,我会一直陪着她的……”
  即使人跟人的思维方式有那么那么不同,但肖礼没有想到却会是这么不同。肖齐话虽然说的断断续续,却足以让他听明白从去年圣诞那晚到现在为止,整个事情的始末以及前因后果。
  他静静的看着还要自顾自说话的人,很平静地问,“你当初以为那晚的人是Andy?”
  肖齐愕然地张大了嘴,然后慢半拍地点点头,脸上闪过抹不自然。
  “……”
  肖礼深呼吸,“你以为他碰了你,还能安全的回国?”
  “……”
  这件事一被提起来,肖齐心里就各种不自然,想到他曾跟这人在意识不清时这样那样过,眼睛就怎么也不敢直视人了。
  “一点没感觉是我?”
  “……”
  肖齐脸窘红个透,之前那番透彻心扉的剖白带动出来的哀伤难过,一下子不见了踪影,他、他没想跟这人探讨这个问题的。
  对于那件事,他从没认真细想过,现在给肖礼一提起,刷刷刷,跟翻画册似的,脑海里好多画面在闪。可他实在记不太清了,只依稀觉得那个晚上,这个男人出现在他梦里,他以为又是历来的春梦,不想面对不想沉浸,却还是抵挡不住露出笑脸。
  难道不是梦吗?
  偷偷向男人瞟去一眼,裸着上半身的人,就跟一点都不冷似的,面容平静端整,依旧那么好看。下意识地吞咽了下口水,此时,他不得不承认,看来,真的不是梦。
  “知道是我后,高兴还是不高兴了?”
  肖齐脸都要成火烧云了,拽着被角急斥,“哪、哪有人这样问、问题的……”
  “高兴的,还是不高兴的?”
  被子里光裸的身体都发烫起来,沁出汗水,下意识地挪动身体,偏过头恨恨地,“……不高兴。”
  “为什么?你…希望是别人?”
  肖齐忽地回过头,羞怒地眼眶发红,“你!……”
  忿忿地咬着下嘴唇,“你何必这么说?”说的就跟你有多想知道答案似的,“明明是因为药的原因,我有什么可高兴的。”
  肖礼点点头,依旧平稳镇定,说,“我不想碰你,你吃了药也不能怎样。”声音顿了顿,“去医院、或者给你找个女人,男孩也可以,这对我来说,当时并不难。”
  肖齐近乎惊愕地盯着肖礼,脑袋里跟被什么砸了下晕沉晃荡,然后一半水、一半面粉的脑瓜里就彻底成了浆糊,黏黏糊糊,乱成一片。
  只听男人又
  问。
  “离家前,有个晚上,我没碰你,你不高兴了?”
  “……”
  肖齐一直拽在胸前的被子就那么松手滑了下来,削瘦莹白的胸膛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暴露在了肖礼眼皮底下。
  他满脸都是眼前人怎么会问出这个问题的羞窘吃惊表情。这人这是在干什么?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的,全是他心里百转千回琢磨介意却始终不敢想透看透的事,几乎每一个都是他心中的一根刺,时不时地就窜出来扎的他恁疼恁疼。
  赤身裸体、傻傻愣怔的人,突然被一把拽过,跌在了男人身上,两腿被掰开横跨坐在男人怀里,只听一个近乎咬牙切齿地声音说,“不回答我就自己找答案,看你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肌肤接触的感觉鲜明而真实,却又让人觉得荒谬,光是交迭部位,性器相抵就让肖齐哆嗦起来,人也彻底回了魂。
  为了把握住平衡,急忙扶上男人线条硬朗的肩膀,惊呼,“你……”
  肖礼直接堵上了他的嘴,所有声音都销声在两人唇齿间。

☆、续篇03

  肌肤接触的感觉鲜明而真实,却又让人觉得荒谬,光是交迭部位,性器相抵就让肖齐哆嗦起来,人也彻底回了魂。
  为了把握住平衡,急忙扶上男人线条硬朗的肩膀,惊呼,“你……”
  肖礼直接堵上了他的嘴,所有声音都销声在两人唇齿间。
  这和以往的吻好像不太一样,也许这才算得上真正的亲吻,辗转的,略微强硬的,舌头也探了进来,舌尖相碰,肖齐瞬间就大脑一片空白,软了身体,天地间什么都没有了。
  此时,他只感觉得到肖礼而已,其他的感观都消失了,只剩下口腔里的纠缠吮吸,整个灵魂都被吸过去,吸得一干二净。
  在这样的魂飞魄散里,肖礼吻了他的下巴、脖颈、锁骨,然后有什么冰凉的液体伸到他的身后,惊的他发出了一声难耐的低吟。
  “什、什么东西……”
  肖礼沉默地亲了亲他的胸前,突然咬了下他的右边乳粒,一个没有扶稳,整个人就瘫倒在肖礼怀里,急促喘息着,然后下体的某处就觉得了难耐的被塞了东西的异样。
  肖礼一手搂住肖齐的腰,一手就着润滑剂探入他的臀间缓缓动作,任是再晕沉糊涂,肖齐也知道刚才的冰凉是怎么一回事了,羞窘的整个身体更加颤微发抖。
  因这突来的了悟,竟越发敏感清晰地感受到那模拟着即将到来的侵袭的手指是如何在他体内缓缓抽动,弯曲挠弄,身上发烫的厉害,下腹也硬挺地抵住了肖礼,在欲望煎熬难耐、心慌不知所措里,他只能胡乱地抱紧身边人,在那汗湿的皮肤上寻求安全感。
  嘴上在跟肖礼唇舌交缠,下身紧贴摩擦,后穴又被手指玩弄,每一处都是快感汹涌,这对几乎性经验为零的肖齐来说,太过刺激与羞耻,他顾得了上顾不了下,只觉得全身的感观像是不够用,气喘吁吁的忙不过来。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所谓做爱的前戏,但他已经完全进入状态,肖礼甚至还没有正式插入,他就觉得自己快要到顶点了,慌乱间不由把人抱得更紧,眼看他的反应已经积极地令人按捺不住,肖礼的手指迅速抽出,摸上他的臀部,把他抬高,往自己的灼热部位压送。
  可谁知,只是手指抽出的瞬间,肖礼的腹部就感到一片温热的濡湿,肖齐先到了顶点,射精了。
  不仅肖礼一愣,连肖齐自己都在高潮的余韵中愣愣不敢置信,他、他只是被肖礼手指模拟的抽插几下,就、就这么高潮了?
