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角兽》作者:羲和清零

文案

小时候,邵湘宇因为私人恶趣味在暗中喂食了崇秋,

自此这个像小动物似的同班同学就被邵湘宇珍藏在记忆的深处。

这份如宠物和饲主般的淡淡情愫持续至毕业后的第十年,

邵湘宇为帮助好友经营公司暂时归国。

在不经意间再次遇见二十八岁的崇秋,

未想到竟瞬间被撩拨了沉寂多年的心弦……

◇◆◇

有关“独角兽”的诠释:此文并不涉及人兽,文名仅取独角兽字面引申义。

独角兽属于一类人,这类人害怕社交,远离尘世,自得其乐。

他们不骄不躁,不随波逐流,不矫揉造作,不虚与委蛇。

一个人生活,一个人无聊,一个人找乐子,甚至想一个人一辈子。

当独角兽被人发现的时候,当有人想闯进独角兽的生活时,会发生什么样让人心跳加速的故事呢?

——每一只独角兽,都有一个命中注定的饲主。

内容标签:天之骄子 情有独钟 都市情缘

搜索关键字:主角:崇秋,邵湘宇 ┃ 配角:霍春山,姚莳,宋云远,秦海, ┃ 其它:羲和清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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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江编辑评价:

邵湘宇在别人眼中一直被贴着完美的标签。

名牌大学毕业后事业一帆风顺,生活优渥又有美艳的女友。

这样的生活却在回国后,遇到了小学同学祟秋的时候起了变化。

记忆中那个每天小心翼翼又迷迷糊糊,掰手腕的时候却倔强的用尽全力的小男孩长大了。

虽然依旧个子不高又瘦弱,爱吃甜点的习惯却没改掉。

尘封的记忆被开启的同时,邵湘宇觉得自己对祟秋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愫。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老实的男人,却总能勾起他的欲望……

传说中的独角兽是一种美丽又纯洁的生物,

它们小心翼翼的如同隐形般的生存在这个世界上。

而祟秋就是邵湘宇亲手饲养的一头独角兽。

虽然当邵湘宇渐渐被祟秋身上那些天然的孩子气,

看似软弱却不服输的性格吸引后才发现,这个人其实一直被他埋在心底。

本文剧情至此才刚刚展开,饲主和宠物的关系在度过甜蜜热恋期后必将经历风雨和考验,

故事发展令人期待。


01 回国

  PV国际机场。
  被包围在留学生归国的人潮中,邵湘宇下了飞机。
  这些年出国的人越来越多,正逢七月学生放假,联合航空的飞机上几乎都是形形色色的中国学生,他们年轻且朝气蓬勃,稚嫩的脸上充斥着因为物质富裕所带来的自信和傲气。
  嘻嘻哈哈地聊着最新的时尚话题,时不时蹦出几个美音单词。留学生涯让他们忘记了如何用流利完整的中文,似乎这也成了“国际化”的标志。
  
  在这样的人群中,二十八岁的邵湘宇反而显得格格不入。
  三年前,亦或是更早,邵湘宇也是他们其中之一。
  二十二岁大学毕业在欧洲游历一年,而后又回H大读硕士。这年头美国顶尖名校的硕士学位就是丰收名利的通行证,何况是来钱如潮水的建筑设计专业,之后邵湘宇精心挑选了一家纽约国际知名设计事务所,一干就是三年。
  
  三年的工作经验磨砺了他无知的张扬与幼稚,让他从身边那种浮躁的少年变为举手投足间都充满成熟和高贵的成功人士。
  邵湘宇吸引了几乎整个机舱单身女性的视线,无论是双十出头的清灵学生,还是窈窕丰满的气质熟女。
  有事业的男人,是不一样的。
  
  他受够了旁人的瞩目,包括入境安检时的女工作人员,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瞧,仿佛能在上面看出两朵花来。
  拍完入境照,邵湘宇戴上了墨镜。
  他有点后悔没让霍春山给自己买头等舱的票。
  
  出站时接到霍春山的电话:“湘湘~你还有多久出来啊?在哪个出口啊啊~”
  邵湘宇藏在墨镜后的眼角抽筋,沉声道:“五分钟,在二号航站楼外等我。”
  
  老远就见霍春山一副十足的太子爷味儿,宝蓝色V领开衫,低腰黑裤,身靠一辆雪白Porsche Boxster 跑车。他眯着眼抽烟,偶尔对路过的空姐和美女闪个电眼。
  看到邵湘宇的那一刹,霍春山痞痞地勾起嘴角来,走过来对着好友的胸膛伸出一拳,他连连咂嘴:“啧啧,三年不见,越来越有范儿了!”
  
  邵湘宇回了一拳在对方肩膀上,问道:“阿远呢?”
  霍春山接过邵湘宇的小皮箱往后座一丢,转身往驾驶座:“丫不够意思,说今天有个重要人物的预约行诊,抽不出身。”
  邵湘宇挑眉。
  霍春山又说:“被我损了好一顿,你说再怎么重要还能比得上三年未见的兄弟不成!!”
  邵湘宇坐上车,只道:“不碍事。”
  
  车如白箭离弦冲了出去,邵湘宇略放倒座椅闭目养神。
  霍春山用开飞机的速度开着他的车,一边喋喋不休地跟好友诉苦:“你再不回来我就饿死了!……怎么也想不明白竟然这么快就撑不住了,上个月叶氏集团已经放话说如果公司业绩不上去就要抽回投资!……湘湘啊,你得救我啊……”
  邵湘宇睁开眼:“快饿死了还开上百万的跑车?”
  霍春山理直气壮道:“这车是我哥送的!”
  邵湘宇笑哼了一声。
  
  霍春山驱车带邵湘宇到荣景,这是S城知名的富人居住地段,位处城北豪华郊区,远山近水人工岛,景观建设颇有纯自然的氛围。
  邵湘宇不喜欢太热闹嘈杂的地方,霍春山知道的。
  
  “房子就是这里了。”他把钥匙和车库门卡塞到邵湘宇手里,说,“座驾我还在安排,就这几天的事,你若着急用,我就把我的车放在这里,你先将就几天。”
  邵湘宇一挥手:“你留着自己开吧,给我安排辆普通的车,别那么炫,整得跟不入流的富二代似的。”
  
  邵湘宇这是变相的说霍春山跟暴发户一样炫富。听了好友的毒损,霍春山呲牙咧嘴,伸出脚开玩笑地往邵湘宇小腿踹去。
  邵湘宇一躲,从箱子里找出换洗的衣服说:“快滚快滚,我要先补眠!”
  
  霍春山原欲打电话给宋云远,没时间接机不要紧,替邵湘宇接风洗尘是死活都要拉宋云远出来买单的!无奈此刻邵湘宇因为时差原因,困倦缠身,昏昏欲睡。于是只能约好后天三人再见面一起赴餐,霍春山便欣喜地回去了。
  救星来了,霍春山能不高兴么!得好好把这财神爷逮住了!百年一遇的人才,绝对不会再让他回美利坚为那群资本家卖命了!
  
  现在国内时间下午,对邵湘宇来说正是凌晨睡觉的时候,他冲了凉,躺在柔软的床上,触枕即眠。
  睡了将近十五个小时,再次醒来的时候天是黑的,窗外蒙蒙的天际有些泛白,大约已是第二天清晨。邵湘宇抓过手机看时间,果不其然,五点。
  屏幕上显示有一条未读信息,来自姚莳——
  [你在哪儿?]
  邵湘宇没有回复,他关闭了国际SIM卡信号,把手机随手丢在枕边。
  
  躺在床上,邵湘宇望着装修典雅的天花板,再也睡不着。
  回忆三天前还在美国时,姚莳跟自己吵架,那是第一次姚莳如此歇斯底里,大毁形象。她怒斥自己冷血,指责自己根本不爱她。
  实话说,邵湘宇觉得很是莫名的,他甚至被姚莳骂得有些发懵,但是自己的灵魂仿若脱离身体,如此理智且冷漠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当年是姚莳追他,也是她说不管如何,只要自己答应交往,就会对自己好一辈子……现在反过来指责自己不爱她?
  论态度,邵湘宇对姚莳并不差,女人喜欢的珠宝首饰和服装,他出手向来大方。别的情侣交往时会有的约会接吻上床,他们也不缺。邵湘宇不是禁欲者,对女友的欲望不是来自对方的变相诱惑,便是身为男性本能的生理冲动。
  虽然有些例行公事,但好歹也是师出有名,他们可是众所周知的情侣,并非狼狈为奸。
  除了他一直抵抗的同居,他们该做的几乎都做了。
  
  到底,错在哪里……?
  邵湘宇很迷惑。
  
  姚莳的爆发让这个有关爱不爱的问题第一次浮出水面,邵湘宇才恍然发觉,名校学历,高薪职位,金领贵族,绝美女友……原来自己苦心经营的人生,竟是一种麻木的惯性。
  扪心自问,从小到大,自己有对谁真正动过心么?
  苦苦思索,没有。
  这世间各种各样的感情,还没有一种深刻到让邵湘宇觉得刻骨铭心的。
  
  躺在高档公寓的双人床上,窗外是晨曦渐起的繁荣边城,二十八岁的邵湘宇,此时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有一种华丽丽的残缺感。
  



  02 地铁

  洗过晨澡,才七点半。
  调时差是一件麻烦事儿,在美国的时候,每天早起上班对邵湘宇来说都是一种折磨,不赖到最后一刻他是不会起来的。
  姚莳不止一次明着暗着提议两人同居,这样她便能叫邵湘宇起床,还能替他煮早餐。邵湘宇拒绝了,他觉得让任何其他人、包括女友,介入自己的生活都会让他丧失安全感。对此他甚至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厌恶。
  
  剃了胡渣子,邵湘宇摸摸棱角分明却手感良好的下巴,镜子中深邃的眼眸让人看不透他的想法。
  
  美国那边工作交接时说好离职的带薪工资今天到位。
  匆忙回国,他此刻身上除了五十元人民币没有更多现金,这五十块还是三年前回国没用完剩下的。
  
  出门时,邵湘宇又往身上喷了些清新味的男士香水。
  
  入夏的S城显得特别闷热,空气中有潮湿的霉味。
  虽然不喜潮湿,但邵湘宇并未表现出不适,自己生活了十八年的家乡,这种熟悉的气息反而让他有幸福的错觉。
  在附近看上去比较上档次的餐馆吃早点,邵湘宇终于破开了那张唯一的人民币。他的胃口不小,没点几样东西就去了三十几块,某人毫不自知现金的短缺会给他之后的行动带来麻烦,因为他从小到大还未在金钱上短过手,所以自然也不会在消费上节省。
  
  吃过早点,邵湘宇出门正欲招手打车,才惊觉自己手头现金不够,一名司机极有眼色地驱车过来问:“先生去哪儿呢?”
  邵湘宇问道:“距离这儿最近的花旗银行,过去大概要多少钱?”
  那司机上下扫了一遍邵湘宇的着装,说道:“没有三十块是到不了的,最近的那家分行在M街,距这儿六七公里路呢,现在上班高峰期,堵车时间长了还要算钱的。”
  
  邵湘宇脸部肌肉抽了抽。
  八点多,街上的人群开始成片增加,骑自行车的,坐公交车地铁的,整个 S城在顷刻间被庞大的上班队伍涨满。
  早知道就让霍春山把车留下了,他郁闷地想。
  看着他犹豫,那司机又说:“你要不怕挤就坐地铁,一号线直达M街站,大概只要六块钱,地铁站拐个弯出去五分钟就到了。”
  邵湘宇说了声谢谢,便往地铁站走去。
  挤地铁去取钱,总比没钱强。
  
  十分钟后,邵湘宇满脸发黑地站在车厢里,他发誓,有生之年他再也不会坐第二次地铁了!
  这跟小时候他还在S市上小学时坐地铁干净有档次的记忆相去甚远!
  
  此刻,他的前后左右全部是人!不管是女人的胸脯还是男人的屁股,你都能隔着衣服感觉到他们的存在!车厢里混杂着汗味、早餐味和各种香水味,这种被紧紧挨着的感觉让他难受得有点反胃!
  显然这还不是最坏的情况。
  明明感觉再多站一个人也不行了,但是在每次停车时还有人能挤上来!而在这种站脚位置都没有的寸步难移的情况下,竟然还有人处变不惊地翻当天的报纸!
  这是一个能够无限挤压的空间!周围的乘客向邵湘宇展示着他们惊人的淡定。
  
  邵湘宇并不算特别魁梧,但他身材高挑,肌肉内敛结实,在人群中也显得人高马大。
  这个满脸戾气的男人还吸引着周身的女人往上蹭,你摸一把我捏一下,反正大家都跟年糕似的粘在一起,他不会发现的!
  有些人甚至为此把他当成了人柱子,列车起步和停靠时,都因站不住脚而抓他手臂。
  
  况且,高峰期的地铁上从来不会出现这种气质绝佳的帅哥,刚上班的小白领钱不多,但国际名牌还是知道的,那男人身上的衣服没上万是穿不了的。
  这种人本应该是在外驾驶莲花跑车的二世祖,亦或是雇司机开凯迪拉克的有钱人!最不济也是个能随时随地打车外出富家公子!
  
  都说拥挤丧失敬意,邵湘宇是彻彻底底在天朝的地铁上体会到了!
  
  被挤在人群中,邵湘宇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虽然有空调,但空气中诡异的味道还是让他全身黏腻得厉害。刚到了靠近市中心的一站,下去了一批人,又上来一批新的,邵湘宇被挤到另一边门的角落。
  他略略松了口气,至少现在背后和左侧是坚实的物体,不是肉体。
  
  自己身前是个年轻人,同样因为拥挤的缘故,背部微微与自己的前胸相贴。
  邵湘宇抿着嘴,努力让自己的视线越过对方的头顶放平,并且不断给自己心理暗示,忍忍就过去了!
  
  列车启动的时候,年轻人因为惯性站不住,往右边歪去,邵湘宇本能地出手扶了他一把。
  那人似乎说了声谢谢,声音很轻,几不可闻。
  之后他便死死拽着邵湘宇身边唯一的一根柱子,那柱子被邵湘宇的身体挡去了大半部分。
  
  他的头发短短的,低着头,露着细细的脖子。虽然是夏天,却穿着长袖衬衫。
  邵湘宇留意到对方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正努力维持着列车拐弯时身体的平衡。
  就算很挤,他还是尽力前倾与邵湘宇保持一厘米的距离,这种难得的尊敬让邵湘宇对他有些好感。
  
  盯着陌生人的头顶发呆,邵湘宇的思绪飘啊飘的不知道飘到了何处。
  有一种记忆里熟悉的感觉和气息,从心底深处涌上来。那是一种淡淡的,甜甜的味道,透着柠檬水般青涩的香味。
  这忽然而来的感知飘渺且无迹可寻,仿佛烟雾,伸手去握,却穿过你的指尖消散了……
  
  “……乘客们,XXX站到了,请在屏蔽门打开后,从左边车门下车……”
  
  一如每站停车时,车厢内都会有短暂的人群的骚动,挪位,互相挤攘,准备下车。
  邵湘宇前面的年轻人在听到报站声音后就显得相当紧张,他做好了与人群战争的准备,车子一停,他立刻转过身来闷头就冲!
  还是往反方向的……
  邵湘宇正觉得诧异,那年轻人抬起头来严肃道:“借过,我要下车!”
  
  如果不是公众场合,邵湘宇绝对会憋不住喷笑出来!
  这年头还有下车不分左右的人?明明所有人都往左边去了,他不可能没感觉到吧?
  
  邵湘宇没有多想,他指了指对门的方向,低沉道:“那边。”
  年轻人瞬间显得窘迫又慌乱,他做了个类似顿脚的动作,立刻转回去。
  邵湘宇在他背后笑,是的,他没笑出声来,不代表他能忍得住不变表情。只是他自己都不知道此刻隐隐噙笑的眼神有多温和帅气,身边几个女性乘客几乎看傻了眼。
  


  03 秋游

  因为方向判断的失误,年轻人不得已与涌上来的人群奋战,从动作来看,他的力气并不大,最终是踩着列车关门的警报声出去的,由此显得慌张而狼狈。
  望着他消失在车门口的背影,邵湘宇有片刻的失神。
  
  他不认为那一瞬的熟悉感是幻觉,说起来可能有些俗套,那人方才转过身来,抬头看自己的脸,眼神交接,让邵湘宇觉得似曾相识。
  亦或是对方身上的气息,邵湘宇知道每个人都有独特的磁场,这种磁场所散发出来的引力或斥力是微妙且神奇的。
  
  他努力在脑海中搜寻清香甜味的来源。要追溯至中学时期、哦不,似乎更早,更久……
  年轻人与记忆里的影子有片刻的重合,邵湘宇捕捉到了。
  那还是小学三年级的时候,一个看上去挺娇小的男生转学来他们班。
  出生在S城的孩子骨子里向来带着自以为是的高贵,他们并未刻意孤立新生,却也从未把他真正纳入群体。
  邵湘宇也是如此,在小学时全班男生都能打成一片的情况下,那个男孩对他来说几乎是个毫无存在感的微生物。
  以至于此,饶是记忆力良好的邵湘宇,都无法在瞬间回想起那个人的名字。
  
  只是隐隐的,邵湘宇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些有趣的场景。
  被主人一回想,记忆的胶带便欢愉地在他眼前自动旋转播放起来——
  男孩刚转来的时候,正逢学校组织秋游。小学时的秋游并不会去太远的地方,大伙儿也不过是在老师的带领下,去城市另一头的公园野餐。
  交通工具不用说,自然是刚开通不久的城市地铁。
  当年的地铁票价很高,地铁在邵湘宇的印象中既干净又高档,坐的人也很少,在S城还算得上是赶时髦的象征。
  小孩子们一律很亢奋,不管如何,难得没有平日上课的枯燥和束缚,还能与最亲的好友外出玩耍,这种兴奋感是不言而喻的。
  
  地铁上的位置不多,一个班占两个车厢。男生们很绅士地把所有位置都让给了女生。那时候长的小,还够不到头顶的把手,十几个男生围着最中间的一根柱子都足够抓,不锈钢柱子从中间部分往下就是一只只的小手,密密排着的小胳膊像开了朵花,好动的男生们还你捏捏我,我碰碰你,偶尔再换个位置,颇有意思。
  剩下的学生分散在门附近另外四个柱子周围。邵湘宇一如现在靠在门边,他不是不合群。聪明帅气的他在班里是很有地位的,只是他不喜欢跟人群挤在一块儿。
  
  列车启动后,在文娱委员的带领下,女生那边开始唱歌。唱的当然不是音乐课本上老掉牙的曲子,那些是很没意思的。
  她们唱流行歌曲,当时的小虎队很出名,尤其是《爱》,人人都会唱,有活跃的文娱委员开场,大伙儿都你一句我一句的迎合起来。
  “把你的心我的心串一串,串一株幸运草,串一个同心圆……想带你一起看大海,说声我爱你,给你最亮的星星说声我想你……”
  
  唱到高潮部分“呼~呜呼呼~”的时候,中间那群男生便开始围着柱子转圈,一开始还配合着歌的节奏,后来也不知是谁忽然大喊:“吸星大法——!!”……他们便一下子转快了,于是顺利引来女生群体的哄笑。
  
  小时候男孩们的举动大都为了吸引女孩的注意力,有了她们笑声的反馈,男生就更激动了。其中有个说:“啊,我不行了!”便一屁股坐在地上,接着就有了第二个人的应和:“晕了晕了!内力都被吸光了!!”……
  有个坚持到最后也没有倒下的,他大叫着:“耶!我是金轮法王!”
  A反驳道:“吸星大法明明是令狐冲的武功,金轮法王才不不会!”
  B问:“不是无崖子的吗?”
  C说:“笨蛋,那是北冥神功!”
  D大嚷:“神功哪有这么强大的破坏力,这是邪恶的武功!是化功大法!”
  E恍然大悟:“啊!柱子是丁春秋!大家快逃啊!不能靠近柱子!”
  得胜的那个男生吓得脸色苍白,原本手还牢牢地抓着不锈钢柱子,此刻跟触了电似的松开,往邵湘宇那边跑,嘴里还喊着:“香芋大侠!快救救小生!”
  电视剧里的台词被孩子们以这种童趣而又滑稽的形式表现出来,引得老师们也连连捧腹。
  
  邵湘宇微笑着一点都没有救他的意思,紧靠着门不挪位,嘴上还说:“一边去一边去!这是大侠的地盘!”
  那人仿若不闻,硬是挤过来,站在了邵湘宇边上。
  多了一个高个强壮的男生,邵湘宇右边的小小男孩就被暴力挤了出去,没处靠了。
  他的存在感太低,没人关心他站哪儿,也根本不会有人发现他是否站在安全的位置,列车一晃动,他随时有可能摔倒。
  
  邵湘宇当然也没有留意,直到列车在下一个拐弯时他觉着袖子忽然一紧。
  邵湘宇侧眼,看到转学生因为重心不稳,攀住了他的手臂。不是完全抓住,只是小心翼翼地拽住他的衣袖借取微弱依靠。
  邵湘宇没在意,他假装自己没有察觉到,任凭对方轻轻攀在自己身上,然后转过头去和刚才那个男生谈笑。
  这个小插曲也一样没有被其他人发现,学生们很快又发起了另外一个有意思的话题。
  唯有邵湘宇,在每次列车不稳时,都能察觉到衣袖传来的轻轻扯动。
  
  到目的地站的时候,男孩松开了抓他袖子的手,邵湘宇顿时觉得内心有那么一瞬莫名的失落。
  系统报站声响起,让乘客往右边下车。邵湘宇瞥眼看那男孩,对方毫无方向感地闷头就往左边冲……!
  没有经过思考,邵湘宇本能翻手握住了男孩的手腕,把已经迈出一脚的他往自己方向拉,并低声说:“这边。”
  男孩瞅着反方向,迷糊的表情似乎还在疑惑:我们不是从那一边门上车的嘛……
  
  列车的停滞中断了邵湘宇回忆的思潮,不知不觉间,M街站已经到了。
  他下了车,走出地铁站,九点的阳光在奢华大厦之间穿过,城市的最中心笼罩在由玻璃墙面所折射出来的绚丽光环中。
  身边行客来往匆匆,上地铁时还焦虑烦躁的邵湘宇,此时发现,自己的心境如清风拂过,难得的波澜不惊。
  
  是他么?那个地铁上的年轻人。
  
  

作者有话要说:
小虎队《爱》
————
很多小猫小学时应该会听周杰伦的歌吧,哈哈,时代不一样了。



  04 虚荣

  邵湘宇随着地铁站内的指示牌,很容易找到了银行的位置。
  做规划的时候,设计师总会把属性相同的建筑物放在一起,形成一个功能块,譬如繁华的商业街上,银行附近必定有另外的银行,花旗、瑞士、汇丰等等,于此连成一片。
  在中国地盘上的国际银行,总建得特有官僚味。气派的大门,清一色的大理石地面,巨柱撑起的厅堂威严壮阔……
  而室内外的温度差最大程度上体现了建筑场所的档次高低。
  
  邵湘宇理了理领口,回想起刚才地铁上的年轻人,自嘲地摇了摇头。
  S城人那么多,方向感差的人大有所在,十个里面估计就有一个分不清左右;世界那么大,当年的转学生也没可能一直守在这个虚空浮华的城市,还如此巧合的让回国第一天的自己遇上。
  所以,他很快否认了自己无来由的猜测。
  
  由于来得早,邵湘宇不到一小时就办理好了外汇转账等相关手续。
  他换了些现钱,在有储蓄及职业保证的情况下,又领了一张高额透支的国内信用卡。
  
  中午,邵湘宇随性拐进附近一家欧式餐馆。
  餐馆有意营造暧昧氛围,即使外头艳阳高照,里面却烛光袅袅,一片幽暗。
  在内坐的大都是外国人,也多是情侣,连服务生都说一口非常流利的英语,这让邵湘宇有一种仍身在国外的错觉。
  他坐上一把靠窗的高脚椅,点了一杯薄荷味鸡尾酒。
  
  明明不是晚上,他也不需要扮演情场失意外出寻求艳遇的贵公子模样,喝鸡尾酒什么的,真是一点情调都没有。
  邵湘宇叹了口气,他清楚地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不经思索地做出这一系列举动。
  
  十八岁高中毕业赴美名校,为了追寻上层社会的礼节和优雅,频繁跟身边的同学出入社交场所。那些人要不是非富即贵,就是太子千金。
  年少的虚荣蒙蔽了他的双眼,有一年邵湘宇甚至爱上了这种纸醉金迷的生活。身上必穿价格上万的套装,酒场必点烈性的伏特加或白兰地,能在女士靠近的第一时间闻识出她们颈上的香水牌子,并且优雅地给予赞扬:“XX香水让你闻起来相当迷人,我能替您点一杯贝利酒么?”
  ……
  
  虚幻的荣耀所带来的劣质光环以及幸福的假象,曾经的邵湘宇觉得一辈子过上这种日子便是人生的成功。
  如果你有两三年强迫自己程式化地展示这些所谓的“高贵”与“地位”,那么做到邵湘宇这样的程度只是水到渠成。
  直到走上社会,经历工作,遇到人外之人,看到天外之天,邵湘宇才恍然惊觉,曾经浮浅的自己有多深刻地误读了成功的含义。
  
  而现在,身处自己成长的家乡,大下午的坐在异域风格餐馆里喝鸡尾酒,算什么?
  邵湘宇会毫不留情地为自己的行为做总结:无可救药的习惯性装逼。
  
  说实话,虚荣心普遍存在于所有国人,那是一种为了吸引他人注意力而表现出来的过分自尊心,或深或浅,在所难免。
  也许正因为虚荣,邵湘宇每每想到小学同学,夏瞳、张跃川、赵旭沣等人的名字总会第一时间在他脑海中浮现。那是曾经班上的文娱委员,班长以及地铁上宣称自己是“金轮法王”的活跃分子。
  
  这时,邵湘宇又在意起那个小小转学生来。
  为什么记不得他?貌似不是因为他生来就毫无存在感,而是因为,他从来没在公众场合之下刻意表现过自己。
  
  那个瘦瘦的安静男孩不高,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藏在长长的刘海下,邵湘宇甚至记不得他的模样。
  当年男生理刺猬头是帅的象征,所以全校百分之七八十的男生都是同一个发型,清一色的小刺猬。
  而余下的,自然是落伍的、不出众的、可忽略的。
  
  小学班里排位置是按照学号来的,转学生顶替了一个留级生的学号,隔着走道坐在邵湘宇的左上角。他穿着一套不合身的校服,衬衫和外套都过大,裤脚还得卷几个道,不过还算干净。
  宽大的衣服并不会体现他高大,反而把他衬得更加瘦弱了,细胳膊细腿的风吹即倒。
  
  他最喜欢科学课,精神满满脊背挺直,而到了语文课就耷拉着脑袋,脖子一摇一摇的打瞌睡。英语课他经常开小差,最常干的就是撕小纸条,耐心好到能把纸片撕成粉末状堆成一个小米堆。
  一次上课英语老师穿了短裙,从他身边经过时裙摆带起了微风让纸沫子瞬间飞舞起来,在他的书桌上下了一场小小的雪,他两只手臂慌张地围在桌边,生怕纸沫飞跑……
  
  回忆半晌,邵湘宇惊愕地发觉,除了对方的长相和名字,那些原以为模糊的细节竟然如此清晰生动!
  不止如此,他甚至觉得自己此刻的心情如同春日的吉他曲,清脆而温暖。像在地铁上回忆儿时的秋游一样,就连灵魂,都忍不住要飞出身体,飘到远方去观望。
  ……
  
  抿了口酒,邵湘宇翻出手机。
  他们的小学是那个区最好的,连同初中和高中,都直接附属于全国名校F大。小学升初中,大部分同学都还在身边,包括那个转学生。
  中考时,邵湘宇有保送本校的名额。别的学生在辛苦备考期间,他获得了与美国友谊高中的交流资格,三个月后回来,大家都已各奔四方,连同学会都开完了。
  心中有些小遗憾,当时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依稀记得那种焦躁的心情,当自己在F大附属高中的校园里见到那个人时,才平静下来。
  邵湘宇确信他也是考到本校,但因为分在不同的班级而与他仅有几面之缘。
  
  手指滑到“张跃川”的名字,这个小学时的班长在高考结束后去了首都,进的是国内高等教育首府。
  毕业已十年,这是邵湘宇第一次拨打他的电话,只是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换掉号码——
  “喂,您好,哪位?”
  “请问是张跃川张先生么?”在不确定对方是否本人的情况下,邵湘宇向来很礼貌。
  “是我,你是……?”
  邵湘宇松下紧蹙的眉,道:“张跃川,我是邵湘宇。”
  


  05 扳手腕

  “啊啊啊啊啊——!”张跃川在电话那头忽然失声大叫,“邵湘宇!”
  邵湘宇微笑着把手机从耳边拿远了一些:“嗯。”
  
  当年在F大附小直至附中,邵湘宇一直都是学生中的焦点人物。
  初中时访美交流,高中时成为建校来唯一一个被美国H大录取的学生。
  而这个人的长相又是一流,性格脾气堪称完美。他几乎是每个女生心目中的白马王子,每个有点眼色的男生会提出“保持联络”的对象,所谓物以类聚,能跟他称兄道弟也是一种荣耀。
  那么多人都关注着天之骄子邵湘宇“绚烂”的人生,走向如何,成功与否,当然也包括张跃川。
  
  “你现在在哪儿?什么时候回来的!有空出来聚聚?”张跃川连连问道。
  “S城,昨天刚到,你呢?这几年如何?”邵湘宇的手指拨弄着银质拌酒棒。
  “我啊,毕业后在首都混了几年,两年前才回S城开了家民事法律咨询公司,也算才起步,不是那种大的,现在赚点钱仅够养家糊口,跟你湘大侠可无法比!怎么,兄弟现在打算回国发财了?”张跃川的声音显得很兴奋。
  “呵,”邵湘宇笑说:“别把我想的跟神似的,也不过是混着,现在还居无定所。”他打着太极,觉得此刻没必要在他面前提霍春山的事情。
  
  心里惦记着要问的人,邵湘宇又接着说道:“跟你打听个事儿。”
  “有话你尽管说,别吞吞吐吐的哈!” 张跃川心知肚明,老同学不会无故打电话来。
  “我们小学时有个转学生,三年级的时候转来的,他叫,”邵湘宇顿了顿,“他现在在哪儿你知道么?”
  
  张跃川愣了一下,没想到邵湘宇会问这个,他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说:“转学生?叫啥名字?男的女的?”
  “……男的。”高脚杯里的最后一块冰消失在蓝绿色的液体中:“名字我忘了。”
  
  “额,你忽然问我,我还真想不起来,你再给我些提示。”
  邵湘宇有些黯然,听了张跃川这句回答,很明显问不出那人的去向了。只是他却惯性地继续道:“个子小小的,总是一个人,初中还是跟我们同班,高中是同校。”
  张跃川想了会儿,有点摸不清邵湘宇的意味,不过听口气不像是太急的事,便说:“我没什么印象了,这样吧,我回头翻翻以前的毕业照同学录,调查一下,哦还有照片,你邮箱没换吧?到时候我把你落下的同学会照片都发给你。他的情况我有了消息也会第一时间跟你说……不过,你找他做甚?”
  邵湘宇被张跃川问得发怔,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急中生智想了个借口,回答说:“我读书的时候……欠了他十块钱。”(= =)
  
  邵湘宇没想到这俗烂的借口竟把对方忽悠过去了!
  电话那头的张跃川肃然起敬,开始絮絮叨叨地夸邵湘宇人品好,东拉西扯,后来还生出了再组织一次小学同学聚会的念头来。
  挂了电话,张跃川还沉浸在刚才的心情中,他想不到邵湘宇也会向别人借钱,当年的十块钱可不是小数目,这一欠还欠了十几年,亏邵湘宇现在才记得要还,就价值上算,这还起来就不只十块这么少了。
  
  付完酒帐邵湘宇又去附近的几家品牌店选衣服,他来的匆匆,好些衣服都丢在美国没有带回来。他没有长期留在国内的打算,倘若春山的事情能顺利解决,他极有可能回去。那边的公寓付了年租金,也没有退掉。
  
  晚上打车回到家,洗过澡躺在床上,邵湘宇又开始不由自主地回想当年往事。
  这一次想到的是五年级,班里风靡一项“竞技”运动——扳手腕。
  其实那只能算是比谁力气大的游戏罢了。说起来,挑起这项游戏的人,还是个女生。
  五年级的时候,女孩子大都还没有羞涩意识,具象点儿就是不会故作娇柔。她们也同样争强好胜,以打败男生为荣,无论是学业上,还是体力上。
  
  女生中最彪悍的体育委员冯芷芸,与文雅秀气的名字不符,她身材壮硕,肌肉发达,被同学们称为女人中的男人,男人中的铁人。
  最先,她玩笑性地扳倒了周围的女生,当挑战完所有女生后,她开始把目标放到了男生身上。同样,她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披荆斩棘所向无敌!直到遇上了邵湘宇、赵旭沣等人,才稍稍受挫。
  
  这之后,扳手腕就开始在班里风靡起来,连班主任都说大家课后玩玩,有利增进同学之间的感情,同时可以锻炼身体。的确,不管男生女生,双手相握,一声“开始”后,双方咬牙发力,谁都不会因为亲密接触而不好意思。
  于是,数学课后我跟你扳一回,语文课前你跟他再来一局,一有实力相当难分胜负的对手,大家就会围在桌边拍手叫好,并且纷纷压宝。
  
  六年级开始,女生的身高跟春笋一样刷刷往上窜,同时伴随着发育期间的情窦初开。
  邵湘宇慢慢发现,班里的女生找男生扳手腕,尤其是跟自己,都不如从前认真了,她们总故意输掉,然后娇笑着离开,连冯芷芸都会扭扭捏捏地“掩藏实力”了。
  女生的改变让男生们意识到,貌似在雄性之中得胜更能展现自己身为男生的尊严!
  
  邵湘宇喜欢对手认真,所以男生才是最好的选择,因为他们会全力以赴,而输了是一件很没面子的事情。
  他享受那种对方在自己手下挣扎时的感觉,会有一种不言而喻的快乐。
  
  之所以回忆到扳手腕,还是因为他——
  一次他们恶作剧,竟然把那转学生推到了邵湘宇面前,要求他们比试。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那群人闲着无聊找乐子。
  
  转学生有些紧张,眼睛眨啊眨,眸子转向旁边不敢看邵湘宇,但是难得被那么多同学围起来,他觉着挺高兴,双颊红红的。
  邵湘宇推开桌上的书,说:“来吧,坐下。”
 


  06 接风宴

  前排的男生主动腾出位置给转学生坐。
  他认真地挽起衬衫袖子,露出细细白白的胳膊。
  两人摆好姿势,裁判一喊预备,他的手腕就紧绷起来。
  邵湘宇极喜欢他略带挑衅的眼神,像一只初生小虎。
  
  “开始!”
  一声令下后,围观者们惊讶地发现情况竟然出乎意料地偏离了原本毫无悬念的预想。邵湘宇并没有瞬间扳倒对方,两人相握的手掌在桌上持衡,悬停在中间的位置一寸不移。
  一瞬间大伙儿都不可置信地“哦~哦~”惊呼起来。
  
  其实邵湘宇一握住那只比自己小了一寸的手掌,心里就很清楚那男孩与自己实力悬殊,只要他愿意,就能秒杀对方。但是,他没那么做。
  他只用了一半的力道,却佯装一副全力投入的样子。
  
  眼前的人是生气勃勃的,可爱的,闪光的……平时那样不起眼的人,认真的时候竟然有如此生动的表情!
  邵湘宇是惊讶的。视线直勾勾地锁住那人的眼眸,握着他的手掌慢慢收紧。
  
  平衡慢慢打破,再怎么让他,邵湘宇都不可能让自己的右手臂往顺时针旋转一度。对方很努力地想战胜自己,以至于他都能感觉到对方的手腕因为用力而微微抖动,只不过邵湘宇始终坚如磐石。
  
  他以极缓慢的速度压倒对方,全程中欣赏着那人慢慢变红的耳根,咬着下唇的牙齿,以及如同敏感的猫咪一样紧绷的肩膀。
  并不是看不起他,而是,邵湘宇更愿意慢慢享受捕猎的过程,而不是一口气逮住囫囵吞枣。
  他清楚地记得,当年心中那份波涛汹涌的快感和血流加速的悸动。
  
  “我赢了。”他松开他说。
  转学生的表情有些沮丧,他甩了甩手,小声道:“手指都给你捏麻了。”
  邵湘宇失笑,又道:“要不要再来一次?我让你。”
  周围的学生拍桌吆喝,看得有意思极了。
  那人微微扬着下巴,有点疑惑,让?什么意思?
  
  邵湘宇指示道:“手放上来。”
  他有些不甘心,不愿意邵湘宇让他,可是大伙儿都看着,又不能做逃兵,于是只能乖乖就范。
  邵湘宇握上他的手腕,正好圈住。
  小小的手腕在邵湘宇的手掌中不安地转动。
  根据杠杆原理,这样做邵湘宇想要赢他确实需要花更大的力道。
  
  “预备!”裁判再次发声。他的身体和手臂本能地紧绷起来。
  邵湘宇第一次发挥了百分之五十的水平,现在便百分之八十好了。一样轻松地能赢他,却一样用缓慢到极致的速度,看着他,再慢慢放倒他。
  不止从力量上,还从心理上,通过眼神一遍遍传达灌输着让对方臣服的概念。
  
  第二次切磋结束后,上课铃也正响起来。转学生什么话都没说,表情有点讪讪,完全没有了一开始的高兴。
  他揉着手腕回座位,邵湘宇确定,上面留下了自己指腹的红印子。
  ……
  
  回忆结束。
  邵湘宇躺在床上,觉得下腹有轻微的燥热……
  松松握着拳的手移向下身,他惊讶地发现自己有了生理反应!
  
  ×××
  
  第二天邵湘宇要去赴接风宴的约,傍晚接到电话,声音是独属于霍春山式的聒噪和夸张:“L区雅月城娱乐中心!给你一分钟立刻飞过来!”
  邵湘宇在电话里笑骂了两句,也不耍大牌,换了衣服立刻出门。
  几个死党三年不见,他是很想念的。
  
  找到好友预定的包厢,推门进去,一共四个人,他们都已经到了。邵湘宇最先认出宋云远,某人戴着一副银边眼睛,看上去斯文极了,他见到自己的那一刻忽然站起来。
  邵湘宇知道较量的时刻到了,果然被对方忽然拥住后两立即开始使力,欲用身体扳倒对方。
  别看宋云远一副书生气的模样,那隐隐的腹肌和坚实的手臂都是结实的象征,邵湘宇费了好大的劲在把他放倒,再哈哈大笑地拉他起来。
  霍春山、秦海他们几个在一边连连鼓掌:“湘大侠海外闭关回来果然了得啊!”
  
  宋云远被拉起,一掌重重地拍上邵湘宇的后肩。
  他嘴角勾着,看着像是嘲讽般的笑容,邵湘宇却知道那家伙笑起来就是这么一副谁都不看在眼里的德行。
  宋云远说:“死芋头!你还有胆子回来?”
  “怎么不敢?到哪儿都能办了你!”他一把把宋云远推在沙发上,自己在他旁边坐下。
  霍春山倒了一杯香槟很狗腿地递过来:“大侠,你的酒。”
  邵湘宇接过后用杯底敲了敲茶几:“来,先干一杯!”
  众人举杯喝下,纷纷亮杯底。
  
  一杯酒下去,邵湘宇立刻找到了国内风流场所应有的感觉,他扯开茶色衬衫的衣领,宝石红的领带松松的挂在脖子上,露出的蜜色肌肤和性感锁骨,风流不羁的坏男人模样顿时显现!
  周围的好友连连咂嘴,问聚会主角曾有过的风流韵事,调侃起哄着说着荤笑话。男人在这种场所向来肆无忌惮。
  
  邵湘宇但笑不语,眯着眼睛别有意味地瞅着他们说笑,看上去慵懒却又危险。
  昨晚是靠回忆着名字都不记得的小学同学,用右手解决自己的生理冲动,说出去还不被那群损友笑掉大牙!
  
  又是喝酒又是唱歌的聊了个把小时,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按铃进来,霍春山叫道:“哟,郝经理!”
  那人满面笑容,却佯怒道:“霍少爷在这儿也不跟我知会一声,还把不把我当朋友!”
  霍春山一拍大腿:“我罚酒!我罚酒!”
  郝经理抢过酒瓶:“哪敢,我敬你还差不多!”
  
  原来这处娱乐城正是有霍家庇荫而立,太子爷亲临,那郝经理自然不敢怠慢,他连打包票,之后的娱乐活动会一手揽办,必定让各位尽兴!
  霍春山也毫不客气,挥手让他去做。
  那人红光满面的走了。
  
  霍春山奸笑道:“知道那郝经理最能办啥事儿么!”
  “喔唷!莫非是有关下半身的事儿?”秦海问。
  霍春山神秘兮兮地点点头:“据说这人在这方面是极有眼色的!挑的人肯定满足你们口味。”
  秦海笑着,懒洋洋地摊在沙发上:“是该要了,跟着你都几年没吃荤了!”某人一语双关后,又转头对邵湘宇吐槽:“丫公司就是个烂篓子,当年还跟我信誓旦旦跟着他有肉吃,我苦啊我跟着他都成和尚了!我看你以后也差不多,听哥一句话,赶紧回美国去,别淌这趟浑水哈!”
  
  霍春山扑过去踢他,一边嚷着:“叫你告状!我这是请了活菩萨回来开运的你少给我乌鸦嘴!”
  邵湘宇和宋云远都哈哈大笑,秦海以前就是如此,最爱惹霍春山炸毛,亏他们两人还在同个公司一起工作了三年,邵湘宇很难想象公司会被他们俩搞成啥摸样。
  
  正笑闹着,包厢内门铃声响起,霍春山在秦海身上补了最后一脚,才去按遥控开门。大伙儿原以为进来的必定是有些韵味姿色的年轻少女,却未想到,门口站着清一溜的秀气少年,一个个皓齿明眸,皮肤嫩的能掐出水来。
  

作者有话要说:插小花:当年的心理快感,长大后的生理快感(=。=)
另:谢谢长尾巴的浅浅丢地雷,一丢还2个~~~还以为JJ抽了。。



  07 饼干

  一个长相最出挑的少年过来挨上邵湘宇。
  能在五个气势相当的精品男人中瞬间挑出主角,可见他眼明活络。
  “我叫禾禾,先生怎么称呼?”
  
  在美国的时候,邵湘宇曾经听中国朋友们说起国内的夜生活,了解到男性公关已经颇为流行。而且据说在那档子事儿上,只要心里不排斥,便会比异性更加销魂。如同毒品,让人食髓知味。
  邵湘宇觉得很有意思。原本以为只是一件不关己事的“听说”,竟然那么快让自己遭遇到了!
  怪不得人们都说国内是个大染缸,无论怎么样为另一半守身如玉的男人,都很容易变坏。
  更何况邵湘宇最近还处于感情冰冻期。
  
  邵湘宇不是老古董,而且身为男人潜意识里都喜欢刺激的事。禾禾身柔如水,双目含情,邵湘宇的冒险因子立刻活跃了起来。
  他身手揽住少年的腰,凑到对方耳边暧昧道:“哪个‘和’?”
  禾禾吐气如兰:“秋字的禾木旁,禾禾……”
  “禾……秋……”脑中有跟神经像是被扯了一下,一种熟悉到近乎怀念的心悸感席卷全身,邵湘宇揽着少年腰杆的手忽然收紧了。
  “嗯……”禾禾轻喘着,一只手自然而然的摸上邵湘宇的胸口。
  
  霍春山虽熟悉S城的声色场所,却也是第一次让同性伺候。因为大多都是为一些甲方和客户安排。这会儿被一个娃娃脸的少年缠着,他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少年姿色中上,看人的眼神却很是妩媚。
  霍春山有样学样地跟着邵湘宇挑逗他,又觉得摸来摸去都没有女人来得舒服,于是兴致缺缺,一挥手让他去拿些水果小点。
  
  他悄声对宋云远说:“啊,原来湘湘好这一口?”
  宋云远坐在一边似笑非笑,任由另外一名少年替他捏肩揉腿:“谁知道呢。”
  霍春山抚着自己的胸道:“我忽然觉得很没安全感。”
  宋云远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和笑容一样,带着天生的刻薄:“放心吧,你不是他的菜。”
  霍春山:“……”
  
  邵湘宇那边已经跟美少年禾禾打的火热。难得正经八百的人也有一次公开放纵的时候,大伙儿都看得津津有味。
  “我记得他是有对象的啊,失恋了?”
  “有又如何,还不允许我们湘湘打野味了不成?”
  秦海挨着宋云远坐:“他以前不都是闷葫芦一个么?有名的可远观不可亵玩,怎么现在开放到这种地步?”
  霍春山听了,接话说:“别以为他不知风情,他不容别人碰,只是骨子里骄傲,要真有了喜欢的,能比谁都野!”
  宋云远点头:“春山说的不错,湘宇有二十八了,他循规蹈矩十几年,已经把自己逼得太紧了,他不可能束缚自己一辈子。”
  霍春山痞笑着应和:“就是就是,别愁丫的,他精着呢!”
  ……
  
  被一只柔弱无骨的手不断抚弄身体,邵湘宇只觉得自己腹中有一团火,延着血管直烧到自己的脑神经。
  禾禾的挑逗能力很不错,他任由邵湘宇或轻或浅地捏弄他的腰背,在适当的时候轻哼抽气,身体却伏在客主身上柔顺得不像话。
  
  茶几上摆满了茶水点心,几个大男人喝过酒,一边聊一边由人喂,只需食来伸舌,水来张口,尽兴非常。
  包厢内的灯光打得暧昧,邵湘宇只见禾禾纤细白皙的手指在盘子之间穿梭,点点这个,戳戳那个,只选那些做的好看的糕点,捏过来塞到邵湘宇嘴里。
  
  其中有盘新鲜草莓,禾禾拿了一颗,大眼睛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邵湘宇后,用唇咬着,凑到他眼前。
  邵湘宇一愣,少年靠近的时候,他恍然间闻着一阵脂粉味,这股气味如同一丝凉水注入血管,顿时中断了来自腹间的火源。
  他勾着嘴角,抬起手及时止住少年靠近的脸,伸出手指把草莓推进禾禾的嘴里,也不拿出来,就在那少年口中缓慢搅拌。
  禾禾的眼睛忽明忽暗,牙齿开阖,慢慢压榨着草莓汁,红色的水果液体顺着邵湘宇的手指慢慢流出来……
  
  不是他。
  邵湘宇已经冷静下来。
  当禾禾的脸凑上来的那一刹那,邵湘宇就发觉,自己的心悸并不是他的原因,只是男人身体的本能反应。
  虽然,放纵一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玩不起的。
  ——只是,这种想法在还没有生出来之前,就被邵湘宇内心的失落感抹灭了。
  
  如果不是禾禾,那一瞬间的心动来自何处呢?
  这种几乎能让所有野生食肉动物兴奋的血腥味,那气息所引发的嗜血冲动,到底,来自何处?
  