  脸红了白,白了红,然后“哇”地一声,肖齐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哽咽地身体直哆嗦,抱住肖礼后背的手还在不停捶打
  。
  肖礼此时依旧一贯的不多言,抬手抚了抚他光裸汗湿的脊背,吻着他光洁的肩膀,一点一点的将性器插入了肖齐的穴间。
  肖齐在哭声中止不住的喘息,大口大口吸着气,肖礼这样不管不顾仍在哭泣的他,强硬地把他占有,插入他的身体,他在隐隐地委屈中却生出莫大的心甘情愿,眼泪流的开始无声无息。
  肖礼捧过他不知混了多少眼泪和汗水的脸,细致且用力的亲吻着,下面也强势地主导抽动起来。他只能仰着脸哆嗦着用力扶住那肌理分明的肩膀,大张双腿,任那火热的硬物在体内进出,折腾得他惊喘不已。
  脑子里已经想不出事情怎会发展到这一步,可他却是那么甘之如饴、心向往之。
  肖礼从来都不是多话的人,这种时候更是惜字如金了,既不甜言蜜语,也不口出秽言,只用行动回应肖齐的一切呻吟。
  肖齐不知道是身体被涨的太满,还是心口被什么盈溢地快要爆满出来,无意识就发出这种声音“哥……哥……大哥……”,于是被弄的更狠,在那种程度的抽插里,肖齐很快就又射精了。白色的液体溅得肖礼腹间哪哪都是,在高潮的晕眩迷蒙中,他低头看见肖礼黑色耻毛中混杂的白色痕迹时,彻底羞耻地闭上了眼睛,浑身颤栗。
  而后,突然意识到男人还一次尚未发泄时,他就更加无地自容,恨不得会变法术般,让自己立时遁地消失。
  是他太快?还是男人持久力太强?
  臀部被不轻不重的拍了一巴掌,身体就被进入的更深了一些,肖齐“啊”地脱力尖叫,只听男人罕见的开了口,“再来,就先忍忍。”
  虽然肖礼说的这么含蓄,可也许是因为此时此景,肖齐顿时就听明白了,完全没有平时的慢半拍反应,身体都红得发烫,却吭哧羞窘地轻点了下头。
  身体被翻转,肖礼压在了他的身上,把他的腿分得更开,这个姿势更是便于男人抽动。一下比一下用力,几乎每一下的抽动,都逼得他叫出声来,经历过两次高潮的性器已不再疲软,又缓缓硬了起来,摩擦着肖礼的腹部,每一下都让肖齐有再次射精的冲动。
  可他还是记得肖礼刚才的话的,只能极力压制着,喘息就更加明显急促,手覆在男人的后背,一阵阵的乱抓。
  又要忍受肖礼的用力操弄,一下比一下的深入,又要克制自己在那样的抽动里绝对不能射精高潮,只能愉快的享受,肖齐真是觉得自己在自虐,死都死不透,活都活不痛快。
  被插的氧气都要供应不上,他大口大口呼吸,双眼湿润迷晕,身体里的某
  一点被戳到时,不由得他就缩紧了后穴,身体一阵阵颤抖,接着,他就听到肖礼的闷哼,体内一阵滚烫,肠壁都要灼伤了。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不知是生理刺激较大还是心理刺激较大,他忍没忍住的又射了出来。
  顾不上窘迫害羞,此时他只想看看这个一贯从不失控、万事都从容不迫的人在这样激烈的性事里是不是也是从从容容、面容平静呢。
  模糊的视线里,随着男人靠近他的嘴角,又细致用力的亲吻着他时,他听到了这个男人失控的呼吸,那常年端整沉静的脸上,也终于有了略微扭曲的表情。
  一下子,他就有了想大笑又大哭的冲动,他这位凡事温和不动声色的大哥,即使呼吸失控,表情扭曲,却依然是天下男人里最性感的。
  他露着两个酒窝,即使不出声,却笑不可抑的贴近回吻。
  他的突来主动像是惹怒了身上的人,反而又被翻过身去,这次,肖礼从背后进入了他。趴着被湿润地插入,肖齐渐渐忍不住叫出声来,看不见肖礼的脸了就让他有些慌张。
  “大哥……”
  “嗯……”
  撑在床上的手指被紧紧扣住,脊背贴在那坚实的胸膛上,摇晃的摩擦中他终于有了安全感。肖礼的动作在他的叫声中一次比一次深入,深入的他都受不了了,却还想要主动迎合。只想在多一点,更亲密一点,怎样都要不够似的。
  两人的身体是那么契合紧密,在多次高潮,神智迷离的快感里,肖齐隐隐有了安心的感觉。
  不是男人把他做的太多了,也不是他在肉体与灵魂齐飞里糊涂了,只是,这样激烈的性爱,他想都没敢想过的事情,在今晚这么突然发生了,他想,他也是爱他的吧。
  不是什么自我牺牲,不是什么逼迫,也不是什么敷衍了事,他对他是有心的吧。
  他可以相信他吧。
  

☆、续篇04

  昨晚的性事也许真的太激烈了,肖齐觉得自己只记得过程中的感觉,却对姿势、细节一片模糊,像是电流过大,一下子烧坏了大脑的某部分记忆。
  他其实不太能起得了床,但躺在床上只会让他更羞愧,只好挣扎起来,手软脚软的给自己穿了衣服。
  勉强走出房门,磨磨蹭蹭要下楼时,正遇上托着盘子的肖礼,目光短暂接触,“轰”地一下他又从脖子红到头顶。
  不待肖礼先开口,他忙说,“我、我去餐厅吃……不去房间里……”
  起床的晚他已经很羞愧了,再把早餐端进房间吃,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就怎么看怎么明显了。
  都快中午了,肖礼起得比他早,早已吃过饭早餐,就安静地坐对面看着他吃盘子里的东西。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尴尬、羞赧,却又有着说不出的甜蜜。对上肖礼的视线,肖齐心一慌,就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安静,“爸妈、他们呢?”