  邵湘宇失神地望着茶几上的糕点水果,对身边的美人已经心不在焉。
  他蹙眉思索回忆,竟又想起小学时的事情来。而且毫无理由的,主角依旧是那个本以为不起眼的转学生。
  
  那是小学快毕业的时候,六年级下学期,因为转学插读以及留级等原因,学生的学号多了很多缺口,于是每个现有学生都被编了新的学号,当然,座位也重新排了一次。
  转学生的位置从邵湘宇的左前方,变成了左边,隔着过道。
  
  邵湘宇的前面坐着文娱委员夏瞳。她是女生的中心人物,一到下课,前面就叽叽喳喳地围了一群小麻雀。
  她们经常谈论一些生活琐事,譬如最近有什么好看的言情小说,哪里有卖特别好吃的零食,或是手头上又多了那种最时尚漂亮的发夹头花。
  
  一次夏瞳从家里带了一盒奶油饼干,据说是目前最流行的小熊牌子,邵湘宇是不懂。下课的时候,夏瞳把一块饼干拗成两片,非常“慷慨”地把饼干分给女同学们吃。
  之后要上户外体育课,她把饼干盒子匆匆一阖塞进抽屉,便和女孩们成群结队地出去了。
  体育课后,她回到座位,从抽屉里把饼干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抽开盒子里的塑料托,埋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一会儿女孩们过来找夏瞳聊天,她悄悄地说:“我的饼干少了。”
  
  一般来说,邵湘宇很少偷听她们对话,只是这一次挺意思。
  饼干少了?你分了那么多人,还会知道饼干少没少?
  
  一个女生问:“是刚才分给我们分多了吗?”
  夏瞳摇摇头:“我家里的时候就算好的,十个人要分掉五块,剩下五块我体育课后吃,现在只剩下四个了,少了一块。”
  女生们相互瞅瞅,觉得挺奇怪:“拿到哪里去了?是不是你早先也吃了块?”
  夏瞳说:“没有吖,我清楚的。”
  
  两个男生看女孩子们围在一起神秘兮兮地,也过去凑热闹,一看夏瞳桌上有饼干,就嚷开了。
  “哟,文娱委员有饼干,赏我一块嘛!”
  “我也要我也要!夏瞳你可是好干部啊,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
  夏瞳被男生的打岔分散了注意力,一会儿便不再追究饼干的多少。
  邵湘宇却闲着没事儿把它默默记在了心里。
 

  08 独角兽

  夏瞳的细心邵湘宇是知道的,一道数学题都会检查两三遍的女生,不会数错仅有十片的饼干。
  这么说来,肯定是有人偷吃了一块,但也不可能是女生,她们虽然爱零食,但大都跟夏瞳关系不错,而且S城土生土长的女孩都是很娇贵傲气的,她们不会做出偷吃的事情来,何况体育课也一起出去一起回来,谁有这个时间偷?
  
  那么……难道说,是男生?
  邵湘宇“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如果是男生,这小家伙也太有意思了,居然偷吃女生的东西,而且还是一块饼干……
  邵湘宇并没有为那个男生的举动而羞耻,反而还觉得他很可爱。
  
  晚上回家,他瞥见自家茶几上的零食。
  邵湘宇有个大他八岁的姐姐,只要家里有女孩子,总归是不缺零食的。
  他灵光一闪,从茶几上挑了一包量大的夹心饼塞进书包。
  反正无聊,找点乐子也不错。
  
  第二天,邵湘宇去学校,午餐前拿出带来的东西分给前排女生。快速数了数剩下的数量,再佯装匆忙地塞进书桌,他便和伙伴们去食堂吃饭了。
  吃过饭,邵湘宇迫不及待地回教室,惊喜地发现自己“随意”放在课桌里的饼干盒子移动了位置,原本是刻意压在数学书一角上,现在变成了挨着放,当然也不否认有人经过碰到了他的书桌……
  邵湘宇拉开盒子一看,心忽然噗通噗通乱跳起来。
  他兴奋地像侦探发现了作案线索——饼干少了,少了正好一块!
  
  今天不在餐厅的同学,除去来得晚去得早却成双结对的,只有四个嫌疑犯。两个女生,邵湘宇知道她们家住得近,中午都要回家吃饭,剩下两个男生,其中一个便是转学生。
  邵湘宇此刻心里已经有了谱,离自己和夏瞳坐得最近的,只有他了。
  
  第三天,邵湘宇带了一袋拇指饼干,拿到班里分给大多数同学吃,除了他。
  中午吃饭,邵湘宇出教室前还暗暗瞥了一眼趴在课桌上的转学生,他还是一个人,不合群也不孤僻,在本子上描描画画地自得其乐。
  回来后,果不其然,少了三个拇指饼干。
  
  邵湘宇没往那人方向看,因为他发觉对方也在观察自己,像一只胆小的刺猬,小心翼翼的缩着脑袋。
  邵湘宇觉得自己的心情好得诡异。
  此后数日,沙琪玛,棉花糖,麻薯……邵湘宇开始变着花样带吃的去学校。
  
  一日在家里翻找,姐姐疑惑道:“你怎么转性爱吃这些东西了?”
  邵湘宇从储物柜里翻出一盒茶饼塞进书包,说:“不是我吃。”
  姐姐调侃道:“那给谁?小女朋友么?”
  邵湘宇神秘兮兮地摇摇头:“是我养的宠物。”
  姐姐挑眉,看弟弟难得对某件事情兴致勃勃,好奇道:“哦?什么样的宠物?猫狗?狐狸?”
  
  “嗯……”那转学生总是一个人,虽然没什么存在感,但并不自作卑微,“是只独角兽。”邵湘宇歪着头说。
  姐姐笑了会儿,拿了一袋巧克力豆丢给邵湘宇:“给你的独角兽。”
  
  不过,喂食的乐趣邵湘宇没享受多久,不知道是自己先不带吃的,还是那个转学生不再偷吃……邵湘宇只记得自己有几次期待落空,之后便觉着没意思,热情也淡了。
  后来的事情,记忆也模糊了。
  
  然而,至始至终,邵湘宇都没有想过要跟对方挑明。
  也许他家里很穷,没钱吃中饭,虽然这个理由有点牵强,因为能在F大附小念书的孩子都不会穷到哪里去的;又或许是那个人的特殊癖好,邵湘宇知道一些人因为心理原因,只有偷吃东西才会满足。
  不过几块饼干、几颗糖还构不成盗窃罪,邵湘宇没想要让对方难堪,说出来对自己也没啥好处。
  他悄悄喂食,仅仅是自娱自乐罢了。
  唯一遗憾的是,邵湘宇没有亲眼见过崇秋偷吃的模样。
  
  “崇秋……!”邵湘宇坐在包厢里忽然脱口而出。
  “啊?”霍春山以为邵湘宇喊人,问道:“你说什么?”
  邵湘宇笑道:“没什么。”心里却如拨开云雾见青天,万里无风日正中。
  啊……想起来了,那个转学生,原来名字叫崇秋!
  
  邵湘宇握着自己的左手腕,感觉到自己狂跳的脉搏,想起禾禾刚才提到“秋”字时自己内心的熟悉和颤动,不由失笑。
  崇秋,崇山之秋。如此好听文雅的名字,偏偏忘了。
  
  自己记得那么多崇秋的事情,那么他呢,会不会记得邵湘宇这个人呢?
  
  霍春山看邵湘宇笑得一脸“淫荡”,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他以为是禾禾的原因,于是悄声问宋云远:“要不要给他安排个房间?”
  宋云远道:“可以,看样子是有兴趣的。”
  霍春山暗暗让另外一个少年去办,吃饭唱歌喝酒睡觉,娱乐中心向来一条龙服务包君满意。
  直到邵湘宇被一众人推进了顶级套房,才得知这群恶友干了什么好事儿。
  
  邵湘宇领口松松地坐在沙发上,禾禾羞赧地站在床边,胆子却跟表情完全不符。他走过来跪在邵湘宇腿间,抬头看着伺候对象,请求示意。
  邵湘宇捏了捏他的下巴,轻轻推开他站起来:“我先去洗个澡。”
  
  邵湘宇出来后又叫禾禾去洗干净,他有生理洁癖。
  手臂枕着脑袋躺在床上,邵湘宇脑海里不断搜寻着不同时期崇秋的模样,可是对方的样子实在模糊,还是说自己从未仔细正面观察过他?
  正走神,他忽觉腿间一凉,垂眼见禾禾已经解开了他的浴巾,水亮的眸子剜过来一眼,妖冶魅惑。
  邵湘宇还没反应过来,禾禾已经低头含住了他的分身。
  ……
  
  邵湘宇喘着粗气,身体最敏感的部分被同性用唇舌直接挑逗,直击皮层的快感让他几乎把持不住。
  眼前的禾禾朦朦胧胧,小小的像极了那人,可是崇秋没有禾禾这么漂亮的脸。
  禾禾还在继续,邵湘宇伸手制止,他摸了摸对方的头发,说:“辛苦你了,我想休息。”
  
  禾禾眨眨眼睛,看了看邵湘宇的脸,又看了看某人垂直站立的身体部位,没说什么话,乖乖地下床穿衣服。
  
  如果是他就好了,如果是他在这里,自己百分之百会继续下去,这一次要好好看清楚他的模样,看清楚他的各种表情……
  啊,邵湘宇,你肯定是疯了,他是个男的啊!
  可是,昨晚也是想着那人的琐事兴奋……现在也是,看着竟然把别人的样子与他的身形重合……
  
  邵湘宇任由自己全身沸腾的血液慢慢冷却,听到禾禾扣上门的声音后,他轻轻地呢喃了一声:“崇秋……”
  

作者有话要说:偷吃的灵感来自于紫绡,小紫有天跟我聊天,说她课桌里的香蕉被偷吃了= =!



  09 毕业照

  周末,张跃川联系到曾经的班委好搭档夏瞳。
  他在电话里大声问:“什么?不知道他电话号码?”
  夏瞳道:“是啊,小学毕业的时候我请班上每个人都写了同学录,就他什么联系方式都没有写。”
  张跃川说:“也许小学他还没有什么扣扣伊妹儿的……”
  夏瞳说:“连家庭地址都是空白的。”
  张跃川郁闷了,他玩笑道:“不是吧,这小子是住大桥底下的么?”
  夏瞳说:“你等一下,我找找初中的。”
  
  初中时候他们几个依旧在同个班,夏瞳有点小印象,张跃川是彻底不记得了。不过说实话,如果不是张跃川此刻提到这个人,夏瞳根本不会想起他!
  她打开抽屉,取出初中同学录,首先掉出来的是一张集体毕业合照,一眼就能看出班级里那几个明星同学……凡是站在最显眼位置的,被大家簇拥着而站的,那必定是当时班里最活跃、高调的。
  女生这边不用说肯定是自己,她蹲在第二排中间,班主任就坐在她身后。老师后面是两排男生,一排站在地上,最后一排较矮的站在长凳上。
  
  男生里面最惹眼的显然是邵湘宇,当年班里多少人传他们金童玉女,曾经心里头还有一点臆想的,后来上了高中,她没考上本校,那以后就知道自己想法有多天真了……
  毕业后还真是各自奔天涯,邵湘宇展翅高飞,前途无量,而自己在本地念了大学,前年嫁人成家,现在连女儿都快两岁了。
  
  夏瞳愣了会儿,释然一笑,哪一个少女心里没有过憧憬的对象呢!
  她埋头开始找张跃川问的崇秋,直接翻到照片背后去找名字,再对应位置翻回来看。
  也难怪崇秋不起眼,他在毕业照里都没什么存在感。因为他正站在邵湘宇斜后方。因为有了邵湘宇这颗闪亮的星,他周围的人自然黯然失色。
  
  张跃川在电话里头问:“怎么样?找到了么?”
  夏瞳感叹道:“我在看毕业照,哎,这都有十多年了啊……真想看看他们都变成什么样了!”
  张跃川笑道:“看大伙儿在不在S城,联系得到就找个周末聚聚。”
  
  夏瞳打开同学录找到崇秋的那一页,扫了一眼说:“崇秋的初中同学录上写的跟小学的一模一样。”
  小学的同学录还比较粗糙,多是个人信息加祝语,到了初中,五花八门的档案式同学录就出来了,颇得女生欢心,夏瞳也赶时髦买了本内容上最丰富的。
  每次翻开来看看里面写得满满的祝福,她就莫名感动。
  
  每个人都把对别人的祝福看得很重要,仔细斟酌打草稿,跟写作文似的,一笔一划,字体也是自认为最好看潇洒的。
  只有崇秋,小学初中,都只有四个字“天天开心!”
  夏瞳都要怀疑是不是这四个字笔画最少他才这么写的了……
  
  “哦,他多填了个理想。”夏瞳像发现了线索,对张跃川说。
  “是什么?”张跃川笑问。一般来说,理想这种东西初中时候都是随便写写的吧,他还记得自己当年的理想是当第二个比尔盖茨呢,现在却走上了法律这条道路,相去甚远。
  
  夏瞳说:“母校老师。”
  张跃川一愣:“真的假的?要不我去母校问问?”
  夏瞳也笑:“难说,说不定是真的呢,不过我们母校现在可不好进,收个高中老师都要名校硕士毕业的。”
  张跃川说:“先甭管这些,总比我的理想好实现多了!”
  
  之后,张跃川给邵湘宇回了电话,原欲告诉他崇秋的名字,却未料到对方已经回想起来了。
  不过崇秋的详细资料还不晓得,张跃川给了他承诺说会去查,邵湘宇很高兴。张跃川又提同学会的事,邵湘宇说:“多少人都去叫,去哪儿也尽管安排着,我买单。”
  张跃川得了“主角”的保证,胆子一放联系人去了。
  
  邵湘宇回了趟家。他父母已经退休,两人原本都是给政府工作,此刻养老待遇极好。他姐姐在他高二的时候嫁的人,姐夫在S城也算是有头面的人物,两夫妻经营事业有声有色,余下一对八岁的双胞胎外甥给他父母带着,两老已尽享天福。
  说起来,也幸亏邵湘宇不是独生儿子,才没有那么大“传宗接代”的压力。
  
  不过即使如此,父母还是简单地问起了姚莳。他们知道姚莳的存在,当然也关心邵湘宇的婚嫁。
  和姚莳结婚,在美国立业,逢年过节回家探亲——邵湘宇原本还真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么定了!
  他在父母面前含含糊糊地几句话带过去,不想深聊这些。
  他们也没追究,自家儿子从小优秀又独立,就算一个人在外面也是能成一番事业的、独当一面的男人,他们是很放心的。
  儿孙自有儿孙福,任他们海阔天空地去闯才是真理。
  
  邵湘宇回卧室后,翻了半天才找到初中时的毕业照,回家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眼前这东西啊!
  他捏着照片一角躺在床上看照片里十五岁的崇秋,上面的人像仅邵湘宇半个拇指头大小,看不清眉眼,五官都皱在一起像是没长开,也有可能是因为脸太小了,刘海还盖住了大半个额头。
  皮肤比身边几个男生白一些,脖子细一些,嘴巴小一些,越看越秀气些……
  
  照片上身形和头型都比对方大一号的自己,似乎转个身伸出手就能把那人拖进怀里……
  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怪异的想法。他丢开毕业照,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恍惚间,邵湘宇脑海里又闪过前段日子地铁上遇到的青年,那个人的身形以及面容,倒是很符合崇秋长大后的模样——
  头顶跟自己的视线平行,能透过衬衫的领口看到锁骨,两只手腕并在一起被自己一掌就能握住。
  邵湘宇觉得身体又开始发热了……
  
  睡前,他拿出手机给张跃川发了一条短信:“有了崇秋的联系信息立刻告诉我,谢了。”
  


  10 崇老师

  “崇老师崇老师!!丁明辉他打我!”一个小女孩飞奔着冲进办公室。
  崇秋听到声音迅速把手中的电子游戏机丢进抽屉,正襟危坐。
  “我没打她,是她先咬我的!”小男孩哭丧着脸跟着跑进来。
  “崇老师,是丁明辉让我咬他的!”小女孩指着小男孩叫道。
  “呜哇……”小男孩哭了……
  
  崇秋看着眼前两个豆丁大的小孩儿,严厉道:“怎么回事,慢慢说。”
  小女孩伶牙俐齿地告状:“丁明辉抢我的橡皮!”
  “徐淼淼咬我!崇老师你看你看!”叫丁明辉的男孩儿哽咽着伸出胖胖的胳膊让崇秋看上面的一圈小牙印。
  崇秋眯了眯眼,嗯,没流血,不碍事儿。
  他转向徐淼淼,还没开口说话,小丫头就嚷道:“是丁明辉叫我咬的!他说“你咬啊你咬啊”……”
  
  崇秋憋着笑,还装一本正经:“丁明辉,是你叫徐淼淼咬得吗?”
  丁明辉点了点头,正想给自己找理由反驳,崇秋道:“那就是你活该了”
  男孩儿看着眼前一脸严肃的老师,狠狠抽了两下鼻子,满腔委屈在眼眶里累积成趵突泉,蓄势待喷。
  崇秋瞪了他一眼:“不许哭,哭了就给你打针,打破伤风!”
  丁明辉眼睛红红的,忍着眼泪不敢哭。
  崇秋对徐淼淼温和道:“你先回去吧。”
  小丫头得了公道,开心地走了。
  
  丁明辉站在崇秋面前,崇秋摸了摸他的头:“男孩子就要有男孩子的样子,女生爱计较,你就该让着她们……”
  刚被当着徐淼淼的面指责,他都没哭,现在被崇秋温和地一安慰,丁明辉瞬间就开始掉眼泪,他抽噎道:“为、为什么要、要让着她们……”
  崇秋说:“她们是弱势群体啊,力气没有男生大,也没有男生聪明灵活,以后为男生生宝宝还要肚子疼……”
  丁明辉睁着水汪汪的大眼迷糊道:“生宝宝?”
  崇秋笑道:“是啊,你不让着他们,以后怎么讨得到老婆。”
  丁明辉问道:“崇老师有老婆嘛?”
  崇秋一愣,咳嗽了声:“当然有。”
  “哦……”丁明辉低声道,“我知道了。”
  “……?”
  “我要做个像崇老师这样的人,才会有老婆给我生宝宝。”
  “……”(=_=)
  
  把小男孩哄走后,崇秋又拿出游戏机玩了一会儿俄罗斯方块,之后去班级里巡回检查值日生打扫卫生情况,三点一到,他立刻收拾东西挤地铁回家。
  因为是暑期带兴趣班,每周仅一次,孩子放学也早,他能赶在高峰期来临之前坐上地铁,不像平日上下班,都要挤掉半条命!
  
  路上崇秋回想着下午小孩儿的吵架,觉得好笑。
  他们真可爱,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什么讨老婆,像自己这样没房子没车子又不会交际的男人,连女朋友都没资格谈的。
  不过好在自己从来没考虑过这方面的事情,一个人过挺好,想那么多做什么。
  
  “乘客们,XXX站到了……”
  “哎呀!”听到站名,崇秋一下子跳了起来,坐过头了……
  
  ×××
  
  张跃川回母校看老师,现在是暑假,大多数老师不在。
  在门卫一问,幸好有几个认识的正给高三补课。这些老师当年带他们的时候才三四十岁,现在都有五十好几了,有个别年纪大的老教师已经退休了。
  老师们看到从前的得意门生回校,特别开心。
  张跃川坐在办公室里笑着陪侃,他拉扯功夫很好,一会儿就把他们说的满面红光。
  
  一个化学老师摇头道:“现在的孩子不如以前的好教了,没你们吃得起苦!”
  另一个迎合:“就是啊,上课不认真,作业不做好,好高骛远,眼高手低,还嚷嚷着减负减负,当老师也难唷……”
  张跃川道:“那哪儿能比啊!我们当年读书是唯一的出路,现在的孩子走的路子也多了,出国的出国,考艺的考艺……”
  “哎你一说出国,你们班当年那个叫什么宇的,去美国H大的那个,他可是S大附中的校史人物了,现在怎么样了?”
  
  张跃川笑道:“哦,是邵湘宇吧,他可是我们全体同学关注的对象,我听几个学他专业的哥们说,他近几年来得的那些设计奖,中的几个标,看起来混得很不错的。最近回S城了,我们正组织同学会呢!”
  “好,是该聚聚,都是十几二十年的同学了,要多走动走动,日后能帮上忙的也就这么几个了。”
  张跃川道:“是是!说起来,方老师您还有当年我们班同学的联系资料么?我这边有个同学,一直找不到他。”
  被点名的老师推了推老花镜,道:“数十界的学生带下来了,我都分不灵清了,你要问哪个?”
  
  张跃川道:“叫崇秋。”
  方老师一拍大腿:“呀,这孩子上个月来过的!”
  张跃川大喜:“是么?”
  方老师说:“说来也奇怪,偏偏教书的时候最没印象的学生,毕业后来得最勤!”
  张跃川不好意思道:“方老师你这是埋怨我们来的不勤快么?”
  
  方老师摆了摆手,呵呵笑着:“你们都是大忙人,在外头有各自的事业,做老师的也开心,还记得来看就很不错了……那个崇秋,现在也当老师了,以前还真没想到,那么个闷葫芦居然跑去做这个……”
  张跃川问道:“他在哪儿做老师?”
  方老师指了指窗外隔着操场的小学区说:“就在F大附小。这孩子没你活络,他不怎么会说话……”他说着,瞥了一眼张跃川带来的水果礼品,笑道:“也不带礼,每次过来小坐一会儿就走了。”
  张跃川皱眉:“那你们聊些什么?”
  
  另一个老师喝了口水道:“哪是聊啊,都是你们方老师在说,他安静地听着,我们那天还开他玩笑,要收他学费呢!”
  “收学费?”
  张跃川立刻反应过来,崇秋自个儿也当老师,想必是过来跟他们取经的。
  
  “话可不是这么说,他来看我就很开心了!只要他虚心好学,我就乐意教他!”方老师打开抽屉翻了一会儿,拿出一张皱巴巴的小纸头,“喏,他的电话……”
  张跃川抄下电话,连声道谢。
  方老师低着头,眼睛错过老花镜看张跃川:“你们开同学会,也要注意着他们,这些孩子发展没你们好,你们到时候少发些大兴,给他们留点儿自尊心……”
  “老师说的是,我们就聚聚聊聊天,看看大伙儿都长成什么样了,不会太跟事业扯上边的。”
  
  张跃川承诺着跟几个老师告别,一出校门就拿手机拨通了方才抄来的号码,他有些纳闷为什么不是手机,而是固定电话。
  电话通后,传出来的竟然是一个“大伯”的声音,张跃川吓了一跳,还以为小学同学二十八岁的声音就如此沧桑了!
  
  “这儿是F大附小,您找谁啊?”
  哦,是工作电话啊……张跃川回过神来,道:“您好,请问崇秋在么?”
  “哦,找崇老师啊,他下班回去了,您是学生家长吧?”
  张跃川道:“哦,不是,我是他朋友,有急事找他,请问您有他手机号码么?”
  那大伯道:“崇老师没有手机的,你要找他就下礼拜到学校来。”
  
  没有手机?不是吧……这年头还有没手机的人?他是石器时代来的么!
  “怎么下礼拜来,他明天不上班么?”
  大伯说:“现在放暑假嘛,他就星期四来带一天暑假班,平时不来的。”
  ……
  张跃川应声道谢,除了下周四去一趟F大附小,看来没有其他办法了。
  


  11 管理

  邵湘宇“上工”首日,霍春山再临荣景,他把好友从楼上拖下来,指着车库门口停着的一辆崭新黑色轿车说:“怎么样!合不合你口味!”
  邵湘宇看了一眼外观,车线设计流畅,外观大气,只是这质感,‘大众’有这么上档次的车么……
  
  “这什么型号的大众?”邵湘宇说着,打开驾驶室车门坐进去,一眼看到方向盘正中“奔驰”的盘标志,顿时无力吐槽。
  霍春山钻进前排副座:“大奔SXXL的车,你不是要普通点的么,我把车外那标志给卸了换大众,哈哈,怎么样!”
  邵湘宇眼角抽搐:“你在车盖上喷个变形金刚标志这车还能变形了是不?”
  霍春山说:“我都尽心给你办了,你就别挑剔了湘大妈!”
  邵湘宇啐了一声:“叫我什么?”
  霍春山立刻狗腿状:“湘大侠!!”
  湘大侠勾着嘴角邪笑,霍春山把音响开了起来,说:“走,奔一圈去公司。”
  
  邵湘宇踩离合挂档,把车稳当地开了出去。
  话痨霍春山一刻不停地说着公司的事,前些日子已经送了公司的资料给邵湘宇看,他浏览了一遍,听霍春山说公司的问题是出在人才上,简单来说就是没有个会做设计的人……他想想觉得蹊跷,好好一个设计公司,招进来的都是大学生,也有不少外聘的,怎么就人才不济了?
  他简单安抚了几句,总之还是要自己接触过才能了解实际情况。
  
  车到了市中心就难开,一塞一顿的好不容易驶到了公司所在的写字楼,地处S城最热闹的区域之一,紧邻各大名校和区商业中心。两人停了车,直接从地下停车场做电梯达二十八楼。
  所谓老总,就是可以正大光明迟到、早退以及翘班的人。
  
  霍春山和邵湘宇并肩进去,公用办公室里的设计师们都已经在工作了。他领邵湘宇看了公司里的几个部门。
  秦海一早带了个设计队出去给甲方做汇报,不在公司。
  他们拐到最里间二墙落地窗的宽敞独立间,霍春山说:“这就是你的办公室了,怎么样,整个公司最好的待遇了!”
  “用不着。”邵湘宇拒绝道:“我想在公司里观察一段时间,你先别透露风声,对外宣称就说我是你的新助理。”
  霍春山不知道邵湘宇葫芦里卖什么药,小声咕哝道:“你要是我助理我就天天不用上班了……”
  
  邵湘宇环视了一圈,从办公室二十八楼的落地窗看出去,市中心环江滨海河滩尽收眼底。
  站在这个视野高度,原拥挤压抑的S城竟也可以如此精致可爱。
  果真它是有钱人的天堂,穷人的地狱。
  
  “最近公司在做几个项目?”邵湘宇转过头来,表情已经调整完毕。
  锐利的眼神,冰冷的语调,逼人的气势,他就是个活着的高级战斗武器。
  大神终归是大神,邵湘宇在美国M设计公司是金牌项目总监,规划指导谈判一把手,要不是知道他有单干的念头,M那边的高层早把他派到中国分公司当经理了……
  
  霍春山知道邵湘宇工精英模式已开,说道:“六个,两个竞标项目,一个委托项目,另外三个已经到手的合同,进展程度不一。”
  邵湘宇皱了皱眉:“那么少?”
  (=皿=)“还少?这段日子还算是多的了!”霍春山郁闷道。
  
  邵湘宇说:“带我看看。”方才进来时略一扫,整个办公区约莫三十几个人,算上秦海带出去的几个,这群人要管理得好,效率是很高的,根本不会在他们脸上看到常年累月熬夜的颓败之气。
  
  巡视了一圈,霍春山在他身后跟着。几个不认识他的小姑娘目光直随着他转,邵湘宇问道:“这几个都是刚毕业的么?”
  “嗯,今年新招了几个,明明面试的时候看着都挺有能耐的,实战一个都不中用!”霍春山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邵湘宇说:“要看你怎么用人了,新人不会做事在所难免,好好培养一下就是人才。”
  霍春山道:“就怕翅膀硬了飞跑了。”
  邵湘宇转头说教:“你要对他们好他们舍得跑?君主不信任臣子,还想要臣子赤胆忠心么?”
  霍春山心道:教主……!
  
  邵湘宇没理他,找了一个看上去面嫩的青年说话,他穿着衬衫,戴一副黑边眼镜,像是才刚毕业不久:“你工作几年了?”
  那青年听到邵湘宇的声音,顿时肃然起敬:“一年。”
  自家霍总对那人殷勤的态度,即使没介绍,他也知道这人不简单,光看对方一副终极boss般的气势就知道了……
  
  邵湘宇又问:“在做哪个项目?”
  青年说:“玉城别墅区。”
  “到什么程度了,你主要负责什么?”
  青年一愣:“啊……?我就画图啊……”
  邵湘宇瞥了一眼霍春山,霍春山作无辜状,邵湘宇又继续问青年:“项目几期,合同签到什么程度了,你是做规划的还是单体设计的还是景观的,画图画草图的还是细节的还是都要画的,你的合作人是谁,项目负责人是谁,项目截止日期是什么时候?”
  一连串的问题把小青年问傻了,他张着嘴“啊”了两声,摇摇头说:“负责人是黄老师,哦不,还有林老师,他们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具体我不知道的。”
  
  邵湘宇点点头,起身横了霍春山一眼。霍春山继续装无辜。
  回办公室的时候,身后几个小姑娘窃窃私语的,纷纷猜测这个新来的气质帅哥到底是谁……
  
  邵湘宇对着跟在身后的霍春山说:“管理问题。”
  正说着,他的手机响了一声系统短信音,邵湘宇掏出来看显示的内容——
  “崇秋在F大附小当老师,据说他没有手机。我下周去学校找他,同学会暂定在下周末。”——张跃川
  
  某人原本严肃的表情在看到这条短信后瞬间柔和了。霍春山疑惑,这是谁的短信有那么大的魔力,不会是那天娱乐中心的Money boy吧?哈,看来宋云远的钱没白花啊!
  
  邵湘宇坐在沙发上握着手机出神,余光瞥见好友一脸新鲜的样子,不知不觉脱口而出:“春山……”
  “啊?”
  邵湘宇说:“我可能,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12 拒绝

  “唷唷唷,是哪个男人迷倒了我们的湘大侠啊,那岂不是得貌比潘安美若宋玉?”霍春山幸灾乐祸。
  邵湘宇挑眉反问了一句:“能迷倒我的人就这点能耐?”又接着淡笑道:“我连他的样子都记不得……”
  霍春山被反驳得一怔:“你喜欢的不是那个什么……禾禾?”
  “跟他什么关系?”
  “你、你那天不是跟他……”
  
  邵湘宇了悟过来,懒洋洋地往沙发上一靠,流氓形象顿现:“我没上他。”
  “我靠,”霍春山道,“阿远白替你付了好几千啊你暴殄天物!”
  “别乱用成语,最多是物非所值,”邵湘宇指了指自己的左胸,“我的心里想的是另外一个人,所以没办法继续。”
  “心理洁癖到变态的男人……”霍春山鄙视地咕哝了一句,又问道:“那你到底喜欢谁?”
  模样都还模糊呢,就被这条大尾巴狐狸惦记着,太可怜了!
  
  邵湘宇似笑非笑道:“总之不是你。”
  霍春山像吞了个鸵鸟蛋似的张着嘴,被邵湘宇气得满面通红:“我特么躲你还来不及,瞎扯啥!”
  
  像邵湘宇这种人,敌人,他能不动声色地把你折磨到生不如死;喜欢他的,会被他的无情和冷漠千刀万剐而悲剧死;他喜欢的,能狠狠地欺负了拆吃入腹了还叫你觉得是自己心甘情愿……
  所以,跟这种人,要么完全无瓜葛,要么是朋友。
  霍春山庆幸,邵湘宇是作为他的朋友而存在的。
  
  邵湘宇垂着眼,眼神黯然:“还说不准,只是……有些没体验到过的感觉。”
  霍春山从办公室的茶几上抓了个香梨大口一啃,坐到邵湘宇边上大义凛然道:“要跟我谈谈心么?我虽然不及阿远来的专业,但也是能聆听一下朋友的苦衷的!”
  邵湘宇被霍春山装模作样的一本正经逗笑了:“算了,找你倾诉,我还不如找个树洞说。”
  “妈的,老子给你当垃圾桶你还嫌弃!”
  
  ×××
  
  又逢周四,清晨八点,闹铃“滴滴滴”得响起来。
  崇秋睁开迷蒙的双眼,抓住扰人清梦的罪魁祸首,关掉,继续睡。
  很好,世界清静了!
  
  三十分钟后,他跟触了电似的从床上弹起来。
  “……要迟到了!”
  飞速套上体恤衫和洗得泛白的牛仔裤,用半分钟洗脸刷牙,顾不上吃任何东西他就往地铁站冲。
  ……又是那么挤!全身的骨头都快被压散架了!
  
  崇秋摸了摸酸涩的胃,没吃早饭,大脑供氧不足,只觉得头重脚轻。
  刚一晃神,身边贴着他站的一个女人就因为低血压缺氧晕倒了……!
  崇秋惊悚了!
  他死命抓着扶柱,看着车窗上映出自己睡翘的头发,苍白的面孔,咬咬牙想,是男人就得死扛着,否则也晕过去就太没面子了!
  开学上课还能应付早起,可假期里他的生物钟明明是调到自然醒的,偏偏每周四要给一群小豆丁儿上兴趣课,他们还时不时要闹出“被咬了”、“被打了”之类的事情来……好好的假期,在家睡睡觉吃吃冰西瓜多好啊!
  
  下车的时候又搞错了方向,在拥挤的人潮中被陌生人的豆浆溅到了衣摆,还被几个小孩子踩到脚,其实这些他都已经习惯了。
  最让人受不了的是一路经过的那些布丁奶茶店、面包店、西点店……
  诱人的香味四散,直叫人陶醉!
  舔舔嘴唇,摸摸发虚的胃,崇秋狠了狠心买了只“价格昂贵”的椰丝菠萝包,就小跑着冲向学校,心想到能趁下课时间躲在办公室偷咬几口,他就一脸满足。
  
  午休的时候,管门卫的王老师过来找他:“崇老师,有个叫张跃川的张先生有事找你,现在在候客室等着呢!”
  崇秋问道:“是学生家长么?”
  王老师说:“啊?不是,他说是你的朋友。”
  “朋友?”崇秋歪着脑袋愣了半晌,然后说:“我没有朋友啊。”
  王老师擦了把冷汗:“那我让他走吧。”
  崇秋腼腆地笑笑:“嗯,谢谢王老师。”
  
  听了门卫大伯的转述,张跃川表情怪异地问:“他说不认识我?”
  他首先想到的是,这个崇秋到底是不是当年他们班的那个崇秋;第二个念头是,这丫竟然把当了他六年多同学的活跃的班长大人忘记了!
  不过他很快冷静下来,挂着一张老少皆宜的笑容,不急不躁地对那个眼神狐疑的门卫解释说:“其实我也不算是他的朋友,我是他小学兼初中的班长,我们最近要开同学会了,找了他好久才找到,都隔了十几年了,忘了也有可能的,你能叫他出来见见我么,我跟他说。”
  
  门卫是个挺和善的老伯,只要外来者不闹事,能说清理由,他都很乐意帮忙。尤其是听到张跃川说来找崇秋开同学会的,他就笑开了:“哈哈,原来是以前的同学!哎你不早点说,崇老师这么好的小伙子,就是内向了点儿,你们是该多拉他出去参与参与这种集体活动!改明儿介绍个好姑娘与他认识!呵呵呵……”
  他说着,就乐呵呵地返回去叫崇秋了。
  
  张跃川走出候客室在教学楼大厅等,一会儿就见一个穿米色T恤的青年跟着那门卫老伯远远地走过来。
  说实话崇秋的性格长相张跃川以前从没关注,现在看到更觉得完全陌生。不过他还是向他招了招手,表现出一副友好和善而且对老同学印象深刻的模样。
  
  那么多年的干部可不是白当的,张跃川的面具早已练得炉火纯青。不像眼前这个叫崇秋的青年稚气未脱,想什么都摆在脸上似的一清二楚。
  
  生活在21世纪的S城却没有手机,忘记了以前的同学也实话实说,根本不愿意多认识别人……
  要稍微知道点交际手腕的人就算忘记了也会出来一探究竟,毕竟在这个社会多一个朋友就多一条路。
  像崇秋这种人,可能已经完全灭绝了吧……
  他到底是如何在这个腥风血雨的社会生存下来的,还长那么大了?
  还是说小学老师本就应该纯粹透明点儿、单纯幼稚点儿么?
  
  “我是张跃川,你不记得我了?”他笑道。
  崇秋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刚才王老师说你是我以前的班长,我才有一点点印象,不过开始确实没想起来。”
  张跃川抽了抽眼角,这个人还不是一般得不懂人情世故,说话都肆无忌惮地直白!
  “那邵湘宇当年欠了你十块钱你是不是也忘了?”张跃川玩笑道。
  出乎意料的,崇秋忽然抬起头,眼睛亮亮的:“邵湘宇?”
  “啊,你还记得他。”
  崇秋笑说:“嗯……记得,不过他没欠我钱啊。”
  
  果然邵湘宇走到哪里都是那种气场强大到让人十几年都忘不了的狠角色!
  “呵呵,这可是他亲口说的,肯定是你忘了。”
  崇秋皱皱眉,说:“哦,这样啊……”
  “我们后天要开同学会,你一起来吧。”
  “啊……”崇秋紧张地摆摆手,拒绝道:“我不去。”
  



  13 应邀

  崇秋的回答在张跃川的意料之外,但转念一想他的性格,又在情理之中。因为就算去了,恐怕他能喊出名字的也只有一两个人,反之亦然。
  要是平时,张跃川肯定随他了,因为不怎么合群的学生向来是很难调解沟通的,做班长的尽到表面责任就够了,没必要太过执着地热脸贴人冷屁股,何况还是“曾经的班长”。
  
  不过这一次不一样,说实话,这一次同学会的主角是邵湘宇,按之前联系的情况来看,邵湘宇很重视崇秋,无论重视的原因是欠了数年的十块钱还是其他,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崇秋是邵湘宇开门见山要见的人。
  
  短短一秒张跃川已经想了这许多,他看似开玩笑,却认真道:“我受人之托,好不容易找到你,是一定要把你请去参加同学会的,崇秋,难道你连我这个老班长的面子都不给么?”
  
  崇秋为难了,去了他也没什么话好跟他们聊啊,而且同学会一般都会玩什么?唱KTV吗?还是要去吃饭啊?不都要花钱吗?这样还不如自己买点吃的回家吃呢……
  张跃川想到了崇秋在顾虑的事,便说道:“大家都希望你去的,夏瞳,邵湘宇,还有很多老同学,你不想看看他们现在成什么样子了么?”
  一提到邵湘宇,崇秋有一点点心动了,说实在的,给自己留下印象的人不多,邵湘宇是其中一个。因为这个人实在太耀眼了,如果人生是一出戏,所有人都要分成演戏的和看戏的,无疑邵湘宇是舞台上的主角,让人没有印象也难。
  只是,别人怎么样也不关自己什么事啊……
  
  张跃川见崇秋皱眉犹疑,浅笑道:“要么我给邵湘宇打个电话,让他跟你说?”
  “啊?”崇秋愣住了,给邵湘宇打电话?五秒钟后反应过来正想摇头拒绝,张跃川那边已经拨通电话号码了……
  
  “喂,邵湘宇?”
  听到张跃川用如此熟悉的口吻说话,崇秋顿时紧张起来。
  自己又不是什么大人物,以前在班里也没什么人跟他说话的,时隔十几年,当年的班长站在自己面前打电话给邵湘宇,共同邀请他参加同学会!
  与其说崇秋受宠若惊,不如说他惊慌失措。他脸色白白的,眼睛眨啊眨,手脚也不知道往哪儿放。
  
  “嗯,我在崇秋这儿呢,正叫他去参加周末的同学会,貌似不给我面子啊……”张跃川说着,一边笑看着崇秋,“我叫他听,你亲自请哈。” “亲自”这个词被故意说的特别重。
  说完,张跃川那部一看就很高档的手机就被塞进崇秋手里。
  
  没法儿,崇秋只得硬着头皮听电话。
  “……崇秋?”一声低沉磁性的男音从手机那头传来。
  崇秋握着手机的手一顿,应声道:“嗯……”
  “呵呵,知道我是谁吧?”
  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很亲切,崇秋隐隐觉得跟张跃川的故作熟稔不一样,他说:“邵湘宇?”
  “嗯,是我,周六晚上一起来参加同学会吧,我请客的。”
  
  “我……”崇秋潜意识觉得很不安,总觉得原本根本不在一个世界的人忽然站在自己面前说,你跟我们是一伙的。
  邵湘宇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又接着道:“聚会地点在福生大厦,那儿有个著名的百家宴自助餐,以海鲜和糕点出名……”
  “糕点?”仅这两个字崇秋耳朵一尖,心中的天枰倾斜大半。
  可是、可是福生大厦在哪儿啊……
  
  “嗯,中西式的点心都有,听说有七八十样呢,你喜欢?呵呵,那你肯定不能错过了……你知道怎么去么?”邵湘宇的每一句话都说在崇秋的软肋上,一步步引他上钩,“如果你不知道,我可以去接你。”
  “啊,那太麻烦了。”崇秋看了看眼前笑得不明所以的张跃川,又低下头对着电话小声道,“告诉我地址就好了……”
  
  “X区X街1231号,就在缘隆广场边上,百家宴在福生大厦顶层。”
  “嗯。”
  “周六晚上七点。”
  “嗯……”
  “那到时候见。”
  “嗯,再见……”
  
  张跃川接回电话,说道:“果然还是邵湘宇面子大。”
  崇秋觉得脸一烫,急忙说:“不是的……”
  张跃川其实一点没在意,邵湘宇能解决的事情就用不着他操心了,他还乐得清闲,不过只逗逗他说句玩笑话,他就什么都当真,好单纯。
  “行了,跟你开玩笑呐。那你到时候过来,可别迟到了。”
  崇秋垂着头:“嗯,知道了。”
  张跃川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跟挨训的小学生似的,我以前当班长的时候都没那么法西斯过,怎么感觉你那么怕我啊。”
  崇秋被逗笑了,说道:“不是怕你,是怕生。”
  
  “我……”
  当了他六年班长,不算熟人也算旧识了!就算是真的陌生人自己也能在十分钟内与他聊成“兄弟”!崇秋这“怕生”俩字,彻底把张跃川打击了。
  他头一次觉得,在崇秋面前,自己的交际手腕是那么无力。
  
  ×××
  
  邵湘宇刚才的那通电话,其变态之反常把霍春山吓到了!他还从没见邵湘宇对谁那么耐心过,温柔到让人全身发毛的表情,以及根本不会出现在那厮身上的让人恶心的殷勤……
  啊啊啊!惜字如金的铁公鸡竟然还会说什么“我请客”,什么“来接你”!为什么猪没有长出翅膀在天上飞啊!
  眼看损友此刻心情极好的周旋于办公室里那几个员工之间,指导他们做规划,做设计……全身上下散发着强烈的雄性荷尔蒙气息,把办公室里那群小丫头迷得神魂颠倒!
  “啧啧啧……喜欢上一个男人……我滴妈呀……小姑娘都瞎了狗眼了……还看他……”霍春山咕哝着,邵湘宇忽然侧眼看了过来,他表情依旧柔和,眼神却犀利非常,把霍春山惊出一身冷汗,“阿弥陀佛,他身上长雷达了……”
  
  邵湘宇指了指A4纸上的刚亲自演示的任务计划起草,问小青年道:“听懂了么?”
  那人连连点头:“嗯!很清楚!”
  另一个也是刚毕业模样的姑娘在一边怯生生地插嘴:“我还有些不懂,能给我再讲讲么?”
  邵湘宇皱眉问:“哪儿不明白?”
  “额……就是……”她扭扭捏捏的。
  邵湘宇又简单说了一遍,看那姑娘红着脸,便道:“一个人的接受能力很重要,你现在程度如何我暂且不问,但学习能力不好是很容易被别人取代的。听人说话的时候,注意力要放在那人说什么上面,而不是那人穿什么上面。”
  邵湘宇是微笑着说这些话的,但语气却相当严肃。那姑娘听得满脸通红,只觉得不好意思,邵湘宇给了她一个台阶下:“下次专心点儿,去做事吧。”
  
  一圈下循下来,邵湘宇回办公室,对霍春山道:“几个项目在合作上面都有很大的问题,员工水平程度不一。最好分成几个组,每周安排两节课给他们培训。”
  霍春山问:“上课?他们大都是硕士毕业的,还要上课?”
  邵湘宇说:“是不是人才不是看他学历有多高,而是看他的个人价值在团队中能实现多少。你只知道聘人进来,却不知道怎么管理他们,还说是人才不济。”
  “你说慢点,解释给我听听。”
  邵湘宇道:“刚毕业的人一到工作岗位就希望得到重用。但那是不可能的,没有一个人是全才,公司也不需要全才……”
  邵湘宇说到一半,秦海进来了,他倚在门边架着手臂,也认真听邵湘宇的理论。
  “……每个人都有自己最擅长的部分,做管理者的,要做的就是把他们最擅长的部分挖掘出来,好好加以培养利用。现在外面那群人如同一盘散沙,他们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不知道自己的重要性是什么,人人都想着混几年就跑。管理者糊涂,员工更觉得迷茫。”
  秦海听了直鼓掌,一边骂道:“春山你好好学学人家湘宇!难怪俗话说找个好老板等于找个好老公嫁了!嫁人就得嫁邵湘宇这样的,跟着你就是喝西北风……”
  
  邵湘宇说的很清楚,霍春山一听就懂了。他跟秦海笑骂了几句扯扯嘴皮子,就按照邵湘宇说的做去了。
  

  14 同学会

  周六聚会之前,崇秋又打了一次退堂鼓。
  说实话,他还是有些紧张,毕竟是十几年没见面的同学,自己肯定不认识他们了。况且在那么多“陌生人”中,还要装出一副老熟人的模样,这种事崇秋一点也做不来……
  被冷落他一点都不怕,一直以来自己都乐于成为隐形人。他担心的是,到时候邵湘宇和张跃川也跟周四那天一样对自己,那他想无形也无形不起来!这对他来说太考验了!
  