  肖礼笑的温和,“在楼上,你先吃早餐。他们一会儿有事跟你说。”
  肖齐眨了下眼睛,“哦”了一声。
  没人问他怎么今天起的这么晚,肖母一如平常的拥着他坐到了沙发上,脸上浅浅的笑着,依旧温柔的样子。
  说出来的话也柔柔和和,她说她跟肖父要先回那边去,在国内待得够久了。
  肖齐一听就面露急色,怎么会,之前回国还说这次是要长住的,可明明没有待多久嘛。因为他离家的事,两人更是没时间相处,这刚回家他就又要跟肖母分离,一时真是接受不了。
  抬眼希冀地看向肖礼和肖父,却没人开口帮他挽留肖母,一瞬间,他像是明白什么。
  “是不是……妈妈你身体……”语气又慌又急。
  肖母脸色微变,“不是,妈妈身体好着呢。不是你想的那样。”
  肖齐不信,一直紧紧盯着肖母,这才发现,她的脸色确实没有年前的好,倦怠疲惫之色在姣好的妆容面前还是露了一丝马脚。
  “是我之前让你太伤心了,是不是?我明知你身体不好,我还任性……”
  “哪有的事。”肖母忙哄他,“你爸爸只是要带我回去做例行检查,我身体没事,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肖齐执拗地不听她的安抚,突然说,“那我跟你们一起回去。”
  肖母愣了下,不由看了肖礼一眼,肖礼咳了声。
  肖齐跟置若罔闻似的,“我一会儿就去跟学校销假,正好跟你们回去把论文完成,正常答辩,不延迟了。”
  他之前甩手掌柜似的净身离家,留下碎事不少,学校里肖礼帮他申请了长期病假,连毕业答辩都申请延期了。
  肖齐心意坚决,也
  没人再劝他,于是,当天下午,他就匆忙跟肖父肖母再度出国,连一干朋友的面都没有见上。
  后来,等万三和贺谨言再见到肖礼时,却又见不到他了。
  万三戏笑,“你们俩这是干嘛呢,商量好以后都不一起出现了?”
  那晚去肖家拜访,他们就觉得有什么怪怪的,这人要买什么东西啊,能买一晚上?家里又不是没有佣人。只是肖父肖母那么说,他们也只能那么听。
  肖礼笑道,不甚在意,“他向来懂事贴心,跟去那边陪着了。而且前段时间,学校的事他也落下不少,总要回去处理的。”
  万三啧了一声,“酸不酸啊你,话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他就不信刚“重归于好”的两人这乍然又分开,这人心里能没一点感觉。
  贺谨言扇了他后脑勺一下,“你才酸呢。”
  “肖齐孝顺你又不是不知道,叶姨这身体明摆是因为前段时间挂心他才有不适的,你当为他真能为了一时‘甜甜蜜蜜、你侬我侬’,就不顾叶姨身体吗?”
  万三本还打算为后脑挨了一下而跳脚,可一听贺谨言后面那话,就完全一笑泯恩仇了。两人齐齐别有深意的看向肖礼。
  肖礼面不改色,闲闲道,“说回来也快的。”
  “……”万三撇嘴。
  “……”贺谨言似笑非笑。
  真不知该说肖礼自信还是自信过头了,一晃两个月过去,肖母身体调养的已经很有起色,肖齐也忙完答辩,人都毕业了,却依旧没有回国的趋势。
  万三每次见到他总一副特别吃惊的样子。
  “呀,肖齐还没回来啊?”
  “啊,不是打算留在国外工作吧?”
  “咦,难不成有了其他喜欢的人,舍不得回来了?”
  ……
  由始至终,肖礼都笑笑应对,一副被人闲闲调侃,也浑不在意的态度。
  但可能被调侃多了吧,这天晚上跟肖齐通话时,他先问到肖母的身体好些没,肖齐说已经好很多了,气色红润不少。
  安静了一阵子,他又说,“宋逸生了个男孩儿。”
  “呃,我、我知道……”不仅知道,他还看过照片了,宋逸早第一时间网上传给他看了。
  “张妈去给小孩送新衣服时,拍了照片回来,孩子很可爱。”
  “啊,哦哦…是很可爱……”试探性地又多说句,“像宋逸多些呢,蓓蓓听我这么说,硬赖我看人不准,说孩子像她……后来我给妈妈看了孩子照片,妈妈也说像宋逸……”
  “嗯,眉目五官像宋逸。”
  “是吧是吧,你也这么觉得啊,蓓蓓还不承认呢。后来,她就说等我回国亲眼看到孩子了,就知道自己错的多么离谱…
  …可我还不放心妈妈身体,想多陪陪她,暂时肯定看不到他们的孩子了……”
  肖礼突然提起宋逸孩子的事,肖齐以为他喜欢这个话题,愣了下之后就噼里啪啦讲了好多关于这方面的,可他说完了,肖礼却一下沉默起来。
  正要试探性的问一句怎么了,就听电话那端低沉温和的声音传来。
  “别担心,刚刚不是说妈的气色好多了么,你再多陪她些日子,她心情好了,身体也就无碍了。”
  “……哦。”
  他的本意就是想多陪陪肖母,可不知怎么,一听肖礼也这么讲了,心里不由就有些失落起来。其实,他也很想回国的,他…想他了。可这话,每次在电话里又是那么的不好说出口,只能怀着一颗颤微扑腾的心听听对方的声音,好像这样就能抵消好多思念似的。
  那晚通完电话后,肖礼虽然对于万三时不时的戏笑还是没什么太多表情,但隐隐有了不耐的心情,总是沉默居多。
  很早以前,他就知道这世界上没什么事能大过肖母之于肖齐的重要性了。他不想将自己与之做比较,没有可比性,也不方便比,但对事实真相的认知,如此透彻清晰,有时,他也腻厌自己这种本事。
  天气渐热,暑假都过了一半,进入八月份,夏天最热的三伏天来了。
  尽管肖礼这种人是不会在室外饱受炎热折磨,但酷暑的热气真是无孔不入,让人并不很舒服。这天,另两人约他去个室内游泳馆游泳,消消暑,本是在家悠哉看杂志的人,想到之前已经拒绝过万三几次了,这次略微沉吟下,便出门了。
  薄薄的纯黑泳裤勾勒出腹部下方那块形状姣好的地方,尽管还是沉睡状态,但看着也是不输一般人的。身形高大、身姿修长,肩膀、腹部线条硬朗明显,小腿肌肉紧绷、体毛不重不浅,这样几近裸体的肖礼一换好泳裤出来,万三和贺谨言就不由吹了声口哨。
  没理那两人,肖礼来回游了十几圈,浮出水面,觉得暑气去了不少,接过贺谨言顺手扔来的浴巾擦了身,便坐到一边的躺椅上休息。
  万三盯着喘息依旧平稳,一点都不混乱的人,问的很正经,“说真的啊,去年圣诞碰过肖齐后,你就一直这么憋着的?”
  肖礼把正要送往嘴边的饮料不自觉就拿远了些,睨了他一眼,视线顺便扫过貌似被自己口水呛到的贺谨言。
  “他、咳咳,羡慕你体力好呢,甭理他。”贺谨言手握成拳,放在嘴边。
  “都没地方发泄积的,这体力好有什么好羡慕啊!”万三很不屑地“切”了一声。
  “那你发泄的多,游了两圈就虚的死活要上来休息就值得羡慕了?”
  “
  呸,你才虚呢!”万三跳脚。
  贺谨言无视他,“虚不虚不是用嘴说的,你就是‘呸’我一百遍,我也不会给你‘呸’虚了。”说着,还有意无意的挺了挺自己下腹处。
  万三给气的哇哇叫,“不要脸!不要脸!你怎么就不敢把你这幅德性给肖齐看呢?衣冠禽兽、人面兽心、两面三刀的家伙!”
  贺谨言轻轻一笑,根本不睬已经跳脚的人。有风度的胜利者从来不需要再对失败者穷追猛打。
  看向早已不理他俩,径自喝着饮料、吃着水果的肖礼,贺谨眼睛含笑,问,“肖齐出国3个多月了吧?”
  “嗯。”肖礼点头,看了眼还坚持挂笑的人,又补了句,“回这面天气太热了,那边气温还算不错。”
  贺谨言垮了笑容,无奈摇头;再看也听见肖礼说话的万三,已经彻底无力趴在躺椅上。
  之后,万三还不死心,一跃起来,问,“阿礼,你真没有那方面需求吗?你别老这么憋着,这样对身体真的不好。”
  “咳,是挺不好的,男人嘛。”贺谨言又难得附和一次万三。
  肖礼从容不迫的叉了一块冰镇过的西瓜放进嘴里,笑了笑,“还好。”
  万三这下直接四仰八叉摔到椅子上,仰天长问,“肖齐啊肖齐,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拯救你的大哥……
  贺谨言好笑地拍了几下那么夸张的人的大腿,“够了啊你!你以为你念两句,就真能把肖齐念、念回来啊……”
  贺谨言最后几个字有点儿吐不清,跟舌头突然抽筋似的,万三哈哈大笑,“原来你也有咬到自己舌头的这一天啊!活该,活该,真是活该!”
  贺谨言惊讶地看着眼前不远处出现的人,一个还拖着行李箱,风尘仆仆的年轻人,突然,难得爆了句粗口,使劲儿又拍了一下万三大腿。
  “看不出来你还有当神灯的潜质啊!阿礼的愿望你说给实现就实现!”
  万三给这下拍的,疼的一跃而起,正准备跟贺谨言干仗,眼角视线里就多了个人出来。
  “肖齐?!”