  崇秋慢吞吞地换上一套还算体面的衣裤,穿上鞋子,走到家门口,又折回来。坐在床上磨蹭了半晌,爬起来从柜子里找出一只斜跨单肩包,乳白色的牛仔布,还是他大学的时候买的,看上去不太适合二十八岁的男人……
  不过,他也没有其他包了。
  背上包,崇秋硬着头皮出门了……
  
  邵湘宇将他的冒牌大众驶入广场车库,看了看手表,六点半。
  张跃川已经到了,福生大厦一楼大堂门口,跟新人办喜事一样立着一块牌子——
  F大附小9X届2班同学会
  福生大厦三十六层B厅
  开放时间 18:30 23:30(7月X日)
  
  邵湘宇说:“看上去很隆重啊。”
  张跃川道:“那还用说,几年一次你在场。”
  邵湘宇点点头:“嗯,很多年没聚了。”
  
  “有几个已经到了,我让服务员领他们上去了,我们也走?”张跃川问。
  邵湘宇说:“你先去吧,我接个人。”
  “崇秋?”张跃川。
  邵湘宇一哂,没回答。
  
  坐在大厅沙发上,邵湘宇拿出手机,又塞回衣袋,崇秋是没有电话的。
  远远地见几个熟悉的面孔三两成群地走向电梯间,估计邀请的人也到的差不多了。邵湘宇眼看手表指针从四十分走到五十分,可就是没有发现崇秋的身影……
  想来应该很好认,因为他总是一个人。
  
  邵湘宇正猜测着崇秋此刻的模样,胖的瘦的,高的矮的,发型服饰……透过大厅的落地窗见一个穿衬衫的单薄青年站在入口外,崇秋估计跟那个人差不多吧,嗯,年纪还要再大一点应该……
  但见那人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便进了来。
  
  莫非这个人就是崇秋?邵湘宇的心狠狠一跳,细细打量起他来。
  格子衬衫,休闲长裤,乳白色背包。犹疑不定的步伐,像是迷途羔羊般无助的左顾右盼,看到那块同学会立牌时松气的表情……
  啊,就是他了……
  
  邵湘宇站起来,朝他走过去。
  小时候那模糊的外表印象在此刻自己一步步走近的同时,如同雾气受了光照搬散开去。
  崇秋长大了,却没怎么长高;原本貌似平淡无奇的五官也长开了,谈不上俊俏,却清秀可人,尤其是那张紧抿的花型唇,给人一副聪明的假象。而不谙世事的眼眸巧妙的掩盖了他的真实年龄,还有这幅装扮,让他看起来比公司里那几个刚毕业的青年还小几岁。
  
  “崇秋?”
  听到唤声,崇秋一愣,这个声音他认得。
  他转过头去,只见一个高个的男人站在自己身后:“啊……你是地铁上的那个人。”
  “嗯?”邵湘宇被崇秋一说,想起来回国第一天坐地铁时,下车搞错方向的那个青年,“哦,你那会儿站我前面的吧……”
  当时匆忙之下也没看清楚他的模样,现在仔细瞧了,才觉得真是同一个人。
  
  被邵湘宇深邃的眼眸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崇秋觉得不自然了,他缩了缩肩膀,眼神飘忽不定道:“那天,谢谢……”
  “现在还是分不清左右?”邵湘宇微笑着,伸手绕过崇秋的背,手掌覆在他肩上,“走吧,我带你上去。”
  
  还是分不清?崇秋心中狐疑,邵湘宇怎么知道自己一直分不清方向……
  然而,被对方好兄弟般地环着走向电梯,他没机会再问,只是垂着头,看地上。
  
  几周前地铁里没留意邵湘宇的样子,刚才楼下大厅的水晶吊灯下,他显得成熟又帅气,眼神锐利又深邃,让人又敬又怕;自信沉稳的笑容和以前一模一样,现在似乎又多了些什么……
  崇秋形容不来,他只觉得,邵湘宇果然是会发光的。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崇秋想稍微分开一点站着的距离,可是邵湘宇覆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掌跟百得胶粘上去的一样,怎么都挣不开的感觉,而且还热得发烫。
  “……邵湘宇。”
  “嗯,怎么了?”
  崇秋伸手欲拨开他的手掌,对方却在这时移开了,接着一转握住他的手,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
  邵湘宇牵着他往外走:“他们都到了。”
  
  三十六层B厅,同班四十几个人来了三十多个,有些还拖家带口的,加起来就有四五十个,着实不错了!
  大家见主角到场,一下子激动了:“邵湘宇来了、邵湘宇来了!”
  
  这么多人,一个个都像几辈子没见面的亲人似的围过来……!崇秋只觉得恐怖,他想逃,可是手被邵湘宇紧紧拽着,稍微一挣,那手的力道就跟弹簧一样往回拖。
  
  “哟,这个是谁呀,介绍下啊!”
  邵湘宇看了看身边紧张地崇秋,笑着反问道:“你们觉得是谁?”
  “不会是你弟吧!哎哟,还牵着手啊!”
  “开同学许带家属,这家属可只能是爱人啊!”一个男人起哄道。
  “脸红了脸红了!害羞了哈哈!”
  “哈哈哈……”
  
  崇秋这边被众人围攻得面红耳赤,手都开始发抖了。
  邵湘宇这才道:“他是我们的同学啊。”
  “啊?真的假的?”
  “不是吧?我咋一点印象都没……”
  张跃川原本站在一边看热闹的,现在一听立刻过来打圆场道:“你们什么记性!他是崇秋啊!”
  
  “崇秋?哦……”
  “哦……崇秋啊……”
  有几个人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也不知道是真的想起来了,还是装的。
  
  知道只是同班同学,大家就不再寻崇秋热闹了,而目标放到了邵湘宇身上。
  他们问他在美国有什么经历,现在做什么,赚多少钱,结婚了没有,谈了几次恋爱……各种八卦。
  
  崇秋也因此脱了身,得了清闲。
  有些同学带来的家属三三两两地围坐在餐桌边上吃东西聊天,某两个女同学的丈夫还一边喝红酒一边向对方抱怨各自老婆的缺陷儿,似乎达成了共识一般哈哈笑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社交,全场都很热闹,崇秋仍然是一个人,没人找他搭话,他也不会主动跟别人说话。
  
  背着个小白包,崇秋围在自助餐桌边绕绕来绕绕去。
  一开始还觉得拘谨,看到别人那么淡定地用盘子盛走一堆又一堆的食物,他也放开了。
  走到中式糕点区吃了一团糯米糍,这个超市里卖四元一只;又跑去西式糕点处吃了一小块芝士蛋糕,那个甜品店里卖八元一个……
  他很兴奋,完全把方才还后悔来同学会的念头抛到脑后。
  
  吃了一堆以前尝过和没尝过的食物,他撑了,摊在附近的沙发上休息。
  工作人员还在持续不断地推新品种上来摆,就一会儿不吃,旋转台上又跟新开的店一样,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好东西。
  崇秋满足地想:啊,这里是天堂!!
  
  

  15 游戏

  眯着眼摸摸肚子,崇秋自言自语道:“这里面已经吃进去几百块的好东西了吧……”
  小憩了十分钟,他又去了趟厕所,回来正碰上大伙儿玩游戏。
  张跃川眼尖的发现他,把他逮过来一起坐下,崇秋稀里糊涂的,也不知道他们玩什么,只见桌子中间摆了几瓶香槟,还有杯子。
  “来来来,发牌了发牌了!”
  
  张跃川坐在崇秋边上,邵湘宇隔着桌子坐在他正对面。
  扑克牌顺时针传过来,每人得一张。崇秋看了看自己的,数字7,又偷偷瞄了一眼张跃川的,数字3。比他的大,崇秋放心了。
  
  张跃川问:“谁是国王?”
  一个男同学挥了挥手上的K牌:“我!我!”
  大家拍拍桌子:“开始了开始了,国王发话!”
  男同学道:“我宣布5号可以问3号一个问题,3号必须如实回答,如果回答有假,则必须接受9号的惩罚!”
  
  原来不是比大小啊!崇秋双脚并拢端坐着,有点紧张了。
  再次看了看自己的牌,还好不是三五九。
  
  5号一个女同学,崇秋有点回忆起来她像是副班长,叫什么名忘记了。她笑得跟朵花一样:“张跃川,我问你!”
  张跃川豪爽道:“有问必答!”
  副班长提问:“我们班二十三个女生里面,你最喜欢谁?”
  张跃川想也不想就说:“你啊。”
  “哟哟哟哟!!”众人吆喝起哄,“有戏有戏!”
  副班长瞪了众人一眼,说:“瞎回答可是要接受惩罚的!”
  
  张跃川道:“我说的可是真心话,当时班里那么多事,我忙不过来的时候都是你帮我,我不喜欢你喜欢谁啊?”
  “哈哈哈哈哈!”一阵大笑后,副班长也动容了,表现得很开心:“好吧好吧,就当你说真话了……”
  国王说:“鉴定为真话,Pass!”
  9号同学开玩笑道:“真是的!俞妍你不给我机会啊,难得我能惩罚一下班长大人!”
  大伙儿拍着桌子直乐,一时气氛火热。
  
  第二轮扑克牌又传过来,这一次崇秋拿到5。
  国王K牌在一个女同学手里,她发话道:“1号提问,2号回答,3号惩罚。”
  崇秋松了口气。
  
  邵湘宇扬了扬手中的2号牌:“中奖了。”
  1号是大活宝赵旭沣,不好应付。他一看提问对象是邵湘宇,兴奋得不行:“邵湘宇!我问你!”
  邵湘宇笑道:“问吧。”
  “我们班二十四个男生里面,你最喜欢哪一个!” 赵旭沣说道。
  “诶诶诶诶?男生?”
  “是不是说错了啊?哈哈!”
  赵旭沣道:“没错没错,就是问男生,这游戏不恶搞一下怎么行!”
  
  邵湘宇勾着嘴角笑:“我说是你你会害羞么?”
  赵旭沣道:“哎哟~原来我俩情投意合,你不早说啊,咱晚上去开房吧!!”
  “哈哈哈哈!太搞了吧你们两个!”
  这回连崇秋都看得笑了起来。
  
  邵湘宇淡然道:“哦,其实不是你。”
  赵旭沣哀怨抹泪状:“讨厌~~我要附加条件,只能从在座的男士当中选!没到席的同学不算啊!
  众人为配合赵旭沣,都摆出一副任君采撷的男公关模样,媚眼直飞。
  邵湘宇看了一圈,眼光在触及微笑的崇秋时有一秒的停顿,但很快移开了。
  “条件那么苛刻,我选不出来。”
  “不是吧!”赵旭沣嚷道,“这可是我家最美的‘姑娘’们了,大爷你眼睛睁大一点啊!”
  国王女士笑道:“选不出就要接受惩罚!”
  
  “那就选班长吧。”邵湘宇说。
  “喔唷!受宠若惊!”张跃川捧胸状道。
  “不行不行!太敷衍了!”国王也帮着赵旭沣说话,看来他们不整整邵湘宇是不会罢休的。
  邵湘宇无奈道:“那还是如了你们的愿,我接受惩罚。”
  
  “噢噢!3号3号!惩罚了!”
  张跃川亮出牌说:“3号有!”
  “哈哈,邵湘宇,你的死期到啦!”
  “……”
  
  张跃川说:“罚邵湘宇用嘴喂一杯香槟到4号口中,如果4号是女士,则5号,以此类推,被喂酒的必须是男士!”
  “这个好!果然还是张跃川你最毒!”
  “耶耶耶,喂酒喂酒!”
  
  桌子上的香槟被转到邵湘宇面前,随之还有一个高脚玻璃杯。
  邵湘宇拿起杯子掂量了一下:“这不止喂一口就能喂完吧……”
  
  “4号4号!哪一位!”
  一个女同学摆摆手说:“我是4号,往后推吧。”
  崇秋原本还乐着的表情一下子僵硬了,他看了看自己的牌,又看了看众人,保持沉默。
  
  “5号,5号哪一个?”
  大家把牌亮在桌上,你瞅瞅我,我瞅瞅你。
  崇秋用手捂着自己的牌,继续保持沉默,他偷偷看邵湘宇的方向,却发现对方也正在看自己,崇秋的脸刷的烧了起来。
  
  “崇秋,”邵湘宇问道,“你是5号吧?”
  张跃川眼明手快地抽出崇秋的牌,叫道:“5号在这里!”
  邵湘宇斟了大半杯酒,起身走过来。
  
  “哈哈哈,脸又红了,你怎么那么shy啊,崇秋!”同学们拍着桌子起哄了!
  崇秋结巴道:“我、我不玩……”
  众人道:“不玩不行!”
  
  邵湘宇站到崇秋面前,左手执杯。崇秋头皮发麻地站起来,不知被谁推了一把往前趔趄了一步,这下跟邵湘宇仅有一指的距离了。
  邵湘宇含了一口酒,眼神似笑非笑,大伙儿开始吆喝。
  
  邵湘宇低下头,望着紧张到全身发僵的小人儿,唇凑到崇秋嘴边,香甜的气味……
  一瞬间崇秋本能地后仰脖子,躲避邵湘宇的靠近。
  邵湘宇伸出右手绕过去扣住他的后脑勺,伴随着周围人群的叫声,他的唇贴在了崇秋的唇上。
  崇秋手拽邵湘宇的手臂,脑袋左右摇晃推拒,邵湘宇一个抓不稳,一口酒全部喂到了他嘴角,酒水全部沿着两人的下巴流下来。
  
  崇秋担心地抬眼,看邵湘宇的眼眸颜色比方才深了许多,仿佛有两簇火焰在里面跳动。他被盯得起鸡皮疙瘩,刚想着该怎么逃开,邵湘宇又含了一口酒靠过来,掌住自己后脑勺的力也比刚才大了许多。
  崇秋觉得恐惧,才一发愣,一阵甘甜辛味的香槟液体就流进了自己的口中,伴随进来还有对方火热的舌,轻轻扫过自己的,快速退了出去。
  他反应不及,少许酒进了气管,一时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邵湘宇转头笑问他们:“行了吧?”
  众人闹也闹过了,乐也乐过了,知道玩笑不能开过头了。虽然酒杯里还有一半的酒,也只能作罢。
  邵湘宇陪崇秋去洗手间,简单清洗了一下,温和地问:“你还好么?”
  “嗯……”崇秋应声,喝了口邵湘宇递过来的热水,小声道,“以后再也不玩这个了。”
  邵湘宇低低笑着:“这游戏本来就是整人玩的。感情越好,整的越凶。”
  崇秋咕哝着:“明明是惩罚你的……”
  邵湘宇笑问:“那……我该怎么补偿你?”
  

  16 甜点

  崇秋一愣,抱怨是抱怨了,但他可没想着真要让邵湘宇补偿,能吃到那么多甜点他就已经很满足了。反正都是男的,嘴唇跟嘴唇碰到也没什么,就如邵湘宇所说,整人而已,这要对方是个女的,他还觉得被自己吃豆腐呢。
  这么一想,提要求就显得斤斤计较了。崇秋小声道:“不用的……”
  话正说着,洗手间的门忽然被打开了:“喂喂,你好了没有,玩猜拳就等你了啊!”赵旭沣对邵湘宇大声嚷着,直接忽略了在一边的崇秋。
  “来了。”邵湘宇无奈地笑应,也没听清刚才崇秋说了什么,离去时对他匆忙道:“晚上我送你回家。”
  崇秋还没反应过来,说话的人已经出去了。他抽了张干手机附近的纸巾擦手,心想,邵湘宇真是大忙人啊……
  
  从洗手间里出来,崇秋又剩下一个人,他不敢往人多的方向跑,怕不小心再被抓去玩这个那个,有趣是挺有趣,但也很冒险,一不留神就会被人当小丑耍着玩。
  他绕回饮食区,看着新鲜的巧克力蛋糕和仿佛会闪闪发光的冰激凌,舔了舔嘴唇——几年才遇上一次甜品任人吃到饱还不用付钱的机会呀,虽然撑了,还是、还是再吃一点吧……
  
  嘴里残留的香槟被鲜奶油的味道稍微中和了一点,两者融合让人莫名沉醉。崇秋感受着奶油一点一点在舌尖融化的过程,甜甜的,滑滑的,在味蕾上翻滚着冲进细胞,融入血液,流进心底……
  刀叉盘子崇秋用不惯,他看周围仅寥寥数人,便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去挑奶油,一朵一朵,像白云一样,采过来凑进嘴里……
  这种充盈着幸福的味道,让崇秋陶醉地闭上眼睛,人生有甜食真是太美好了。
  
  不料某人自以为不被留意的动作,竟远远的,被邵湘宇一丝不漏收入眼底。他一边应付着同学们的八卦调侃,视线余光却一直未从崇秋身上离开过。
  崇秋嘬指尖的时候,邵湘宇执杯的手顿了顿。赵旭沣过来加酒,邵湘宇拒绝:“我不喝了。”
  “难得聚一次,继续喝啊!”
  “我晚上还要开车回去,不能多喝。”邵湘宇微笑婉拒。
  赵旭沣知道邵湘宇认真的时候绝对是说一不二的,于是只得作罢,一圈人以茶代酒,嘻嘻哈哈继续聊。
  
  其实,看着崇秋吃东西的样子,自得其乐的表情,吃饱了却又嘴馋的神态,摸着肚子打哈欠的动作……邵湘宇觉得自己已经有三分醉了,诗说酒不醉人人自醉,是很有道理的。
  看了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邵湘宇抬起头,正瞟见崇秋悄悄往小白包里装一块巴掌大的海绵蛋糕。
  一瞬间他的心脏狠狠颤动,仿佛血管开了个大闸子,全身血液哗哗地加速流淌。
  
  “不早了,今天,要不就先这样吧?”邵湘宇微笑着站起来提议。
  “要散了啊?”有一些同学确实有准备离开的意思,毕竟在S城,大多数都赚点普通工资度日,只能天天挤地铁坐巴士,过了十一点,住得远的就意味着要打车多花钱……
  老同学见着了,饭也吃了,热闹也热闹过了,以后总归还有机会再见的。
  尽管还有些依依不舍,但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崇秋留意到这边人群的动作,看看时间,正好赶上末班车。背着自己的小白包,他心满意足地决定跟大家告别回家。说是告别,也就意思意思地经过他们,招个手说拜拜。平时他和学校里的同事也是这样,他们看他挥手也回个礼,“哦,拜拜啊!”就这样,完全没留意说再见的人是路人甲还是路人乙……
  崇秋决定如法炮制,他来到人群边缘,朝那群还在相互留联系方式的人挥了挥手:“拜拜……”
  这才刚说完,手臂就被抓住了,崇秋吓了一跳,只听邵湘宇在他耳边说:“你等一下。”
  
  “啊?啊……?”怎么了,怎么抓着我的手,怎么抓着我去跟别人说话……
  崇秋迷茫地被邵湘宇抓着手臂满场子转。对方应付着周围的同学,留下手机号码,又被要求着承诺下次开同学会时出席。
  “邵湘宇,我地铁快要没有了……”崇秋弱弱地抱怨。
  邵湘宇压根没理会他,任由他的声音淹没在人群里。他正跟大伙儿打太极说客套话,一会儿张跃川过来了,两人又在众人面前佯装好兄弟地相互拍肩、寒暄……
  等终于能脱身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
  邵湘宇这才有时间回头去看抓在手里的小家伙,崇秋这时简直是用埋怨的眼神看着自己,他说:“没有车了。”
  “我有。”邵湘宇依旧是那张标志的笑脸,就跟专门卖笑的平面模特儿似的,摆了那么久的假表情,都没觉着肌肉累。因为定型了。
  
  “你真要送我回去啊?”崇秋将信将疑地问。
  邵湘宇带他到广场车库:“你不是说没车了么?”
  “刚才还有的。”崇秋有点生小闷气,像是有种被邵湘宇耍着玩的感觉。也许只是因为对方太厉害了,所以害怕靠近,潜意识觉得跟这种人靠近,自己总要吃亏的。
  
  “坐副驾驶。”邵湘宇指挥着崇秋坐进去。
  崇秋纳闷,刚看着明明是大众,怎么一坐进来里面,标志就变奔驰了?他只当自己眼花了。
  邵湘宇发动车,开了空调,也不急着开,扭头见崇秋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边上,平日空荡荡的心里就有一种莫名的充盈感。
  他凑过去,手摸到崇秋的座位附近,崇秋紧张往后退身:“怎么了?”
  “安全带。”邵湘宇抽出带子,绕过崇秋的身体把他牢牢地系在位子上。
  可邵湘宇替他系完,并不退开,一张脸靠得极近,鼻尖近乎能碰到崇秋的下巴,他微眯着眼,像是在闻什么味道。
  崇秋坐立不安,他紧张地扭动着:又……“怎么了……”
  邵湘宇停顿了会儿,抬起头好笑地看着他:“甜甜的味道。”
  崇秋捂紧自己的包,慌张地想找借口转移话题,又听邵湘宇说:“你今天晚上是吃了多少甜点?身上的汗味都是甜的。”
  崇秋的脸烧了起来,他张着嘴说不出话。邵湘宇却在这时退开去,手握方向盘,轻声对他道:“坐好了。”
  


  17 十块钱

  车子稳稳地在路上滑行,错开静默的香樟与梧桐,飞灯流影。崇秋隔着车窗看外面永不知倦的不夜城,霓虹闪烁,一片繁荣……
  邵湘宇问他:“住哪儿?”
  崇秋报了个大概地址,邵湘宇左转上高架,开了一会儿,也没听崇秋说话,便问:“在想什么呢?”
  “要开多久能到啊……”崇秋咕哝。
  邵湘宇一哂:“至少还要半个小时,困了?”
  崇秋应景地打了个哈欠:“坐地铁还要快一些……”
  S城的交通,有些地方的确开车要麻烦得多,邵湘宇不是不知道,但他愿意这路再长一点。
  “你先休息一下吧。”
  崇秋的生物钟很准时,正常情况下晚上过了十一点,他就上床睡了。今晚吃得多,坐在邵湘宇车里又那么舒服,他上下眼皮直打架。但是已经麻烦别人当了司机,如果还在他车上睡着,感觉挺不礼貌。
  崇秋努力维持着自己的神志,睁了睁疲惫的双眼说:“没关系。”
  “如果累了就睡一下,到了我告诉你。”邵湘宇继续提议。
  睡意朦胧的崇秋很迟钝,他眯着双眼努力回想邵湘宇说的话,想着想着,觉得这样也不错……
  “嗯……”过了五分钟,才听到某人微弱的应声,邵湘宇瞥眼过去,见那人缩在座位上,已经闭上了眼睛。
  他心情很不错,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档。车子开到前方分岔口时,他转了个方向往沿城线驶去,绕一圈回来也不会太久的。
  
  崇秋中途醒了一次,眨巴了两下眼睛,看看外面还是陌生的景象,又犯迷糊了,于是头一歪继续睡。
  邵湘宇为自己的所见感到好笑,明明在开车,对方这样细微的小动作他却一个都没放过。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这种温柔的心情……
  从那天地铁上遇见崇秋开始?还是更早?
  觉得这个人其实一直被自己埋藏在心底,直到现在才发现……
  算不算太晚呢?虽然连自己都说不清楚,有这种反应和态度的原因……
  
  邵湘宇的直觉向来很准,脑海中有个声音说,能在崇秋身上找到自己数年来迷茫追寻的东西,姑且不论那是不是爱,至少他放任了崇秋对自己无形的诱惑。
  这种感觉是二十八年来的邵湘宇第一次有,仿若回到了求学初期充满力量与激情的时代,一切都被镀上了绚丽的颜色,而且与以往不同,这次的绚丽,还带着醉人的温暖。
  
  车子驶入崇秋说的那个街区,邵湘宇环顾四周,大都是九十年代的老房子了,排得比较紧,有些小弄堂,具体哪一栋不清楚,但可以想象条件一般。
  邵湘宇把车停在路边,崇秋没有醒,仔细聆听竟然还有绵绵的呼吸声,该说他太无防备,还是自己城府太深……
  邵湘宇无法定论。
  
  这个男人,午夜十二点沉睡在隔了十多年才见面的小学同学车上,某同学甚至可以归到陌生人的范围里,而且,还是个对他有所觊觎的同学。
  不得不说,崇秋单纯得有点过了头。倘若是个有点脑子的女人,可能还会对自己有所防备,但遇上邵湘宇这种,也向来只有投怀送抱的。
  或许,是崇秋根本没意识到男人也可以对男人有兴趣。
  
  “崇秋……”邵湘宇小声唤他。
  崇秋没反应,甚至还吐出喃喃几字梦语。
  不止毫无防备,连警觉性都很低,哦对了,这家伙出门还会迷路……邵湘宇额角发黑,心想崇秋在这个世界上能安然无恙地活到现在,真是太不容易了。
  他凑近他,对方浅浅的鼻息喷在自己脸上,暖暖的,撩人至极。错开鼻梁的方向,邵湘宇小心翼翼地舔上崇秋的唇……
  嗯……果然是甜的。
  崇秋觉得痒,本能伸出舌头舔。邵湘宇眼神一黯,果断捕获出来打招呼的同伴,再不放开了。
  崇秋一颤,那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热物缠住自己,还跟进嘴里来,纠缠搅动着自己的舌头,他不自觉地缩着脖子轻哼:“嗯……”
  
  香甜醇郁,柔滑如丝,引人欲火中烧,丧失理智,却不得不浅尝辄止!这是邵湘宇吻崇秋时的感受。
  在对方的灵魂清醒之前,邵湘宇握紧拳头,眷恋地退了出去:“到了。”
  崇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见邵湘宇正低着头帮自己解安全带的扣子。
  “我自己来吧……!”他一下子惊醒过来,为自己方才的梦境羞涩紧张!居然梦到被邵湘宇喂酒!而且还有感觉……出现个地洞让他掉下去吧!
  
  邵湘宇退至一边,心中笃定脸红的崇秋完全不知道情况,他有意逗弄,故问:“脸怎么那么红?不舒服么?”
  “没、没没有!”崇秋抓着背包去开门,却发现车门还依旧上锁。
  邵湘宇不急不缓:“真的没事?你家住几栋,还要再开进去一点么?”
  崇秋急着摇头:“不用了不用了,就在这儿,十分钟就走到了,很近的。”
  “还要走十分钟啊……”邵湘宇开了车门,道:“我陪你进去吧。”
  
  正想拒绝,邵湘宇已经利索地下车了。
  每次都是如此!崇秋有点小郁闷,这种仿若被束缚的感觉真不好受……
  因为他知道,无论邵湘宇帮了他多少,自己都没有办法回报。中国人讲究人情,今天我欠你一个情,明天可能要你还我一条命。崇秋最害怕这些,所以他宁可得罪人,也不愿欠下人情债。
  这回倒好,邵湘宇请客开同学会,亲自送自己回家,最后五分钟的路还要陪自己走到底……
  崇秋纠结得头皮发麻,忽然间,他想起张跃川说的话来。
  “邵湘宇……”
  “嗯?”
  小弄堂里黑黢黢的,不像市中心那样彻夜霓虹,崇秋很少走夜路,邵湘宇高大的身影在自己身边倒是挺有安全感。
  “张跃川说你欠了我十块钱,我怎么忘了。”如果是为了十块钱,那邵湘宇做这些便可以理解,总比心里七上八下地慌着好。
  “嗯,你忘了。”邵湘宇说。
  “你会不会弄错人了?我读书的时候是没有零花钱的,不可能借给你钱啊……”这种事情还是要说清楚好,否则平白无故地接受好意,让人很不踏实。
  “没弄错。”邵湘宇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当年有笔书费学校多收了,后来退了当班会费,毕业的时候有剩,每个人还能领十块钱,发钱那天你正好不在,张跃川让我替你保管,我就忘记给你了。”
  “哦……”原来是这样!崇秋心里平衡了不少,他笑道:“那你不用还给我了,就当车费吧。”
  

作者有话要说:崇秋,再这么纯良下去,以后邵湘宇解得就不是安全带扣子了,而是皮带扣子=。=


  18 报答

  在邵湘宇听来,崇秋像是在说,好了,咱俩这算扯平了。
  这家伙真傻,要是其他人,说不定就逮住这十块钱的事大做文章,能支使邵湘宇的机会可是很难得的。
  邵湘宇忍笑问:“这样你就满足了?”
  “只是十块钱而已呀,没什么的。”
  “可我觉得还远远不够……”暧昧的语调如同一阵轻风微微拂过,夹杂着夏夜的潮湿。崇秋听了,忽然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邵湘宇解释:“你知道么,过去的十块钱和现在的价值不一样了,光美元的汇率这十几年就翻了好几翻,要真拿价值算,当时的十块钱相当于现在的四五百块了。”
  “那么多呀!”崇秋惊讶,难怪邵湘宇对自己那么殷勤了,这可有自己一个月的生活费啦!
  “还不止。”邵湘宇神秘地微笑着。
  “啊?”某人微微瞪大了眼睛。
  “那年老师推荐我参加一个夏令营,正好要交二十元报名费,我借了你的十块钱一起交上去,这也是后来我忘了还你钱的原因……那个夏令营里我见着很多名校教授,还认识了不少厉害的朋友,他们对我日后的发展起到了潜移默化的影响……”
  夏令营确有其事,但报名费纯粹是邵湘宇瞎扯的。崇秋却完全没有怀疑:“原来是这样啊……”
  “现在你知道那小小的十块钱对我意义有多大了,”邵湘宇笑吟吟地看着他,“所以你说,我要怎么‘报答’你呢?”
  
  每次崇秋想反驳什么事儿,都会让人有他跳起来的错觉,像是敏感的、受了吓的小动物:“不用的,能帮到你我也很高兴!”
  可以说是这十块钱“命好”,如果这钱在自己手里估计派不上那么大的用处。方老师说过,万物好比人,不管用在哪里,只要能发挥超过自身所有的价值,那就很有意义。
  邵湘宇料定崇秋回绝,果不其然。
  他摇着头又道:“今天已经很好了,我吃了很多……” 只要不是自己欠着他,就够了。
  
  不知不觉,十分钟的路已经走完。崇秋抓着背包带子在楼前停下,邵湘宇站在他面前,愁眉略锁,不知在想什么。
  看着对方如此,崇秋很不安。他想他是可以理解邵湘宇的,换作是自己,如果无意间受了别人的好处,不还回去他也会睡不着。
  崇秋垂着头,用脚在地上划着小圈,一边用安慰的语气重复:“真的不用的。”
  
  邵湘宇的视线聚焦在崇秋脸上,依旧沉默着。
  这种局面崇秋几乎没遇到过,对方把握一定的尺度,不逼也不退,让自己心焦地猜他在想什么,生怕他再冒出一些自己无法接受的提议。
  崇秋终归是嫩了点,只一小会儿,面子上就先忍不住带上了羞赧神色:“真的不用呀……我没什么想要的。”我生活所需的东西都有,想要的东西自己可以得到,得不到的东西也从未奢望。
  
  换作别人,邵湘宇估计会以为那人欲擒故纵。但是崇秋,他只感觉对方在刻意与自己保持距离。
  “你不说……那我就自己拿捏了。”邵湘宇放松表情,微微一笑。
  “啊?”
  抬头看楼房,邵湘宇不经意问道:“几楼?”
  崇秋又是一怔,莫非这人还想送自己上楼不成?“……三楼。”他不情不愿地回答。
  
  经历了数十年的社交场合,邵湘宇察言观色能力也不是白有,他清楚逼到什么程度恰到好处,也知道不能触及底线,就让崇秋这么不上不下悬着,最好。
  “今天已经很晚了,你也困了吧。”
  “嗯。”崇秋连忙点了点头。
  “听张跃川说你没有电话?”
  “啊,是没有的。”崇秋说完,有点小小的得意神色。
  
  邵湘宇不理解他这是什么心理,像“独角兽”一般,把自己与世隔绝起来么?
  那么如果我说,我想闯进你的生活……你会有什么反应呢?
  
  他问:“你周四都要上课吧……”
  “嗯,是啊。”崇秋只道邵湘宇快走了,精神也有点放松。
  “假期平时都在家做什么呢?”
  “就闲着,玩玩游戏,看看书。”哎,这种日子老舒服了!
  “周末也不跟朋友出去?”邵湘宇快速引导着问问题。
  “嗯,不出去。”他怎么还没问完啊……
  “那我下周六来这儿找你。”既然电话联系不到,那就现在约时间好了。
  “啊?”啊?我、我周六……
  邵湘宇拍了拍崇秋的肩膀:“快上去吧,我也回去了。”
  “啊……”崇秋张着嘴,看邵湘宇潇洒地转身,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
  
  无精打采地把自己摔在床上,崇秋看着天花板发呆,连澡都懒得洗。回想这几天发生的一连串事情,先被张跃川找到,再是邵湘宇熟稔的态度……
  他打开背包,把偷带的东西倒出来:一粒费列罗果仁巧克力,一只松饼,一块海绵蛋糕,都是包装好的,其实在超市里也买得到。
  想起刚才邵湘宇给自己系安全带的时候,自己的心虚,还有之前被喂酒时那种紧张的心情……真是一团糟!
  
  邵湘宇身上有属于成熟男人的气息,香水,烟草,酒……
  他说话的声线,语调,还有他看人时的眼神,让人不由自主被吸引……成功人士都是这样的吗?
  崇秋抓起自己的衣领闻了闻:自己身上,真的汗味都是甜的吗?
  太不上台面了……果然参加聚会什么的,让人很不爽!
  
  还有,为什么邵湘宇下周六要来?这是什么状况,接待客人到底应该怎么做啊?……
  崇秋气急败坏地把食物推往一边,翻了个身抱住枕头,郁闷极了。
  
  彼时,邵湘宇驱车回家,他一路都在发笑。看着后视镜里自己的傻样,他无奈地扶着额头:真是的,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呢……说什么信什么……反应不过来的模样,真想让人继续逗下去啊……
  身边的手机“叮铃铃”的响起来,邵湘宇按下接听键:“喂,阿远?”
  “怎么,听语气心情不错?”
  “嗯,挺好。”邵湘宇说。
  “还在外面?”
  “回家路上,什么事?”
  “春山发邮件给我说下周六一起去打保龄球,我来问你一下具体时间,怎么,他没跟你说?”
  “还没有,”因为平时公司天天见到,所以随时随地可以说吧,“额……下周六?”
  “有安排了?”
  “嗯……”邵湘宇皱了皱眉:“都有谁一起?”
  “就我们这几个啊。你我、春山,秦海。”
  “我能带个人来么?”
  “谁还拦着你了……”
  “呵呵,他跟我们不一样的,我担心你们欺负他,把他吓跑了。”
  “是谁啊,神秘兮兮的。”难得邵湘宇这种口气,宋云远一听来了兴趣。
  邵湘宇低笑:“见了再说。”
  

作者有话要说:JJ没救了,评论打不开,回复不来~T T~欺负人~


  19 威信

  过了周末邵湘宇去公司,果然霍春山提到了打保龄球的事:“周六晚上五点半,不来的格杀勿论!”
  秦海问:“包吃住么?”
  “全包,否则那种地方几万块钱一晚上谁去啊!”霍春山嚷嚷着,把一本服务册子甩在办公桌上。
  邵湘宇拿过来一看:“K市?都在城外了,开车过去多久?”
  “一个小时左右吧,”霍春山说,“现在S城周边就K市发展最快,这一次委托项目要做个综合度假村,其实甲方在那儿已经有好几个娱乐中心了,什么温泉会所桑拿按摩……”
  “霍春山你就知道享受……”秦海怨声载道,“后续的合同和指标报价都得我去处理!别看这些投资人现在和和气气地邀请这个邀请那个,他们老谋深算着呢,到时候杀价杀得狠,设计费里都给你扣了去!”
  霍春山翘着二郎腿喝茶:“有湘宇在,你怕什么。”
  
  邵湘宇简单把委托书看了一遍,抬起头,眼神如炬:“这项目,是可以捞钱的。”
  秦海差点从沙发上摔下来。
  邵湘宇轻松道:“别那么紧张,亏你是名校毕业的,还怕一个小商人?”
  “什么……”什么小商人!丫可是坐拥半个K市娱乐区的地产大佬!
  “该享乐的时候就好好享乐,该工作的时候,就有点效率,半小时后召集全公司员工开会。”邵湘宇说完,就自顾自准备去了。
  秦海目瞪口呆地望着门口:“果然效率……”
  霍春山眼疾手快地逮住进来换水的前台姑娘:“你你你!快,给你们邵总泡杯咖啡去!”
  “邵、邵总?”前台姑娘有点懵,哪个邵总?
  “就刚才出去的!”
  那小姑娘脸一红:“原来他真的是老总啊……”
  霍春山痞笑:“心动了?”几个刚毕业的姑娘和前台这小美女聊的好,每次趁人不注意就一起偷偷讨论邵湘宇,当他不知道呢!
  “那……泡雀巢咖啡?”一般公司里给客人是泡这个,不过,邵总那么有气度的精品男人,会喝雀巢么……
  “去楼下COSTA买,上财务报账。”
  “嗯好!”小姑娘兴奋地下楼去了。秦海看着,暗自摇摇头:“差距啊……”
  
  会议室。
  人人正襟危坐着,毕竟召集全体员工开会的场合不多,看这个新来的邵助理,总觉得气势逼人……
  “好了,废话不多说,我先自我介绍一下。邵湘宇,毕业于H大建筑与规划设计研究生院,辅修不动产管理。曾任美国M公司项目总监,工作经历三年,可能没有你们在座的几位工程师和建筑师高,不足之处还请各位包涵指教。”
  光是说出学历就已经够震撼人了,这种闪闪发光的背景并不是路人甲乙丙能够有的。
  邵湘宇职业性地笑笑,继续道,“我接受你们霍总——也是我曾经的大学同学委托,过来暂时代管本公司,实际意义上来说并不是你们的直属上司,没有权利开除你们或者扣在座任何一个人的工资,所以无需怕我。”他说着,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几个年轻人。
  大家的面色都轻松下来,却听邵湘宇又笑道:“但我可以建议你们霍总执行他的总裁权。”
  众人被邵湘宇的幽默引得一阵轻笑,几句话之间已经感觉到了这位新Boss的睿智和大度。
  
  “我在公司观察了半个月,期间见识到了在座员工们对工作的态度,大家各尽所职,非常认真,我以为,如果合理安排,可以最大程度减少你们的加班时间。”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面露喜色,带着期待的眼神看向邵湘宇,但见对方已顷刻间换了神态,他面色严肃,语气冰冷道:“同时,我也察觉到了一些影响公司发展的薄弱环节,这些缺陷……足以致命。”
  霍春山不得不承认,而且佩服,邵湘宇说话时,有一种强烈的操控人心的本领,让人跟着他的话起伏跌宕,经历喜悦与恐惧。
  
  “我不说冠冕堂皇的话,指出这些只是希望在座的各位明白自己的处境,工作,并非只机械地做事,你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是组成公司生命的细胞之一。所谓唇亡齿寒,予公司,你们要有同等的忧患意识,为它所想、所虑……当然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对现状很茫然,看不到自己的未来,更别说公司的。我要做的,就是带你们看清楚,它是什么样子,你们能让它变成什么样子。当我们能一同做到这些的时候,你就能清楚地判断,自己日后能为公司创造多少价值,那么你能拿多少奖金,会有多少休假时间,也是水到渠成的事。”
  邵湘宇的陈述直击要点,而且语气斩钉截铁,极具决断效果。
  短短十分钟,会议室里几乎每个人都为他的演讲臣服,带着憧憬的眼神看着他。
  “之后,我要你们每个人简单写一份自己的个人陈述,第一,你们手头在做的项目,第二,项目进度,第三,担任职位,注意,我不想看到你们的工作头衔,类似几级工程师,考了什么证,我不在乎,我只想知道你在做什么。第四,你最擅长干什么,当然,只与工作有关的擅长,第五……”邵湘宇又展现了他标志性的笑容,“任何提议,包括私人问题。”
  “最后一句话,要相信你们是至关重要的,我不需要天才,我需要团队精神。”
  团队精神什么的,是读书时一直在强调的东西,但现在这个社会,几乎每一个人都是只为自己而活,也许是因为人与人之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丧失了最基本的信任……长久以来,每一个人,也仿若是“独角兽”,辛苦的、孤独的为自己战斗着。
  
  “我的工作邮箱地址,”邵湘宇转身在白板上写下一串字母,“好了,都回去写吧,半小时之内发过来。”
  “这就开完了?”
  “半小时?好快!……”
  邵湘宇收拾资料,低头一看才见着自己位置前的咖啡:“嗯……还有咖啡,你们谁要喝?”
  “给我!”只有霍春山敢眼疾手快地抢过。
  几个姑娘看着自家老总没形象的样子,差点喷笑,被邵湘宇深邃的眼眸一瞥,一溜烟跑了。
  “啧啧啧,看你把她们吓得。”
  “就是怕才好,威信懂不懂?”邵湘宇眯了眯眼,利落地拿起资料走人。
  秦海瘫坐在椅子上流口水:“神啊……”
  说着邵湘宇忽然折了回来:“你们两人也去写!”
  

  20 结婚

  半个小时后邵湘宇打开邮箱审阅,去了头衔,手下员工能做的事情都差不多。有些不擅长设计的,其实在管理上培养一下很适合领导团队。
  他一边总结,一边依次给他们重新编排分组,期间又收到几封迟来的邮件。邵湘宇一一点开来,有一封隐晦问他怎么看待办公室恋情的,还有一封问他结没结婚的……
  邵湘宇无奈地摇头,回复道:“看情况而定,如果影响工作,必然不支持。”
  “没有结婚,但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还打个笑脸啊!”霍春山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一边啃苹果一边偷看。
  “这叫疏离的微笑。”邵湘宇面无表情。
  霍春山的个人陈述写在A4纸上,直接递给邵湘宇。他的字也跟他人一样,张扬跋扈——
  一、在做的项目:所有
  二、项目进度:各不相同
  三、担任职位:建筑设计与规划
  四、擅长:啥都擅长
  五、建议:香芋,永远留在我身边吧!
  
  邵湘宇依次在每一项后面都打了个大叉,在最后一句末尾画了三个点号,表示无语。
  “喂喂,什么意思你!”霍春山抱怨。
  “作为一个优秀管理者,最不应该插手的就是手下团队的设计,”邵湘宇挑眉看他,“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霍春山瞪大了眼睛:“啥、啥?我不插手我怎么管啊?我不插手我怎么知道他们在做啥啊!”
  邵湘宇弹了弹电脑屏幕:“他们做什么,不是都写在这里了么?所谓旁观者清,这意思你知道么?”
  霍春山无法反驳,“咔嚓咔嚓”继续啃苹果。
  邵湘宇嗤笑:“我看你擅长的是吃吧,你个吃货。”
  “……死香芋!”霍春山张牙舞爪地扑过来。
  邵湘宇退至安全距离,点了点纸上的第五条:“想我留下来?”
  “大侠……”霍春山立即温顺状星星眼立在一边。
  “这两周,我也观察你了。”邵湘宇忽然说。
  霍春山迫切地问:“我表现如何?”
  邵湘宇抬眼:“一塌糊涂。”
  “什、什么?”某人不可置信。
  “所有项目都插手,强执己见,时常否定属下,未适时组织会议,领导能力简直为零。”邵湘宇针针见血,毫不留情。
  霍春山颇受打击,就差倒地不起。
  邵湘宇沉默半晌,口气缓了点:“如果你学不了做一个英明理智的领导者,就去做你的个性建筑师吧,后者比较适合你……”
  霍春山哀戚状哭诉:“可我需要个强大的boss啊,外头那些求我我都不屑给他们干!要么湘宇你在国内结婚安家吧、我给你打一辈子工啊、别回那劳什子的美国啦!”
  
  听到那句“结婚安家”的时候,邵湘宇怔了怔,一瞬间脑海里闪过姚莳的身影,但又迅速被自己否定,一起生活的另一半,绝对不可能是姚莳。
  否定的那一刻,紧接着跃上来的竟然是崇秋!……明明只是相隔十几年才见了一次面的人,还是同性……是一时冲动?还是……
  
  “想啥呢,想结婚么?”见邵湘宇皱眉沉吟,霍春山戳戳他的手臂。
  “……已经到了该安定下来的年纪了么?”邵湘宇起身走到落地窗边,架着手臂俯视群楼,底下街道间车来人往,欲望都市,单身男女。
  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可没有婚姻爱情将死无葬身之地……
  如果是崇秋……跟一个同性别的人在一起,却不结婚,爱情会不会持续一辈子?如果没有法律的戒条和束缚,两人的关系需要用什么去维系呢?
  话又说回来,爱情这种东西,真的存在么?
  自己对崇秋的兴趣,又会持续多久?
  “还早……”邵湘宇有些茫然,他此刻迫切想跟崇秋有进一步的发展,貌似只有在他身上才能找到答案……
  
  “哟,你又有新邮件了……”霍春山兀自打开看,接着一口苹果渣子差点儿喷出来!
  “妈呀!我从来不知道公司里的员工有那么……!”
  邵湘宇听了纳闷,回到电脑前,只见邮件上写着——
  “邵总,听说帅气多金又成熟的单身男人,如果他正好是个设计师,那十有八九是个GAY,弱弱地问一下……你跟我们霍总是GAY么?”
  “……”邵湘宇看了霍春山一眼,笑得邪气,“还有这么一说法?”
  霍春山惊悚道:“别看我啊我不是同性恋!”
  邵湘宇的心情又好了起来:“我觉得我是。”
  霍春山指着邵湘宇叫道:“你特妈的都说自己喜欢男人了,还‘觉得’个毛,你丫就是个弯的!”
  “不是说不确定了么……”
  
  “这是在讨论什么话题?”秦海不知何时倚在办公室门口,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俩在那讨论谁弯谁直……
  霍春山直白道:“有员工问我们是不是基佬……”
  “……”邵湘宇一脚把霍春山从自己椅子上踹开,坐回去把综合度假村的任务书调出来,继续安排设计小组。
  秦海不厚道地大笑:“就算是,湘宇也不可能看上你啊!”
  “屁……老子当年素称建筑系第一才子,追我的妞能排到波士顿去!还缺个爷们看上?”
  “第一才子?我可没听过,那时候我只听说邵湘宇是建筑系十年难遇的天才!”秦海变相损他。
  “我就是不明白是天才为什么不做设计要去管理!白浪费才能么?丫说我既然身为管理者就不能插手设计项目,为毛!为毛啊!”霍春山愤愤不平。
  
  邵湘宇听了狠毒道:“既然你很清楚自己的程度高他们一大截,跟他们争论又有什么意思?别人不是你,自然不能完全实施你脑子里的想法,你也不是神,每一个项目都能独自包揽。什么是公司?什么是团队?你不做设计学那么多东西就白学了、脑子就白长了是不?你不会引导他们怎么做么?甲方都是外行人,能接受的程度就百分之三十,看得懂平面图已经很不错的,那你就让程度百分之五十的手下去忽悠!你丫弄一堆百分之百的理论概念哲学设计方案,谁理你?猪脑子!”
  一段连摔带贬的话把霍春山骂得气都没了,整一个呆愣着,早就知道邵湘宇惹不得,这人嘴上恶毒起来是不带喘的,自找虐么……
  “哈哈哈,世上能骂霍春山猪脑子的,怕只有邵湘宇了吧!”秦海爽得直拍大腿!
  

  21 助理

  一边骂着霍春山,邵湘宇还不忘工作,神速整理完文件丢在对方面前:“这几个人召集起来做度假村的设计,周六去K市前需要拿出两个方案,秦海你之后协助我做汇报书。”到时候完成的工作就丢在脑后,好好享受五星级的服务待遇,心安理得。
  霍春山接过文件,看对方半小时做出来的计划,内容简洁有逻辑,计划安排紧凑,总体时间却很宽裕……
  他心中一上一下一悲一喜的,仿若回到了当年在H大奋斗的那几年,最忙的时候每天只能睡一小时;但是,赶完设计后的轻松和放纵也让人印象深刻……
  真的,就觉得邵湘宇拥有影响他人的力量,跟他在一起,人生就充满干劲,所向披靡。
  “春山,你给我安排个助理。”邵湘宇接着说,见霍春山好一会没有反应,他挑眉问:“真被我骂傻了?”
  
  某人脸一黑:怎么可能?从大学开始被他骂的次数就多了去了!
  但他心里清楚邵湘宇把自己当一回事儿才会说那些,霍春山要是拿这种话较真翻脸,才是真傻逼了!“你要个啥样的,小蜂还是小蜜啊?”他恢复了犯贱的口吻。
  “个人主见不要太重的,八卦欲少的,时间观念强的,听话的,能做事的……”
  邵湘宇还未说完霍春山就打断了他:“大爷,这种人你让我哪里去找啊!现在招聘的人简历上谁会写这个!”
  
  也是,人要用了才知道,简历上是只有学历、工作经历和获奖经历之类的。
  助理这活儿说简单是简单,但要真找能做好的却极难。况且助理女性偏多,邵湘宇却偏偏有点反感她们,以前跟女性合作时他遭遇了太多情感问题,当然大多数都是对方的问题。这样可选择的人就去掉了一大半;男性的话,要有这种性格那估计都是宅男吧……
  邵湘宇在脑海中搜索朋友圈里面满足这类要求的人,恍然间崇秋的身影又跳了出来!
  ——个人主见明显没有,看上去对外物也毫不关心,时间观念不清楚怎样,但说到听话,邵湘宇想也不想就觉得崇秋是那种绝不会忤逆上司的人……
  
  霍春山看他表情有变,问道:“你有合适人选?”
  邵湘宇沉吟:“有是有一个,但不知道能不能用,而且,他现在也有工作……”
  “挖了呗,”霍春山轻描淡写道,“挖墙脚向来是秦海的长处。”
  秦海接话:“在哪个公司,我去跟他谈。”
  邵湘宇摇摇头:“他不做这一行,他是小学老师,现在放暑假基本上天天闲着。”
  “你不是吧!小学老师还算合适人选?”
  “助理不需要特别专业化,基本的东西教一下就行了……”邵湘宇考虑着崇秋过来帮他的可行性,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霍春山眼眸子骨碌一转,猜这人十有八九是邵湘宇惦记的那个,也就是说……是邵湘宇喜欢的人?他来了兴致,拉过秦海说了句耳语,然后对邵湘宇提议道:“什么样的人先见了再说,要不这周六带他一起过去玩?”
  “我正有此意,前晚跟阿远已经提了,不过……”
  “还不过什么?就带来呗,哥几个罩着,准让他开开心心的。” 霍春山兴奋了:有戏!绝对有戏!
  
  邵湘宇用指关节敲着桌子,笑道:“别当我不知道你们打什么鬼主意,我可先说好了,要逗要欺负,只准在我眼皮子底下进行。”
  “哎哟哎哟,真对你那么重要啊?”
  “现在还没有,以后就说不准了。” 现在还只是心动而已,先把他带入自己的朋友圈试试,过程中少不了这群狐狸对他的小阴谋小算计,但他们会把握分寸,适度的“怡情”能增加必要的熟悉感。
  要真爱上了崇秋,邵湘宇是绝不允许别人动他分毫的,就连死党也不行。
  
  ***
  
  崇秋给三年级上奥数课,其实就是提前教四五年级要学的东西。不知道是脱离社会久了,还是被他们同化了,崇秋觉得自己这六年来智商退化不少,仅能应付应付小学生了。
  “崇老师,还没算好啦!”
  崇秋:“都过了三分钟了哦……”
  “我怎么觉得才过了一分钟呀~”
  “崇老师我没有手表~”
  崇秋:“答案是36,没有在规定时间内算出来的同学,回家好好练习!”
  “不会做怎么办?”
  “让爸爸妈妈教呀……”崇秋慢悠悠说着,一边收拾讲义,快到下课时间了。
  “爸爸妈妈也不会怎么办?”
  “他们很忙,没时间教我的,崇老师我不会做可以打你电话吗?”
  “我也要,我也要打!”
  崇秋摊摊手,无辜状:“老师没有电话!”
  “老师你好穷啊,手机都买不起!”
  “……”
  
  崇秋是真心喜欢这工作,不用怎么动脑筋,和孩子们在一起日子简单,没外头那么多算计。只是这工作也真的让人一穷二白两袖清风。六年下来,他存款还不够付买房首期的十分之一。听说工作十二年学校就会给教工分配一间五十平米的公寓,到那个时候就不用再从每个月工资里扣房租了,说不定还能考虑把母亲接过来一起住,不知道那时候母亲的身体行不行……
  其实一年一年过得还挺快的,都已经熬了六年了,再熬一半十二年就过去了,接着就能盼五十五岁光荣退休!退休了养条小狗,夏天上午去散步,冬天下午晒太阳……
  
  崇秋美美地幻想着,挤地铁回家。洗澡洗衣服,之后决定玩会儿俄罗斯方块就睡觉,打开抽屉,他忽然发现上周六从同学会上偷带回来的松饼还没吃,小心翼翼地剥了外壳,崇秋啃着啃着,就想起了邵湘宇……
  周六不就是后天么?他不会真的要过来吧?那他什么时候来?上午、中午、还是下午?来了会想在这里吃饭吗?
  
  崇秋越想越紧张,自己家里从来没接待过客人。看看简陋的客厅,其实根本不算客厅,只是一个放着电磁炉、迷你冰箱和一人桌的小空间。
  那邵湘宇来了坐哪里?卧室吗?崇秋又看了看自己卧室里仅有的一把椅子……难道要让他坐床上吗?啊、绝对不行!
  崇秋四肢张开趴在雪白的床单上,这是他最最喜欢的床,谁都不给碰!
  如果邵湘宇真的要来,希望不要是晚上,晚上他可是要睡觉的……
  真烦……可以假装不在吗?
  

作者有话要说:  猫爹插小花:据悉S城一小学老师(六年教龄)月收入才2000左右,房子一租月生活费只剩下四五百了,难怪小秋没钱买甜点。说一句,在《独角兽》设定里,小秋跟邵湘宇的月薪差异是二十倍,嘛~这还是香芋头给春山打工的时候,之后入股或者单干,就更多了……神马叫差距,这就是!(=_=)
  崇小羊快快入了狐狸圈吧,被欺负不要紧,所谓先苦后甜~等着一群哥哥们罩你你就杏胡了~


  22 招待

  周六上午,崇秋收拾了房间。不管如何,来者是客。
  其实撇开邵湘宇的造访,崇秋挺喜欢他这个人。
  从读书的时候开始就是,邵湘宇跟别人不太一样。他聪明,成绩好,人缘好,而且不自负,最重要的一点是邵湘宇看人时,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礼貌和尊重,会让别人感觉自己被平等对待着,崇秋觉得这就是教养。
  高贵与身份用钱财是表现不出来的,而要用素质,这些,市井小民和普通人都学不来。
  在S城,身为外来转学生,崇秋从小接受过太多不屑、轻视和虚情假意的眼神,尽管那时还是小孩,但这些对崇秋的个人发展多少有些影响,导致他的内向,独处,不善交际等等。
  
  崇秋想起初中的事情来,一次年前期末,晚上加了两节自习课,一直上到八点。但这课不是强性规定要上,所以成绩好的和成绩差的,都回家去了。班里剩十来个人,学习氛围很好。
  崇秋不参与复习小组,只一个人看书做题,遇到不懂的做上标记,等以后老师讲了再认真听。
  每天晚上六七点最难熬,其他同学会带饼干零食,他什么都没有。而且天正寒冬,一到晚上,他就冻得手都握不住笔,脚更是僵到发麻。不过总好过家里,父亲天天加班,他一个人更觉得冷。
  
  有一次邵湘宇晚上七点的时候折回学校,说落下一本书,之后就被其他同学围住脱不了身了,他们七嘴八舌地问他不会做的题,其中有一道崇秋也正卡着。邵湘宇拖了把椅子到他桌边,道:“上这儿来,这边空些。”的确,崇秋周围比较空。
  瞬间他就被一股暖意包围了,同学们的说话声呵气声,还有饼干味儿,叫人舒服得想叹气。
  邵湘宇讲解得非常耐心,每说一个步骤,都抬头问问他们懂不懂,有时也看着崇秋问。他连连点头,生怕自己跟不上会被鄙视……
  
  邵湘宇靠崇秋很近,两人的手肘有时候会碰在一起。他说话徐而不缓,条理分明,慢慢的,连身上刚从外面带来的冷温度,都让人觉得很温暖了。
  忽然,崇秋被一丝甜甜的气味吸引了,那是从邵湘宇身上传来的……
  邵湘宇讲了一会儿,觉得热,便把围巾解了下来,递给崇秋:“帮我拿一下。”
  解了围巾后,他身上那甜味就更浓更香……唔……好像是糖炒栗子……肚子好饿……
  因为这个,崇秋完全集中不了注意力,以至于之后邵湘宇说了些什么他都云里雾里。
  
  讲了半个小时左右,听懂的同学各自回去复习了。只剩崇秋傻兮兮地呆坐着,邵湘宇问:“走神了还是听不懂啊,怎么这个表情……”
  他吓了一跳,点点头又摇摇头,邵湘宇道:“我再给你说一遍吧,认真听啊。”
  崇秋咬咬牙,理智努力跟食欲作斗争,才坚持着听完。“懂了,谢谢。”
  邵湘宇又问他:“还有不会的么,趁现在我有空给你说说。”
  崇秋赶紧说没有了,就算有也不好意思开口问啊……
  
  邵湘宇看了看表:“都快八点了,你吃饭了么?”
  崇秋本能地摇头,摇完头又一惊,再点点头。
  邵湘宇彻底乐了:“你这人怎么那么有意思啊。”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半包诱惑崇秋已久的糖炒栗子,放在他桌上:“还有些,你吃吧。”说完就围上围巾走了。
  崇秋握着还温热的栗子纸袋,久久没回过神来。
  
  这个,也都有十多年了,邵湘宇肯定忘记了吧。
  崇秋躺在床上回忆往事,又想到了小学时,有段时间曾经偷邵湘宇的零食吃……好像是有那么半年吧,没有钱吃中饭,就偷偷拿着,既怕被发现,又忍不住饿……
  这些事加起来,其实自己亏欠邵湘宇的更多吧。邵湘宇连十块钱都记到现在不忘还给他,那他呢?
  一比较,崇秋就觉得自己卑劣极了,良心莫名不安。
  他决定对邵湘宇好一点。
  
  换上鞋,崇秋下楼去附近便利店,打算买点东西招待邵湘宇。
  回来见楼下停着一辆眼熟的大众。他刚没留意,走过头了才想起来,不会是邵湘宇吧?
  他退回来,绕着车转了一圈,真的是大众啊!怎么那天看到是奔驰呢?
  
  车子外面是看不到里面的,邵湘宇刚把车停下就见到崇秋了。上身短袖体恤,下身凉裤,手拎一个塑料袋,现在正绕着他的车转圈。
  “你跟春山秦海他们一辆车走,我一会儿就带他过来。”他还在跟宋云远通话。
  “你开自己的车?”宋云远在电话里问道。
  “嗯,在K市会合。先不说了,到时候再电话联系。”
  “行,那一会儿见。”
  邵湘宇挂了电话,打开车门……
  
  “邵、邵湘宇!”崇秋原还想贴着车窗往里头瞧瞧方向盘上是不是奔驰牌呢!车主就突然出来了,他不吓到才怪。
  邵湘宇问他:“去哪儿了,才回来么?”
  崇秋笑得有些腼腆,摸索一会儿从袋子里拎出一罐可乐,递给邵湘宇:“呐……给你。”
  “……”邵湘宇接过,心中的想法不可语述。
  崇秋又补了一句:“是冰的。”
  “嘭”的一小声,他当场打开可乐,喝了一口,带点涩涩的甜腻,又冰又凉,还有气泡,“……谢谢。”
  “要上来坐坐吗?”
  “好。”邵湘宇跟着崇秋上楼,楼道里比外面阴凉多了。
  崇秋走在他面前,小腿很白,身上也是,手臂,脖子,都是一种常年不晒太阳的粉白色。
  他的脚踵很小巧,迈步时一颠一颠的,看得邵湘宇极想伸出手去握。
  
  打开门,崇秋先换了凉拖进去,邵湘宇杵在门口,看着眼前的毛绒拖鞋,皱了皱眉头。
  崇秋解释道:“我只有两双拖鞋,一双夏天一双冬天,你就穿冬天的吧。”
  邵湘宇无奈穿上,两只脚瞬间被捂得热气腾腾,只有脚后跟还幸福地贴在地板上,凉悠悠的。
  崇秋把卧室里的椅子搬出来,放在“客厅”那张一人桌边。然后从袋子里拿出另一听可乐放好,又翻腾出一包阿明瓜子,放在桌子中间。
  他向邵湘宇指了指椅子道:“坐吧。”
  
  所以说,崇秋招待他的方式,是和他面对面坐在小方桌上喝可乐嗑瓜子吗?
  邵湘宇抽搐着嘴角,真的快忍不住了……
  “崇秋,你找两件换洗的衣服吧,我带你出去玩。”


  23 感觉

  “出去玩?”事情发展脱离了崇秋的预测,他有点不知所措。
  “嗯。”邵湘宇喝了一口可乐,道:“在城外,要开车去的,我安排了行程,还订了宾馆。”他知道什么方式诱拐崇秋最容易。事情提前安排好,他肯定不好意思拒绝。
  崇秋果然反应很大:“啊,要过夜?”
  “嗯,所以叫你带换洗的衣服,反正明天休息,住一晚没什么要紧。”
  崇秋紧张地问:“是什么样的地方?”
  邵湘宇神秘道:“有好玩的,好看的,还有好吃的,你想要什么,都能提供的地方。”那是男人去的地方,只要玩得起,就是天堂。当然邵湘宇可不保证崇秋会玩,他看上去就是个连童贞都还在的男人。
  崇秋听到有好吃的,又无可救药地心动了:“可是,现在就要出发吗?”
  邵湘宇说:“嗯,等你收拾好了我们马上就走。明天中午吃完饭,我再送你回来,可以么?”
  
  崇秋想了想,自己一个人在家也没什么事,既然邵湘宇是要“报恩”,应该不会让自己不开心,还有他说的好玩的好吃的……
  “嗯,那我准备一下。”独角兽上钩了。
  邵湘宇眼神带笑:“就带贴身衣服吧,其余的都有。”
  
  崇秋进卧室找衣服。邵湘宇趁机打量他家——
  没有客厅,进了门就是厨房和用餐处,电磁炉附近整齐的摆着油盐酱醋,都是小瓶小罐,可能怕大份的占空间,连电饭煲也是很小一只,估计只能煮一碗米饭。
  邵湘宇想象崇秋一个人在那儿炒菜的样子,总觉得像小巫师捣鼓他的药瓶儿,应该是很可爱的……
  厨房边上是洗浴室,约四平方米,不能泡澡,只能淋浴。洗漱台上除了刷牙用具什么都没有。邵湘宇有些震惊崇秋不用男士洗面奶,不用剃须刀,不用香水,甚至不用香皂。
  他返回来走到卧室门口,里面整洁得纤尘不染,床单雪白,还有一条叠整齐的淡黄毯子。这让邵湘宇仿佛穿越到了小时候,家里还没有空调,一到夏天就铺凉席,盖薄毯。
  崇秋卧室里没有电视,没有电脑,只一个小电扇,一张写字台,上面放着几本教参书,还有一本金庸的《天龙八部》……
  
  崇秋又背起了他的小白包,邵湘宇收回视线,问他:“准备好了?”
  “带了短裤和背心。”
  “晚上睡觉穿?”
  “嗯。”崇秋关门,两人一起下楼。
  不知道那边给他们安排何样的房间,邵湘宇倒是很想跟崇秋一间房,看看他穿背心短裤的样子。
  
  上了车,这次崇秋很快系好了安全带。邵湘宇笑笑,轻车熟路地上高架转国道,往K城方向开去。路上没什么娱乐活动,两人只能听着音乐聊天。
  崇秋先开口问:“你的车为什么装个奔驰的方向盘呢?”
  邵湘宇脚下一滑差点错踩刹车,却面不改色:“这车是定做的,里面的是奔驰,外壳是大众产的。”
  崇秋问:“会不会便宜一点?”
  邵湘宇笑着:“是啊,便宜很多呢。”
  崇秋不说话了,看着窗外,心想,再怎么便宜,自己恐怕这辈子都买不起车。
  
  邵湘宇见他沉闷,便找话题:“你看金庸的小说?”
  崇秋摸摸鼻子:“嗯,无聊看看,不过我看书很慢,总是看了后面忘了前面。”
  “刚才,我看见你写字台上放着一本《天龙八部》。”
  “哦,那本快完了,看了半年呐……”
  “你喜欢哪一个?”
  “什么?”
  “乔峰,虚竹,段誉,这三个人你喜欢哪一个?”
  “虚竹。”
  
  邵湘宇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拿出CD袋,换了一张钢琴曲,舒缓的调子让人放松。
  “为什么?”
  “他是和尚……”
  邵湘宇忍笑:“所以你自己也活得像个和尚是么?”他真觉得崇秋过着跟和尚一样的日子。
  崇秋没听邵湘宇调侃的重点,自顾自说:“我想说虚竹是和尚,竟然结婚了!”
  “嗯,他起了情念,不能再做和尚。”
  “他运气真好,明明傻傻的,却一路上高人相助,最后还被天山童姥逼着跟人家公主……”说到这里崇秋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逼着什么?”邵湘宇故意问。
  “逼着交配……”
  “……”邵湘宇再次脚底打滑,“那不是交配,是做爱。”
  “……”崇秋当然知道,不过他平时从来没机会跟别人聊这种话题,所以不知道怎么措辞罢了。
  “羡慕虚竹?”这么傻却有那么好的结局,绝世武功,美人相抱。
  “不羡慕。”那只是小说而已,现实哪有那么美好,找不到老婆的怎么也找不到,打一辈子光棍。
  邵湘宇试探性地问:“你有这经历么?”
  “什么经历?”光棍经历?
  “做爱啊。”邵湘宇说起这种话题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崇秋忽然闭上了嘴巴,不说话了。手上却小动作不断,一会儿拉拉安全带,一会儿摸摸耳朵。
  邵湘宇了然,微哂道:“你都二十八了,不会连女朋友都没谈过吧?”
  崇秋扭扭捏捏的看着窗外。也不是没想找过,可是找女朋友是要花钱的,他自己都三餐不继,哪来钱给她买好吃的。
  他不敢把真实原因告诉对方,而且很笨,连撒谎都不会,所以只能保持沉默。却未料到邵湘宇的话题方向忽然一变,他幽幽道:“崇秋,你别告诉我那天同学会我喂你酒时,是你的初吻……”
  “那、那个不算吻吧!”崇秋立刻否定“吻”这个字,变相逃避话题。
  邵湘宇并不打算放过他:“怎么不算,嘴跟嘴都碰到了,舌头也碰到了。”
  “……”崇秋的脸“唰”一下红了。
  
  邵湘宇逗他逗上了瘾,二十八岁的男人还跟十四五岁小孩一样天真,他真是稀有动物!
  “你原本是不是打算把初吻留给你的初恋啊?要这样,那我的罪过可大了。”
  “……也没什么,我又不是女的。”被这么说,崇秋反而还安慰邵湘宇。
  “可是我介意,我又欠了你。”
  崇秋大度地笑笑:“别老说欠不欠的,我又没少块肉。”
  邵湘宇开玩笑道:“既然这样,那我多亲几下也没事了?”
  “那可不行,我们又不是同性恋。”
  原来是同性恋就能亲了……想着这个,邵湘宇却问:“你怎么知道你不是?”
  他问得笃定,仿佛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崇秋被问愣了,这问题、这问题不是很显而易见的么!他又不喜欢男人……
  还来不及说话反驳,邵湘宇又缓缓地开口了:“我有过女朋友,那时候我也不觉得自己是同性恋。可是后来我发现自己对男的也能有感觉。”
  崇秋一听,惊道:“男的怎么对男的有感觉?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引崇秋上钩实在太容易,这一环一扣的问答,契合得真是完美!
  邵湘宇低低地说:“会想摸,想抱,想亲吻……还想发生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秋崽,找男朋友吧,找男朋友很省的。



  24 饲主

  听到这种事,崇秋是很震惊的。这好比新闻联播忽然报“世界上只有男性,我们身边的女性只是长得不一样罢了,她们都是带把的”……你还不得不信这是真相!
  会想摸想抱想亲吻是什么感觉?发生关系那又是什么感觉?是传说中的……性、幻想吗?
  正常来讲,发育以后的男生,是不是都会梦到异性的身体?貌似他没有……
  “我连对女的都没有这种感觉,男的……更不可能吧?”崇秋说得犹疑不定,更像在自我反问。
  “没喜欢过女的,不是更有可能喜欢男的吗?”这种歪理从邵湘宇嘴里说出来,总是那么顺其自然。
  “……啊?”
  “是你之前一直没有想过这种事情吧,潜意识觉得不可能,当然不会去相信,就像是从小被关在笼子里的鹰,长大了放出去也不会飞一样。”邵湘宇一步一步“开导”他。
  崇秋惆怅了!莫非真如邵湘宇所说,自己是同性恋?
  “其实科学表明,男人对同性和异性的性趣是一样的,只是进化论导致了大多数男性只对女性有感觉的现状,因为人类需要繁衍,所以男人不得不跟女人在一起。”连邵湘宇自己都开始佩服自己的瞎扯功夫来……
  崇秋的人生观世界观爱情观已经开始根基松动,逐渐崩塌。邵湘宇将洗脑工作贯彻到底:“也就是说,如果不是为了后代,男人可以很容易就爱上男人。”
  “……”这世界真是太疯狂了,原本只有在书上或者娱乐新闻上才出现的词,竟然那么普遍的存在在自己身边,甚至还有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
  
  邵湘宇适时止住话题,留出空间让崇秋整理思绪。
  过了十来分钟,他察觉到对方的视线小心翼翼扫过来,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又立刻收回去。邵湘宇笑了,琢磨着崇秋估计在自我猜测是否对他有感觉吧……
  真是让人,镇定不了啊。
  
  邵湘宇单手从车内的置物盒里掏出一小块巧克力,递过去给他:“吃么?”
  崇秋伸手接,邵湘宇趁机碰了他的食指,他捏着巧克力快速缩了回去。
  对方每一个变化,邵湘宇都看在眼里,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心情可以因为这点小事而变得那么雀跃,跟崇秋在一起的每一秒都是享受。
  这样比起来,不管是以前自己花花公子般的玩世不恭,还是和姚莳四年冠冕堂皇的麻木交往,都让人觉得是白糟蹋“恋爱”这个词了。
  这一次的心动,没有理由,没有解释,只因为是他。乐于看对方的任何表情与反应,一点点肉体的接触,都让人血流加速,甚至会被极小的事情挑起情欲……
  这些……才应该是真正的恋爱吧。
  
  ***
  
  一个多小时后到了K市会合点,邵湘宇老远看见秦海他们倚在春山那辆炫目的车边聊天,后座车窗开着,宋云远坐在车内,眯着眼睛吸烟。
  邵湘宇把车开过去,移下车窗:“等多久了?”
  “妈的你开的什么龟车!花都等谢了!”霍春山依旧那副德行,话说三句不离国骂。“哎哟……”对方眼尖地发现了副驾驶座的崇秋。
  这位就是邵湘宇惦记的正主儿了吧!小家伙正眨着眼打量自己呢,看上去挺聪明挺水灵的。
  秦海也凑上来,好奇道:“湘宇,不介绍一下?”
  “崇秋,高山崇,秋天的秋。”
  宋云远道:“崇山之秋,好诗意的名字。”
  “呵,他是我高中以前的同学。”邵湘宇又说。
  “哎呀,是老同学啊……”霍春山嗤嗤笑着。
  “嗨,我是秦海。”秦海倒是客气地伸出手。
  崇秋看看他,又看看邵湘宇,仿佛在征求意见。见某人点头,才放大胆子握上去:“你好。”
  秦海忍不住就面部抽搐了。
  “噗哈哈哈哈……”霍春山一阵狂笑,邵湘宇这是哪找的这么极品的孩子,握个手还要先看熟人的脸色。
  “喂,你多大了啊?”其实他很想问,你成年了嘛……
  邵湘宇替崇秋答道:“都说是同学了,也是二十八吧。”
  霍春山凌乱了,二十八,骗人的吧?
  宋云远灭了烟:“春山,时间差不多了,先带路出发吧。”
  原本还想再多勾搭几句的,被宋云远一招呼,霍春山只能乖乖回去开车。他又把车当飞机开,邵湘宇紧紧跟着,不忘看崇秋反应,见他脸色白白的,不会晕车了吧?
  “我们现在去预定的会所,你累了?”
  “不累。”就是遇到生人他还是不太习惯,不知道说什么好,做什么好。
  “就快到了。”说着,车子拐进了一家巨大中式别院,院落外围设计得古色古香,是仿清建筑。前边霍春山出示身份,门童接过车去停,不一会儿就有经理出来接待贵宾,看架势那甲方安排得很周到。
  
  “这地方真看不出来能打保龄球。”秦海在外面看着感叹。
  “现在的建筑,外面和里面是不用统一的。”霍春山率先进去,一边说,“国内这些娱乐场所,都做得一个比一个奢侈,天朝有个HK马会,入会员都要一袋子金。”
  进到室内果然便是另一番光景,空间格局让人根本看不出外面的传统结构。他们被领着里外参观了一番,之后那经理问他们先自由活动还是先用餐,霍春山笑问看得晕头转向的崇秋:“崇秋,饿不饿啊?”
  “我?”崇秋一愣。
  “对啊,你可是邵湘宇带来的主要客人,我们都是沾你的光才来的。”
  崇秋受宠若惊,看向邵湘宇,只见对方笑眯眯的,并不接话。他只能颤颤悠悠道:“有点……”
  霍春山忍笑,对那经理说:“先吃饭吧。”经理点点头去准备,霍春山指着崇秋又补了一句:“之后的行程,都他决定。”
  
  就餐处被一大片玻璃金鱼缸围着,眼花缭乱。崇秋从未到过这么奢华的场所,灵魂有点跟不上身体的节奏。望着桌上各式各样的海鲜珍品,他有一种错觉,仿佛自己已经变成了一条鱼,梦游在海底龙宫……
  邵湘宇夹了一只大闸蟹给他,体贴地问:“还喜欢么?”
  崇秋抓着蟹,嘴边还衔着虾尾巴,含糊道:“唔……”
  邵湘宇若有所思地看着崇秋。他想到了姚莳,姚莳每次吃东西都会算着精确到个位数的卡路里,就算喝咖啡也能分辨里面加的是全脂还是脱脂的鲜奶,在餐桌上永远让人没有食欲……
  
  崇秋不会吃大闸蟹,掀掉蟹盖子就傻眼了,邵湘宇手把手教他,他吃得满手指都是蟹黄,却一点没让人觉得狼狈,反而还很可爱。
  邵湘宇忽然有一种身为饲主的满足感。
  自己的宠物再怎么贪吃,都是无罪的。
  

  25 保龄球

  有霍春山的场合总是很热闹的,他们没有把崇秋当外人,吃饭的时候也会开一些朋友间的小玩笑,不过无伤大雅,崇秋还能适应。
  他发现自己其实也并不是那么不合群,至少现在跟他们相处着很舒服。就算很小的事情,他们也会征求自己的意见,不是那种客套话。这让他觉着自己也是他们当中的一份,而不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饭后他们自由活动,半个小时后约在保龄球馆见,邵湘宇提前带崇秋去熟悉环境,剩下三人回房换衣服换鞋,路上霍春山问秦海:“你怎么看?”
  秦海架着手臂笑笑:“挺有意思的。”
  霍春山调侃道:“你喜欢这一种?”
  “我?”秦海摇头,“你不是一直知道我喜欢九十胸、六十腰的,哎呀还要有一副小萝莉的嗓音。”
  霍春山夸张地抖了抖。
  “哈哈哈哈……”秦海放声大笑,转问宋云远,“你呢?”
  宋云远眯着狭长的眼睛:“我么,我喜欢坏一点的。”
  春山贬他:“啧!你自己就已经够阴险了,还想找个坏的?以后东邪西毒一家亲是吧。”
  宋云远笑而不语。
  
  三个人到了保龄球馆,邵湘宇正教崇秋怎么抓球。
  “个别辅导?”霍春山插进去问,“玩什么?自由赛还是组队比?”
  崇秋见霍春山是对着自己问,连说:“我就看着行么?我不会玩。”
  霍春山立即回绝:“玩都没玩过怎么知道不会玩?打两局就上手了。”
  “哦……”崇秋捧着球,觉得挺重,这估计两下扔过,胳膊就酸了……
  “怕什么?有哥哥教你。”霍春山拍了怕他的肩膀。
  邵湘宇笑了声:“说的好像你比他大了多少似的。”
  秦海说:“崇秋看着是挺小的。”
  “教了多少了?”霍春山问。
  邵湘宇说:“就简单介绍了一下,还迷糊着呢。”
  “会握球了么,”霍春山领着崇秋到球道口,“我先演示一遍,你看好了。”
  “嗯。”崇秋专心看着,生怕漏下一个动作。
  “走步、摆球,去咯……”一斤重的球被霍春山轻松地丢了出去,飞速滑上了球道,只听“哗啦啦”一阵响,尽头十个瓶子全倒。
  “好球!”秦海吆喝了一声。他开始做准备动作,也打算自己先玩几轮。
  
  霍春山一回头,就被崇秋亮晶晶的眼神看得一颤:“咳,那个……”这种纯真的崇拜视线,让他一下子有点招架不住。“你试一遍我看看。”霍春山自己都没发觉,此刻说话语调已经比刚才柔和了三四度。
  崇秋有样学样,只犯了一两个初学者都会犯的小毛病,在霍春山的提点下很快就纠正了。不得不承认,他悟性挺好。
  
  准备活动做完,秦海提议道:“打比赛吧,二对二。崇秋,你选一个人组队。”
  刚才的教学让他身上出了一层细汗,脸色也红润了不少。也许是运动过的原因,他心情很不错。
  听秦海要他选人,他有点犹疑,其实最先想到的肯定是邵湘宇,毕竟跟他最熟悉,可是自己是新手,必定会拖累队友,如果邵湘宇没有霍春山那么厉害的话,他们就输定了。
  邵湘宇看着他犹豫,笑说:“我水平是一般,不过他们都很厉害的,你随便选哪个都行。”
  秦海掂了掂手上的球说:“要不要跟我一队?”
  还没说完,已见崇秋眨巴着眼睛盯住霍春山了,霍春山一愣,这家伙,真的是很可爱嘛……
  “哟勒,选春山啊……”秦海别有深意地吹了声口哨,“湘宇,杀!”
  
  宋云远暂时当裁判,他握着一瓶白葡萄酒走过来:“五轮一局,三局定输赢。”说着扬了扬手中的玻璃杯,道:“每一局输的队伍罚一杯酒,最终输的,再加三杯。”男人之间的游戏,没有酒是不行的。
  “啊,那如果输了,至少要喝五杯吗?”崇秋吃惊地问。
  的确,如果之前输了两局,已经有两杯在了。宋云远点头:“算得很对。”
  邵湘宇活动着指关节,勾起嘴角:“教数学的职业习惯么?”
  宋云远又解释:“不过一组两个人,可以一起分担。”
  霍春山在崇秋背上拍了一掌:“算它干什么,这么不看好我?”
  崇秋又眼睛闪啊闪地望着霍春山了……真是,被一个男人用这种眼神看着,很长气势啊!霍春山的孔雀尾巴翘了起来,大男子主义顿现:“别怕,有我呢。”
  秦海一阵嗤笑,比赛很快开始了。
  
  崇秋他们队先来,霍春山第一个球又是全十,他习惯性地眨了一下电眼,自信又帅气,崇秋开心地笑了起来。
  对手秦海打了八分,下面轮到崇秋了,他抓着球有点紧张,霍春山站在一边指导:“摆臂的时候把球送出去就行了,只要上了轨道,就能打到瓶子。”
  崇秋集中注意力,按着霍春山说的,按部就班做动作,除了手上的球有点重,其它并不难。
  “哗——”,屏幕跳出一个“9”,霍春山叫了一声:“漂亮!”
  “哇!那么厉害!”秦海吓了一跳,嚷道:“你真的是第一次打么?不会是深藏不露吧!”
  崇秋笑说:“哪有啊,只是运气好。”
  霍春山骄傲道:“名师出高徒啊名师出高徒!”
  邵湘宇的眼神幽暗暗的,也是带着笑意,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出球了,哗啦啦地滚向终点——“十分!”秦海高兴地大叫。
  崇秋一惊,刚才他还说他水平一般呢,怎么那么厉害……
  邵湘宇回过头,对他笑笑:“运气好。”
  崇秋忽然觉得自己被小看了,好胜心瞬间被激发出来。
  邵湘宇走到宋云远边上,拿起桌上的杯子呡了一口酒,对着他说:“不想输的话就加油吧。”
  这就是纯粹的挑衅了,人拿着葡萄酒当饮料喝呢,一点都没把输赢看在眼里。
  霍春山看了崇秋的表情,过来揉揉他的头发,说:“他纸老虎呢,别被唬住了。”
  崇秋说:“我知道。”
  “这眼神真不错。”宋云远也给自己倒了杯酒,兴致盎然地旁观。
  

作者有话要说:崇秋看霍春山的眼神,估计是这样的=。=
好帅!



  26 罚酒

  无论心中多么不想输,崇秋也不过是个新手,发挥不稳定,时好时坏。一次走步没走好甚至打了个一分球,即便霍春山赢回了些,第一局还是差了五分败场。
  宋云远倒了酒,霍春山欲接过来罚,崇秋挡住了,他歉疚道:“我来吧。”
  霍春山笑问:“你能喝酒?”
  崇秋说:“不知道,可都是我的错才输的,应该我喝。”
  霍春山觉得有趣极了:“没喝过酒也敢喝?你就不怕醉了?”
  崇秋执意接受惩罚,捧起酒杯一口气咕噜咕噜喝了大半,他不喜欢那味道,扁扁嘴:“输了就要认的。”
  霍春山感动得泪眼汪汪:“下一局肯定不会输了。”
  邵湘宇在一边看着,微微挑眉,身边的秦海用手肘碰了碰他的胳膊,对方打了个暗语,暧昧一笑。
  
  第二局霍春山他们以一分险胜。第三局崇秋忽然爆发打出两个全中,幸运地获取了最终胜利。
  “这是什么好运啊,明明是第一次打,太坑人了!”秦海表情哀怨地看着崇秋道。
  崇秋抱着保龄球坐在沙发上笑看他们罚酒,霍春山过来与他击掌:“来,辛苦了!”
  
  邵湘宇手握空杯,视线锁定在崇秋身上还没有离开过,秦海在一边低笑着摇摇头。
  察觉到邵湘宇的注视,崇秋回了他一个狡黠的微笑,像是胜利后的小得意。
  邵湘宇眸深如潭,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哼道:“小混蛋……”
  
  休息了半个小时,他们恢复体力,准备开打第二场。见识了崇秋的厉害,大家是绝不可能放过他了,再让他选人时他仍然要和霍春山组队,不过也在意料之中,刚才的胜利让他们对继续合作有很大信心。
  秦海退出让给宋云远,宋云远不如霍春山厉害,不过打得很稳。
  崇秋也慢慢在实战中摸索到了感觉,之后的平均成绩稳定在7分。
  
  邵湘宇这一场发挥了高水平,携宋云远一举得胜。输掉的崇秋又一连喝了两杯酒,他借着酒劲胆子大了很多,面对邵湘宇深沉的视线,断言道:“我经验不够,要多打几局肯定不会输给你的。”眼前的人儿红润的脸颊,秋水的眼眸,认真的语调,一瞬间邵湘宇腹中的那两杯酒便在身体里滚滚得沸腾起来:“我很期待……”
  他那样生动可爱,让邵湘宇恨不得打压到他开口求饶主动认输为止。
  
  和以前一模一样,那个曾经与自己扳手腕的小小少年,虽然实力不济,却从来不示弱。注定是自己的囊中之物,却有着小兽一样不服输的眼神。
  明明挺争强好胜,却内向孤独不善交际……宁可躲在城市一隅做一个一文不名的小学老师,也不愿出来交个朋友……他到底是怎么养成这种性格的?
  这样的崇秋,让邵湘宇停止不住地心动好奇……
  
  ***
  
  下了战书,崇秋却力不从心了,约到第三场的最后一局时,他开始头重脚轻,视线模糊。
  霍春山看他酡红的脸颊和迷蒙的眼神,疑惑道:“不会是醉了吧。”
  崇秋晃晃脑袋:“没有。”
  首次打保龄球,时间一长右臂就会不堪负重,最后几轮时,崇秋觉得自己连球都抱不动了,根本就是撑着一口气在打。
  邵湘宇紧抿着嘴,心道:真是倔强。
  崇秋强撑着打完最后一轮,还来不及罚酒,就一头栽倒在沙发上,晕了……
  “崇秋……?”霍春山走过去拍了拍他,某人闭着眼睛哼了声。“醉了。”霍春山耸耸肩下结论。
  “还是太勉强了啊。”秦海看着躺在身边的崇秋道。
  “第一次喝酒,酒劲上来是很厉害的。”宋云远轻描淡写道。他打了两场,面不改色,身上一点汗都没有。
  邵湘宇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崇秋。
  “啊……”霍春山瘫坐在沙发上,如释重负道:“累死我了,打个球还得算不能超过多少分。”
  秦海嗤嗤笑:“要让他知道崇拜的好队友竟然算计他,看他下次还敢不敢跟你一块儿。”
  “哎,可怜的小崇秋,交给香芋头那只大尾巴狐狸真不放心。”霍春山伸出狼爪想再摸摸崇秋的脑袋,被邵湘宇一掌隔开。他把崇秋拉起来,手绕过背和腿弯,轻轻松松就抱在了怀里。
  “我晕,公主抱啊……”霍春山目瞪口呆。
  邵湘宇说:“他很轻的。”
  “我没抱过,我不知道。”某人不怕死地又开了句玩笑。
  邵湘宇剜了他一眼,说:“我先回房了,你们呢?”
  “我要去按摩。”秦海枕着手臂,左右摆动着脖子,呲牙咧嘴的,“再不按摩骨头都生锈了。”
  霍春山举起爪子:“我也去!”
  宋云远说:“我去泡温泉。”
  “大热天的泡温泉,你是‘冷血动物’么?”
  宋云远说:“夏天泡温泉能驱除疲劳,促进睡眠。”
  “那我也去。”霍春山立刻改变主意。
  秦海无奈道:“好吧算我一个。”
  
  三个大男人泡在露天温泉池里聊天,其实这里的温泉并不天然,都是人工煮水加矿物元素等,不过好歹环境不错,至少在S城内是无法享受到的。
  “我挺喜欢崇秋。” 霍春山闭着眼睛道。
  宋云远附和:“嗯,认真老实,比外头那些耍小聪明的好多了。”
  “就是纯了点……”秦海望着天空,“春山把他卖了他还当春山是好人……”
  “哎哟你别说了,我的良心……”霍春山做揪心状,一想到崇秋那纯真眼神,他就觉得自己可恶至极。
  “哈哈哈……”秦海忍不住大笑:“你也有良心这种东西?还不是你出的主意要逗他。”
  “我哪知道他会选我,本来还想连带着整香芋……哎,只得临时改变策略了。”
  “你看没看到湘宇今天的眼神?啧啧……”
  “妈的,老子身上都给他的眼神烧出洞来了!”
  “他这次怕是动了真感情……”秦海幽幽道。
  “我觉得不错,崇秋挺适合他,比他前女友合适。”宋云远忽然转移话题。
  “前女友?是不是叫姚莳的那个?”秦海问。
  “嗯。”宋云远淡淡道,“开始交往的时候我就觉得他们早晚有一天会分开。”
  霍春山:“怎么说?”
  “湘宇跟她在一起像是逢场作戏,演给别人看看罢了。”
  “哎……”秦海感叹,“男人的爱更需要自由啊……”
  霍春山疑问:“不是性么?”
  “……”宋云远和秦海同时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
  


  27 泡澡

  邵湘宇把崇秋抱回房间,不知道是不是霍春山的意思,那经理给他们单独安排了一间VIP套房,大尺寸的双人床配上洁白的立体羽绒垫,看着就让人觉得是翻云覆雨的好地方。
  邵湘宇把崇秋放在上面,开了空调,去吧柜里找了醒酒药,握着水杯回到床边。只见崇秋正用手扯衣领,软软的床垫让他着不了力,想挣扎着起身,却只能小幅度地扭动,张着嘴喘息。
  第一次醉酒是很难受的,邵湘宇也醉过,知道那种感觉,全身一阵热一阵冷一阵麻,如果吐不了,更是醒不来睡不着,任由全身的细胞兴奋地吞噬胃中的酒精,慢慢煎熬,直到酒劲被完全吸收分解……
  “谁叫你那么笨呢……”邵湘宇把水杯和药放在床头柜上,挨着崇秋坐下,床垫又塌下去一些。
  邵湘宇轻抚崇秋汗湿的头发,崇秋无意识地哼了声,小力地拽住邵湘宇的衣袖,他用力撑开眼皮,视线模糊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这么不防人……”
  “如果不看着你,你是不是很容易就被拐跑了……”
  邵湘宇能理解为什么有人喜欢在做爱之前把情人灌醉了。这种撩人的小动作,伴随着呢喃般的轻哼,真是诱惑至极。
  崇秋恍惚中认出那是邵湘宇的声音,以为还在打保龄球,忽然就咕哝道:“不会输给你的……”
  
  邵湘宇一哂,把崇秋的手抓下来,紧紧握住。
  这是属于男性的手,虽然比自己的尺寸小了一点,却与女性的柔荑完全不同。他的手十指修长,关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边缘光滑,没有尖亮花哨的颜色。食指和中指内侧有常年握粉笔而留下的手茧,双手相握时,邵湘宇竟觉得如此契合……
  他把崇秋的手压在床垫上,俯下身去。
  “幸好,是我先发现你……”
  
  轻轻吻上了对方的唇,温柔地舔舐,啃咬,探入……
  与之前的偷吻有相似的味道,相同的触感,让人眷恋……
  “唔,唔。”崇秋难受地呜咽着,探入自己嘴里的那个东西用力吸吮着他口中仅有的水分,他摇头躲避,对方却灵活地紧随不舍。崇秋想伸手去挡,又发现手掌被牢牢地固定在床上,丝毫动不得。
  他胸口闷极了,感觉刚才吃下去的饭和喝下去的酒都在胃里翻腾搅动,随时随地会涌上来,可是嘴上堵着自己的那物又甚讨厌,怎么都甩不掉!他有点恼,挣扎着忽然发力推开邵湘宇,爬下床跌跌撞撞地冲去洗手间。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几秒钟内顺利找到目的地,只一瞬,邵湘宇便听见自浴室传来的呕吐声。
  邵湘宇跟过去,崇秋已经吐完了。他替他冲掉了脏物,以防酸味飘散。
  
  崇秋全身软绵绵地滑坐在地上,手却还紧紧地抱着马桶,邵湘宇想扶他起来,却听他小声低喃:“都白吃了……”
  邵湘宇一愣,忍不住笑出声:“就是要吐了才会好受,东西是吃不完的。”
  崇秋摸摸马桶边缘,又说:“好浪费。”
  邵湘宇抱他起来,笑问:“站得住么?”
  “嗯。”崇秋嘴上应着,两条腿却跟橡皮泥似的,邵湘宇稍微一松开,他就滑下去。
  “还‘嗯’呢,好好抱住了,我给你洗个澡。”
  “……”过了半分钟崇秋才反应过来,“啊,那个,洗澡,我自己洗……”
  邵湘宇谐谑道:“你自己能洗?”
  此刻的崇秋已经比吐前清醒了一半,除了反应有点迟钝,还是能思考的……他小心地看着邵湘宇,又在下一秒移开视线,耳根渐渐发红。
  邵湘宇拉近他,贴着他的耳朵轻声问:“怎么了?”
  “你之前说你对男的……”崇秋很郁闷地想,邵湘宇肯定是故意的!
  