  


☆、续篇05

  愣了不到两秒钟,他就笑的乐不可支、前仰后倒,拍着贺谨言肩膀,“不错不错,我也觉得自己有当神灯的潜质,不如改行好了!”
  “快滚,没个正行!”
  “呀,你这态度,以后有什么愿望可别指望我帮你实现啊!”
  “稀罕!”
  ……
  两人一直吵着来到肖齐面前,就听那个早早他们一步走近肖齐的人开了口。
  “怎么没有先打个电话就回来了?”
  “我……”
  不好意思直视面前几近裸体的肖礼,肖齐一张脸涨的通红,心还处于一路上对于即将要见到此人时的那种不规律跳动的节奏中。
  “我先去换衣服。”
  “……哦。”
  傻傻地点点头,觉得眼前人渐渐走远了,他才慢慢抬起头。只是不知为什么那颗心有点儿往下沉。这人,好像一点儿见到他的惊喜都没有。
  “还看还看!三哥这身材有那么输你大哥吗?”万三伸手揉了揉肖齐头发。
  肖齐脸又红了些,他根本不是看那人的身材好不好!?
  “这么突然回来,连行李都不回家放放好,这么着急给你大哥惊喜?”
  贺谨言走了几步,拿过旁边桌子上一瓶还未拆封的冰镇饮料递给肖齐。外面这么热的天,回来也不通知人去接,就直奔这里找人,真够惊喜的了。
  肖齐被贺谨言问的脸都发烫了,握着行李箱的手越发汗湿。
  心里却惴惴的,是……莽撞了吧。
  下飞机时打电话给那人,那人说正要出门跟这两人游泳,他嘴巴翕动半天想告诉他自己回来了,可又没张得了口。想着先回家等他回来,但上了出租车,心里那种想见他的冲动就挡也挡不住了。
  结果,就是他冒冒然然的出现在这里了。
  不想否认,心里其实很期待这人看到自己时会有的惊喜,可,听刚才那波澜不惊的口吻,不愠不火的态度,他有些后悔了。
  他回来的不是时候?
  还是他打扰他跟朋友相聚了?
  其实,呃,如果不是知道他们三人在一起,他也不会这么没有规矩,这么莽撞的。
  “我、我这么回来,我哥是不是……不高兴?”肖齐抿了抿嘴,眼神不安的向身边两人求证。
  “啊?”万三张大了嘴,“想什么呢你!他不高兴?他不高兴疯了才怪呢。”
  “会、会吗?”心跳的快了一下。
  万三毫不犹豫的点头。
  贺谨言也笑着安慰,“别瞎想,你大哥肯定是高兴的。那么快就去换衣服,一会儿肯定要带你回家了。坐了这么久飞机,他知道你肯定累了。”
  得到宽慰,心里好受多了。等到肖礼换好衣服,又是一贯
  ……不高兴?”肖齐抿了抿嘴,眼神不安的向身边两人求证。
  “啊?”万三张大了嘴,“想什么呢你!他不高兴?他不高兴疯了才怪呢。”
  “会、会吗?”心跳的快了一下。
  万三毫不犹豫的点头。
  贺谨言也笑着安慰,“别瞎想,你大哥肯定是高兴的。那么快就去换衣服,一会儿肯定要带你回家了。坐了这么久飞机,他知道你肯定累了。”
  得到宽慰,心里好受多了。等到肖礼换好衣服,又是一贯优雅绅士样子出现时,肖齐不自禁露出了两个酒窝,样子有些拘谨窘迫,眼睛却晶亮晶亮。
  肖礼伸手理了下他刚才被万三弄乱的头发。
  旁边贺谨言说,“你也别急着带肖齐回家了。我跟老三也去换衣服,一会儿一起吃个晚饭,省得回家你们还要人做。”
  “是啊,就当给肖齐接风了。”万三朝肖齐挤眉弄眼,“我那酒楼里正好新请了几个粤菜厨师,甜点做的不错,一会儿尝尝去。”
  肖礼看向肖齐,“飞机上吃过东西了吗?”
  肖齐因为太紧张太期待将要见到他,飞机上的套餐根本没吃几口,就老实的摇了摇头。
  肖礼短促地沉默了两秒,说,“那一会儿先吃东西吧。”
  夏天是昼长夜短的,白天的时间总是很长很长,等夜幕真的降临了,你才会觉得这一天算是过去了。以为时间临近午夜还早,其实已经挺晚的了。
  肖齐那次回家也只跟万三和贺谨言打过一次照面,也没机会多聊,如今又回来,万三就像跟他有说不尽的话似的,话匣子从吃饭开始就没停过。旁边贺谨言也总是能找到话题跟他聊。
  一聊,就聊的开了,尽兴了,尤其跟这两人说话又不会闷,肖齐面上高兴、心里轻松。
  旁边肖礼一直没怎么多话,只是在那两人问到肖齐毕业后是要在国外工作还是要来国内工作时,他看了肖齐一眼,就听肖齐支吾地说还没考虑好。除此,肖礼就时不时给他布布菜、添些茶水。
  肖齐高兴是高兴,可吃完饭,天都那么晚了,三哥还提议说要带他唱歌去,他就很犹豫了。
  看向肖礼,肖礼却笑笑说,随他。
  万三一听就更热火朝天怂恿肖齐。
  肖齐被怂恿的骑虎难下,两
  厢为难。肖礼那句随他,是一贯的温和有礼态度,听起来也很尊重他,可莫名就让他不怎么舒服起来,隐隐还有些难过。
  这、这么久没有见面,他不想跟自己单独相处吗?
  尽管骑虎难下,肖齐最终还是下了,饱含歉意地跟万三说他今天有些累了,改天玩吧。
  万三一下子就笑地眯起了眼睛,又试着鼓动几遍,看肖齐拒绝的态度挺坚决,才最终打住。
  肖齐和肖礼一离开,贺谨言就说,“你搞什么啊,一顿饭都吃了这么久了,你还要肖齐跟你去唱歌。”
  “别说的就跟你没掺乎似的!”
  贺谨言笑的波澜不惊,“你倒是说说,我掺乎什么了?”
  “装吧你就!”万三鄙视他,“那刚刚我极力怂恿肖齐时,你怎么不拦着啊?”
  贺谨言抬手摸了下鼻子,无辜地口吻,“你都说你是怂恿了,这说明你‘不安好心’。我可不会助纣为虐。”
  “哟,那有本事你也别饭桌上拉着肖齐没完没了说个不停啊!干嘛不早点放他回家啊?”
  贺谨言似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了,笑了声,突然说,“我赌肖齐今晚睡不了安生觉了……”
  万三撇嘴,却兴致高昂,“不赌这个不赌这个!这铁板钉钉的事,赌不出输赢!”歪头想了想,“咱们赌肖齐明天几点能起得来,嗯,还要具体到点哦!”
  “中午12点。”贺谨言说。
  “晚上6点。”万三说。
  随后,他拍拍贺谨言肩膀,说,“我对阿礼的体力和技术比你更有信心啊!”
  从下午见到肖礼,肖礼就远没有肖齐预期想象中那样惊喜,表情始终温和淡淡,波澜不惊。虽然知道肖礼向来如此,情绪波动不是太大,可肖齐还是挡不住心里有些难过和失落。这有点儿像考试,自己满心期待是能拿100分的,再不济也有80分,可等试卷发下来,分数公布了,才发现自己是0分。这有一种最高和最低的落差。
  而且肖齐也有点儿把握不准自己这突然回来是不是让肖礼不高兴了,虽然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但也不敢信心百倍坚定的说丝毫没有。他哪里能够明白的了这高深莫测的大哥啊。
  因为心里思疑不定、惴惴不安,坐上车后,他就跟想找个话题打破两人之间的安静氛围。
  >  “也、也不是故意没告诉你,我要回来的……小佳说马上要来S城玩,我答应过她要好好招待她陪她玩……不、不好食言……就急忙回来了……”
  说完了,在肖礼投来的视线里,心虚的也更厉害。
  这叫什么破理由啊!虽然都是真的,可、可打个电话事先通知这人自己要回来了,又能有多麻烦?明明是自己有私心,想看人家因为他惊喜,却没看到,就随便扯理由了。就说他不会撒谎嘛!
  肖礼看了他一阵子,半天没说话,突然问,“米佳什么时候过来?”
  “哦哦…她没详细说,就这、这几天吧……”
  就因为米佳告诉他说暑假要过来S城玩,他心里折腾了好几天,才跟肖母开了口,说要回来。肖母也没详细问他到底是为哪个回去,只笑笑说,儿大不中留跟女大不中留也没什么区别嘛。他什么心思肖母比他自己还清楚,明知被取笑,肖齐也反驳不了。幸好肖母身体真的恢复不错了,要不然他有心思也不会妄动。
  “嗯,等米佳到了,我让人安排你们玩。”
  “……哦。”
  两人之间又没了话题,拙劣于自己主动找话题的本事,肖齐老老实实安静的闭了嘴。
  回到家,张妈他们还没有休息,一见他回来,又是一阵热络。
  等好不容易脱身回了卧室,看见那张铺着浓稠墨蓝被子,安全感十足的大床时,总算有了一丝疲惫。
  肖礼见他打了个哈欠,就让人先去洗澡,肖齐下意识就听话的去了浴室,等脱光了衣服,才想起来,没拿换洗衣物进来。一时踌躇,却还是定下心,大不了裹着浴巾出去,又不是没被那人看光过。
  哗啦啦水声停止时,浴室门被拉开了。
  正披裹着浴巾的人一抬头看见眼前人乍然出现在视线里,惊地脚下一滑,人控制不住就往身后的浴缸栽去。
  肖礼脸色倏变,忙伸手拽人,刚使用完的浴室,即使已经用了极好的防滑砖,此时也有些失效。结果,两人狼狈的一起摔在地上。
  “摔倒哪儿没有?”