  邵湘宇轻轻笑着,这家伙真的挺有觉悟啊。
  轻拍了一下崇秋的臀,他恶劣道:“知道我对男的会有感觉,你就安分点,别乱动……”
  崇秋惊呼,又立刻咬住声音,他震惊地看着邵湘宇,仿佛不相信自己刚才被对方打了屁股。
  邵湘宇环着他,一边放水,一边随手拿了罐泡澡精油往水里倒,一阵薰衣草清香随着氤氲的热气慢慢从浴池里飘散出来,崇秋紧张地看着对方的动作,脸红得发烫……
  
  邵湘宇的身材真好,抱着自己的手臂结实有力,放水时的侧脸俊俏而不失刚毅……崇秋纳闷,明明记忆中的他还是个初中生,怎么忽然就那么有魅力了?虽然小时候也很帅,可是跟现在比起来,真是差得远了。还是说事业有成的男人,会变得不一样?总觉得他身上的气场是有磁性的,吸引着别人靠近……
  正胡思乱想着,邵湘宇忽然瞥过来,崇秋的心脏猛然一跳!
  “泡泡澡能缓解疲劳,打了那么久得球,很累吧?”
  崇秋点点头。
  “自己能脱衣服吧?有什么问题就叫我,我去外面。”邵湘宇放开他,让他扶在浴池上,就出去了。替崇秋关玻璃门时,他笑着叮嘱道:“别睡着了啊,我半个小时后来敲门。”
  
  崇秋傻傻地看着邵湘宇勾起的嘴角,觉得心底一阵麻。他甩甩头,摇摇晃晃地脱掉衣服裤子,爬进浴池,身体瞬间被温热的水包围了……
  舒服地叹了一口长气,他把毛巾弄湿了盖在额头上,眼前开始不由自主地浮现邵湘宇方才打球的样子……说实话,无论是分数还是姿势,邵湘宇都跟霍春山不相上下,然而认真的对手远比队友更具吸引力。最后几局,即使他有点晕,也没有错过邵湘宇打球的模样,专注的视线,毫不拖泥带水的动作,以及得分后盛气凌人的眼神……
  
  眨眨眼,崇秋昏昏欲睡地回想今晚发生的事情,除去比赛的成绩,他算是很开心了,好吃的晚餐,善解人意的朋友,难得的室内运动……跟平时一个人枯燥的周末比起来,真是好太多。
  崇秋用手拨着浴池里的水,这里的东西真高级,都泡了好一会儿了,水还是维持着原来的温度。他觉得自己现在像是躺在保温桶里的水饺,皮都快酥散开来……
  记忆中只有在很小的时候泡过澡,那还是在老家,家里有个巨大的木桶,据说是他出生的时候,父亲找镇上一个熟悉的木匠师傅做的,不过自从自己长得比木桶还大以后,就再也没泡过澡了。
  呼……真是好舒服啊……
  
  半个小时后,邵湘宇拉开玻璃移门,看到浴池边上歪着脑袋流口水的崇秋,满脸黑线。
  没想到这家伙真的敢睡着……!
  邵湘宇无奈地自言自语:“你是太笨了……还是太把我当正人君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水饺秋……剥了皮……都是肉……



  28 同眠

  把迷迷糊糊的男人从水池里抱出来的过程中,邵湘宇有反应了,他的小兄弟很诚实且迅速地证实了他对崇秋的渴望。对方睡得有点沉,湿湿肌肤泛着透明的粉色,接触到空气时打了个寒颤,便主动向邵湘宇火热的身体靠过去。
  邵湘宇活了二十八年还没有为性事如此忍耐过,怀里这个人,竟在短短一个月内三番四次地挑战了他的极限……
  邵湘宇咬着牙取过浴巾替崇秋擦身体,期间趁机观察了对方平日被衣裤遮掩的身体。皮肤颜色偏白,触感算不上琼脂玉肌;身形消瘦,也没有姚莳那样完美的曲线,除了腰上还有点肉,其他地方都是格手的骨头……
  对于有同样身体构造的男人,邵湘宇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视线就是被吸引着离不开。
  崇秋的生理特征有点小,还是粉粉的肉色,邵湘宇坏心地用手指碰它,那小东西愉快地抬了抬头,见没什么后续诱惑,又耷拉下脑袋,软软地垂在双腿之间,很是乖巧可爱,就跟……它的主人一模一样……
  邵湘宇估计,崇秋的左右手至今为止都还是清白的。
  
  由于刚才的动作,崇秋渐渐转醒,他睁眼便见邵湘宇的大特写脸,顿时一个激灵,睡神跑得无影无踪。“对、对不起!”
  邵湘宇没放开他,观察着他由白转红的脸。
  “我不是故意睡着的……”崇秋努力眨眨眼睛,为了跟邵湘宇保持一些距离,脖子使劲后仰着,“泡澡太舒服了,所以不知不觉……”
  “这种事,没必要道歉。”邵湘宇打断他,他躲得再远,还是在他怀里,在他臂弯中。
  崇秋顾左右而言他,“我去刷牙,马上就睡……”
  邵湘宇这才放开他。崇秋扶着洗浴台站着,刚想抬手拿杯子,却发现自己的右臂酸胀无力。邵湘宇见他皱眉,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右手有点疼。”
  邵湘宇捏了捏他的上手臂,崇秋“啊”的叫了出来。
  “估计抽筋了,一下子运动太久,又是泡热水又是吹冷风的,睡一觉就会好。”
  崇秋哭丧着脸,呲牙抬胳膊,未果,正欲用左手刷牙,邵湘宇已经替他拆了牙刷挤上牙膏,递到他手上了。
  “谢谢……”崇秋接过,动作僵硬地刷了几下。
  邵湘宇又端着水杯凑到他嘴边让他漱口,他感激地回望。一不留神,刚喝了的水就直接咽下肚去,紧接着便是一阵呛。
  “哈哈哈……”邵湘宇再也忍不住,一边替崇秋拍背顺气一边放声大笑。
  崇秋红着脸,既羞愧又窘迫。
  邵湘宇笑得尽兴,末了抚着他的脊背道:“你真是可爱。”
  被夸可爱的“男人”此刻像只煮熟的虾,颤颤地裹在浴巾里。身为男性,出糗还被人说可爱,真没什么好高兴的……
  
  邵湘宇带他去卧室,崇秋左顾右盼纳闷道:“怎么只有一张床?”
  “周末这里都是满客的,房间不多,你就将就跟我挤挤吧。”
  “……”这么大的床,他们俩得多“胖”才算挤啊!虽说都是男人没什么要紧,但是看着床崇秋忽然又想起了邵湘宇白天说的话……两个男的睡在同一张床上什么的,今天以前他是怎么都不会想歪的!
  
  “你先睡吧,我去洗澡。”
  就算对男的有兴趣也没什么吧,邵湘宇那么优秀,又不是饥不择食的人,选对象应该也会选霍春山那样的帅哥……
  崇秋僵硬的身体放松了点,也不再胡思乱想。从小白包里找出背心短裤换上,往柔软的床上一躺,不到半分钟他就睡着了。
  邵湘宇洗完澡出来,见崇秋抱着枕头早已酣眠,只是那么大的地方,他却仅沾了个边。邵湘宇也不吵他,只径自拿了空调遥控,把温度调到最低,然后卷过被子躺下。不到一会儿,小迷糊就磨磨蹭蹭地寻过来了,邵湘宇笑着把凉手凉脚的崇秋揽进怀里,在他肩颈处吮了数下,才依依不舍地放过。
  这非常不符合他往日的作风,却说不清理由。邵湘宇只知道怀里这个人他不会抱玩玩的心态对待。
  他打算认认真真地追他,全心全意地跟他谈一次恋爱,最后踏踏实实地爱上他,也叫他同样爱上自己。
  
  ***
  
  “黎君嘛?”
  “春山,怎么这么晚又是你……”电话那头的男人语气有点抱怨。
  “晚了才能骚扰到你啊,哈哈!”霍春山贱道。
  “行了太子爷,又什么事?”
  “你能不能尽快帮我调查个人。”
  “谁?”
  “一个朋友的追求对象。”
  “啧,你真是多管闲事,什么都要插一脚。”
  “别打岔,这可是为了我后半生的幸福!”
  “什么来头的?”
  “没啥来头,小老百姓。”
  “哦,门不当户不对想拆散?最近我们事务所接了很多这种案子呢。”
  “你怎么能拿我跟别人比,我有那么俗么?”
  “少废话了,基本资料发我邮箱,最快也要一个礼拜……啊啊啊,我女儿在哭了,我挂了啊!”
  霍春山“呿”了一声,把电话甩在一边,道:“哎,结了婚的男人真没自由!”
  某人躺在床上计划着怎样能把崇秋顺利拐来他们公司,只要有崇秋在,邵湘宇那家伙还跑得了么!
  “阿嚏!”正想着,他狠打个喷嚏:“哪个妞在想哥了……”
  
  一夜好梦醒来,难得才七点半。霍春山一个翻身跃起就打算捉奸去,叫上了睡眼惺忪的秦海,两人找服务台拿了钥匙就潜往邵湘宇和崇秋的套房。
  “浴室还挺干净嘛……”霍春山耸耸鼻子,没闻到什么暧昧的气味,他把最终目标转移到卧室!
  “哗……”卧室和客厅的隔帘被轻轻拉开。秦海往床上一瞥,暧昧道:“还抱着呢。”
  眼前的邵湘宇把崇秋大半边都压在身下,只让对方露出个脑袋,还挨在自己的胸口,他的下巴贴在崇秋的头顶,左手握着对方的右手,明明是连呼吸都很困难的姿势,两个人看起来却很享受……尤其是崇秋,乖巧的睡颜和依靠邵湘宇的动作,让人看着都不由自主地想微笑。
  刚想大声嚷嚷的霍春山见了这副光景,愣愣的不说话了。
  “傻啦,不是你说要来闹的?”秦海戏谑道。
  “那么温馨的场面,舍不得打扰啊,算了放他们一条生路……”
  “妈的,你咋不放我一条生路?”秦海打了个哈欠,打算再回去睡个回笼觉。
  霍春山替他们拉好隔帘,关上门……
  他此刻,也想找一只宠物来养了。
  

作者有话要说:香芋头:“馅儿还不够肥,多喂喂再吃……”




  29 仓鼠

  会所的接待方特别安排了他们的早餐,邵湘宇是被客服门铃吵醒的。他皱眉,睁开眼见怀中的人睡得安详,便收紧手臂,头埋入对方肩颈处一阵深吸……
  一夜下来,崇秋身上尽是自己的味道,这感觉真好。
  邵湘宇搂着他,稍微换了一下两人的姿势,然后轻声唤:“崇秋……”
  听到声音,崇秋幽幽转醒,那床羽绒垫子叫他睡得全身骨头都软了。然后下一秒他霍然发现自己竟趴在邵湘宇身上,还手脚并用地抱着他!
  小迷糊惊悚了,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对方身上下来,还惯性地在床上翻了个滚:“啊……”
  邵湘宇及时拉住他的手,以防他再翻一个掉下床去。
  “对不起我不知道!”没等邵湘宇开始说话,崇秋立即开口道歉。这下面子丢大了,那么大的床,居然还睡到邵湘宇身上去……!
  邵湘宇说:“没事。”
  “你怎么不推开我,你推开我就好了,我以前都是一个人睡,我会抱枕头,我没想到昨晚会抱……你,对不起……”崇秋用胳膊肘半撑着身子,越解释越糟糕,说到后来,自己已经羞得满脸通红。
  “真的没事,”邵湘宇从崇秋圆润的肩膀上移开视线,再看下去他可不能保证自己能把持得住,“我昨晚也抱着你。”
  “……”崇秋想说的话生生卡在喉咙口,瞥眼见自己的枕头不知何时已经到地上去了,“那个……”
  客服门铃再次响起,打破了两人暧昧到极点的气氛。
  邵湘宇起身,披了一件睡袍去开门。崇秋坐在床上,刚刚那几秒看到邵湘宇仅着一条低腰三角内裤的身影,一瞬间他全身发热。
  自己一整晚就是抱着那副赤裸的身躯睡的吗?啊……!
  邵湘宇在外面的说话声隐隐约约传进来,低沉而磁性,让人听了脑皮一阵阵发麻。
  崇秋郁闷地钻进被子。
  
  ***
  
  半小时后,五个人聚齐在膳厅包厢。
  崇秋是头一次吃所谓的港式早餐,各种粥羹小点应接不暇。他嘴里咬着珍珠蟹黄饺,手上抓着叉烧包,吃得专心致志。
  旁观者无一不觉得他对吃东西抱有神圣的态度,他看食物的眼神闪闪发光,手势小心翼翼,吃的时候更是一脸津津有味享受无比……
  连饭量较小的宋云远,看着崇秋都食欲大增,而霍春山则像是在观察什么稀有动物似的,一边看还一边笑:邵湘宇总说他吃货,面对崇秋,他真是自惭形秽有负“盛”名啊!
  某“饲主”亲自用筷子切开糯米卷,醮了鸡汁凑到崇秋嘴边,对方看到金灿灿的糯米眼睛一亮,都没意识到是有人在喂他,就凑过去叼进嘴里,还连带地嘬了一下筷头,看得霍春山直掉鸡皮疙瘩。
  
  崇秋是真饿了,昨晚打保龄球消耗了不少能量,睡前又吐得精光,一晚下来饥肠辘辘。现在美食当前,任吃任喝,其余的一切俨然成了浮云,只有“吃”才是他的世界!
  所以,不论是邵湘宇亲昵地喂食,还是霍春山诡异的视线,他一个都没留意。
  
  饭间甲方忽然传话来,临时要听个简单汇报,崇秋这才知道他们是为了公事才来的。
  邵湘宇把自己的手机给他,叮嘱说:“如果吃饱了,就自己随处转转,有什么事用我的电话打春山号码。”
  崇秋舔舔嘴唇,问:“开会要很久吗?”
  邵湘宇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笑容:“很快的,只要四十分钟,你要不要一起去?”
  崇秋摇头,他们公司的事情,他又不懂。
  
  四个人出了包厢,秦海摸着肚子说:“好撑……”
  宋云远也笑道:“我也吃了不少。”
  秦海说:“就是呢,宋医师平时是不吃早饭的啊。”
  霍春山乐了,学着电视上的广告词唱道:“把崇秋供在家里,每天拜三拜,不挑食,不厌食,胃口好,吃饭粒粒香!”
  接着邵湘宇就凉凉地抛来一句:“别想了,他是我的。”
  “噢噢噢噢……占有欲哟!”
  霍春山一撇嘴,嚎道:“有啥了不起!老子养只仓鼠!”
  “哈哈哈哈!”
  “行了,你们开会,我去接个电话门诊。”
  “啧,跟按分钟收费的人还是比不了啊,回见了!”
  
  汇报的事情不出邵湘宇所料,他们早就提前准备好的,否则也没心思玩得那么疯。甲方对邵湘宇颇有条理的方案介绍很是满意,其实内容方面也不过听懂大概,但演讲者本身的气势占了大部分影响力,之后对于甲方的疑问邵湘宇又对答如流,自信满满。短短半小时会议下来,宾主尽欢。
  在客套的邀留和婉拒之后,“公事”便算是结束了。
  
  那厢,崇秋又一次吃撑了。他不敢出去逛,生怕迷路,于是百无聊赖地抓起邵湘宇的手机看。
  对于电子产品,他从小到大只有过两个,一个计算器,一个游戏机。计算器只能算加减乘除,游戏机只能玩俄罗斯方块和开坦克。
  眼前的手机,是自己曾经想买,却又放弃的东西之一。邵湘宇这台看上去不新也不炫,但感觉很有分量。崇秋想象着自己拿着它打电话的模样,似乎能有一点邵湘宇的精英味道了……
  他傻笑了一下,正东按按西摸摸,电话忽然响了起来。他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错按了什么键,一看屏幕,只见,“来电:姚莳”。
  这个、似乎是真的有人打电话给邵湘宇!?崇秋不知如何是好,想把电话放一边不理会,又怕对方有重要事找手机的主人。
  那铃声也不依不饶地一直响,崇秋犹豫着,还是咬牙接了,他打算告诉那人“邵湘宇去开会了”,却不料对方已先开口。
  “湘宇,是你么?我回国了。”
  崇秋赶紧道:“不是我,我不是!邵湘宇去开会了!” 是个女人啊,声音好温柔,是邵湘宇的谁呢……
  “请问你是?”对方礼貌地问道。
  “我是他以前的同学。”
  “啊,这样啊,湘宇的手机怎么在你那儿呢?”
  崇秋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老实道:“他给我的,我一会儿要还给他的。”
  “嗯……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马上。你再过十分钟打来吧。”崇秋看了看手表,差不多四十分钟了。
  “那好,谢谢你了,再见。”
  叫姚莳的女人刚说完再见,邵湘宇就回来了,崇秋把电话递还给他,说:“有个女人找你。”
  

作者有话要说:
崇秋:不给摸,我是他的。



  30 助理

  “女人?”邵湘宇接过电话看了一下记录,脸色有点凝重。霍春山跟在他身后幸灾乐祸地想,这下有好戏看了!
  一会儿宋云远回来,五个人去游戏娱乐区。邵湘宇不动声色地把手机塞进裤袋。
  新场所再次把崇秋怔住了,别说街机店的魂斗罗,某人当年连风靡一时的小霸王都没碰过,这般巨型炫亮的高级货,他显然是第一次接触!
  赛车、格斗、投篮……啊,还有自己情有独钟的巨型俄罗斯方块!崇秋坐上去尝试。每消去四行方块系统就会有个可爱的女孩声音说“太棒了!加油加油!”如果不小心搁错位置,座椅就会快速抖动两下……他一时爱不释手。
  霍春山自己瞎逛了一圈,觉得还没崇秋来得有意思,便跑过去边看他玩边与他聊天:“崇秋啊,你跟湘宇做了几年同学啊?”
  “七年。”崇秋反应很快。
  “怎么才七年?不是说初中也一起么?”
  “我是三年级转来的,小学四年,初中三年。”
  “哦?从外地转来么?你老家在哪儿?”
  “桐乡崇福镇。”
  “离S城很近嘛,那你家里人呢?”
  “母亲在老家,父亲……去世了。”崇秋接连两个L形状的没摆好,椅子抖了好几下。
  霍春山皱眉,这家伙,怎么问什么答什么,这么老实了他还用得着找人调查么……“那你现在一个人?找女朋友没有?”
  “嗯,一个人。”后面那句话直接无视了。
  “一个人不寂寞么?以后你多跟我们出来玩吧?”
  
  眼看着方块越叠越多,一局输了,崇秋仰起头看霍春山:“你们工作不忙吗?我在会很麻烦吧。”
  崇秋这副怯怯的样子,霍春山看着忽然很想伸出手去摸他脑袋……啊啊打住!被香芋头看到会被剁手的!
  “我们也不是天天要工作,而且你那么有趣,我倒很想你经常跟我们一起,下次我可以带你去打台球。”
  崇秋歪着头,似乎在思考霍春山口中的“有趣”到底是什么意思。
  霍春山接着道:“还有高尔夫,我打高尔夫也是很厉害的,S城有一家高尔夫俱乐部提供免费的冰激凌哦。”两天下来他早就看透崇秋的弱点了,所谓物以类聚,邵湘宇的“闺蜜”可不是白当的。
  “冰激凌?”果然崇秋的关注重点永远在食物上!
  霍春山故作惊讶:“你喜欢?说起来我们公司楼下就有一家冰激凌店……秦海!那家店啥名字啊?”
  “你个猪,哈根达斯啊!”秦海甩过来一句,继续开他的赛车。
  “啊就是哈根达斯!我叫邵湘宇请你吃。”
  宋云远在附近听着,不由暗暗发笑:丫也知道哈根达斯一定得让邵湘宇请他么!
  “……”崇秋四顾找邵湘宇的影子,对方不知到哪儿去了。
  霍春山以为他担心某人不答应,便解释道:“邵湘宇的工资可是我发的,叫他请就得请。”
  崇秋没听进这句话,邵湘宇找不到了,他莫名不安起来:“邵湘宇呢?”
  “哦,估计在打电话吧。”霍春山说着,邵湘宇就进来了,见几个人都看着自己,问道:“怎么了?”
  “正聊着让你请崇秋吃哈根达斯。”
  “好啊。”邵湘宇爽快道,“明天中午吧。”
  “……”一来一去之间,某人就傻愣愣地被预定了时间!
  
  下午回去的时候,崇秋重提了这件事,他还是想拒绝。却被邵湘宇不着边际地驳回了:“不碍事,他们不提,我也想请你去我们公司看看的。”
  “可是,你为我做了那么多……”那十块钱在崇秋看来早就算还清了,邵湘宇真的不用对他那么好。
  “如果你觉得我做的太多,你也可以为我做点事……还是说你觉得我还了钱报完恩,我们的交情就终止了?”邵湘宇犀利地反问。
  “不是不是。”崇秋立刻否认,他也想对邵湘宇好,可是他不知道怎么对他好啊。
  “呵呵,”邵湘宇半开玩笑地说,“我最近缺个助理,你要不要来帮我?”
  崇秋惶惶,邵湘宇是建筑师,自己对建筑可是一点都不懂的!“助理要做些什么?”
  “打印文件,整理档案,泡咖啡。”
  “……”这种助理谁都能做吧!
  
  车子驶入S市,就快到崇秋家了。邵湘宇说:“假期有空么?如果你肯来做兼职,我给你三百日薪。”
  三百!崇秋快速心算了一下……一礼拜就能赶上他一个月的收入了!但是真的只做这些就有那么高的工资么?还是说邵湘宇的要求比较高?
  “如果我做不好……”
  “你不会笨到连泡咖啡都不会吧?倘若真的不会,我可以教你,”邵湘宇暧昧地笑了笑,又说,“之后我会教你更多,等你熟悉了,再涨工资。”
  崇秋觉得,天上掉馅饼了,还是蜜枣馅的!“邵湘宇……”
  “嗯?”
  “你对谁都那么好么?”某人小声问。
  “……”邵湘宇把车拐进崇秋家的小区,停在巷边,才说:“不。”傻瓜,这种问题也敢问。
  
  崇秋怔了好一会儿,才低头道:“我周四要给学生上课。”
  “那就周一到周三,再加周五。”
  “……”
  崇秋不安的模样让邵湘宇忍俊不禁:“别那么紧张,我临时找不到人,作为朋友,你也就当帮我个忙。”
  “……嗯。”这种话说出来,再拒绝就没有道理了。
  “既然已经决定了,就从明天开始上班吧。”
  “那么快?”
  “从明天起你就是建筑师助理了,你要早点习惯这个模式——你的时间是很贵的,不能随便浪费。”
  
  邵湘宇怕他找不到地方,还是决定周一亲自来接。崇秋恍惚地应了,跟对方说完再见,他上楼进屋,靠着门傻站了好久。
  自从再次遇到这个小学同学,他的世界就瞬息万变了!
  刚才对方说“不”时,自己的心情……并不是对所有人都那么好的,那么是只对他好的意思吗?这一刻崇秋又想起邵湘宇说的一句话——男人可以很容易就爱上男人……
  某人的心,无来由地加速跳动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秋崽,等你学会做“那种事”,邵湘宇的工资就都归你了……



  31 电脑

  公司里的员工们对新来的小助理非常好奇,听说他是邵总钦点的,听说他是邵总的同学,还听说,邵总对他很好……诸如此类的八卦信息一向是办公室里的热门话题,而谁也说不清小道消息的渠道来自哪里。
  对于崇秋这种迟钝的小透明来说,他丝毫没发觉到别人的窃窃私语。二十几年都透明惯了,既然没什么存在感,那他也当别人不存在。
  所谓,鸵鸟的幸福,只是一堆沙子。
  
  邵湘宇先斩后奏,霍春山把他拖到角落里指着他抖道:“实习生的月薪也才三千哪!你……你……好吧,如果是崇秋就算了……”在对方慑人的目光下,他没骨气的蔫了。
  
  接着邵湘宇开始教崇秋使用公司里的打印机,扫描仪,教崇秋怎么泡咖啡。
  咖啡虽不是现磨,但比普通的速溶也要麻烦一点。邵湘宇有自备的蓝山,用沸水滤过咖啡粉,取三分之二的清咖,再加三分之一的牛奶,不放糖。
  这些都还简单,难的是“整理文件”,即要帮邵湘宇查阅公司邮件,整理并总结各种工作汇报,项目进程,呈现给邵湘宇,再由对方决定哪些该回复,该怎么回复等等。这个工作难度极大,因为需要接触电脑。
  
  当霍春山听说崇秋没有电脑甚至没有碰过电脑的时候,他石化了。
  “啊啊啊崇秋,你是不是二十一世纪的人类啊!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啊!”
  十年前崇秋上大学那会儿,学校里还没有电脑课呢,大学生但凡有个蓝屏的手机,便算走在时髦前沿的贵族了!大四那年,同寝室的室友开始三天两头地跑网吧,夜不归宿得玩什么“传奇”,崇秋才知道,原来电脑这玩意儿已经那么火了……
  六年前他毕业找工作,“office软件”是什么都不知道,就算之后就职培训,电脑也只是选学,并没说必修。只是这两三年发展太快,至今电脑已成了大多数人的生存必需品。
  像崇秋这样守旧孤僻不谙世事的人,早就被科技打败了,被时代抛弃了。
  
  “邵湘宇,还是算了,我会拖累你的。”看着目瞪口呆的办公室三人组,崇秋怯懦了。
  “这个,湘宇,这该怎么办啊……”霍春山愁眉苦脸的,莫非还要临时给他找个电脑培训班?
  邵湘宇一咬牙,教!
  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给崇秋当小白鼠,从最基本的开关机教起,再玩扫雷,玩小游戏学打字,熟悉了怎么操作鼠标和键盘……一上午过去了。
  秦海对邵湘宇强大的耐心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人追的,忒上心了!
  他拉着霍春山出去,不再打扰这对小情侣“谈恋爱”。
  
  崇秋是聪明的。只要内心不抵触,肯学,他的接受能力就非常好。邵湘宇说一遍他就知道该怎么弄,还会举一反三,甚至反四反五。
  他用两只手的食指玩打地鼠,每只地鼠上有个英文字母,只要对应键盘及时按出来,地鼠就算被打死。邵湘宇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说:“很不错。”
  崇秋笑笑。邵湘宇忽然弯腰,半拥着他,一只手伸过来把住他的手掌,放到键盘上,教他每个手指的摆放键位:“一开始慢点没有关系,姿势正确了,学起来就很快。”
  他的声音很温和,热热的呼吸在崇秋头顶飘荡,崇秋的记忆匣子突然被打开,儿时邵湘宇的讲题和答疑,邵湘宇的栗子和饼干……一瞬间呼啦啦全涌了上来!
  
  前台的姑娘来送快递,正巧撞见这一幕——邵湘宇从背后抱着崇秋,两人的手还叠在一起……
  “霍、霍总在么?”
  邵湘宇直起腰,对她说道:“在隔壁。”一开始霍春山给他安排的“最好待遇”房间他没去,而跟对方用同一个。现在崇秋来了,霍春山自然是被赶出去了……
  那姑娘用大信封捂着半张脸,转身就跑。不到十分钟,某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在公司上下传了数个版本,而且还版版狗血!
  几乎所有的女同胞都认定了邵Boss是Gay,但是跟自家霍总没啥搭嘎,人可是正大光明地把小情儿带公司里来了!
  ……
  
  邵湘宇想来想去,深思熟虑,还是无法决定,到底要不要给崇秋买台电脑。
  给他买电脑的理由有二。首先,崇秋需要学习,他需要工作;其次,崇秋如果要跟着他做事,那必须得有私人电脑,公司给员工发电脑是连在合同里的,全职至少两年。
  至于无法决定,也有两点原因。第一,这电脑钱得他来掏,并非他买不起,而是礼太重怕崇秋不接受;第二,买了以后该如何用最完善的理由去忽悠对方也是一个问题。
  于是,讨厌“纠结”情绪的邵湘宇,索性冲进霍春山的新办公室,把对方的笔记本拎来用,暂时顺利解决……
  他没食言,下班时请崇秋吃了香草味的哈根达斯冰激凌,并开玩笑说是第一天上班的礼物。
  
  第二日邵湘宇依旧去接他,路上崇秋问了一些稀奇古怪的电脑入门问题,邵湘宇一一解答,并给予赞扬,崇秋的做事态度他很欣赏。
  “乖小孩”现在每次听到表扬都特开心,他未去深入分析这种情绪的来源,他只是觉得跟邵湘宇在一起,这种被鼓励,被表扬,被信任,甚至被关心着的感觉,很好很好。
  邵湘宇就像一个……哥哥。
  他有一种让人自信的力量,还有变出各种美食的魔法……
  好像,自己有一点上瘾了。
  崇秋暗暗决心要为邵湘宇做点什么,他愿意尝试从一个人的角落里走出来,愿意睁开眼睛去观察这个原本自己一直逃避的花花世界,甚至愿意硬着胆子,跟陌生人扯出一个腼腆的微笑。
  就这样一点一点,被无形地改变着。
  
  “这么快就知道怎么上网了?”邵湘宇时不时观察崇秋的动向,见他在两天内从一个电脑文盲,到学会用搜索引擎,学会使用邮箱,是一件很神奇的事。身为“师父”,邵湘宇有极大的成就感。
  “这里,”崇秋指了指屏幕,“为什么总是跳出其他东西?我没点。”
  邵湘宇说:“是广告网页,你关掉就行,点右上角那个叉,对……不用每次都输入网络地址,你可以保存,我演示给你看……”
  “嗯,嗯……”崇秋听着看着应着,一边认真在A4纸上记笔记。
  邵湘宇想揉他的头发,手刚抬起,又顿了顿改放在他肩上,问:“晚上有空么?”
  “嗯?怎么了?”
  “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崇秋抬起头,疑惑道:“什么地方?”
  邵湘宇说:“去了你就知道了。”
  “那么神秘呀,可是,”崇秋调皮地一笑:“我的时间是很贵的。”
  

作者有话要说:说几句感想:
见到文下读者的回复留言,总是感动得内牛满面T^T,从变猫记开始,从未改变。
瓜子的小剧场,颜颜的吐槽,弟仔月仔香仔商量好似的版聊,还有很多老读者新读者,都让我印象深刻。
难怪jing说开文先拉到留言区是么?我的文都没有你们有吸引力了。你们真是好可爱,唔,比秋崽还可爱!

留言我基本上都会回复(除非相似),有什么疑问意见我皆会回答。我想进步,所以更欢迎同行有理有据的拍钻。
JJ最近很凶,我想插一句都见菊花旋转半天未果,所以只能凌晨上来回(嘘,别告诉JJ那受!)
虽然私事繁忙,码字辛苦,但有你们的陪伴,我很开心,谢谢你们,也希望我的文能带给你们同等的快乐:)




  32 姚莳

  崇秋这一笑,邵湘宇像是忽然被通了电流,他伸手使劲捏住对方脸上仅有的那点肉:“这才两天呢,就学精了!嗯?”
  崇秋吃痛,见邵湘宇毫不手软,也伸出爪子掐回对方:“是你教我的。”
  邵湘宇扣住崇秋使坏的手轻松地拉吊起来:“还敢还手,胆子大了!”
  “哎呀!”崇秋失了报复机会,在邵湘宇手中用力挣扎着,单边脸颊仍然被揪得扯往一边,却生气勃勃地用一双水亮眸子瞪着对方。
  邵湘宇笑眯眯的:“去不去?”
  “不去!”崇秋一点也不怕,他知道邵湘宇在开玩笑。
  “啊哈?”邵湘宇凶起来,松开他的脸改掐腰,一边掐一边逼问:“去不去!”
  “啊……哈哈!邵湘宇你赖皮,哈哈,放开放开!”崇秋扭着头去咬邵湘宇的手,对方下手一狠,在他腰腹的肋骨处一掐,崇秋全身都软了。
  “晚上算加班,你的时间都是我买下的,还敢嘴硬,去不去,不去今天就让你死在这里!”
  “哈哈、去、去哈……去了去了……”崇秋笑得直喘。
  邵湘宇这才放开他,眼中露出兴致盎然的深沉:这家伙的真性情原来是这样子的么。
  崇秋整了整衣服,他心中一点没气,只是为自己的讨饶有点恼。
  不过,要得很熟悉、感情很好的人才能这般放开玩吧,那说明邵湘宇是真的把他当朋友的……
  邵湘宇伸手揉他的头发,崇秋又瞪了他一眼:“别摸我头。”
  “为什么?”
  “我又不是小狗……”
  “哈哈哈……”这次轮到邵湘宇大笑。
  “笑什么!”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那么可爱呢,啊,你跟我说说,你读书的时候怎么能那么没存在感?”邵湘宇架着手臂倚坐在写字台边缘。
  “什么叫可爱,别用可爱形容我,我是男的。”崇秋回避问题,扭过头继续捣鼓电脑。他的脸有一点发热,其实邵湘宇笑着看他的时候,他并不觉得讨厌,还有,他的手很暖,揉着自己的时候带着一股子温柔和宠溺,让崇秋觉得害怕。
  
  邵湘宇不再撩他,坐回自己的位置,崇秋就在他身边,一米的距离,不管是羞涩沉默,还是活泼大方,他都好喜欢,而且越来越喜欢了。
  刚坐下,他收到了姚莳的短信……对方问自己晚上有没有空,想见个面聊聊,并且问邵湘宇打算什么时候回美国。
  “我要留在春山这里至少一年,最近很忙,今晚也要加班,过几天再说吧。”邵湘宇回完,把手机关静音,丢进抽屉。
  
  他没想到姚莳居然从美国跑回来找他,其实,分开一个月,他已经想清楚,自己跟姚莳做戏一样的恋情已经要走向灭亡了。
  有天夜里,他莫名想起高中时偶然间读到的一句话。
  “在一回首间才忽然发现,原来我一生的种种努力不过只为了周遭的人对我满意而已。为了博得他人的称许与微笑,我战战兢兢地将自己套入所有的模式所有的桎梏。走到途中才忽然发现,我只剩下一副模糊的面目,和一条不能回头的路。”(*注)
  少年时尚不能读懂,现在,邵湘宇理解了。他醒悟早,还能回头,他要过属于自己的日子,而不再为了让他人钦羡崇拜,去做一生完美的戏子。
  然而,邵湘宇这种人,风度已经成了自掘坟墓般的习性。他把选择和抛弃的权利,留给女人,他在等姚莳先提出来。
  而这道题,答案也只有一个……
  
  电话那头的姚莳,坐在咖啡馆里,一口一口喝着邵湘宇最爱的蓝山,却不放奶,不放糖。她保持着一贯的美丽优雅,和清醒。
  如果一个男人说没时间见你,那是他不想见你。
  “湘宇,你想跟我分开了么”她输入这句话,连标点都不知道该加什么,与其说不知道,不如说没勇气。陈述句,疑问句,哪一个她都害怕,这是最后的结局。
  她匆匆删去这几个字,眼眶有点酸。
  
  在美国,在他们生活的圈子里,三十左右多金帅气的花花公子遍地皆是。他们风度翩翩,博爱却无情,有些甚至能在数个情人之间游刃有余。这些人没有一个值得让她托付终生。
  她多幸运啊,她在那群人中找到了佯装风流的邵湘宇。这个男人是善良的,包容的,有责任心的。
  交往的那几年,只要邵湘宇在她身边,她从来都是意气风发。这个男人看来不羁,实则保守,他不跟自己同居,说除非结婚。自己不是没幻想过跟他结婚成家,可是邵湘宇还年轻,他还需要再自由几年……
  这个男人四年来一成不变的专一,永远温柔如风。偶尔有些大男子主义,也会有点固执,但这些小缺点却更增加了他的魅力。她的圈中好友都羡慕她,曾有一度,她以为自己已经牢牢抓住了邵湘宇的心,觉得这个完美的男人已经非她不可了,她以为她能掌控他。她贪心了,她想要更多的爱,她越界了。现在,邵湘宇躲开了。
  那次争吵以后,姚莳过了十天才知道邵湘宇回了国,一句话也没有留。
  她这才开始恐慌。用最快的速度交接工作,她不顾一切地请了长假,来找回她的爱人……
  生生憋回委屈和不甘的眼泪,姚莳回复道:“嗯,我等你。”
  
  ***
  
  崇秋已经能用很慢的速度打字,邵湘宇为了让他适应,先让他读了邮件,然后直接告诉他怎么回。霍春山见到崇秋在回邮件的时候,嘴里又被塞了个鸡蛋:“哇哇哇!人不可貌相啊!”
  “什么意思?”崇秋笑看他们,“我长得很笨吗?”
  “噗,还知道开玩笑了!”秦海斜睨邵湘宇,“多好的孩子,没几天就给你带坏了,你说你是有多邪恶。”
  霍春山在崇秋身边绕来绕去:“不笨不笨,长得可机灵了,改明儿邵湘宇回美国,你就跟着我给我当助理!”
  “回美国?”崇秋看向邵湘宇,“你要回去的么?”
  邵湘宇抬头:“不回,你安心呆着,别听他瞎说。”
  霍春山在一边奸笑得像只狐狸,晃着尾巴得瑟地走了。过了一会儿邵湘宇也站起来,关电脑收拾东西:“崇秋,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等下等下,我这句写好。”他回完最后一封邮件,然后把没吃完的曲奇饼包好,仔细地锁进抽屉。
  邵湘宇看着沉沉地笑:“怎么不带回家,放在这里不怕潮了?”
  “昨天的带回去还没吃完,这些留着明天吃。”崇秋背好包。
  “想吃我明天再给你买,有不同口味的。晚上如果这里有老鼠……”邵湘宇还没说完,就见崇秋眼睛一亮,“啊”了一声回去打开抽屉,掰了半块饼干出来放在办公室角落,接着又包好自己的锁回去。“给它们也吃一点,就不偷我的了。”他高兴道。
  邵湘宇嘴角抽搐,他们办公室在二十八楼,哪来的老鼠啊,本来开个玩笑,居然还当真!当真还不算,还想养老鼠……
  

作者有话要说:*注:邵湘宇的看到的那句话,来自席慕容的《独白》
PS:小秋崽活泼了,爹爹很惆怅……





  33 手机

  晚上崇秋被带到了数码城,才知道邵湘宇的目的,邵湘宇要求他买个手机。崇秋想也不想立刻拒绝:“我不买,太贵了……”
  邵湘宇强硬道:“钱公司先给你垫着,你没有手机怎么工作?有个事联系也方便些!”崇秋原本还想拿这一个月的外快工资给母亲买治疗颈椎病的按摩器,这要手机一买,赚的钱就全都还回去啦!
  邵湘宇见他扁着嘴,一副委屈的模样,无奈道:“要不我送你一个吧。”
  崇秋惊慌地摇头:“不要,太贵重了。”
  就知道是这样……!
  邵湘宇话锋一转:“那就借你,你什么时候不在我身边工作了再还给我,总之一定要买,这个逃不掉。”
  “但是、但是……”崇秋还想找借口拒绝,邵湘宇又严厉道:“不想工作没有效率,就赶快挑。”老板的威信现在不用,什么时候用。
  
  崇秋趴在玻璃柜台上,看着五花八门的科技产品惆怅了:“买了我也不知道怎么用啊。”
  “电脑都学会了,还怕不会用手机?”邵湘宇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柜台服务员看着他们笑道:“你们哥俩感情真好。”
  “啊……”崇秋抬起头说,“他是我的同……”想说同学,又想说同事,再一想似乎都不对,邵湘宇现在是他的上司!崇秋半句话卡在那里,没了下文。
  邵湘宇换了副表情,对那服务员解释道:“小家伙这么大了没有手机,出门也找不到人,做哥哥的担心啊,哎……”
  “你……”崇秋傻愣愣地看着邵湘宇,谁是你弟弟呀!
  邵湘宇揉了揉他的头发:“乖,快选个喜欢的。”
  崇秋的脸又红了,他转过去指着价格最低的那一款说:“就这个吧。”
  那服务员一看,咯咯笑开了:“你弟真懂事,还知道给你省钱。”
  崇秋小声说:“我会还给你的。”
  邵湘宇指着玻璃柜里的另一台:“给我那个型号,对,长得差不多的那个。”
  崇秋刚选的那个一千二,邵湘宇挑的竟然要二千八!他急了:“我只还一千二!”
  “好,好,一千二。”邵湘宇一味惯着他,一点没有开始时的颐指气使,“也没想叫你还,傻瓜。”
  崇秋觉得自己胡乱跑着撞上了一堆棉花,他给黏住了,接着身体也陷进去,他张嘴欲喊,却尝到了甜甜的味道,原来他陷进了一朵棉花糖里,邵湘宇就是这朵大棉花糖……
  