  听到肖齐发出一声闷哼,肖礼忙从边上先起身。他倒没觉得自己怎样,最起码还穿着衣服。
  可肖齐就不敢说了。
  肖礼让肖齐自己先慢慢感受身体是否有不适,不要轻易乱
  动,沉静的眼眸就那么认真看着肖齐脸上的表情,不放过一丝一毫。
  肖齐缓了好一会儿,觉得身体好像也没哪儿摔疼,最关键的头部刚刚被这人护住了。
  于是,看向那双担忧地很认真的眼睛,笑了笑,“我没事,没摔疼。”
  肖礼皱了下眉,小心把人扶起来,抱到盥洗台上。
  虽然浴室做了干湿分离,可地面上仍留有不少水渍,刚才一摔,肖齐的浴巾掉在地上弄湿了,整个人此时是光裸着被放在了盥洗台上。
  台面上从屁股底下传来的凉意让肖齐不自禁瑟缩了下身体,肖礼看他一眼,把人稍稍抱起,伸手从支架上另拿了条浴巾铺在台面上,这才把他又重新放上去。
  被肖礼这么轻而易举拖着屁股就抱了起来,肖齐窘的头都抬不起来,想到此时又赤身裸体的面对眼前人,一时间,更是手脚无措,心里发烫。拉扯着身下的浴巾就想往身上遮掩,两腿发抖想并拢,意图把某个关键部位挡住。
  “别动,我看看伤着哪儿没有。”
  哪还敢再动,就那么手足僵硬的任着那双温热的大手一会一下碰碰这里摸摸那里,耳朵里依稀传来“这儿疼吗?这里呢?疼不疼?……”类似于此的声音。肖齐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点头了还是摇头了。
  “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的,连疼不疼自己都不知道?”肖礼语气里似是带了点无奈。
  抬眼看向肖齐,却见肖齐因他这句话,脸红的莫名异常,肖礼一愣。
  略略偏转视线,就见眼前的身躯通通泛红起来,连那几不可见的体毛都在空气中微微颤栗了。
  肖齐一直羞窘地没敢抬头,等下巴被抬起,嘴巴上感触到一片柔软温热时,背脊一下就绷直了。
  
☆、续篇06

  男人的吻依旧在继续,在他的嘴上辗转粘磨,从开始的不紧不慢、细细柔柔,到后来的强势探取、吸咬啃啮,肖齐嘴里抑制不住地流泻呻吟,心口已经通通跳的乱七八糟,腰都软了,可混乱的脑子里却仿佛捕捉到了一丝清明,激动地拥抱肖礼的手臂更加紧了些。
  他这类似于鼓励性的动作,让肖礼不由抬头看他一眼,被这好似能看穿一切的一眼瞅的,肖齐羞耻的恨不得缩紧自己,缩缩缩,永远消失好了。太丢脸了。那么急切。
  “等我脱好衣服。”
  肖齐惊呼地“啊”了声,瞥见肖礼脱下衣服的动作时,都要窘迫地晕过去。这、这事有说出来的必要吗?脱衣服,直接脱、脱就好了嘛!干嘛说出来?谁会在这种时候做出这种声明哪?
  心里这么想,眼睛却不由自主看向那个连脱个衣服都优雅性感的不行的男人,虽然衣服褪下的很快,却看不出人家动作的一丝急迫。
  眼见刚刚受他连累摔倒,男人早就湿了大片的衣裤被一件一件褪下时,肖齐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男人刚才急切护住他头部的举动,认真温柔检查他有无受伤的眼神,怦、怦、怦,肖齐有些负荷不了的捂住了心脏。
  在那具充满力量、线条感分明、性感十足的身体赤裸呈现在眼前时,他竟头脑发热地伸手就想碰触,可因为刚才肖礼脱衣服,两人之间留了些许距离,肖齐一个倾身,没掌握住身体平衡,整个人差点从盥洗台上埋头栽下去。
  肖礼急步上前扶住他,喝斥,“做什么你?”
  两相赤裸的肌肤一相触,肖齐就彻底忽略了自己刚才那急切的羞死人的举动。只睁着一双湿润晶亮的黑眸怔忪看着肖礼。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几个月以来,他想念这人到了何种不可抑的地步。
  肖礼置于他腰间的双手滚烫发热,似乎烫进了他的心里;他手上撑着的肖礼臂膀,力量十足、性感诱人,肖齐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内心此时此刻的悸动。
  晕眩激动、色令智昏地,他主动贴上了对方的唇。
  肖齐接吻的技巧,乏善可陈是可想而知的,想深入探访肖礼嘴里的世界,他也不敢,可只这么一下贴到对方嘴唇的感觉,就让他幸福真实的想哭了。
  跟肖母出国前两人那次激烈的性爱,可能由于来的太快、太突然,又太激烈,给肖齐留下的只有心脏时刻悸动的感觉,却缺乏一些真实性。
  之后,两人突然分开,甚至没有机会让他来得及细细体味、再次确认感受那种狂热,这多少让肖齐几个月以来心里总在充盈满涨的时候却有些脚不沾地、虚浮空中的不太真实的感觉。
  可此刻
  ,当他主动贴上肖礼的嘴唇时,心里就仿佛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脚也站的稳了。
  原来,真的爱一个人,只是跟他这么简单的肌肤相贴,就让人有落泪的冲动。
  在那毫无技巧可言的亲吻里,肖礼很快有了回应,剩下的就不是肖齐的事情了。
  唇舌纠缠的同时,肖齐觉得被人抱住拖了起来,一条腿也被放在了肖礼的腰间,股间也被某冰凉的液体开始侵润,此时,他根本无力思考浴室里哪来润滑剂这种东西,光是这种预示着将要到来的某种插入动作的行为,一下子就让肖齐不安激动起来,只能牢牢抱住肖礼的后背。
  肖礼始终没有停止过唇舌上的交缠,一声不吭握牢肖齐的腰,顶着他,借着刚才的润滑,以着一种不失温柔却又饱含力度的姿势,缓缓埋了进去。
  被彻底占有的感觉,让肖齐忍受疼痛的同时也有了心安的感觉。
  也许以后再也不是他一个人一直付出了吧。
  随着这种心安在身体四肢逐渐蔓延开来,身体的感观和各条神经也越发敏感起来,那激烈插送中带来的快感,一波一波侵袭整个身躯,全身战栗不行。
  达到高潮的时候,身体禁不住的一阵扭动弹跳,嘴里大口大口不断喘息,像是要晕厥过去那般。
  肖礼低头送上亲吻,双手却稳稳地抓牢了他,继续强有力地律动。
  高潮过的身体确实敏感,肖齐感受到男人此时的律动插入,一下比一下有力,挺送的让他只能又是呻吟又是颤.抖,那么大的力度,他都害怕会从盥洗台上摔了下去,意乱情迷当中八爪鱼般攀上男人身体,另一条腿也主动勾在了肖礼腰间。
  这种自救般的行为,不知怎么刺激了男人,体内立即感受到极度大力甚至有些凶狠的几下抽动,然后一股几乎烫坏肠壁的热流散了开来。
  肖齐被烫的浑身哆嗦,嘴里咿呀不清,后股间一阵收缩绞紧,像是体验到了跟自己射精不一样的高潮感觉。耳边传来男人粗烈的喘息声,肩膀处承受着男人下巴的重量,不由自主地,肖齐紧紧用力抱紧了身上的人,眼角止不住湿润。
  直到这一刻,对于他跟肖礼已经确定的关系才有了一丝丝的真实感。
  好一会儿,肖礼偏头看他,舔净了他眼角那一片不知是汗渍还是什么的湿润。
  身体再次腾空时,肖齐瞪大眼睛吓的丝毫不敢放松置于肖礼身上的手部和腿部力量,屁股被一双手拖着,肖礼带他转了方向,一下子变成肖齐正面对着镜子,肖礼背对镜子的形势。
  感觉到体内的东西再次胀大,似乎还向上顶了下时,肖齐啊的破音尖叫,镜
  子里的人满面潮红,头发潮湿的一缕一缕贴在脸颊额头,肩膀上的汗珠密密麻麻,即使没有看过情色片,肖齐此时也懂得了情色一词的含义。
  羞耻窘迫地根本不敢正视前方,头使劲使劲再使劲地往肖礼怀里藏,肖礼回头看了眼那面丝毫没被水汽浸染上雾,依旧光亮照人的镜子,低头给了怀里人深深一吻。
  这样的姿势,着力点基本都在下面,肖齐明显觉得被进入的更深了。此时只靠肖礼一下一下的往上顶弄,快感不一而足,他呻吟他颤抖,却不敢有丝毫松手放力,只怕一下会被进入到前所未有的位置。
  可随着让身体百般舒服的快感累积至不能承受时,他身体软的根本无力再攀着肖礼肩膀,一点一点下滑,根本不用肖礼再用力顶弄,他也觉得身体被顶弄到了最深处。此时,要不是肖礼双手拖着他,估计人已经掉到了地上。
  最后,肖齐毫无反抗之力,只能无意识的配合,接受着一下比一下深的插入,在肖礼的不断插入退出中,次次都是致命般的快感,脚趾都忍不住的蜷缩起来。
  意识迷蒙中,也不记得两人到底做了几次,只是那种愉悦舒服、通体舒畅的感觉却一直遍延全身每个毛孔。做的太激烈、太狂热,后来的一切,肖齐不太记得了。
  只模模糊糊觉得肖礼又帮他重新洗了澡,给身体做了清理,才把他抱到床上。
  一沾到床,靠近那具温暖的身体,他就再没了动静。
  搂着怀里的人,肖礼此时的面容依旧温和平淡,却不难能看出其中的放松和柔和。
  怀里的人睫毛因为湿润一缕一缕的粘在一起,微微抖动着,显示出主人的疲惫辛苦。
  肖礼摊开手掌,感受着那羽毛般轻忽地睫毛扫过手心的感觉,脸色更是柔和许多。
  下午看到这人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刻,他不得不承认,立刻就想带人回家的想法是那么突然冒了出来,他不知道自己那一刻欲望涌动的竟然那么厉害。
  紧紧附着一条薄薄的内裤,根本挡不住什么,如果不立即回避,他会面临前所未有的尴尬。
  换好衣服,凭着一贯优秀的自控力,他优雅得体的出现。
  当时是想带人回家的,可还是要考虑让没吃饭的人先吃饱饭再说。
  一顿饭的时间吃了那么久,足以让他平复掉时隔几月见到肖齐的某些冲动了。
  人都回来了,他并不着急,又不是爱冲动的年轻人,让一个坐了十几二十小时飞机的人好好休息一晚的度量他还是有的。
  是以,今晚他没打算动肖齐。
  即使给洗澡的人递去换洗衣物,拉开门看见人家几近半裸的身体
  时,他也没有改变原有的想法。
  可后来那具泛红颤栗的身体,肖齐类似于欲语还休的表情,还是让他失态了。
  凝视着一脸疲态睡得很沉的人,难得的,肖礼脸上竟闪过了一抹懊恼的神色。
  题外话:
  第二天。
  万三中午打来电话,说要跟肖齐一起吃个午餐,肖礼给的回复是:肖齐有事在忙,不方便。
  那时,他正安静的翻着手中的一本国家地理杂志,坐在卧室的沙发一角,凝视床上的人。
  贺谨言晚上打来电话,说要跟肖齐一起吃个晚餐,肖礼给的回复是:肖齐事情还没忙完,以后吃吧。
  那时,他的手边已经放了几本国家地理杂志,床上的人依旧睡得沉稳。
  而已经意识到都赌输的两人,不仅不见愁容,反倒均笑的诡异。
  万三说,“那家伙也不是真的那么无欲无求嘛……”
  “咳,阿礼也是男人。”贺谨言说。
  ……
  后来,两人一致感慨:哎,就是可怜肖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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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能望天

Author:无能望天
荼靡花开,花事荼靡,一株佛家经典里孤独寂寞的彼岸花,荼靡的寂寞,是所有花中最持久,最深厚,也是最独特的。茶蘼是花季最后盛放的鲜花,茶蘼花开过之后,人间再无芬芳。耽美之情,如茶靡寂寞、持久、深厚、独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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