  崇秋抱着手机盒子,像是抱了块大金子。
  两人在附近的点心坊坐下,邵湘宇当场教他怎么用,装了信号卡,他往里面输入自己的手机号码,又记下了崇秋的,然后说:“这样,有什么事你就可以给我打电话了。”
  崇秋摆弄着这个新奇的玩意儿,喜形于色。这可是手机啊!如果能用得起用得着,谁不喜欢它呢!他可以随时随地打电话给别人,却不能叫别人找到自己!崇秋想得美美的……
  “没电了你要充电,要保持开机状态,我会经常打你电话的。”
  “啊!”崇秋盯着邵湘宇。
  “怎么了?”邵湘宇奇怪道。
  “原来你能找到我啊。”某人大悟。
  邵湘宇哭笑不得:“你现在可是我的助理,别又想躲到哪个角落旮旯里去。”
  “明天去问霍春山和秦海的号码。”崇秋思维跳跃极快,这一晃儿已经喜孜孜地在想其它了,“我不把我的号码告诉他们。”
  “……”邵湘宇抚额,“你要打电话给他们,他们就知道你的号码了,有来电显示的,就好像你寄信,要写两个地址一样……”
  “……”
  邵湘宇都不知道自己竟然可以如此耐心,喜欢的人那么笨,他还心甘情愿地沉沦,不厌其烦地哄他开心,不忍心看到他有任何沮丧的表情……
  
  ***
  
  周三一上班,崇秋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整个上午都处于亢奋状态,他坐立不安,每隔几分钟就四处瞅瞅。霍春山来串门,见崇秋这副样子,奇怪道:“咋了这是,你在地上种糖了?”
  崇秋摇摇头,小小声地“嘘”了一下,似乎怕惊扰到什么……
  今天早上一到办公室,他就发现昨晚丢在角落里的饼干不见了,有老鼠吃了他的饼干!
  连邵湘宇都觉得惊奇,昨晚无意的玩笑,竟然成真了!这二十八楼,老鼠从哪儿冒出来的?
  崇秋的心情邵湘宇完全能理解,这就跟自己当年把饼干放在课桌抽屉里,每天数着少了一块时,一模一样……
  霍春山见他俩神神叨叨,也很好奇,一逼问才得知办公室里出现了老鼠!这还了得,他霍春山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蟑螂老鼠!某人连滚带爬地卷铺盖滚回家,还丢下一句“不灭老鼠誓死不归”。
  这回连崇秋都鄙视他,说是鄙视其实更多的是同情:“霍春山怕老鼠,真可怜……”
  
  周四崇秋去学校上课,邵湘宇给他发短信:“你昨晚放的饼干又不见了。”
  崇秋激动地在学校办公室手舞足蹈,花半个小时发了有生以来的第一条短信:“今天晚上再帮我放半块!”
  下午的时候,邵湘宇的短信又来了:“今天你不在,办公室好冷清。”
  崇秋斟酌了半天,回道:“有老鼠陪你。”
  刚发出去,他就收到了对方的回复:“我想要你陪着我。”
  手机顿时成了烫手“香芋”,崇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它丢进抽屉,过了半晌,他觉得温度降下来了,才大着胆子拿出来看……
  门口几个小孩儿本想进去问问题,见魂不守舍的崇秋,叽叽喳喳议论开了:“崇老师好奇怪。”
  “崇老师脸红红。”
  “崇老师生病了!”
  “崇老师真可怜……”
  
  崇秋一个人生活的历史很久,近六年来接触的人群都只是些孩子,他的分析和深思能力退化了很多。他不懂怀疑,不懂猜忌,对于外界的刺激,就算是不好的,也只能逆来顺受。他觉得邵湘宇在把他从蜗牛壳里拖出去,这过程让他觉得疼痛,别扭,本能地抗拒,可是邵湘宇一次一次对他微笑,用手温柔地抚平他的伤痕……
  崇秋胡思乱想着,又收到对方的短信:“饼干放好了,明天见,我的崇秋。”
  


  34 约会

  我的崇秋,我的崇秋,我的崇秋……
  看到那四个字的一瞬间,崇秋差点就飙泪了。这句话只有他父亲生前唤过他——“我的崇秋,我的秋儿……”
  自从高二那年父亲去世,就再也没有人这么叫过他了。
  晚上睡觉前崇秋又去看那条短信,再也忍不住了捧着手机伤心地哭了,抽泣到半夜,哭疲了才抱着枕头睡去。
  
  早上八点,他被压在身下的手机铃声吵醒,是邵湘宇打来的,“你还在家里?”
  “哎呀!”崇秋一骨碌爬起来,“几点了?”
  “我在你家门口,给我开门。”
  崇秋穿着小白褂子和宽松的平角短裤就跑出去了,打开门果然见邵湘宇站在门口,对方还提着一袋香喷喷的早点。
  “我睡过头了……”崇秋内疚地解释着,让邵湘宇先进来坐,“我去洗漱一下,马上就好。”
  邵湘宇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神色凝重,另一手探向他的额头,问:“怎么搞的,生病了么?”就一天不见,眼睛也肿了,嗓子也哑了……
  崇秋看着邵湘宇,对方的表情很紧张,贴在自己额头上的手微凉,语气既担心又有一丝责备。他猛然想起那条短信来,恍惚觉得对方被爸爸附身了,眼泪顿时开始扑簌扑簌往下掉。
  邵湘宇的心一瞬间被揪得发疼,他手忙脚乱地替崇秋擦眼泪,拇指抹过他眼角的泪痕,故作轻松地说:“哎呀,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来跟哥哥说说……”
  崇秋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在邵湘宇面前这么没形象地哭了!为什么偏偏是邵湘宇呢!
  “谁是你弟弟……”他使劲擦擦眼,有点气急败坏地推开眼前这个男人,冲进洗手间洗冷水脸。
  十分钟后崇秋眼睛红红地换好衣服走出来,正见邵湘宇坐在自家的小方桌前啃鸡蛋饼,一脸饶有兴味地观察他。。
  “不要看我。”崇秋硬着语气道。
  “今天第一次见二十八岁的大男人哭,真有意思,我都二十年没哭了。”邵湘宇明显有点幸灾乐祸,他站起来把一个热乎乎粢饭团塞进崇秋手里,又谐谑道,“别跟我说你是因为太想我了,才哭的。”
  崇秋瞪他,邵湘宇说:“没生病就走吧。”
  
  吃了个饭团,喝了袋豆浆,崇秋就恢复了精神。到了公司,他迫不及待地去看角落,那里干干净净的,连饼干屑都没有。崇秋很高兴,决定把喂老鼠的职责执行到底。
  上午他替邵湘宇去大办公区的打印机复印文件。外面的员工沸腾了……
  崇秋是邵湘宇的情人这事儿,公司里早就传个遍了。虽然他们心照不宣,但对于崇秋的八卦和好奇是在所难免的。邵湘宇藏他藏得紧,每天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到公司他就呆在办公室里,极少出来。
  “穿白T恤诶,袖子上有个小瓢虫图案。好可爱……”
  “他脖子上怎么没有吻痕啊,邵总不跟他一起睡么?”
  “噗!你不要这么不纯洁好不好,说不定昨晚没做呢……”
  崇秋抱着一叠资料,俨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众人的讨论对象。复印机那儿还有个女设计师,看上去三四十岁的年纪了,那人笑眯眯地跟他打招呼。
  崇秋有些不好意思,他跟邵湘宇是熟悉了,但遇到别人还是有点怕生的。
  那人问他:“觉得还适应么?”
  崇秋迟疑了一下,点点头,他来这里算是走后门的吧,对于建筑,他完全是个外行。
  “邵总人很好,你跟着他很不错的。”
  “嗯。”崇秋应声,这个不假,邵湘宇真的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人,可自己只是兼职帮忙,等九月份开学他就要回学校上班了。
  “他对你温柔么”女设计师换了一副口吻,暧昧地问。
  “啊?”温柔?应该算是的吧。“嗯……”
  
  那个同崇秋搭了话的女设计师一回去激动地嚷嚷:“哎呀呀,可爱死了,容易害羞的男人,纯种小白兔啊啊!”
  崇秋完全不知道,两人简单的几句对话传到公司同事耳里,就变成了“邵湘宇在床上对崇秋很温柔,不舍得留吻痕”……
  ……
  
  下午邵湘宇很忙,不断接电话打电话,有时还噼里啪啦说一堆英语。认真工作的男人很有魅力,邵湘宇就是个典型例子。他自信果断,处事雷厉风行,官腔商腔各有一套,谈起事来毫不拖泥带水。
  他微微蹙眉的样子,他托着下巴沉思的样子,他执笔签字、专注看屏幕敲字的样子……还有他亲自修改设计师的图纸,吩咐教导下属时沉着有力的嗓音……
  不知不觉,崇秋已经悄悄偷看了他许久。
  他担心邵湘宇累,去给他泡了杯咖啡,又怕打扰他,于是小心地把杯子放在桌角,再慢慢推过去一些。邵湘宇还是发现了,他抬起头来,由于仍处在工作模式中,眼神很锐利,崇秋吓了一跳,随即听邵湘宇对他笑道:“谢谢。”
  
  崇秋的心猛烈地跳着,躲回去练打字。打了一会儿,他犯困了,许是昨晚没睡好的缘故,他趴在写字台上小憩,一会儿就睡熟过去,流了一桌子口水……
  醒来时,他闻到一阵蛋香,睁开眼只见一盒蛋挞贴着自己的鼻尖放在写字台上。一瞬间满满的幸福感扑面而来,崇秋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就去拆蛋挞盒。
  邵湘宇边看边笑:“一闻到吃的,你就醒了,小狗。”
  崇秋尴尬地皱着脸,原来自己的糗样全部被他看见了!
  “快吃吧,刚订了送过来的。”邵湘宇说完又埋头做事。
  
  崇秋直起身才发现自己背上盖了一件衬衫,办公室的空调开得有点冷,邵湘宇的衬衫盖在身上让他觉得格外舒服。
  啃着蛋挞,崇秋侧着脸又去偷看邵湘宇,这一次,对方头都没抬就问:“看我做什么?”
  崇秋噎住了,一口蛋挞卡在喉咙中,涨红了脸。
  邵湘宇还是没抬头,打着字笑问:“我好看么?”
  “咳咳咳……”崇秋呛了,连忙喝水。
  邵湘宇忍不住大笑,又温和道:“慢点吃,我不跟你抢。”
  崇秋被堵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闷闷地扭过头去看窗外。六点多了,从二十八楼的落地窗看下去,街道上满是车流人群。人们都下班了赶着回家,今天是周五,他们似乎很开心。
  “再等我一会儿,为了有个好周末,我得把这些事都做完。”
  “嗯。”
  
  “哎呀,还有人在啊!”过了会儿一个穿着蓝色保洁工服的中年妇女出现在办公室门口,她带着手套拿着扫把在门口踌躇道,“我还以为你们下班了。”
  邵湘宇抬头,客气地说:“原来这个点要清扫了,阿姨你进来打扫吧,没事的。”
  那清洁工赧笑道:“今天趁你们在,我问一下,大前天我在这儿扫到半块饼干,还以为是你们不小心掉的,可是那半饼干天天出现是怎么回事啊……”
  “……”邵湘宇无语地斜睨崇秋。
  崇秋的养老鼠梦破碎了……
  
  两人七点半才离开公司,邵湘宇昨日就订了一部新上映片子的影票,他一点没给崇秋思考犹豫和拒绝的机会。崇秋也乖乖跟着,与其说他六神无主,不如说他害怕被邵湘宇丢在外面,大晚上的在市中心,他绝对会迷路的。
  之后也是如此,全是邵湘宇拿主意,不过邵湘宇光看崇秋的眼神和表情就知道对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崇秋看到肯德基会两眼发光,看到蛋糕店两眼发光,电影院里戴上3D眼镜后更是两眼发光……崇秋就仿佛是个古代来的人,这世界、这周围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新奇的。
  电影放三个小时,中场部分有些无聊,崇秋又睡了,他缩着手脚靠在邵湘宇身上,邵湘宇索性长臂一揽抱着他。幽暗的放映厅,小小的崇秋在邵湘宇怀里轻轻地呼吸,邵湘宇的注意力一点都没放在影片上,这一刻他只觉得,自己会养着崇秋一辈子……
  下半场打斗场景时崇秋又醒过来,醒来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邵湘宇那儿掏爆米花吃。他们还解决了半桶肯德基全家桶,喝了两杯街角饮料店的珍珠奶茶,就像所有影院里的小情侣一样,享受着最简单的快乐。
  邵湘宇回想自己曾经跟姚莳的约会,可是一点不记得当时的心情了,他只知道那些约会永远是一成不变的固定和单调:高级餐馆的烛光晚餐,一部罗曼蒂克电影,然后开房睡觉。而且这其中,有百分之九十都是姚莳安排的……
  
  “哧——”崇秋用吸管吸出塑料杯底的最后一颗珍珠,然后炫耀地对邵湘宇晃晃杯子,像在显示自己很厉害。
  “啊……”邵湘宇伸手使劲揉着他的脑袋,“你这家伙……”真是太可爱了!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半夜作死的猫爹滚回去看了变猫记……然后被自己的有话说和读者留言感动得内牛满面。。
到现在还是不敢相信,变猫记居然特么的完结了……
呜呜呜呜……



  35 失眠

  周末,邵湘宇的母亲难得给他打了一通电话,电话里说,他的女朋友来了。邵湘宇一惊,没想到姚莳会自作主张地去看他父母!他知道这件事不能再等了,姚莳是摆明了想挽回他们之间的关系。但这个尺度,过了。
  他发短信约姚莳周日下午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面对一个月不见的“女友”,邵湘宇的心境竟波澜不惊。
  姚莳打扮得很好,穿着夏末时节最宜身的吊带长裙,上身白色丝网披肩。
  她化了淡妆,全身上下散发着成熟的妩媚气息,一如既往风情万种。邵湘宇知道,她是最知道怎么把自己展示出来的女人,这是她的职业,时尚搭配师。说白了,就是专门给有钱却没时间打扮的职场精英女性挑选和搭配装束。
  她是一个没有别人的仰视和羡慕,就活不下去的人。四年前的邵湘宇和她也差不了多少,受不了默默无闻,不甘被别人比下去,虚荣又骄傲。不过这四年来邵湘宇一直在反省自己的生活状态,到了一定程度,那种潜移默化的思考就成了改变自身的最大因素,慢慢的,他跟姚莳这两条线就错开了,再也无法交集。
  
  邵湘宇替她点了一杯无糖拿铁,先开口问:“你去看我父母了?”
  姚莳从进门起就一直贪婪的看着他,一双惹人羡嫉的美眸如同两汪泉水,只要是个怜香惜玉的男人,就不舍得对方流泪。
  可邵湘宇见着这样的她,想的确是崇秋。
  那天早上,被自己的手贴着额头,崇秋忽然哭得像只迷了路的花猫,因为是男人,表情多有隐忍的伤心与压抑,但邵湘宇却觉得那样的他极惹人怜爱,恨不得抱在怀里拍一拍,哄一哄,再亲一亲……哭过后他尴尬地遮掩躲藏,被自己调侃时竖毛的样子更是可爱……
  
  姚莳看着眼前的男友,分开一个多月,这个男人身上多了一种她不熟悉的气息。如果非要描述的话,原来的邵湘宇是一块冷玉,都说君子如玉,邵湘宇就是那种,跟你保持了一定距离又不会让你觉得不舒服的温和男人,但你若想要进入他的内心世界却极不容易,因为你只有摸了才能感觉到玉是冷的,硬的。
  现在的邵湘宇则是软玉,浑身洋溢着一股温润平和的气质,那是只有日久年深地被人用肌肤摩擦抚拭了的玉,才会显现出来的光泽。而这个让他短时间改变的人,显然不是自己。
  姚莳很惊恐,出于女人的直觉,她知道邵湘宇已经变心了。这个男人,终于要从自己身边彻底走掉了么?她表面却镇定自若道:“嗯,很久没有见伯父伯母,这两天有空,我就带些保健品和水果去看他们,他们挺开心。”
  “麻烦你了。”邵湘宇轻描淡写的四个字一下把两人的距离拉开了。
  姚莳苦笑地点点头,又问:“你最近好么?”
  “嗯。”邵湘宇说,“挺好,你呢?”
  “我……”姚莳抿了抿嘴,垂下眼道,“我不好,我想你。”
  邵湘宇一时无话,他整理思绪,想着该怎么说服姚莳放弃自己。
  “湘宇,你都不跟我说一声,就回来了,我难过得想死,我以为我们那时候只是小吵小闹,过些天就会和好……我真的不知道,你生我气了么?你看,我请了假,那边一堆事我都放下了,回来找你,我是真的想你……”
  “姚莳,”眼见她说着说着就要流眼泪,邵湘宇打断她:“你先冷静一下好么。”
  她拿了一张纸巾掖眼角,邵湘宇接着说:“你回国以后,我一直在等你开口,提分手。”
  姚莳瞪大了眼,拼命摇头:“你……要离开我了么?你爱上别人了?”她的音调有些颤抖。
  人总归是要面对现实,不管如何残酷。邵湘宇抬眼,缓声道:“你想听我说实话么?”
  邵湘宇这么说,是还想给姚莳留个台阶下。如果这个女人聪明点,说句算了,我明白了,也就结束了。但是,被爱情缠住的女人向来很执着,刨根究底的,不伤彻底不甘心。“你说,我要听实话。”
  
  邵湘宇叹了一口气,开口道:“有一个人,他让我心动,一个月前,我还为自己的感情迟疑,我怕自己不理智。”
  姚莳听着,这就是邵湘宇,他做所有事都如此谨慎,自己从来没有见他冲动过。
  “我接近他,把他带到自己身边,然后,我发现自己完全理智不下来。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爱,但是姚莳,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没有这种感觉……”
  眼前的女人表情僵硬,她觉得自己的心瞬间凉了一大截。
  “呵呵,湘宇,你跟我在一起四年,现在是想告诉我,你没有爱过我么……”
  邵湘宇不肯定也不否定,只换了个方式道:“虽然这样说有点残忍,但是跟你在一起这四年,我从来没有考虑过结婚的事。即使你是那么完美的一个伴侣,可结婚安家对我来说还是很遥远。”
  “你只是还年轻,不想稳定下来……”姚莳试图说服他,语气近乎哀求。
  邵湘宇摇头:“可是他不一样。”
  “她……让你想结婚了么?”姚莳凄惶地问。
  “不是结婚,”邵湘宇道:“是想跟他在一起,在一起过日子。”
  “过日子,呵呵……”姚莳干笑着,望着邵湘宇急速道:“你知道过日子是什么?一个月你就了解她了?她真的对你有那么好么?比我还好?我不懂!你一向是很冷静的,你是怎么了……”她哭了,语无伦次。
  邵湘宇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我的确不够了解他……但是,过日子跟拍拖交往不一样,没必要门当户对志趣相投。他很单纯,跟我在一起肯定会因为我做一些改变,我也会为他改变。两个人要在一起必然要磨合一段时间,但说实话,我很期待经历这个过程……”
  姚莳此刻已经泣不成声:“你跟她才认识一个月……她是有多大的魅力把你迷成这样,邵湘宇你昏了头了!”
  邵湘宇双手交叉,沉声道:“我没有昏头。这么多年,我的学历事业身份地位,我所拥有的一切都让我迷茫,以前只是惯性,可是现在我会思考,自己为什么为了这些东西麻木地过日子……我本以为,人生就该是那样……”他顿了顿,喝了口咖啡,继续道,“直到遇见他,我才发现,原来很小的事情,都能让人快乐。我有足够的能力养他,我也是头一次庆幸自己拥有这些资本,能让他爱上我,让他离不开我……”
  “养她……”姚莳喃喃自语。
  邵湘宇从来没对她说过这种话,她是多好的女人啊,永远为邵湘宇考虑好一切,就连在床上,都知道用怎么样的声调呻吟,知道在最完美的时刻求饶,知道如何引起男性的征服心,她的生活就是一首名家拉揍的小提琴曲,不允许半个音节的出错。现在邵湘宇的竟然说,庆幸有能力养别人……姚莳恍恍惚惚的,觉得精神快崩溃了。
  “我跟他认识其实不止一个月,而有十多年……”邵湘宇补充道。
  听到最后这句话,姚莳忽然觉得窒息一样难受,她嘴唇哆嗦:“十多年……你是因为她……回国的么?”
  “不是。”邵湘宇看着姚莳,肯定道:“但我会为了他留下来。”
  
  ***
  
  暑假的后一个月,崇秋基本上天天和邵湘宇在一起。他习惯了邵湘宇的电话、短信,甚至直接登门造访。
  邵湘宇,邵湘宇,这世上除了邵湘宇,估计没有人会对一个老同学好成这样了!有时候崇秋也会为此纳闷,可是思前想后除了那十块钱,又没有别的理由。撇开这个不谈,似乎还有些解释不清的因素,不过后者崇秋本人也相当迷糊。
  眼看着假期快要结束了,自己就要和邵湘宇分开了,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那么好。
  他趴在床上给邵湘宇回短信,有了手机后,类似“你在干什么”、“你在做啥”的短信,邵湘宇一天要给他发好几条……
  “我在想,快要开学了,不能和你一起工作了。”
  “怎么办呢,我舍不得你。”
  崇秋用毯子把自己裹起来,脑袋也裹起来,躲在里面回信:“我也舍不得你,可是没办法,你再找个助理吧。”发完后某人脸一阵热,跑去洗手间洗冷水脸。
  回来后,邵湘宇的短信又到了。崇秋打开一看,冷水脸白洗了……
  “崇秋,我只想要你。”
  ……
  这种暧昧的话不止一次了,崇秋又不是智障,怎么会没反应。只是最近,邵湘宇的这种短信越来越露骨……还有每次看到后,自己莫名加速的心跳!
  崇秋躺在床上,蜷着睡,伸着睡,仰躺睡,趴着睡,抱着枕头滚来滚去……失眠了!
  

作者有话要说:亲爱的孩子们:
《独角兽》从36章起就要入V了,先在此感谢继续支持我的读者,我会用心写好故事里的每个角色,赋予他们血肉与灵魂,尽我所能让你们读得快乐,满足。
第一次入V,有些事不甚了解,听说评论25字以上、长评都能送积分,我在此保证,所有能给的福利,我都会给你们。
另外,我知道这个时候必定有一部分跟随我至今的读者,因为各种原因要暂时离开,为此我感伤许久。那些无法继续支持我的孩子,倘若有一天在外面看到我的文,愿你们一如既往地喜欢它,也衷心希望,你们会回来。
此文约24W字完结,入V部分16W字(4.8元),预计12月底完结,希望《独角兽》能陪你们快乐地度过这个由秋转冬的季节。日后也许你们会把它下载到手机里,像秋崽一样躲在被窝里看,无论如何,猫爹的童话与你们同在。

羲和清零
10月19日
————

备注:10月21日开V,周四停更存稿,周五早上11点更新3章(约1W字)。



36 疏远

  这日,霍春山从朱黎君处拿到了崇秋的个人资料。好友的征信社与黑白两道并不挂钩,所以获得的信息就是正常人能收集到的,仅一张纸,上头写着崇秋的出生年月日,籍贯,身份证号,学历,职业,住所,此外还有他的家庭背景。
  父亲崇慈恩,已故十一年。生时在S城一清水衙门做后勤工作,收入中等,原籍桐乡市崇福镇。
  母亲王秋萍,六十二岁,曾在崇福镇当地一个寺庙工作,退休后基本靠乡镇福利社的救济金度日,患有白内障和颈椎病。
  按这个资料看来,崇秋算是彻底的草根阶级,崇慈恩早逝,估计为了让崇秋接受好教育,没少操心操劳。
  霍春山皱着眉想,崇秋如果在老家,二十八岁大约已经娶媳妇生小孩了。现在在S城没钱没势又举目无亲,却不得不这样活下去,也难怪他自卑孤僻,这是被环境逼的。
  把资料随意地塞进了抽屉,霍春山没打算跟邵湘宇提这些。据他所知,邵湘宇已经决定留在国内,理由不甚清楚,但既然自己的目的已达到,他人的私事也没必要插手。
  ……
  崇秋最后几天给邵湘宇当助理,发现对方表现得跟平时有点不大一样。虽然依旧接他上班,一起工作,吃饭,回家,但是邵湘宇很少跟他说笑,两人之间的关系不是紧张,而是有点疏离。
  崇秋觉得迷惑,前两天发短信时,邵湘宇还净说那些暧昧的话,现在仿佛换了一个人。
  最后一日,他不得已开口:“后天学校那边就要开始上班了,我不能再来了。”
  对此,邵湘宇只是仔细地瞧了他一眼,眼底一片深沉幽暗,然后说:“收拾一下,吃饭去。”
  他站起来,松松领带,拿了钱包和车钥匙,与崇秋下楼。
  来到餐馆,邵湘宇点了一堆菜,还叫了酒,话还是很少,两个人闷葫芦一样坐着。不聊天,吃的就多了,吃到后来,崇秋也喝了不少的酒。
  之后邵湘宇送他回家,人没有醉,脑子却昏昏沉沉的。崇秋心里莫名沮丧,但他不知道自己这种情绪来自哪里,也许是因为离别。
  是呀,就要分开了,所以邵湘宇也不高兴说话吧……
  到家的时候,崇秋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递给邵湘宇:“手机的钱,还有饭钱。”
  邵湘宇挑眉接过,数了数,三千,然后只轻轻“嗯”了一声,随手放在一边。
  崇秋的工资是由财务统一打到银行卡里的。三千,正好是他这个月工资的一半。
  “还有什么想跟我说的么?”邵湘宇淡淡地问。
  崇秋一怔。啊,肚子里的确有一堆话,可就是找不到出口。隐隐觉得,如果自己不说,邵湘宇就要走了,他心中慌乱的,吞吞吐吐道:“时间过得好快啊,同学会那天,你第一次送我回家,可是没想到现在你几乎天天送我……”
  “嗯。”驾驶座上的男人直视挡风玻璃,除了这一声“嗯”,没有下文。
  崇秋越发慌了,邵湘宇怎么不接着话题呢,以前都是他在说,尤其晚上回家,他会说很多有趣的事情,在美国读书时的往事,跟霍春山那些死党的趣事……
  现在邵湘宇忽然惜字如金了,崇秋才开始怀念他的声音。那种温柔的,絮絮低语一般的磁性嗓音,让人听着就耳朵舒服,浑身舒畅……
  崇秋在座椅上扭了几下,试图自然地引导话题:“人和人之间的关系,真是好神奇啊!”
  “怎么说?”
  “啊,不久前我都忘了自己还有小学同学,现在,竟然和你那么熟悉了。”崇秋比划着,“我们还一起打保龄球,我给你当助理,学会了电脑,还有了手机,还看了3D电影,唔,每天还能吃到那么多好吃的……”没有邵湘宇,有些东西他可能这一辈子都不会去接触,也无福享受。
  “呵呵……”崇秋认真的语气让邵湘宇失笑,他鼓励他继续。
  “……说起来,你只欠了我十块钱,可是我现在觉得反而是自己欠你,欠了好多好多。”
  邵湘宇说:“你刚才不是已经把钱还给我了。”
  “那不算,那个是我应该还的,但有些精神上的东西还不出来,我解释不好……唔,其实这之前,我都一个人,白天上课,下班后也不知道做什么,日子过得像白开水,虽然谈不上辛苦,但也没有特别快乐。可是这段日子,我觉得自己突然间经历了很多事情,这些事情都是你带给我的,有时候,快乐得像要飘起来,可有时候,又觉得,觉得害怕……”崇秋说着说着,蹙起了眉,一副自寻烦恼的模样。
  “害怕什么呢?” 邵湘宇轻声引导崇秋继续倾诉,能听到平时沉默的人一下子说那么多话很难得。看来,他是被自己的反常逼急了。
  崇秋的声音有点发抖:“我也不知道怕什么……”
  坦白点说,他是有点恐惧,邵湘宇对他那么好,可是以后分开了,他们就又跟陌生人一样了。
  “别胡思乱想的。”邵湘宇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轻声道:“回去吧,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
  崇秋下了车,这一次他没有先上去,而是看着邵湘宇的车尾灯扫过房屋,街边的灌木丛,然后一拐,消失在弄堂口。自己家的厨房能看到楼下的车子,以前每天,邵湘宇都会等他上楼开了灯才走的……
  崇秋心里失落落的,就像被一条布带勒着,呼吸困难。
  邵湘宇是故意的,他故意跟崇秋保持距离,故意疏远他,故意不再对他亲热宠溺。他这么做,是有目的的。
  跟姚莳分手后,邵湘宇又想了很多。要与崇秋过日子不是说着玩玩。但是,这场爱情从一开始,邵湘宇就太过主动,导致了两人暧昧到极致却还没什么发展的结果。
  他对崇秋的心思已够明显,只是对方还不愠不火,没有表示。如果崇秋本身不知道男人可以喜欢男人,那情有可原。但他是知道的,邵湘宇一早就开导过他,而且在邵湘宇的攻势下,他很容易就能察觉到自己的心思。
  理性一点分析,如果崇秋一味地被示好、被追求、被告白,那么他只会顺其自然地习惯这些,并且默认邵湘宇的爱是理所当然的。
  邵湘宇不愿遇见这样的结果。所以他的耐心,到这个时刻告一段落。
  转眼开学有大半个月,崇秋不但没有接到邵湘宇的电话,甚至连短信也没有。以前几乎每天晚上,邵湘宇都会发短信跟他说晚安,还有早安电话……
  崇秋一遍一遍翻着手机里的短信,邵湘宇的嘘寒问暖,邵湘宇的甜言蜜语……就算接收时间已是上个月了,他还一条也舍不得删,无聊了就翻出来反复看。
  邵湘宇在做什么呢,他很忙么,他晚上吃了什么,要不发条短信问问他,但怎么开口呢?
  以前总是邵湘宇发给崇秋,崇秋回复。现在要让他主动,一时间他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学邵湘宇发“你在干什么”?那岂不是证明自己想他了!
  崇秋赶跑了自己的羞涩情绪,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恨恨地想,邵湘宇真是太可恶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以前一个人,无论怎样都不会觉得寂寞空虚,不想念任何人,也不用在乎任何人的感受。除了偶尔记挂身在老家的母亲,他只有单调的两点一线式生活,上课下课,就这样过了六年,像一个和尚。
  现在,这个和尚动了欲念,他想要邵湘宇的关心,想要邵湘宇的问候……他贪恋那种温存和美好,更贪恋邵湘宇提供的美食。
  邵湘宇是混蛋!崇秋撇撇嘴,眨巴了两下眼睛。
  其实,怪只怪自己定力不够。以前上学时老师讲一个伟人的故事,说伟人因为家里穷,每天只靠吃冻粥解饥,一个家境富裕同学知道了,念他可怜,送给他一堆好吃的,可是伟人什么都没吃,直到东西烂了坏了,丢了。那同学知道后很生气了,责问伟人,他却回答道,如果我吃了好的,就再吃不下自己的冻粥了……
  崇秋觉得,自己就是反面教材的典型。
  舔舔嘴唇,没有饼干也没有蛋糕,还是睡觉吧……
  第二天去上班,在地铁上听到一个人的手机铃声,跟自己的很像,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自己的那只还是很安静地躺在口袋里,没什么动静……
  崇秋又走了一天神,快下班的时候,一个女老师把收音机打开来放,电台主持人介绍着一堆新歌老歌,崇秋慢慢地就被那些歌吸引了,他听了一会儿里面唱的你情我爱,觉得都像在说自己的心声。
  晚上回到家,天一黑,崇秋就熬不住了。一个人无论白天怎么坚强,到了晚上,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躺在床上,身边寂静得可怕,脑海里一遍遍回想着下午听到的几句歌词——
  “你传的短讯,不想删除的记忆,一遍又一遍重温幸福话语……”
  “沉默的夜,电话是我整个世界,不停重复着你的号码,却没拨出的勇气……”
  崇秋心中怅然,他的手机完全是为了邵湘宇存在的,现在邵湘宇不联系他,手机也显得寂寞极了。没想到,流行歌曲有一天也会成为自己的写照。


  37 父亲

  又过了十来天,两人依旧半点联系都没有。
  一时间巨大的落差让崇秋有被邵湘宇抛弃的错觉,心里酸涩得像吃了一篮筐没熟透的橘子,望着天花板,崇秋的心情起伏难安……
  以前触枕即眠的幸福好习惯,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他现在,睡前总会想一会儿邵湘宇,这种想念让他觉得呼吸困难,而且每每越想越难受。
  这日,他实在撑不住,开始想念父亲来转移注意力。
  小学的时候,自己睡得早,父亲下班回来,都会到他床边,摸他的头,给他掖被子,温柔地唤他,我的崇秋。
  崇秋原以为那些只是普通的事情,直到高二父亲去世,他有一段日子夜夜梦魇,梦到他父亲下班回来,揉着他的脑袋如此唤他,每次他都哭着醒来,父亲却已经不在了。那时候才明白,平凡的感情一旦失去,也会像被割了肉那样痛苦。
  这样的梦持续了将近三个月,才渐渐散去,父亲再舍不得他,还是得离去……可那些温暖的话,轻柔的抚摸,却被崇秋的身体和灵魂深深铭记着。所以邵湘宇发短信说“我的崇秋”时,自己会那样震惊,会忍不住泪流满面……
  但现在,邵湘宇也要离开了,他十几年的同学,二十八年来唯一一个朋友,要离开了。
  是他做错什么了吗?崇秋想着,自言自语道:“爸爸,你在吗?”
  大半夜的跟一个已经死去了的人说话,在别人看来这场景再诡异不过,可崇秋是实在没办法了,他不信什么鬼神,他只想找个人倾诉自己的迷茫。
  “爸爸,我知道你一直在天上看着我,爸爸,我最近过得很不好……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你曾经告诉我,只有一个人才能坚强,依靠别人,就会变得软弱。以前我不明白,我分不清怎么样算是坚强,怎么样又是软弱,我只知道,自己一个人可以轻松地过好几年,一眨眼一样……爸爸,你说,人只有足够坚强了,才能去爱别人,否则被自己爱的人,就会伤心……你还说等我上了大学,有了好工作,才能找一个姑娘谈恋爱结婚,可是我很早就觉得自己会辜负你的期望,我养不起姑娘,我能把自己养活就很不错了……还有现在,我变得更不好了……有一个人……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会帮我做很多事,让我快乐,我觉得自己被他照顾着,就像爸爸当年还在的时候一样,被人关心着的感觉,很幸福很幸福……我知道你肯定会骂我没骨气,是啊,我是笨蛋。现在他不理我了,我也明白了原来跟他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我变得软弱了……我现在会莫名其妙很伤心,会胡思乱想……爸爸,你说我该怎么办好……我很想念他,可是我不敢告诉他……爸爸,因为他是男的啊……”
  崇秋小声呢喃着,眼泪从眼角滑下,一条一条淌过耳根,沁入枕巾……
  周四,崇秋早上上完课,跟数学组组长请假早退。
  他把手机小心翼翼地藏在裤袋里,去邵湘宇的公司。
  头一次自己坐地铁去那里,不是去找邵湘宇的,而是去偷看他的……
  转了三次车,倒着顺着走了不少弯路,才找到正确地儿,崇秋仰望着市中心最有档次的写字楼之一,忽然觉得自己和邵湘宇的距离很远。
  他没上楼,尽管公司里的人都认识他。
  找了附近街角花园的长椅坐下,才四点,距离邵湘宇下班还有一个小时,如果加班的话,可能会更晚一点……
  崇秋百无聊赖地数着眼前来往的车辆,跟傻瓜一样来到这里,只是为了看一眼邵湘宇……
  他发誓,看完就走,看完就再也不想他了,以后邵湘宇叫他出来玩他也不出来了,哼!
  从五点起,崇秋的眼睛就一眨不眨地盯着大楼出口,看有没有邵湘宇那辆大众外壳的奔驰开出来,他的视力很好,五点零!
  过了一个小时,眼睛都撑酸了,崇秋都没有见到邵湘宇的影子!他是心急的,从期待到心急到失望再到难过,就天黑了。
  崇秋颓丧地起身回家,五点零也有漏看眼的时候啊,要不,明天再来吧……越是见不到,越是想见,他心里像有个巨大的空洞,见不到邵湘宇就填不满。
  小学周五下课早,第二天同一时间崇秋又来到老地方蹲点。
  如果遇见邵湘宇,就假装不小心经过,然后打招呼说,“嗨,邵湘宇,是你啊!”就这样,很自然!
  邵湘宇和秦海昨天从外地出差回来,凌晨到的飞机,回来以后直接睡了一天恢复精神。周五公司要开总结会议,又有新项目的任务安排,邵湘宇忙得不可开交。
  霍春山那吃软饭的,竟闲得在他办公室里晃悠:“哎,怎么觉得崇秋不在,办公室里那么冷啊。”
  邵湘宇打字的手顿了顿,道:“那是因为秋天到了。”
  秦海帮霍春山说话,否认邵湘宇道:“我倒是觉得崇秋走后,湘宇你冷漠不少。你不知道,咱公司里那几个小丫头可关心你了,昨儿个还有个人拉住我问,你是不是分手了,说起来啊,那个姑娘……”秦海絮絮叨叨地说开了。
  邵湘宇埋头继续做自己的工作,人却一心两用地陷入了沉思。
  崇秋啊,一个月不见,他也忍得很辛苦。
  这一个月,崇秋一句问候都没有,说实话邵湘宇是郁闷的。
  他向来不是一个大方的人,他付出什么,就想着怎么连本带利要回来,对爱情也是如此,除非是傻子,否则不要求回报的爱,那都不是爱。
  如果崇秋在感情上不给邵湘宇回馈,那他怎么进行到身体这一步?
  崇秋的心思邵湘宇很清楚,虽然谈不上阅人无数,但崇秋这种心里想什么就摆在脸上的人,实在用不着让他多猜测。
  崇秋信任邵湘宇,并且无意识地依赖着邵湘宇。这个,就是邵湘宇的筹码。
  喜欢得深了,计划就更为谨慎周密。邵湘宇不舍得用强势的手段去逼迫他,而转玩心理战。他笃定自己若故意冷落,对方就会难受,会想他,会着急……这之后,他们才能有突破性的发展。
  可是这一个月崇秋毫无音讯,让邵湘宇有点怀疑自己的推测出了错。
  他也想他。崇秋是一个会撒娇的男人,他的撒娇也都是无意识地,出自本能的,丝毫不矫揉造作。邵湘宇想极了他清灵绵软的声音,偶尔调皮的憨傻笑容,还有小动物一般的可爱吃相……
  哎,崇秋啊……
  “楼下街角坐了个人,身形看起来跟崇秋真像啊……” 霍春山看着窗外,忽然惊讶道。
  “是么是么?”秦海好奇地应和。
  邵湘宇沉浸在自己的低迷情绪里,并不理会霍春山的话,他知道这几个损友的德行。
  忙到六点多,邵湘宇才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掏出手机点开收件箱来看,依旧没有崇秋的信。邵湘宇苦笑:小没良心的,前两个月对他白好了……
  下了楼,邵湘宇被一个清脆的女声唤住了:“邵总呀……”
  他仔细一瞧,才发现这姑娘是公司新招进来的景观设计师,叫顾熙,她也是国外名校毕业的高材生,虽然毕业才一年,但很开朗,又好学,邵湘宇对她印象不错。
  “还没回去?”
  “嗯,本来我爸说来接我,可是临时有事不来了。”顾熙皱着鼻子,一脸娇气。
  “都多大的人了,还叫爸爸来接!”邵湘宇开玩笑道。
  “我才二十四呢,趁现在没找男朋友,还能让爸爸表现表现,等我结婚了,他想疼我都没机会了!”顾熙说着吐了吐舌头。
  邵湘宇被她活泼的气质影响,边往外走边跟她聊起来:“二十四了还没找男朋友,你的要求是不是高了点?”
  “哪有,一点都不高,像邵总这样就很不错啊!”顾熙灿烂地笑着,似在开玩笑,语气却不乏认真,“邵总你呢,有女朋友了么?”
  女朋友啊,女朋友是没有,想追的男朋友倒有一个……邵湘宇笑眯眯地想着,出了公司,一抬头,就看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傻傻地站在街对面!
  距离有些远,邵湘宇看不清崇秋是什么表情。但是,自己看见他的时候,他忽然往后退了半步,刚想叫他,他就消失在人群里了!
  顾熙碰了碰他的手臂,甜道:“邵总,你有车么,要不你送我回去吧?”
  “不好意思,我晚上还有些私事,下周见了。”邵湘宇礼貌地拒绝,快步走向车库,一边拿出手机给崇秋电话。
  “嘟——嘟——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邵湘宇焦躁地把手机丢在副驾驶座上,暗骂:“Faint!”然后直接把车开上去崇秋家的路线。
  入秋的夜风是最凉人的,吹在身上有一种惨淡的萧条感。街上的人都穿了长袖,崇秋抱着自己的胳膊,冷得簌簌发抖,还又一次迷了路。
  邵湘宇很有人缘,一向如此,他知道的。以前无论这个男人跟谁亲热跟谁好,他都无所谓,跟自己没关系呀!可是现在,为什么心里好难受,这种酸酸的感觉,像是打翻了陈醋……
  是了,邵湘宇能选择对谁好,就算他说并不是对谁都那样好,可是那又如何呢?邵湘宇那么优秀,也会有很多优秀漂亮的女人追他。
  他会结婚吧……他已经二十八岁了,跟二十八岁的自己完全不一样。
  邵湘宇,邵湘宇还清了他的十块钱恩情,已经跟自己说拜拜了。
  笨蛋崇秋,别再想了!
  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崇秋不知道去哪里,也不想回家。
  他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却发现裤袋瘪瘪的,哪里还有东西!呆呆地转过头去看来时的方向,崇秋纳闷,手机是掉了呢,还是被偷了……
  现在好了,自己跟邵湘宇唯一的联系,也断了。


  38 同居

  邵湘宇在崇秋家门口守到十一点,对方手机关机,家里没人。
  没想到这家伙倔强起来,也跟头牛似的!邵湘宇叹了口气,开车回去,他决定周一直接去崇秋的学校堵他。
  崇秋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晃了两个小时,问了路却还是找不到站,眼看着过了十一点地铁都停了,只能打车回家,花了五十多块钱,到家时已是半夜一点多。
  什么也没吃,他倒头就睡,沉入黑暗之前,崇秋自我安慰道:傻瓜蛋,你只是习惯了邵湘宇的存在,过一段时间,忘记了就好了……
  第二天毫无意外地发烧,感冒,元气大伤。昏昏沉沉躺了两天,他强撑着身体起来煮了锅清粥,就着细盐喝了两碗。
  周一头重脚轻地去学校,一节课四十分钟上下来,眼前一阵阵发黑。此刻崇秋是连想邵湘宇的力气都没了,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办公室里的同事有些也客气地关心几句,问他还好么,要不要请假之类,崇秋都淡淡地一笑而过,抗拒任何人入侵他的内心世界。
  ……邵湘宇,这样的人有一个,就够了。
  “爸爸,果然一个人才会坚强。”崇秋喃喃自语。
  晚上下班,崇秋打算继续拿命挤地铁,出了教学楼,却见校门口停着一辆眼熟的车,而那个让自己伤心难受的罪魁祸首正靠在车边往这个方向看。
  崇秋吓得魂都散了,立刻跳起来往回跑,天旋地转也不顾了,撞到人也不管了……
  他才刚狠狠地下誓再也不理邵湘宇,见了就当不认识!可现在一见到人家就逃命似的跑,两条腿完全是本能行动,心里还无来由地噗通噗通乱跳!
  “崇秋!”邵湘宇大声叫着他的名字冲过来,崇秋跌跌撞撞还没走几步,手臂就被一阵大力抓住往后拖,他一个趔趄被人转了个方向,但听邵湘宇皱着眉急问:“你跑什么?”
  邵湘宇生气地瞪着他,一个月不见,眼前这个男人瘦了一大圈,脸色苍白,眼角下垂,鼻子红红,嘴唇很干。
  这……怎么整得这么颓废?
  邵湘宇心疼得紧,崇秋这反应,啥都不用解释,绝对是爱上自己了。可这个笨蛋,打个电话发个短信不就好了!问句“你在干嘛”也不会么!?
  无视周围一群小豆丁的好奇眼神,邵湘宇牢牢扣住崇秋的手腕,没有用多少力气就把他拖上车。“吃药了么?”
  崇秋不说话,两腮鼓鼓的生闷气。邵湘宇叹气,车子快速滑上主道开往最近的医院。
  这要是换了别人,早就主动黏上来了,哪像崇秋这样,见到喜欢的人还转头就跑的!
  替他挂了诊配了药,医生说不需要挂盐水,邵湘宇才有点放心,这期间他都抓着他的手,以防他逃跑。
  “饿了么?”医院里出来,已经过了晚饭时间,邵湘宇牵着他随意找了一家餐馆,点了几个清淡的小菜。
  崇秋心中原本打算好了再不理邵湘宇,也不跟他一起吃饭,可是还没有别扭几分钟,饭菜一上来他就什么理智都没了,埋头开吃,他对这些香味没有抵抗力……
  邵湘宇揪心地看着他,啊,他的崇秋这个月都是饿着的嘛!哎!这个人就是要被养着才能活得好,自己这饲主的责任似乎得扛一辈子了!
  吃完饭邵湘宇载崇秋回家,他饱了,坐在车上发呆。
  邵湘宇开口问:“昨天晚上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崇秋哑着嗓音道:“手机丢了。”
  难怪一直是关机状态!邵湘宇刚想说他,侧眼便见他泪眼汪汪,内心顿时一阵柔软,只安抚道:“丢了就丢了罢,再买一个。”
  “不买。”这一次他反应倒挺快。
  “不用你买,我给你买。”邵湘宇直白道。
  “也不要!”崇秋一想这事儿就觉得委屈。啊,邵湘宇坏透了!
  可是他那么坏还带自己看医生,带自己吃饭,还说要给自己再买手机,虽然买了手机也没用,他又不给自己发短信,也不给自己打电话……崇秋心里酸酸甜甜,乱七八糟。
  他别扭的语气却让邵湘宇发笑:“你在生什么气呢?”
  “没有生气。”
  “是么……那为什么见了我就跑?”邵湘宇问道。
  崇秋一时语塞。
  “这些日子不开心么?”
  “……”
  “很难过么?”
  “…………”
  “想我么?”
  “……………………”
  邵湘宇把车停好,转过身来正视崇秋:“你再不说话,我就走了啊。”
  “……”崇秋扁扁嘴,眼眶饱饱的含着泪。
  “不许哭,都多大的人了,还哭。”邵湘宇忽然厉声道,这个时候,还是心肠硬一点,逼一下吧,不逼,两人都难受。
  崇秋吓了一跳。邵湘宇训斥他就跟他训小学生一样,委屈了也不给哭……呜。
  他抽了几下,把眼泪憋回去,低声问:“那你还会来么?”
  “啊?”什么还会来么?
  “你走了,还会来找我吗……”
  敢情我说还会来,你就让我走了是吧……邵湘宇无语地看着他,坏心道:“不来了。”
  崇秋的五官一下子拧在了一起,眼中满是悲伤和哀怨,表情带着无助的绝望。
  邵湘宇把崇秋的反应一丝不漏看在眼里,嘴上却依旧按部就班地逼问:“我不来,你就不会来找我么?”
  “……你没打电话给我……”
  “我不打电话,你不会先打给我?”你怎么不想想,我也在等你电话啊。
  “短信也没有。”
  “……”邵湘宇面部抽筋,傻崇秋这是在较真呢,还是在撒娇呢。
  崇秋又恨恨道:“我把你以前发的短信看了好几遍。”
  这个,应该算是在撒娇吧……
  “看那些干什么?”
  “没干什么,就看看。”嗯,他在撒娇。
  “崇秋,这一个月,我很想你。我再问你一次,你想不想我?”邵湘宇好心情地提问。
  听到这句话,崇秋全身都紧绷起来,邵湘宇期待地看着他,他不由自主地就脱口而出:“想……”
  刚说出来,那人就迅速靠过来,崇秋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邵湘宇扣住下巴,紧接着,对方的舌舔上了他的嘴唇,温柔且强势地侵入,动作并不激烈,却仿若有一股巨大的力量,让他怎么都躲不开。
  “唔……”
  邵湘宇在吸吮他的舌头,啊,这不是在喂酒,邵湘宇这是、这是在……吻他……
  “闭上眼睛,专心点。”
  鼻尖贴着鼻尖说完这句话,邵湘宇再次啃上去,像是要把崇秋整个人都吃进嘴里一般吻着……
  “唔……嗯……”崇秋全身发烫,被对方深深压在座椅上,邵湘宇一手托着他的腰,力道很大,一边吻,一边不断摩擦捏弄那里的肉,又疼又痒又麻……
  吻罢,邵湘宇笑着舔了舔他原先干涩,此时微肿的唇,他轻问:“感觉好么?”
  被吻过的崇秋脸颊泛着绯色,眼角还有湿漉漉的泪痕,邵湘宇的手臂撑在他肩上,脸距离他只有一厘米,眼中的温度,像是要把崇秋灼伤。
  崇秋发愣,这该怎么回答,这个感觉他是第一次有,不是太习惯,却也不讨厌……崇秋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邵湘宇的味道……
  好奇怪,两个男人接吻了,自己竟然不觉得恶心,还……有点享受。
  邵湘宇看着崇秋毫不自知的诱惑动作,无奈地忍着身体冲动,只望着他的眼眸,认真道:“崇秋,我们同居吧。”
  没有告白,没有诉爱,邵湘宇就这样直接提到了同居。
  他等不了太久了,他想要他……迟钝也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让崇秋认清现实。
  “……同居?” 一连串的刺激让崇秋大脑当了机。
  “嗯,同居。和我住在一起。这样,你想我的时候,就能随时随地看到我。”邵湘宇的话是诱人的。
  “不止如此,如果我们住在一起,每天都能见面,还能一起吃饭。”
  “……我住到你那里,还是你住到我这里?” 像是被蛇诱惑了的夏娃,当崇秋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邵湘宇就清楚鱼儿已经上了钩。
  “肯定不会住在你这里,这里太小了。”邵湘宇抬头望了望车外的居民楼,崇秋那个房子,是给蜗牛住的。
  “我那儿离你的学校很远,不过我可以送你上班,你先住我地方,我们再慢慢找合适的房子,如何?”
  “……好。”崇秋眨着眼睛,眼泪早已化成了一汪秋水。这三十几天的纠结郁闷,对邵湘宇的埋怨诅咒,以及自己的悲愤励志,都成了浮云随风飘散!
  “房租怎么办?平摊?”
  “房租我来付,”邵湘宇勾着嘴角笑,“至于你,我会给你布置一些任务……”
  “什么任务?”
  “嗯,一些简单的小任务,每天都会有,你必须做完。譬如做饭,洗碗,早上叫我起床……”
  崇秋觉得新奇,这个一点都不难,只要做这个就不用付房租了?那么好!
  某人用腻死人不偿命的温柔语调问:“怎么样,答应么?”
  “嗯……”看着那双如同大海般深邃的眼睛,崇秋无法拒绝。
  “那明天就搬吧。”
  “啊,好快!”


  39 柜子

  晚上,邵湘宇来帮崇秋一起收拾东西。
  这几年S城的房价翻了几翻,崇秋经常搬家,要是不搬家,他早养不活自己了。于是房租一涨他就搬,越搬越偏远,早上要起得很早去挤地铁。
  由于常年搬家的缘故,崇秋的“家当”很少,衣物和生活用品加起来才两个箱子。他找了麻绳,还打算把冬天盖的棉被与被褥一起捆上带去,邵湘宇见了果断阻止:“这些我那儿都有。”
  崇秋舍不得,圈着大团绑好的棉被道:“它们跟了我六年了啊……”
  邵湘宇坚持:“不用带,带去了也是多余的,我没有储藏室给你放这些东西。”带被子?开玩笑!这么小的被子他俩一起睡盖得下么?
  崇秋咬牙切齿,昨晚怎么就答应了邵湘宇的话呢!肯定是因为自己感冒发烧烧糊涂了才被这坏蛋拐骗!
  实话说,崇秋内心并没有准备好面对这件事,如果邵湘宇在平常时候提同居,他可能还会佯装镇定地说:“我要考虑考虑。”
  然而,经历了三个月大喜大悲,又被邵湘宇突如其来的亲吻安抚,崇秋瞬间产生了失而复得的幸福感……于是他脑袋一浆糊,就就就,答应跟邵湘宇一起住了!
  “这个也不用带。”邵湘宇把崇秋方才整理好的厨房用具从箱子里拎出来。单人的小电饭煲,还有油盐酱醋调料瓶,零零碎碎好大一包。
  崇秋还打算做一个人的饭么,他到底清不清楚同居是什么意思?
  “诶诶!”崇秋跳起来抢,这些怎么可以丢掉!
  “崇秋,”邵湘宇拦住他,叹气道,“你是要去和我住,而不是去我家搭个小窝。”
  ……
  经历了激烈的争夺保卫战,惨败的崇秋皱着脸,纠结万分地把带不走的东西送给楼下租车库的清洁工大伯。然后他又给房东打电话退房,房子提前空出,租金交到这个月底为止。
  约好领押金的日子,崇秋跟邵湘宇来到城北荣景。
  坐电梯上楼时,崇秋惊奇道:“咦,二十八楼!”
  “怎么了?”
  “你的办公室也是二十八楼,”崇秋开心道。
  不过是凑巧吧,邵湘宇也不知道崇秋一个人在乐些什么。只是看着他,自己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等到二十九岁,就住二十九楼,唔……三十岁,三十楼,一百岁,一百楼!”崇秋一脸灿烂地解释着。
  邵湘宇无语地笑看他,这家伙的喜悦点的下限到底在哪里?不管多小的事情在他眼里仿佛都会变得很有意思,真是个傻男人。
  邵湘宇此刻的住处只是单身公寓,十平方米的小客厅,简洁的现代厨房和浴室,唯独卧室较大,风景也好,南面落地窗朝着人工湖景。
  这地方原本是霍春山临时安排给他的住处,一次性交了半年的租金。
  不过他现在有意留下,所以日后买房是绝对不可少的。剩下几个月时间应该够他找一处合适的住所。
  他想有个家,和崇秋一起。
  到了家,邵湘宇就要跟崇秋说家里的“规矩”了。
  他先带着崇秋在公寓里转了一圈,并介绍厨房里的电器,烤箱微波炉榨汁机等,至于使用方法,可以慢慢再教。
  最后,邵湘宇把崇秋带到了卧室,面对巨大的双人床,他认真道:“两个人同居,不仅仅要一起吃饭,还要一起睡觉,明白么?”
  “嗯,要睡在同一张床上吗?”崇秋想起打保龄球那天晚上和邵湘宇一起睡觉的事,自己好像睡着了会抱着他……崇秋脸红了。
  邵湘宇伸手自然地揽住崇秋的腰,反问道:“你说呢?”
  崇秋轻轻挣了一下:“我以为你这里有两个房间。”
  “同居需要两人分享各自的私生活,如果不睡在一起,怎么相互了解?”
  崇秋视线左右乱晃,最终还是应了声:“嗯。”
  邵湘宇躺在床上,他喜欢在睡觉前看一会儿哲学和心理学的杂志。崇秋洗完澡进来,发梢还有些半湿,软软得贴在耳根。
  邵湘宇抬眼问:“吃药了么?”
  崇秋点头,今天比昨天好多了,医生开的感冒药还是很有效果的。
  他爬上床,乖乖掀开薄被一角躺进去,然后四肢笔直地伸着。他是很紧张的,这一次可不比打保龄球那天晚上,那次房间不够迫不得已,两人都是无意。可现在,他和邵湘宇是“故意”睡在同一张床上。又不是小孩了,两个男人睡一张床,怎么想怎么别扭……
  邵湘宇放下书,关了灯,滑进被子里,然后侧了个身,就去抱崇秋。
  崇秋紧张地往另一边移了一寸,邵湘宇也跟着移一寸……他又移了一寸,却听黑暗中的邵湘宇轻笑,在他耳边呢喃:“貌似,我今天还没给你布置任务。”
  “啊,从今天开始么?”崇秋很吃惊。
  “没错。”
  “可现在好晚了,我除了睡觉,没有什么事可以做了。”他无辜道。
  “可以有的……抱着我睡,或者晚安吻,你自己选一个。”
  “抱着你睡,是抱枕头一样吗?” 晚晚晚安吻绝对做不到的啊!
  邵湘宇鼻息里发出一阵低笑:“嗯,像抱枕头一样。”
  崇秋僵硬的手脚龟速移过去,勾住邵湘宇的肩,然后又继续龟速把这个大号“枕头”抱在怀里。“这样,可以吗……”
  邵湘宇用力把他往自己身上一提,抚摸着他的后背道:“放松点。”
  他是侧着身的,崇秋的脑袋伏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手上的力道慢慢放松下来。
  “嗯,就这样,很好。”邵湘宇摸了摸他的头发,两人相拥而眠。
  让崇秋先习惯简单的肢体的接触,再习惯睡觉时自己的存在,这样,无论以后两人吵不吵架,关系如何,他都没有地方去,除了自己怀里。
  邵湘宇把崇秋的后路都封死了。
  崇秋睡得很好,早上是被邵湘宇叫醒的,邵湘宇给他煮了蒸鸡蛋,然后送他上学,并且允诺晚上来接他。
  对于新住处,崇秋心里存了个小秘密,其实他最感兴趣的不是厨房、沙发或大床,是邵湘宇的衣柜,并非衣服,而只是衣柜。
  他有个不为人知的习惯——喜欢把自己关起来。
  这种诡异的喜好是从小开始的。七岁那年崇秋老家装修,家里请了木匠来做家具。木匠师傅给他敲了一个小小的床头柜,没有抽屉,一扇小门打开就相当于一个木箱子。
  床头柜放在崇秋的小房间里,散发着樟木特有的气味,很诱人。
  某一天,崇秋望着那个柜子,鬼使神差地把自己塞了进去。那时他长得还小,能轻易地裹着一条毯子蜷缩在里面。
  柜子里四周都是黑乎乎的,唯有门边的一条缝隙,从外面透进一点光来。他常常幻想着自己被关在里面,这样便会莫名觉得幸福和安全。
  一次他父亲来房里找他,他躲在床头柜里捂着嘴,憋着呼吸,小心翼翼地听父亲的脚步声靠近,再远离……兴奋之情不可言表!
  后来长大了,床头柜再也钻不进去了,他就去钻父母房间的衣柜,那个衣柜底下铺着破棉絮,还有透着樟脑丸味道的大衣,棉被。崇秋经常一躲就是半天,柜边上都是缝隙,并没有不透气的问题,只是在里面会有些闷热,不过一到冬天崇秋就常常钻进去睡午觉……
  再后来,崇秋跟着父亲来到S城,便再没机会遇见老家木匠做的那种柜子了,虽然他一看到箱子盒子都会有想钻进去的,但随着自己一年年长大,大多数箱子都容不下他了,他才渐渐忘记自己这个怪异的喜好。
  新家邵湘宇的衣柜,让他不可控制地怀念起自己躲在柜子里的美好时光……这个衣柜尺寸完美,他一目测就知道,整个人都能钻进去还不会有太多空隙。
  崇秋肖想了一天,决定等邵湘宇不在的时候,一定要再享受一次!
  晚上邵湘宇去接他,崇秋早就左顾右盼地等在那里了。
  崇秋班上的小学生们躲在校门口的灌木丛后,悄悄偷看他,一边还叽叽喳喳地八卦着——
  “崇老师好开心!”
  “崇老师这几天捡到钱了!”
  “不对不对,崇老师谈恋爱了!”
  “错了错了,崇老师有老婆的!”说这句话的人,正是曾经被崇秋忽悠过的丁明辉小朋友。
  猜崇秋谈恋爱的是徐淼淼,这两个活宝凑在一起就要吵架,徐淼淼小声嚷嚷:“你乱说,崇老师根本没结婚,哪来的老婆!”
  “哼,崇老师亲口告诉我的!”
  “哎呀,崇老师是在等人啊,有个人开轿车来接他!”
  “唉?是师娘么?”
  “不是不是,是男的!”
  “哦……”
  “啊!崇老师被男的亲亲了!”
  “哇……”
  “哇哇……”
  “哇哇哇,师娘是男的!”
  邵湘宇觉得今天的崇秋特别可爱,乖乖等在校门口的他,迷茫得像只找不到主人的宠物,但在见到自己的下一秒,一张脸就笑起来。
  邵湘宇忍不住在对方脸上偷了个吻,崇秋瞪他,坐进车子后抱怨道:“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这种事!”
  大庭广众?身边都是些小屁孩,谁懂啊……
  邵湘宇忍不住嗤笑,把一只崭新的盒子递到崇秋手里:“我买了个一模一样的,有什么事还是要联系,这一次可别轻易丢了,小笨蛋。”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所有撒花留言评论抢沙发的小兽们,很感动~
  能送的积分已经送出T3T~抱~


  40 钥匙

  摸着彷如失而复得的崭新手机,崇秋有一丝恍惚。邵湘宇一如一个月前对他处处照顾,不止如此,他还比以前更加亲昵温柔了。这让崇秋觉得不太真实,仿佛这幸福是偷来的饼干,带着侥幸的罪恶感。
  两人的关系看似更近一步,然而相比之前,崇秋对现在的邵湘宇有些害怕情绪。也许是由于前段日子的冷落,让他经常会对现状萌生怀疑。
  ——邵湘宇到底把自己当成什么人呢?好同学,好朋友,相互陪伴的人,好玩的人,还是其他?他想不明白,只知道自己一冲动连房子都退了,收拾包袱乖乖跟着邵湘宇走。如果对方哪一天又忽然冷漠,那他该怎么办呢?
  崇秋看着专心开车的邵湘宇,对方忽然转过头来:“怎么了?”
  他脸一红,埋头往手机里输邵湘宇的号码,这一次他把对方的名字,直接存储成“香芋”。
  到了家,邵湘宇从车厢后头拎出两个大袋子,崇秋接过其中一袋,好奇道:“这是什么?”
  “菜。”今天下午他提前下班特地去超市买菜,难得决定为了崇秋亲自下厨,“晚上我们自己做饭吃。”
  “诶?”崇秋往塑料袋里头张望,胡萝卜,大白菜,豆腐,排骨,大葱……惊讶道:“你会做菜?”
  邵湘宇道:“当然。我出国十年,不可能天天上餐馆,很多时候都要自己做饭吃的。”
  “你女朋友不给你做吗?”崇秋听邵湘宇提过“前女友”,虽然分手了,但一般男的和女的谈恋爱,女生都是要给男生做饭吃的,还要洗衣服,打扫卫生……
  他自己是没谈过,但是听以前大学宿舍里的室友说过的!
  “呵呵,她啊,”邵湘宇看着崇秋一副“我知道男女谈恋爱是怎么一回事”的表情,浅笑道:“她也很想表现,但我没给她机会。”
  “为什么?” 对方轻描淡写的态度让崇秋很抓心,“她做的不好吃?”
  “不是。”邵湘宇拿了钥匙开门,然后转头看着崇秋道:“是我跟她从来没有住在一起过。”
  “……哦。”崇秋移开视线,蹭蹭把袋子拎到厨房,把里面的东西腾出来,开始挑选要清洗的菜。
  邵湘宇紧跟随其后,见崇秋自觉地帮忙做准备工作,心情大好。
  他凑过去飞快在对方脸上亲了一下:“烧点水把排骨先泡起来,我去换身衣服。”
  崇秋反应过来自己又被偷亲时,邵湘宇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卧室门口。
  “哼……”他轻哼了声,脸颊发热。
  邵湘宇换了一套家居服,灰色中袖上衣,衣领很低,锁骨外露,稍稍一俯身就能就看见里面结实的胸膛。下身松垮棉质长裤,行走时贴着大腿外侧的肌肉,很是……性感。
  他靠近崇秋,在那附近拿过砧板和菜刀:“一会儿白菜洗一半就好。”
  对方的体温随着磁性低沉的嗓音传过来,崇秋洗菜的手略微有些发抖,现在不止脸热,脑袋也发热了。
  邵湘宇站在他边上切牛肉,一边跟他闲聊:“你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晚饭都怎么解决的?”
  “自己做,大概三四天去一次小菜场,到家做再吃。”
  “都做些什么菜?”
  “番茄炒蛋,白菜炒香菇。”
  “就这些?鱼呢,肉呢?”
  “啊,鱼我不会做,肉的话,偶尔吃豆腐肉丝汤。”
  邵湘宇瞥了一眼他的小身板:“不会营养不良?”
  “吃得少就习惯了,跟你工作那段时间天天吃大餐,都肥了一圈。”崇秋说着,低头瞅瞅自己的腰腹,“唔,现在又瘦了。”
  邵湘宇失笑:“那再养回来。”
  崇秋把菜从水槽里捞上来放进沥水篮里,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别扭道:“说的像是你在养我一样。”
  难道不是么?邵湘宇无语……都已经那么明显在养他了,他还一无所知,是不是等上床后,他还会天真地问“我们做了什么”……
  邵湘宇炒菜,崇秋在一边看着,递调料拿盘子。
  一个小时后,凉拌蒜蓉裙带,糖醋白菜,红烧排骨,孜然牛肉,紫菜豆腐汤,四菜一汤被一一端上餐桌。
  邵湘宇洗好锅,做了简单的清洁,才从冰箱里拿出两罐青岛啤酒,和崇秋面对面坐下。
  某人从邵湘宇做排骨开始咽口水,咽到现在,饿得只剩下半条命,只能盯着桌上的美食,饥肠辘辘。
  邵湘宇把开好的啤酒递给他,说:“来,崇秋,干个杯,今天算正式欢迎你住进来。”
  “干杯。”碰了碰酒罐,崇秋喝了一大口啤酒,眼巴巴地盯着桌上的排骨。
  “洗手了么?”像是对待小孩一般,邵湘宇恶趣味地检查起了崇秋的个人卫生。
  崇秋还很配合地叼着排骨把两只手伸出来给对方看:“洗了洗了。”
  邵湘宇这才放过他:“那吃吧。”
  一得到大厨先生的许可,崇秋迫不及待地伸出筷子去夹肉。
  “唔……”
  他不觉得邵湘宇问的问题奇怪,可能是平时工作环境的影响,学期间他的午饭都是跟着孩子们一起吃的,每次饭前检查学生的洗手情况是老师的任务。而现在只是调换了一下角色,没有什么不适应的。
  “好吃么?”
  崇秋连连点头,一脸崇拜地看着邵湘宇,含糊道:“……好吃啊!”
  邵湘宇夹了一块牛肉到他碗里,看着对方纤细的手腕,骨头都外凸着,只眯着眼睛道:“是要再把你养肥一点。”
  即便如此,崇秋还是沉浸在进食过程中,丝毫没留意邵湘宇说了些什么。
  “饲主”的胃口因为宠物的吃相无来由变好,五个菜被一点不剩地消灭光了。
  饭后,崇秋揉着胃摊在椅子上,嘴里还“嗤嗤”的吮着最后一块骨头:“……好撑。”
  “跟我吃饭你哪一次不撑的?”邵湘宇调侃着,然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在崇秋面前:“给你的礼物。”
  黑色的盒子上扎了一圈银色缎带,在灯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崇秋问:“什么礼物?”
  “你自己打开来看。”
  拆开盒子,只见里面躺着一把钥匙,上头挂着一个毛茸茸的钥匙圈。
  崇秋拿起来细看,发现那竟是一只栩栩如生的灰色小仓鼠,两只乌黑的玻璃眼珠嵌在一团毛里,可爱极了。
  “这个,这个……”
  “是这里的钥匙。”邵湘宇解释,“你带在身上,我说不准哪一天忙起来就要加班,你有了钥匙就可以自己回家了。”
  崇秋摸着小仓鼠,心中生出一种无法解释的归宿感。
  他有家了,以后回到家不会再是一个人。就算他先回来,也会有个等待和期盼。虽然解释不清感慨感动的原因,但崇秋还是开心极了。他小心翼翼地把钥匙收起来,问,“今天的任务是洗碗吗?”
  “放着吧,”邵湘宇起身收拾碗筷,对崇秋道,“今天的任务,仍然是抱着我睡。”
  跟邵湘宇同居以后,崇秋原本每个月的房租就省了下来,一时间他有了大笔钱供自己买零食,可是万能的邵湘宇包揽了他所有的消费,不止伙食费,他还每日给崇秋买甜点……
  就像饲养小动物,任何宠物到了陌生的地方都会不安,邵湘宇也很清楚那一个月自己的冷落对崇秋来说刺激太大。以前崇秋对自己完全信任的眼神,在刚一起住时,常会带着一丝怀疑与猜忌。
  这种日子过了几十天,崇秋才慢慢相信邵湘宇短时间内是不会再离开他了。
  不过由于某人的前科,崇秋心中多了一层防备,他悄悄地给自己开了个小金库,把所有工资都存了起来放在里面,心中计划着自己的小诡计小阴谋。
  ……
  霍春山这边,邵湘宇短短数月大刀阔斧的改革让整个公司运营收益蒸蒸日上,之后的新项目源源不断更是让霍春山接得手软。
  “湘湘~湘湘~我爱死你了啊!”霍春山在办公室里头乱窜,恨不得扑到邵湘宇身上打滚一番。
  邵湘宇笑道:“你要学着推掉一部分项目了,我们公司人手不够,就找些擅长的做吧。”
  霍春山傲然状:“人不够怕什么!再招,不断扩大公司规模!”
  “不行。”邵湘宇果断否决。
  “为什么不行?这可是咱发家的机会啊!”
  “你要自己能控制那没问题……”邵湘宇不知想到了什么,心情极好,“我可没那么多精力给你卖命,家里有个人等着我陪。”工作永远都不是最重要的,钱赚了购花,就行了。
  “啧啧,说!是不是崇秋!他又给你灌了什么汤!”
  自从邵湘宇这家伙跟崇秋同居,整个人就跟被太阳附身了一样,走到哪儿就是一个字,“日”!
  那看人的眼神,笑起来的表情,公司里的员工完全被他的妖孽气场给震住了,估计给这“魔教教主”当三辈子牛马都心甘情愿毫无怨言!
  一开始霍春山问他原因他还不泄露半点风声,直到半个月前邵湘宇说想在F大附近买套房子,才被他趁机套出话来。原来不知不觉间,崇秋那呆小子已经被邵湘宇拿下了!尽管他们对此丝毫没有怀疑,但从邵湘宇口中亲耳听“要和崇秋成家”这句话时,他们还是颇为震惊的!
  “喂,他床上功夫怎么样?”霍春山不知廉耻地问着下流问题。
  “我们还没做过。”
  “不是吧你!你有毛病吗?”这个毛病当然是指生理上的毛病。
  “嗯,应该没有,我能硬得起来,但是,我的忍耐力也一向很好。”邵湘宇面不改色地回答。
  作者有话要说:仓鼠钥匙圈=。=宠物专用~
  啊,秋崽有小金库了!赶快告诉香芋头~!


  41 叶奕行

  忍耐力很好的人,持久力通常也不会差。
  霍春山鄙视地看着邵湘宇,一边同情起崇秋来。等这变态一爆发,崇秋那小可怜能受得住么?
  “你很闲?”邵湘宇面无表情地看着霍春山,没等他回答就翻出一叠资料摔在他面前,“写一份瑞丰集团商业街的方案总结,另外你准备下午给乙组设计团队上一节妹岛和世的资料课,杭州最新那个项目想要这种日式的简约风格。哦,还有,把烟台天志的写字楼项目推了。”
  “……”事实证明,八卦邵湘宇这条大尾巴狐狸的性生活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
  霍春山捏着资料表情扭曲地走出去,刚到门口又折回来:“那啥,差点忘了,叶氏昨天打电话来说有个委托项目,指派咱公司设计能力最强的人做,你有兴趣么?”
  “叶氏?是这公司最大的投资方叶氏?”邵湘宇皱眉问。
  “是啊,前段日子公司低谷期,也是她威胁如果业绩不回转就‘咔嚓’!”霍春山做了个砍头的手势,“这女人是巫婆。”
  “那董事长是女的?”
  “不不,董事长是叶书延,文敏是他老婆,不过叶书延只是摆张脸给外界看看的,不办正事,他老婆才是幕后黑手。”
  “养小白脸啊?”邵湘宇笑起来,觉得挺有意思的。
  “人养得起,咱管不着啊。那女人本事大着呢,说起来这个设计好像是给她儿子的,你要没兴趣就只能我接了。”
  “成,你约个时间吧,我见见。”
  周五下午,邵湘宇见到了叶奕行,他们约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
  超过了约定时间十几分钟,对方才到。
  “哎,对不起久等啦!我们刚才路上堵车。”说话的人牵着另外一个男生,一坐下就心细地伸手替那个男生松领子上的格子围巾。他的动作很自然,没有半点刻意虚张,两人对视时的小细节更是有着难以捉摸的爱意。
  “没事,我也才刚到不久。”邵湘宇职业化地笑着,在暗中偷偷打量这两个男孩,他们的关系似乎并不简单。
  他心中还有点小疑问,因为乍看之下他们两个没有一个让人觉得是叶氏太子。
  据悉叶奕行是叶书延和文敏的独子,那可是个货真价实的富二代,如果不出意外,他能不动一根手指继承叶氏上亿家产。
  “你好,我是叶奕行。”那个笑容阳光的男生伸出手来与邵湘宇相握,接着又介绍身边的人,“他是我的……”
  叶奕行想说什么,忽然被身边的男孩掐了一下,被迫转口道:“额,我的家人,何研律。”
  家人?不同姓的家人?邵湘宇差点笑出来,这两人才多大,就玩同性恋,他们的家长不反对么?
  “你好。”被介绍的男生问好后安静地坐着不说多余的话了。
  不得不承认这个男生很漂亮,五官精致如同电脑合成,尤其是秀气的眉眼,很典型的中式美人,不过他看人的眼神却有一点疏离。
  这让邵湘宇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崇秋。
  回国后刚见到崇秋的时候,他也是如此,你觉得他是在看着你,但是他的眼睛里没有你。他孤僻,不擅沟通,遇到陌生人本能地就想保持距离,躲得越远越好……
  现在他跟崇秋一起生活了一段日子,崇秋看他的眼神已经改变了很多。但是在看别人时,仍然是淡淡的,不带感情的。不过人群中,崇秋一定只会把视线锁定在自己身上,这让邵湘宇的感觉非常好。
  “我是X建筑设计公司的邵湘宇,你们可以称呼我邵先生或者Shawn。”接着邵湘宇礼貌地问他们要点什么饮料,然后顿了顿继续道:“叶先生,我收到你母亲的项目委托书,不过上面的资料太简单,在设计前我想要知道你的细节想法与要求。”邵湘宇说着,翻开随身携带的记事本。
  “叫我叶奕行吧,‘叶先生’听起来感觉像我爸了哈哈……”他开朗地笑着,如同一个邻家大男孩,无意间散发着一股亲和力,让人不由自主喜欢。
  “怎么说呢……哎,你先给我讲讲我妈给你的资料是怎么写的吧。”
  “说是一栋别墅,楼上住人,楼下为茶馆,建筑地在荷兰希勒霍姆,约五百平方米,其余就没了。”
  “嗯,还要有个漂亮的阳台,一个大花园,因为我们打算养猫,”叶奕行转头问身边的男生,“律你呢,有什么想要的?”
  “呃,”邵湘宇惊讶地打断他,“你说,是你们两人住的?……是否方便知道你们两人的真实关系?这对一个设计非常重要。”邵湘宇认真道。的确在建筑设计中,居住者的关系是很重要的。单身有单身的设计方法,夫妻有夫妻的设计方法,同性恋者,就更需要特殊的空间格局了。
  这份设计的委托金相当高,邵湘宇并不打算敷衍,这关系到他的名声。
  叶奕行低头浅笑,有点得意地看了看那个叫何研律的男孩,然后大方地说:“我们是情侣,基本上如果能结婚的话,就算夫妻了吧。”
  何研律听了脸颊微红。
  虽然已经猜到他们的关系,但是亲口听他承认,邵湘宇还是有点震惊,他下意识地开口问道:“你们父母不反对么?”
  “有什么好反对的,我爱他他也爱我,”叶奕行看了看何研律,又说,“我们在一起很幸福,我父母也是希望我开开心心的。”
  真是……这么严肃的问题被这个男孩说得那么轻描淡写,都让邵湘宇觉得这几年自己对人生的分析和思考都是自寻烦恼。
  可是他说的真的没错,人活着,开心就好。
  邵湘宇一瞬间为自己近日正在担心考虑的事情释然了,如果要跟崇秋在一起,见父母必然是日后发展要经历的一关,这些事情谨慎如邵湘宇,不会不考虑。
  即使如此,邵湘宇也会对之后亲人的态度不安。可是现在转念一想,父母只能局限你半辈子,你的一辈子是你自己的事情,所以只有自己才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任。你若是觉得他们对你失望,那许是你自己给自己套了个衡量成功人生的枷锁。真正快乐了幸福了,爱你的人是绝对会支持你的。
  “呵呵,了解了,那我来问你们吧,你们想要几个房间,每个房间的功能用处,我可以连带室内帮你们设计好。”邵湘宇放松了声调,这一次他没用职业笑容来应对他们。
  叶奕行听了眼睛一亮,兴奋道:“哦?那我们的要求可多了,卧室要放圆形的床,挂红色纱帐,卧室屋顶要有玻璃,能看星星的!浴室一定要有情调点儿,对了浴缸一定要大!……”
  他叽里呱啦说着,身边那男生拼命瞪他,邵湘宇微笑地做着笔记,问:“还有呢?”
  “要有书房,大一点,一个就好。”
  “要两个!”花瓶男生终于开口了,“两个书房。”
  “不行,要一起的,”叶奕行坚持,“你休想一个人把书都私藏起来!”
  “跟你一个书房我写作会分心的……”
  “我喜欢看你‘工作’的样子……”
  “都睡同一个房间了,如果整天呆在一起肯定要吵架!”何研律赌气道。
  “喂喂,我要管生意的啊,你忘了楼下还有个茶馆啊!”
  邵湘宇看他们玩笑般的斗嘴,甜蜜温馨的气氛在身边自然流淌。
  他微笑地建议:“书房可以有耳室,也可以用屏风或者家具格成两个空间,并不需要分开做成两个房间的。”
  “那就按你说的吧。”矛盾解决,叶奕行又问何研律有什么其它要求,何研律想了想道,“还要两个客房吧,爸妈和文幸他们来了要住的。”
  “他们来了住宾馆去。”
  何研律咳嗽了一声,叶奕行才改口:“好吧客房都放在楼下,二楼以上是我们的天地,别人都不能进来,猫也不行。”
  邵湘宇暗笑着摇摇头,实在觉得这对小情侣可爱,他很好奇这两人的生活模式,谁主导呢?谁在上面谁在下面呢?还有那个叶奕行,看起来也是个会撒娇的孩子呢。
  不过邵湘宇不是个八卦的人,自己心里想想就好。
  他忠心希望他们不是玩玩的感情。
  留下双方的联系方式,邵湘宇看着他们推推抱抱地走出咖啡馆,叶奕行想揽何研律的腰,在门口被对方一手拍开了。
  邵湘宇“哧”的笑出来,下一秒口袋里的手机一震,他拿出来一看,竟然收到首条崇秋主动发来的短信。
  “我今天提早下课,先坐地铁回去了。”
  邵湘宇立刻给他回电话:“你现在在哪儿?”
  “啊,已经出校门了。”
  “地铁九号线转一号线在X站下车,别迷路了知道么?”
  “知道的,”崇秋轻轻笑了声,在电话里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邵湘宇满脸黑线,下地铁都分不清左右的人还有资格用这种理由反驳?嘴上却说:“路上小心,回去我给你带hoF的蛋糕。”
  “hoF?”
  “啊,我在这儿附近,听说hoF的巧克力蛋糕很出名。”邵湘宇收拾好东西离开咖啡店,拐进隔壁的蛋糕屋。拜崇秋所赐,他对S城的甜品店也颇有研究了。
  “好。”崇秋声音听起来很雀跃,他讨好道,“我回去做饭吧。”
  “嗯,你先把饭煮上,还有,冰箱里的仓鳊鱼拿出来解冻着,等我回来做。”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是写给老读者的:
  变猫里提过叶奕行和何研律会去荷兰开茶馆,这个时间大约是他们认识的一年半以后,何研律毕业了,叶奕行还在读大四。
  基本上从建筑设计到落实建成约23年时间,尤其是国内设计完拿到国外去建时间会更久,所以他们现在就开始安排打算了。
  PS:荷兰最适合同性恋者居住的城市希勒霍姆(Hillegom),该市位于哈勒姆南部,希勒霍姆的花田很出名,有很多郁金香和风信子。
  ——————
  备注:
  40章改了一句话:“他自己是没谈过,但是听以前大学宿舍里的室友(哥们)说过的!”崇秋是没有哥们的,所以改成室友了。
  今天补眠之后回顾前文,发现前几章还有一两个地方表述上不太流畅,但是情节没问题。因为改V章节会涉及到字数变动,所以就不回头改了。希望留意到这些小问题的读者多多包涵,鞠躬~T3T~


  42 创业

  邵湘宇买完蛋糕打算再回一趟公司,未料到霍春山和秦海都还在,公司里也有大半员工在加班,皆是自愿留下,原来大家都已在潜移默化中受邵湘宇影响,每周五晚上赶工完成任务。
  “咦,你怎么来了?”秦海以为邵湘宇见完客户就直接回去了。邵湘宇是一向上下班时间分明,跟崇秋住一起以后就变本加厉了。
  “公司里这现象真不错。”邵湘宇答非所问。
  霍春山哀怨地趴在电脑前敲他的方案总结,嘴上碎碎念:“小美等我小丽等我……”
  “又要去玩?”邵湘宇侧了他一眼,转身回自己桌上收拾东西。崇秋一走,这两人就又双双赖在他的办公室里,邵湘宇很无奈。
  霍春山说:“周末不去玩呆在家里发霉么,我可不像某些没了自由的男人。”
  邵湘宇哧笑了声,收拾完东西,却不着急走,只坐在办公桌前沉思。
  之后秦海和霍春山已经忙得没空跟他搭话了。
  他打开笔记本看公司的股票,除了最大股东叶氏投资的70%,霍春山本人占约10%,秦海和自己各占5%,阿远占近2%,另外一些无名氏的小投资零零散散不算也罢。
  他们这几个人都是在霍春山打算开公司的时候以好友的身份给出的赞助,基本没想靠它赚钱。譬如阿远就一点不管公司的事,赔了就当兄弟情谊,赚了就拿点分红。
  这个公司总体来说规模还是小。霍春山今天提到扩大公司规模邵湘宇不是不心动过,只是之前自己一味沉浸在急于安家的状态里,有点懒散,说白了也有点逃避的成分。
  然下午见了叶家太子后,似乎冥冥中有一股力量狠推了他一把,把他推出了迷障。他彷如看到了大好世界广阔无垠,携爱人云游四海,自由自在……
  但是这些需要资本,的确现在赚的钱已够自己和崇秋这辈子衣食无忧,不过也仅仅是衣食无忧而已,邵湘宇突然间觉得远远不够了。
  现在想来,虽然喜欢建筑这个行业,但自己从没考虑过拿它当一辈子饭碗。一个真正会赚钱的人能通过自己擅长的东西获取资本,从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到那时候才是相对自由的开端,有了强大的经济实力做后盾,就能任意安排自己的时间,想做什么做什么。
  他记起刚来公司时,自己给员工开会说,工作,并非只机械地做事。人需要时刻看清自己所在,清楚这个整体是什么样子,它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句话邵湘宇此刻要对自己说。
  “我们自己干吧。”邵湘宇忽然道。
  “你说什么?”
  “自己开公司。”
  “这不就是我们的公司么?你在想什么。”霍春山疑惑。
  “不。”邵湘宇摇头,“我们现在只是在给叶氏打工,我们的‘命’系在别人手上。”
  秦海一听,知道对方此刻说这话必有深意,邵湘宇是个极其谨慎的人,基本上如果提出什么想法,那十有会去贯彻实施。
  “如果叶氏肯退让,我们就把另外的百分之五十买断自己做自己股东,如果不行就抽身走人,重新从小一点的事务所开起。”
  “你再解释清楚一点。”
  “我想表明,如果这在这一行继续做下去,最多十年二十年,我们不过是累积一些个人资金,最多近千万。叶氏想我们继续生存就继续,但它也可以随时断了我们的财路,到那时候就只能给坐吃山空,再起步就晚了。我们现在做了大多数的事情却不能获取最大利益,而叶氏只不过是投资就能让钱赚钱。当然这就是现实,如果你没钱只能永远给别人打工。可我们现在不一样,我们有创业的资本,虽然少了点,但这几年吃点苦,筹集资金创好奠基石,日后大厦建起来就可以靠它吃饭。”
  邵湘宇不急不缓地说完,眼前的霍春山和秦海已经陷入沉默。
  他们是兴奋的,但兴奋中也有顾虑,秦海沉声道:“湘宇,我私下也考虑过这样做,但是,风险很大,现在是叶氏在承担公司的生死亏盈,但如果自己做就必须自己承担,这个压力……”
  “我们还年轻。”邵湘宇淡然道,“年轻,就输得起。更何况,我并不认为我们三个合作会输。”
  霍春山点了根烟,望着窗外道:“湘宇,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忽然有这个念头,白天你还很安于现状。”
  邵湘宇沉默了一会儿,沉声道:“致使我产生创业念头的人,是崇秋。”
  霍春山狠狠吸了几口烟道:“你特妈终于开窍了。”
  “啊?”
  “当年你在美国时老子软硬兼施要你回国创业,多少利益前景你都不放在眼里,跟个清苦的修真道士似的,现在居然因为崇秋……这个男人到底有什么魔力?”霍春山的眼眸在夜色与灯火的对比下闪闪发亮,嘴角略微勾起。
  邵湘宇道:“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他是我做这些的源动力。”
  霍春山转过头来看他,表情带着痞笑:“你们两个都是男的,不能结婚,现在仅仅是同居,关系无任何法律保障……为什么你对他如此执着?他给过你承诺会一直陪着你?倘若有一天他离开你,那你会不会成了逃兵把烂摊子丢给我们收拾?”
  没有了吊儿郎当般的不正经,霍春山的问话是犀利的。
  邵湘宇一怔,眼神深幽:“他不会离开我。”
  秦海笑问:“理由是?”
  邵湘宇冷着脸道:“被我养着是他的命。”
  “噗……”霍春山镇定的表情顿时崩坏,丫不是狐狸,是孔雀!……
  “啥都别废话了,你先跟崇秋做一次看看,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身体会告诉你,你们两人到底合不合适。”霍春山戏谑道。
  邵湘宇皱了皱眉头:“他还没准备好。”
  霍春山鄙视道:“那你想等他什么时候准备好,三年还是五年?那种性子温吞的男人不狠狠逼一把是不会觉悟的。”这男人一谈恋爱也是个弱智,真不知道他的自信是从哪里来!
  霍春山转身出了办公室,过了一会儿又进来,把一张纸放在邵湘宇桌上:“这是我拿到的关于他的资料,一个月吧,如果你搞不定他,就算了。”
  秦海也笑了,挥挥手道:“罢了罢了,你们也知道我这脾性不是拿大事的人,你们怎么决定我都支持……下班咯!”
  邵湘宇黑着脸,原本正人君子地想让崇秋对自己日久生情,被霍春山这么一逼,他就像立马得化身禽兽把崇秋强奸了一样……
  拎起钥匙下楼,邵湘宇拿出手机来看,不知不觉竟然已过了八点,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未读短信,来自崇秋:“你什么时候回来?饭烧好了。”发送时间是一个小时前。
  邵湘宇坐上车一边开一边给他回电话,但打了两个都没人接,顿时心下着急,他一踩油门往家驶去,到了荣景附近路过一家24小时便利店,邵湘宇忽然又想起霍春山的话来,他板着脸孔停车,进去选了几盒套子和两瓶润滑剂……
  打开家门,屋内只客厅亮了两展小壁灯,崇秋的鞋子就放在门口,玄关柜上有一串挂着毛绒仓鼠的钥匙。
  邵湘宇放下东西,脱了外套,一边唤道:“崇秋?”
  没人应声,他进了厨房,电饭煲的灯是橘黄色的,饭早就煮好了保温着,此外还有两个炒好的菜。另外一个盘子里放着生的仓鳊鱼,软塌塌的早已解冻。
  邵湘宇绕去客厅,沙发上有崇秋的包和手机。
  睡了么?他皱着眉进卧室,可是床上空空的也根本没人……
  “崇秋!?”邵湘宇放高音量又喊了一声,紧接着就听见卧室的衣柜里发出一个小小的声响,然后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邵湘宇一惊,两步走过去拉开柜子门,只见崇秋正窝在里面睡眼惺忪地望着他:“你回来了……”
  “你……怎么跑柜子里去了!”邵湘宇视线灼灼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他赤着脚,身上抱着几件衣服,都是自己的……
  崇秋似乎清醒了点,睁大了眼睛:“啊,我……”
  “出来。”邵湘宇冷声命令着。
  崇秋被邵湘宇的反常吓到,本能往后一缩,接着就见男人伸手来拖自己,本还想继续往里躲,但邵湘宇的手在他腰上一拧他就全身软了,任由对方把自己一拽,接着被抱出温暖的衣柜。
  “谁教你钻衣柜的!”邵湘宇把他丢在床上,厉声训斥着,“你知不知道在里面会闷死!”
  “我、我……”崇秋睁着无辜的双眼,因害怕邵湘宇的戾气而在床上慢慢移动着后退。
  邵湘宇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刚才打不通电话,进了房门也没见到他,本来就已经焦躁不安。当在柜子里发现他时,邵湘宇的担心立刻转化成后怕,现在的柜子密封性都是很好的,也不知这家伙在里面睡了多久,人一熟睡,缺氧了也不会知道,慢慢就晕厥窒息了。如果自己晚来一会儿,是不是就只能给他收尸了!
  瞬间的恐惧感让邵湘宇的大脑近乎爆炸。
  眼前的男人竟然还敢躲,他一把抓住崇秋细白的脚腕拖回来,在看到对方惊慌失措的表情时,理智荡然无存。
  




  43 睡觉

  邵湘宇把崇秋推倒在床上,摧枯拉朽一般覆上去压住。在俯身的那一刻闻到对方身上的柠檬清香。这是家里沐浴露的味道,自从崇秋搬来以后,就学着邵湘宇在洗澡时用这些东西。
  他很干净,全身却散发着诱人的气息,混着邵湘宇衣服的洗涤剂气味,完完全全以食物的姿态在诱惑捕食者靠近……
  被压制的时候,崇秋的喉间溢出一声反应不及的轻吟,不明白状况的那种慌乱。没错,他是无辜的。或者说邵湘宇的失控有大部分原因归结于霍春山变相的怂恿。
  但无论什么理由,都阻止不了邵湘宇接下来的动作。
  他低头啃住对方的脖子,撕咬,吸吮,双手从对方的棉质居家服下撩进去,重重地在胸口抚摸,在腰间揉捏。
  崇秋的上衣被剥掉丢在床下,接着是宽松的长裤一下被扯至脚踝。
  邵湘宇在对方身上留下数枚吻痕后,才堵上那张不断发出哀叫和惊呼的唇,唇齿相碰,舌头长.驱直.入,让那些声调全部变成破碎的呻.吟……
  
  崇秋被迫回应,眼睛已不争气地开始泛泪。身上的人仿若烙铁,坚硬火热。刚有机会喘口气,下一个吻又会不依不饶地覆上来,与自己的舌不断纠缠起舞。
  这是崇秋头一次经历邵湘宇式的霸道。
  原本温和缓慢的生活节奏忽然间骤然加快速度,让他的大脑如同一团浆糊,只是这浆糊被炸的漆黑一片。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躲在柜子里睡一会就导致了这个局面。
  印象中的邵湘宇一直是温柔的,成熟优雅的,云淡风轻的。偶尔会开些让人脸红心跳的玩笑,或者做一些无伤大雅的暧昧动作,但他终归是绅士的,礼貌的。
  
  崇秋隐约觉得邵湘宇对自己的喜欢,却一直在逃避对方进一步的探触。当他慢慢能回馈邵湘宇的喜欢时,却惊恐地发现对方的需求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多得多,譬如这种激烈的身体渴望,他这辈子也许都无法回应。
  因为,这太违背常理,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不会在短短几个月被打破。
  所以他大叫着求饶,企图邵湘宇能恢复平时的状态。
  
  邵湘宇深深看着他,眼中有一丝挣扎,可是他停不下来。
  几个月的欲望忍到现在,就差一个爆发点,而这个爆发点已经被点燃。
  找不到他是焦虑的,得知他会无故消失死亡的感觉是恐慌的。彷如刚有些填满的内心忽然间被挖掉了一大块,出现了比之前更加深的空洞,让人更空虚绝望。
  是的,正如霍春山所说,他要亲自用身体去证实一次,才能知道真相……
  
  忽视男人的拍打和挣扎,邵湘宇钳制着他深沉道:“崇秋,我想要你。”
  崇秋眼睁睁地看着邵湘宇解开衬衫上的领带,毫不留情地把自己的双手绑在床头……他眨着一双被吓坏的眼睛,大颗眼泪相继滚落。
  这时忽然想起邵湘宇曾经说过的一句话,男人对男人如果有感觉,就会想摸,想抱,想亲,想发生关系……
  时至今日,邵湘宇摸过他,抱过他,还吻过他,现在就差最后一步……
  这一刻他才后知后觉对方说的那个有感觉的人,似乎是自己!
  
  邵湘宇拿着套子和润滑剂折回来,就听崇秋缩在床头抖着唇道:“邵湘宇,你不能继续,我对你没有感觉,我不要跟你住了!……”他的手被束缚着,哭得满脸水渍,颇是可怜。
  听到那句“没感觉”的时候,邵湘宇有一瞬间嗜血的冲动,他伸手掰过崇秋的脸,凝视那双泛水的乌黑眼眸,说:“做一次,就知道你对我有没有感觉了。”
  
  邵湘宇的语气很强硬,但手上动作却温柔下来,点火一般开始在崇秋身上不断撩.拨抚.弄,而且很快就找到对方身上数个敏感点,大腿.内侧,腰部往上的倒数第二条肋骨,左胸的茱萸……
  崇秋最近又胖回来了些,抱上去手感很不错,邵湘宇把自己最好的床上技术拿出来伺候他。
  在被碰及和亲吻那些地方时,崇秋全身都微微发颤,眼神乱晃。
  单纯如他,如何受到了这样的挑.逗爱.抚,被对方摸得大脑空白,全身兴奋地战栗,最终除了细微的哽咽和呻.吟再也发不出其它声调。
  尚无任何性.爱经验的身体无法承受太大的刺激,很快那可爱的小东西抬起头来,诚实地向邵湘宇求欢。
  邵湘宇毫不避嫌地、或者说是珍爱地把它含进嘴里……
  “啊~啊……”小东西的主人在一瞬间发出了绵长地呻.吟,眼泪早已止在眼眶中,眼神迷离困惑,望向在他身上上下浮动的邵湘宇,对方凝视着自己,眼眸中有迷恋、心疼,渴望……还有很多复杂的,猜不透的……
  
  崇秋不会撒谎,也不知道如何掩饰,对于身体的快感,反应非常直白。此刻的他如同一条刚离了水的鱼,在邵湘宇的舔.舐吸.吮下翻腾跳动,控制不住地喘.气娇.吟。
  ……
  
  邵湘宇把口中的液体吐在纸巾上,沙哑着嗓音问:“感觉好么……?”
  崇秋沉浸在高.潮的余韵中回不过神来,他愣愣地看着邵湘宇,身体仿佛被抽走了灵魂,体力尽失。
  “呵呵……”邵湘宇低低地笑着,在手中倒了些润滑液后直接向他身后探去。
  “乖,放松……”细致的扩张后,邵湘宇温柔地吻着他,用仿佛可以化雪的声调安抚他,行动却狠心到底,坚定地把自己早已硬透的器.官寸寸挺.入进去……
  
  事实证明,崇秋对喜欢和不喜欢,态度很分明。
  他惊惶无助扭动躲避,可无奈邵湘宇的强势入侵,在被进入到底的那一刻还是因为震惊和恐惧大哭出来。
  鱼儿像是被巨大的钉子钉死在砧板上。
  崇秋的手腕在领带和床柱之间挣扎,可由于疼痛,幅度都很小,只能做一些无谓的颤抖。
  然而,经历过开始阶段的疼痛与不适后,他很快就因为直击脑髓的快感开始随邵湘宇的动作摇摆,一脸很舒服的模样,面色绯红,并不由自主地轻哼。
  邵湘宇观察着他的表情,在确信崇秋开始有感觉之后,下身开始加速抽插,每一次挺入,都逼着对方失控尖叫。
  ……这种感觉,身体的交缠,体液的交换,爱着的人与被爱着的人,用这种方式互相占有。
  温暖,安全,幸福,美好……
  似乎连灵魂,都被净化了。
  
  邵湘宇的持久力确确实实很好,好到崇秋昏睡过去时,他才发现,凌晨了。
  给他擦了身,自己洗了澡。入睡前,通体舒畅的邵湘宇在爱人耳边轻轻呢喃:“崇秋,你逃不掉了。”
  
  ***
  
  第二日邵湘宇醒来时,崇秋还在沉睡。一看时间已近午时,邵湘宇才回想起来昨晚两人都没吃饭。
  崇秋的眼下起了深深的黑眼圈,一张小脸皱在一起,嘴角下跨,就连睡梦中都在默默倾诉自己的哀怨。
  邵湘宇动作轻柔地检查对方的身体,还好那里只是有些红肿。
  虽然是第一次和男人做爱,但不得不说邵湘宇的技术很不错。除了后半段,之前的准备工作他一直很慢,很温柔,并且很耐心地等待崇秋适应。
  
  邵湘宇没有罪恶感,他甚至觉得这一次性.爱很必要。
  因为崇秋有非常好的反应,在这过程中,他有哭泣有抗拒有无言地控诉,不过总体来说,崇秋是享受的。作为一个主导情.事的人,邵湘宇能感觉的出来。
  如果一个男人可以在另外一个男人身下有着近乎享受的媚态,那就表明他有极大的同性恋倾向。而且从先前冷落的经历来看,邵湘宇肯定崇秋对自己有超越同学和朋友的感情。
  尚不论此,就对之后二人发展来说,崇秋的可塑性和适应性也是极强的。
  这种激烈的全套做下来,崇秋还会本能地抱着邵湘宇入睡,更让邵湘宇觉得前段日子耐心地等待,并让崇秋养成习惯,没有浪费时间。
  霍春山的提议很正确,邵湘宇证实了自己内心的渴望和需要。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他轻轻揉了揉崇秋的头发,起床去厨房热饭做羹。
  卧室门一关,受了一夜“凌虐”的苦命崇秋就睁开了眼睛。他乌黑水亮的眼眸里有着难以诉说的哀伤和不解。清醒的一瞬间,他想要逃走。可是他能逃到哪里去,原先的住处已经退掉,一时半会儿租不到房子,更何况就算逃走,邵湘宇还是知道他在哪里上班,也一样可以围堵到他,他怕邵湘宇对付他的手段,就跟昨晚一样……
  他翻身欲起,却重重跌在床上,腰腹与后椎骨酸疼无比,还有身后那个难以启齿的部位……身体的感觉提醒他昨晚经历的一切,自己令人羞愤的声音,还有邵湘宇深沉炽热的眼神以及不断进入自己的姿势……
  他的脸火辣辣地烧着,昨晚差点以为自己会被邵湘宇生吞活剥。虽然……也有过快乐,但那之后邵湘宇却一直没完没了地继续着,像是刑罚……
  
  崇秋倔强地爬起来,双腿颤抖着,翻身时撑不住摔了下去。邵湘宇闻声而来,进门只见对方蜷曲在地上,一只手肘努力地想要撑起身体。
  他紧张地冲过去把人抱起来放回床上。对方在看到自己时,眼神由惊恐转变成夹杂着羞涩的愤恨,非常……有意思。
  这反应是邵湘宇预料之中的。
  他避开崇秋抵触的动作,很自然地俯身亲了亲他的唇,仿若喝气般呢喃:“累么?再躺一会儿吧,我在烧饭,一会儿吃了饭我再给你洗澡。”
  崇秋瞪大了眼睛,脸上温度腾腾地往上窜:这个人怎么可以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红着眼,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混蛋。”
  邵湘宇一愣,转而又轻轻一笑,带着无尽的宠溺应道:“嗯。”
  

作者有话要说:插花1:秋崽,随你怎么骂吧,大尾巴狐狸吃饱了表示很满足,不跟你计较=。=
插花2:请无视本章的小标题……
插花3:嘘……




  44 小妖孽

  邵湘宇说着又伸手过来,崇秋吓得全身紧绷,见对方只是拉过被子替他盖好,于是扁扁嘴把头扭向一边,耳尖发红。
  崇秋的脖子和胸膛上满是红紫斑痕,邵湘宇怕再看下去自己要忍不住。可能是昨晚做了爱的缘故,崇秋瞪他的眼神,怎么看怎么媚……
  邵湘宇爱怜地摸了摸对方右侧的脖子,用拇指细细摩擦他的耳根。崇秋敏感地发颤,但很快放松下来。
  他很喜欢被人抚摸这个地方,就像猫一样,被摸着摸着,眼神就有点迷茫。
  “我去烧饭,你再睡会儿,乖……”
  
  邵湘宇出去后,崇秋糊涂了,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不得不去思考现实。
  回想这小半年自己跟邵湘宇的关系,从一开始的同学会,到邵湘宇的邀请出玩,然后一起工作一个半月,莫名分开一个月,再是比之前更亲密的同居……
  由十块钱引发的恩情,似乎一切都那么顺其自然。
  虽然对邵湘宇有好感,但崇秋一直觉得两人之间只是很好的朋友,关系再好也最多亲亲抱抱……崇秋知道外国人都有这种习惯,邵湘宇在美国呆了十多年呐,也算半个外国人了。
  可是崇秋从未料到邵湘宇会做这种让人不齿的事情,昨晚在这里,自己被一个同性压在床上!!
  邵湘宇是一开始就打算好的么?!可是崇秋想不出对方对自己感兴趣的源头。难道要追溯至小学初中?可是那个时候自己跟他根本不熟,唯一的交集也就是邵湘宇对他功课上的一次辅导……
  崇秋想不通,伸手咬指关节,虽然这个动作很孩子气,但是配着他忧郁迷惑的表情,却莫名让人觉得可爱。
  
  厨房这边,邵湘宇一边做饭一边给霍春山打电话,语气轻松不乏愉悦:“下周我要请假一周。”
  “那么效率,味道如何?”霍春山反应很快。
  “食髓……知味。”这四个字原指做完一件事感到满足或刺激,以后还想继续做,被邵湘宇断开来一说,不免有些色情。
  霍春山在电话那头坏笑:“行,行,你再知味去吧……”
  邵湘宇趁热菜时,又找出昨天霍春山给他的资料,记下崇秋学校的电话号码,在手机上设置了事件提醒,周一早上还打电话过去给崇秋也请一周假。
  这个礼拜他要好好看着崇秋,让对方习惯两个人的性事以及身体上的亲密接触,既然已经做了,那不如就一口气让对方习惯到底。
  
  邵湘宇刚摆放好碗筷就见崇秋穿着宽松的衣服扶墙站在卧室门口,纤瘦的身体掩藏在棉质睡衣后,却掩盖不住情欲浸染过的气息。
  “邵湘宇,我要跟你谈一谈。”他的声音是清冷的,但是每一个字都带着上扬的尾音,有点傲慢的感觉,沙哑又性感。
  被“开苞”过的崇秋整个人气质都变了,脖子上的吻痕,明显纵欲过度的神态,微微吊起的眉眼,红润的嘴唇微张……刚才在卧室里还没发觉,现在人往那儿一站,就散发出一股小妖孽的气场。
  更让邵湘宇喷血的是,崇秋穿的平角大短裤只到大腿腿根,因为上衣的掩盖,下面几乎跟没穿裤子一样……修长的腿笔直往下,双脚赤裸地踩在地板上。
  邵湘宇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昨晚对方在自己身下呻吟扭动的模样,两条腿在他腰间,而自己每一次的进入都让他的双腿无力地摆动……
  此刻,崇秋毫无意识地站在那里诱惑自己,丝毫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
  
  邵湘宇感慨自己中了头奖,崇秋绝对是“零”属性男人中的极品,当然这个“极品”是褒义词。
  他走过去把手搭在对方肩膀上。
  崇秋充满戒备地看着他,但下一秒就被邵湘宇近乎粗暴地搂进怀里,低头深吻。
  “唔,唔……”故作镇定的某人懵了,直被吻到腿软缺氧,脸颊浮起红晕,眼中泛出水光。
  “要跟我谈什么,我听你说。”邵湘宇贴着他的唇,单是声音就可以把崇秋熔化。
  “我……你……嗯……”崇秋一开口,邵湘宇就用唇轻碰他的唇,好端端的半句话,连开头都说不完整。
  小妖孽修炼不足,遇到大妖孽直接阵亡。
  
  “你这样子真是好可爱。”邵湘宇摸着他的腰,动作自然而下流。
  “你先放开我!”崇秋面子还是挂不住,红着脸使劲推男人的胸膛。
  “好,先吃饭吧。”邵湘宇把他拉到桌边坐下,依旧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模样。
  崇秋坐在饭桌上,眼下肚子太饿,先吃饱再同邵湘宇理论!
  可是这菜,豆腐鱼肉羹,白菜肉糊糊,蒸鸡蛋,肉末冬瓜汤……邵湘宇又递给一碗稀粥……
  看着崇秋奇怪的表情,邵湘宇淡然地解释道:“我怕你里面有擦伤,这几天就吃流质的吧。”
  崇秋的脸颊一瞬间红得可以滴出血来了。他喝了一口粥,气道:“邵湘宇!我要搬出去。”
  邵湘宇挑眉:“先吃饭,一会儿再说。”
  
  崇秋三两下喝完了粥,把碗一放,邵湘宇拿过去又给他盛了一碗,接着慢条斯理道:“F大南校区附近有一套别院,不是公寓楼。我托熟人找的,非常不错,你有兴趣么?”
  崇秋一愣。
  “如果有兴趣我们就去看房,觉得好就买下来,我们搬到那里去。”
  “啊,什么啊,我怎么可能买得起房子!”崇秋为邵湘宇的答非所问而生气。
  “搬来这里之前,我就说过有合适的地方我们再搬,你忘记了?”
  “我的意思是我要搬出去,我不跟你住了!”崇秋强调。
  邵湘宇笑眯眯的,很干脆地甩过来两个字:“休想。”
  崇秋噎住了,他以为邵湘宇是好商量的,好说话的。毕竟他们只是朋友,对方不能强迫自己什么……可是这个霸道的态度是怎么回事?
  
  崇秋欲哭无泪,眼中委屈哀怨又愤懑:“你不讲理……”
  “你已经选择跟我在一起,我就不会再放你走了。”邵湘宇往他碗里舀了一勺蒸鸡蛋,示意他再多吃一点:“而且我们都发生过关系了,我要对你负责。”
  崇秋抖着嘴唇看邵湘宇,完全被对方绕进了圈子,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对他负责又是什么意思?
  “我不懂,我们这样算什么?”虽然这个在一起意义不明,但是邵湘宇不找老婆了么?
  隔了十几秒,崇秋才恍然大悟道:“啊,邵湘宇,你是同性恋!”他一嚷完,就又惊觉,好像自己也……成了传说中的同性恋……!
  崇秋吓了一跳,惊悚的小模样让邵湘宇喷笑:“是又如何?”
  崇秋郁闷啊:“你没告诉我……”说完又连忙否认:“我不是!”
  邵湘宇放下碗,认真地看着他:“你是。”
  “我不是!”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找女朋友,你喜欢过女人么?”
  崇秋一下子回答不上来,邵湘宇又恢复了暧昧的语调:“还有,你跟我做的时候,非常有感觉。”
  “我不是……”崇秋握着拳头,对自己的“新属性”感到万分惊恐。
  “崇秋,别自欺欺人,你只是一下子无法接受。”
  “我不是我不是!”小妖孽的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邵湘宇把筷子一搁,伸手把他拉起来,拽着拖了两步,把他推倒在沙发上。
  “我不介意再让你试一次。”邵湘宇说完便去脱崇秋的裤子,吓得他全身往沙发角落里缩。
  崇秋是心存侥幸的,他以为邵湘宇只是威胁他,却未料到对方从裤袋里掏出一个安全套,几秒就拆开套上,然后用力分开崇秋的腿,找到熟悉的位置就寻摸着冲了进来。
  昨晚做得太多,里面还留着柔软湿润的触感,所以他进去的时候没有花多大力气。
  崇秋震惊无比,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
  光天化日……邵湘宇把套子藏在裤袋里……
  他是准备好的……呜……
  还来不及多想,邵湘宇就开始在他身体里慢慢抽动,扣着他地腰低沉道:“崇秋,我不是一直都这么温柔的……”
  实在是,你现在的模样太引人犯罪。
  
  身体的感觉一上来,男人的理智就被压到无限小。
  昨晚记忆中的快感如潮水般涌上来,一阵盖过一阵……
  崇秋的低吟鼓动着邵湘宇更用力的动作,很快令人羞涩的呻吟一下一下飘荡在客厅。
  邵湘宇俯身去吻他,手细致地摩擦着崇秋同样起了反应的器官,一边温柔地问:“舒服么?”
  崇秋面色潮红,眼角湿润,低哑的、求助地呢喃着:“邵湘宇……邵湘宇……”
  高潮时,邵湘宇贴着他的耳朵说:“崇秋,我是认真的。”
  
  小妖孽又羞又气又怕,躺在沙发上安静地抽泣了一会儿,邵湘宇抱他去洗澡,原以为他又要挣扎扭动,那就再在浴室做一次,反正有的是时间让他面对现实……可对方仿佛已经认命了般顺从起来,软绵绵地挂在邵湘宇身上任他为所欲为。
  崇秋怕邵湘宇兽性大发,不敢看对方的眼睛。折磨般地洗完澡,下身仍然酸胀疼痛,邵湘宇不断亲吻他。自暴自弃的崇秋,像是习惯了邵湘宇温热的唇。再亲密的行为都做过了,啃啃咬咬根本算不上什么了……
  
  下午邵湘宇抱着他躺在床上休息,疲惫的崇秋昏昏欲睡,邵湘宇磁性的声音却在耳边响起:“我打算把房子买在你的名下。”




  45 房子

  崇秋睁大眼睛,眼白仍红得像只兔子,他小声问:“为什么?”
  邵湘宇道:“这样你就不会觉得我在欺负你了。”
  崇秋沉默着。
  邵湘宇把他的脑袋按过来,两人额头相抵:“你现在是不是特别难受,觉得我很坏?”
  对方张了张唇,欲言又止。
  邵湘宇柔声问:“跟我在一起,你很委屈吗?”
  被逼问的男人垂下了眼睑,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又像是两只黑色的蝴蝶,微微扇动着翅膀。邵湘宇却看不到他的眼睛。
  过了很久,久到邵湘宇几乎以为他要睡着了,才听到一句比之前声音更加微弱的回答:“我不要。”
  
  世界之大,人性的丑陋与阴暗随处可见,往往一个人的贪心与物质欲望能成为别人掌控他们的最大弱点。
  按理说,像崇秋这样没钱没势没人际关系的底层老百姓,在S城如果有人愿意给他买一栋房子,那真是走了三世的好运了。
  崇秋已经二十八岁,他也曾有过买房梦、买车梦、结婚梦,但皆由于现实的残酷被生生掐断……对于这种诱惑,他不应该拒绝。可是,他骨子里有一点小清高,这性格跟他长年的独处也有关系,虽然有点傻气,却很稀缺。
  在他的观念里,人与人之间都是平等的,尤其是男人跟男人之间。
  你钱比我多没关系,我不跟你比钱;你朋友多也没关系,我也不跟你比朋友。我们要比的是人性,当你放下那些架子再来跟我交朋友,那才是平等的关系,我们能互相发现双方的美好,会有相似的生活和共同话题,我愿意对你敞开心扉,也乐于听你倾诉你的悲喜,如此简单……
  这种,矛盾的自卑,与清高。
  
  在这之前,崇秋一直以为,他和邵湘宇的关系是平衡的。
  而此时天秤有点倾斜。崇秋对邵湘宇的提议一点没有心动,相反还有一些生气,这种生气又在瞬间演变成悲哀。
  邵湘宇说,这样你就不会觉得我在欺负你了。这句话伤害了崇秋的自尊心。
  邵湘宇打算用房子来交换自己的身体,虽然这样理解有点矫情,但现实确实荒唐如此。
  好像有了房子,自己就不会觉得邵湘宇在欺负他一样。
  真是可悲,什么都没有。没有存款,没有归处,十几年来唯一交心的朋友还在自己无条件的信任下,把自己上了……
  崇秋不委屈了,他是真的难受。
  
  “怎么了又?”眼看着怀里的男人颤了两下睫毛,又掉下泪水来,邵湘宇有点心疼。他清楚崇秋不是个欲拒还迎的人,他说不要那就是真的不要,不会跟你故意客气或开玩笑。
  “你别哭了啊,你是水做的么,怎么比女人还能哭。”邵湘宇勾着崇秋的秀气的鼻子,轻松地调侃,企图逗笑他。可崇秋听了这句话,眼泪像是被忽然关紧闸子的水笼头,硬生生止住了。
  他脸色有些苍白,用力把邵湘宇推开了些,翻过身,因为心力憔悴很快沉睡过去。邵湘宇也没有坚持,只当他是闹别扭。他把下巴扣在崇秋的薄肩上,叹了口气。
  
  周一邵湘宇给崇秋的学校打了电话,在得知教师没有特殊病假条不能请假超过两天后,邵湘宇又软硬兼施地磨到三天,导致的结果是崇秋这一季的奖金被扣,而且之后还需给代课老师补回拖欠的课数。
  打电话的时候崇秋躺在床上,双手被钳制着扣在一起,他紧张外加不满地瞪着邵湘宇。
  “真想就这么把你关在家里,哪儿都不让你去。”邵湘宇把手机按掉丢在一旁,俯下身去吻崇秋的唇。
  “你怎么这样!”崇秋气愤道,“我不上班会饿死的……”
  这家伙不管怎么认真,谈判起来还是完全没有说服力,因为他压根不擅长这些,更何况面对的人是邵湘宇。
  
  男人笑道:“把工作辞了,我养你。”
  崇秋大眼圆睁:“如果你这么做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邵湘宇揉了揉他的头发,敷衍道:“跟你开玩笑的。”要不是崇秋分外坚持,他真的有要让对方辞职的念头。
  不过,若不上班,崇秋一个人在家里也会很无聊吧,虽然之前假期让他给自己当过助理,但这个职位是万万不能做了,因为邵湘宇现在看见他就觉得他是催情剂,对他的身体毫无抵抗力。如果崇秋来给自己打工,自己绝对没心思工作……
  
  下午邵湘宇带崇秋去看房子。
  那栋别院坐落在城东,F大南校区附近的教员居住区,原屋主两夫妻都是F大的教授,年已六十有余,几十年为学校鞠躬尽瘁,功高望重,教员划地下来建设完,自己再稍微付点钱,就分配得了这套院子。
  房子是十年前建的,那时候惜地观念还没这么严重,数十套院子就坐落在寸金寸土的市中心,老树环抱,闹中取静,颇有些世外桃源的情调。
  院子是典型的仿古江南别院,质量也不粗糙。两位教授安土重迁,四十几岁的时候一对儿女双双出国,他们自己就一直住在附近弄堂的老房里。这套院子空了十年,只简单装修了一下,偶尔客人来了睡睡。
  现在儿女都在国外生根落户,便寻思着把父母接去养老。他们心想这么大一套房子空着也不是办法,就打算卖掉。
  
  崇秋一来这地方就喜欢上了,虽然拒绝了邵湘宇把房子买在他名下的提议,但对于两人之后继续同居,他仍然觉得有点不太真实。
  邵湘宇带他绕着房子里里外外走了一遍,精致的大门,小巧的庭院,卧室书房餐厅洗浴等等一应俱全……穿过厨房和厅堂之间的走廊到背面,竟还有个后院,左面有小块土地可种花草,右边一口小井,边上是人工池塘,可以养金鱼。
  这里真的是S城么?崇秋很怀疑……
  
  邵湘宇瞧着崇秋的表情,勾着嘴角问:“觉得如何?”
  “真好,像是走到了武侠小说里描述的江南人家……就是少了点儿人味儿。”
  “等我们住进来就有人味了。”邵湘宇握住崇秋的手再往房间里面走去,却被不远处陪同的老教授看在眼里,老头子脸色一变,身边面色和善的老太太赶紧扯了扯他的袖子。
  
  “真觉得好,那就定下了。”
  崇秋没有反对,邵湘宇牵着他走回厅里,两老人和中介人正坐在那儿闲聊。
  “怎么样,你老、额、你朋友还喜欢么?”那中介人正是邵湘宇的朋友,当时听他说起要找房子时,提的是“跟老婆一起住”,虽然初见崇秋发现是个男的令人震惊,但他很快就接受了,这种事情,在他们那个圈子里也是不少的。现在房主在场,他可不好当着这两位同志的面戳穿,于是立刻改口。
  
  邵湘宇拍拍崇秋的肩膀:“他问你呢,喜欢么?”
  “我?”崇秋惊讶地指向自己。
  “是啊,你不喜欢我买了做什么……”邵湘宇轻声道。
  崇秋点点头:“挺好的。”
  
  他们办事效率很快,约好律师在外面吃了午饭,下午就签合同。
  之后又因为付款的事情讨论了很久,崇秋也不懂,只是不小心瞥了一眼合同见上面写着一百多万的价钱,心中顿时感慨万分,这么贵,自己下辈子都买不起。
  
  事后,那老太太避开崇秋,拉着邵湘宇到角落里正色问:“邵先生,你跟那年轻人是什么关系?”
  邵翔宇一愣,很快轻松道:“如果能结婚的话,我们就是夫妻关系。”这句话原是那日咖啡馆里听叶奕行说的,现在竟然这么快自己也用到了,他承认这个回答非常合适。
  老太太的面色缓和下来:“哎,那孩子也是个老师吧?”
  “您怎么知道?”邵湘宇惊讶。
  “我也是当老师的,面上都能看得出来。不过他看着温和老实,其实心里挺倔吧?”
  “怎么说?”
  老太太一听,垂了垂眼:“我有两个学生,也跟你们一样。其中一个跟那孩子气质挺像,想什么不说出来,看着什么都不懂,其实心里藏了太多东西,藏得久了,就忘了该怎么说……你是还不够了解他吧?”她说到这儿,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管得太多,又道:“哎,我老了啰嗦,既然你们买了我老伴儿的房子,我也希望你们一直好好的,在这里住一辈子,房子啊也是会认主的,住得久了,感情就深咯……”
  邵湘宇想了一会儿,崇秋这小笨蛋,心里除了吃,还能有什么东西?只要自己对他好,处处绑着他,他也跑不到哪里去,日子一长便习惯了。他觉得可能是老太太思虑过度,只道对方好意祝福,礼貌地谢过,却并未把那些话放心上。
  
  下午两人回家,崇秋也是闷闷的。
  邵湘宇主动开口:“我们把那房子装修一下再搬进去,你喜欢什么风格?”
  “我也不太清楚,你决定吧。”
  “要不给你说说室内装修的几种风格,还有你喜欢的色调……”
  “再装修会很贵吧?”崇秋忽然问,问完又觉多余。其实他想弄成什么样就弄成什么样罢,自己真的不能替他拿什么主意。
  “也就十几二十万,大头都去了,装修这点小钱不算什么。”
  “啊?”崇秋疑惑道,“都快是房价的五分之一了,还不贵么?”
  “五分之一?什么意思?”
  “那个房子不是一百多万么?”
  “……”邵湘宇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道:“一百二十万只是首付,之后每年还五十万左右,还八年。”




  46 新公司

  “天、天……”崇秋震惊得舌头都打结了:“邵湘宇,你到底有多少钱啊……”
  “如果有钱我就一次性付清了。”邵湘宇微蹙眉头:“最近打算跟春山他们一起开公司,大部分资金放着不能动,所以手头有点紧。”
  邵湘宇无关痛痒的回答让崇秋着实无语,两个人之间莫大的差距,无论关系怎么好都鸿沟般横在那里。
  
  “晚饭想吃什么?”邵湘宇忽然转移话题。
  崇秋这几天精神不太好,当然原因很大程度归结于邵湘宇对他身体的索求。今天带出来一天,他整个人看上去恹恹的,对什么都没兴趣的样子。邵湘宇探了探他的额头,轻轻松了口气,还好没有发烧。
  车子经过一家蛋糕店,崇秋的眼眸亮了亮,邵湘宇立刻停车,说:“我去买,你在车里等我。”
  
  看着邵湘宇下车的背影,崇秋的心情很矛盾。
  自己对邵湘宇到底是什么感情呢?如果没有发生那种事情,应该是喜欢的吧。喜欢他的温柔和体贴,喜欢他的照顾和关心,就如之前说的,邵湘宇如同一个无所不能的兄长。
  崇秋一直觉得他是个有魔力的男人,当那双深沉的眼眸凝视着你,嘴角微微勾着的时候,会让人心跳加速。
  他在很多方面是心细的,而且大多数时候都能很准确地猜到崇秋在想什么,然后投其所好地哄崇秋开心。譬如饮食方面,只要邵湘宇笑眯眯地把甜点和食物推到崇秋面前,崇秋就无法抵抗。
  他很自信,这种自信仿若从骨子里带出来,一直漫延在他的成长道路中。初中那一次,邵湘宇教崇秋做题后,把半袋糖炒栗子放在崇秋桌上,说:“还有些,你吃吧。”这个举动并不是刻意恩赐,也不是对弱小同学的施舍。他的表情自然大方,所以那一刻邵湘宇善意的微笑一直印在崇秋脑海里。
  其实,一直是有好感的,不过这种好感是不是类似男女之间的情爱呢……
  
  邵湘宇回来,手上拎了一堆东西,他把一个水果鲜奶杯塞到崇秋手里,又将其余的袋子往车后座放:“买了榛子蛋糕,还有椰丝饼和一些点心。”
  崇秋把盖子开了用塑料勺子舀奶油吃,这个时刻他的表情总会有一种让人羡慕的满足感,仿佛在吃什么人间极品美食。邵湘宇看着觉得心中特别充实。
  
  晚上睡觉前,崇秋又跑去厨房偷吃榛子蛋糕,用手指抠了点奶油往嘴里塞。
  邵湘宇洗完澡出来正好看见他小心翼翼地舔手指,一脸生动。他瞬间开始嫉妒那些奶油……
  崇秋猝不及防地被邵湘宇从背后抱了个满怀,那人咬着他的耳朵呢喃:“都要睡觉了还吃?你一吃,我也饿了,怎么办?”说着便拖抱他去卧室,崇秋脸色大变,惊呼:“今天不要了、今天不要了!我下面还疼!”
  邵湘宇的舌头舔上他的耳垂,轻轻一吮,崇秋的惊呼立刻转化成煽情的轻吟。
  人被推倒在床上,邵湘宇解了他的睡衣,扑上去啃对方还沾着栗色奶油的嘴唇……
  
  之后的情事发生得理所当然,崇秋眼神迷蒙地望着邵湘宇,如同低泣一般在对方身下轻轻呻吟。
  他凝视着邵湘宇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性感”这个词,深邃如海的眼眸,喘着热气的薄唇,额前的碎发随着身体的摆动一颤一颤……
  想到邵湘宇此刻正在自己身上沉醉地驰骋,真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崇秋有点走神,他回想对方给自己发过的那些短信——
  “我想要你陪着我……”
  “明天见,我的崇秋……”
  “我舍不得你……”
  “崇秋,我只想要你……”
  每次自己看到这样的话,心中都会乱了方寸,希望能立刻见到这个人,却又在下一秒改变主意,恨不得他永远不要出现,因为见到了,自己会更羞涩,心跳得会更快……
  
  男人注意到崇秋的视线,微笑地握住他的欲望开始轻轻摩擦,一边维持着自身推进的动作,眯着狭长的双眼谐谑道:“舒服么……”
  “啊。”
  现在,这种调情的话在耳边说,这种撩拨的动作是现场做。
  这一刻崇秋惊觉自己竟是喜欢邵湘宇的,就像是弱者对强者本能的臣服,不由自主被对方吸引。他抬手咬住自己的食指关节,硬生生把下一个被顶入的惊呼压在喉间。
  邵湘宇不满地拉下崇秋的手,扣在他耳边:“叫出来,我喜欢听你叫出来……”
  握住自己手腕的大掌温热有力,就跟对方腰下使力的动作一样,崇秋丝毫不能反抗。这个时刻对方还用充满情欲的磁性嗓音同说下流的话,崇秋觉得自己的心脏被电击一般一下下麻着。
  “啊……嗯啊……”
  
  他想不通为什么两人会走到今天这一步。邵湘宇那么优秀也并非高贵到不可攀附,如果不是同性恋,该有多少女人爱他啊……他不是十八岁还在游戏人间的男孩,而已快到而立之年,以后,他肯定会结婚的吧,这样才不负“完美”盛名……
  但是,邵湘宇对自己说会负责代表什么呢?他还说他是认真的,又是对什么认真?
  崇秋很糊涂,他实在想不透,于是默默把自己的不解藏在心底。
  
  做了很久,邵湘宇才喘着气在崇秋体内达到了高潮,崇秋的神经在那一刹那绷紧,注意力只能集中到自己的身体感官上,紧接着便在对方灵活的手指动作中射了出来,他的身体瞬间虚软无力……
  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邵湘宇看着他的脸有一秒怔忡,接着俯下身来重新含住他的唇:“宝贝,你真棒。”
  这对话,真是越来越色情了!
  ……
  
  如果邵湘宇说,要分开的话,自己肯定会无条件离开……
  现在,可不可以就这样了……
  崇秋与邵湘宇吻了一会儿,满腹心事地偏过头。
  
  ***
  
  霍春山他们都是行动派,决定了要做什么事就会快速实施。上周末接到邵湘宇那个电话,他就开始联系各界人脉。其实霍氏有自己的财阀,不过现在的霍氏集团掌舵人是年长霍春山十二岁的霍擎封,自己的二世祖当得潇洒自由,没有什么比拥有实力雄厚的家世背景并且不用担负责任更快乐的人生了。
  但有时候,这种日子过得多了,霍春山也想折腾点什么出来给自家老哥看看,这样不用每次回家哥嫂都在那里唠叨:春山啊钱够么,春山啊哥给你买辆车吧,春山啊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呢……
  妈的,老子是有事业的男人!别把我当丫头!
  
  他们把公司管理层的想法半虚半实地整理完呈给投资方,叶氏说会在一周内给回复。邵湘宇他们这段日子也一点都没闲着,他的同学好友也一个个要用起来了,这种关系都要自己去跑。商界向来瞬息万变,叶氏那边如果说不通,他们很快就会成为竞争对手。
  事情不出意料得谈崩了,商人不是慈善家,不可能把大好肥肉拱手让人。
  接着两周邵湘宇便开始忙着筹集资金,他们手头上的个人流动资金只够在街边开个工作室,交完注册金和国内各种税费就差不多了,更何况还要租办公楼,招聘人才,前半年公司起步阶段基本上都是不盈利的,要撑过这些日子,所需资金需要更多……
  既然要做就做大,于是霍春山涎着脸求他大哥去了。
  邵湘宇则给他姐姐打了电话,把事情原委述说了一番后,他姐夫很大方地抽了五百万给他,说:“借你的,不算投资。”
  邵湘宇觉得姐姐嫁得很不错。
  
  注册公司的时候他们为起名字纠结了半天,原说取三人名字中的字,接着就扯到了“宇春”,霍春山立刻大叫着否定:“我还春哥呢!”
  秦海哀怨地问:“怎么没有海啊?”
  邵湘宇拒绝牵扯自己的名字,否则一看公司名字就觉得恶寒,他说:“本来要开公司的念头是因为崇秋,我宁可把‘秋’字奉献出来。”
  秦海愣了会儿,说:“叫春秋?哎,变成航空公司了……”
  霍春山嘴角抽搐:“为什么不叫秋海?”
  “妈呀,这么听起来感觉我跟崇秋有那什么一样……”
  邵湘宇一个眼刀飞过来,秦海顿时汗毛乱抖:“算了算了,也别跟我的名字搭边了。”
  三个大男人凑在一起商量了半天,终于决定只用秋字,把这个字拆了念是禾火,跟“合伙”谐音有些诡异,又拆了一次叫“一木火”,最终确定为“壹木火”……可怜的崇秋毫不知情。
  
  一个月后,壹木火建筑设计公司顺利诞生。因为资金宽裕,三个男人特别大手大脚,一口气把华通三十七楼整一层写字楼租下来,上至总经理下至扫地工预计要招百来个人。非常有意思的是,原公司的一群员工一听自家几个帅老总要开新公司,纷纷跳槽追随,走了一半有余,直接把那个接任的经理气到半死。
  邵湘宇联络了旧时大学同学,他们很多也有自己的事业,大都为同行,大伙儿开玩笑说着以后就成对手了,却一边给邵湘宇的新公司做广告,一时间应聘者如云。
  邵湘宇来者不拒,人才日后可以再慢慢筛选,公司先上正轨才是重要的。
  

作者有话要说:插花1:
我本人家乡和现住地都不是上海,故事里的S城也不一定是上海,只是一个虚构的城市,虽然有些片段相似,但请不要代入哦=3=
插花2
看评论,很多人都已经发现了湘宇的问题。我来说说崇秋,崇秋是喜欢湘宇的,但他在这场爱情中很自卑,他没意识到邵湘宇非他不可。如果无外力介入,也许就这样能慢慢改善。但是这种脆弱的关系经不起风雨,随便跳出个路人甲对着崇秋挑拨一番,他就会崩溃。我很看好姚莳同学杀回来担此重任(当然一切视情节发展而定)。
挫折后两人的相处模式会有些小颠覆,譬如崇秋估计会黑化,湘宇倾向忠犬(被雷到的同学请慎重阅读)。
不知在这里解释是否多余,我会尽力把人物的性格与成长通过文章表达出来,希望能让你们读得明白。
=3=



  47 陆祥生

  与此同时,新房子的装修事宜也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崇秋虽没有替邵湘宇做什么决定,但他在一堆广告册中表达了对现代中式风格的好感,于是家具装饰一应承了古味。
  厅里的博古架,膳室的八人团圆桌,书房的雕花屏风,卧室放檀香大床与红木案几,后院还有供人休憩的榆木香妃榻……不管用不用得上,都照着册子买了。
  邵湘宇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只道崇秋喜欢于是兴奋过头,忘了自己也是名设计师,这么堆家具囫囵往院里一放,根本不像个家,这日那老教授来看,还以为穿越到古代了……
  
  崇秋指着博古架子问邵湘宇:“这个是什么用的?”
  邵湘宇愣了会儿,说:“放一些小玩意儿和……古董的架子。”
  崇秋笑道:“我还以为是书架呢,那你拿来放什么?”
  “……酒。”
  一边的老教授拄着拐杖,神色诡异地摇头叹气:“暴殄天物哎……”
  邵湘宇摸了摸鼻子也觉得没趣。他给很多人设计过房子,主攻造型,室内也涉及,但唯独没有设计过自己的家。就因为这里是家了,他反而手足无措……心想这安排完后就是自己要过一辈子的地方,邵湘宇就乱了阵脚,什么好的想法都想往里安,尽可能做到完美,偏偏越想弄得完美越弄巧成拙。
  
  “我们又不在这里拍武打戏,弄那么多古代家具,我看着怪怪的,住着肯定不舒服吧。”崇秋坦诚地表达着自己的想法。
  “那要怎么办?”邵湘宇难得六神无主。
  “唔,你的地方又不是打扮给别人看的,所以自己看着舒服就好。”崇秋见邵湘宇面无表情地听着,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又连忙改口道,“我就提个小建议,你别放心上,你怎么喜欢就好。”
  “崇秋……”邵湘宇忽然道:“你决定吧,我给找个室内设计师,你有什么想法都跟他说,不要有顾虑,你没有想法他也会给你举例一堆让你来挑……”
  崇秋怔了怔,垂眼道:“我的品味不好,到时候弄出来就不伦不类了。”
  邵湘宇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你把他弄成鸡窝我也喜欢,只要是你住的地方我都喜欢。”
  崇秋脸颊发热,这样的花言巧语,邵湘宇总是想也不想就能说出来,他轻轻推开他道:“还有人在呢。”
  
  邵湘宇瞥了一眼老教授,对方正手脚轻缓地摸那博古架,虽然算不上古董,但好歹也是名牌家具城做出来的,仿造程度与质量非同小可。
  “教授你喜欢这个?”邵湘宇心情颇好地问他。
  老教授点点头:“我老伴儿就是研究这些个东西的,古建古文物保护……现在的东西啊,真是越做越真了,挺贵吧?”
  “嗯,不过一辈子也就花这一次钱。家具要买得好,是可以代代相传的。”其实相传什么只是说着玩,倒是那日老太太说房子住得久了就会有感情,邵湘宇便记了这一句,想着桌子凳子买了也用它一辈子。
  老教授也是风趣的人,只斜着眼看了看不远处的崇秋,然后回头对邵湘宇道:“就你们这样还代代相传?”
  “哈哈!”邵湘宇爽朗地大笑起来:“可以领养的么。”
  
  一周后,邵湘宇果然如约给崇秋安排了一个设计师,那人叫陆祥生,是潢艺的首席设计师。邵湘宇跟他倒是没什么交情,只是那位介绍陆祥生的朋友说他是圈子里的人,邵湘宇听明白了。他跟崇秋这么买房、装修、同居,基本上算是明目张胆地向世人出柜了。但在这个社会,同性恋仍然属于不被大众接受的群体,能瞒着就最好不要公众于世。
  周末,他们与陆祥生简单聚了餐,邵湘宇请客。
  对方是个脾气性格都非常好的男人,嘴上一直带着笑,温文尔雅,气质偏偏。崇秋对于自己和邵湘宇的事情被他人知道,起先是非常抵触的。但见了陆祥生,他却也心生好感,没有了忐忑。
  邵湘宇更是,随便与谁都能三句话聊成朋友,对方又是同类,不免矫情地惺惺相惜。聊了一会儿,相互便直呼其名。
  不过两人说话时崇秋一直在一边安静地喝饮料吃东西,陆祥生便开起玩笑:“我还从没见过那么安静乖巧的零,现在的孩子大都很浮躁,你怎么把他养成这样的?”
  崇秋听对方说到自己,对“孩子”的称呼有点感冒,陆祥生看起来也不大,怎么叫自己“孩子”,不过他只抬起头来纳闷地瞧了他一眼,并未留意刚才那句话的重点。
  邵湘宇不是天然Gay,对于陆祥生这种话题有一刻不解,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问:“你是一?”
  陆祥生微哂,挑眉问:“看不出来?而且我喜欢他这一种。”
  邵湘宇佯装大惊:“哎,你这么说我都犹豫要不要用你了!”
  “哈哈哈!”陆祥生喝了口咖啡道,“我开个玩笑你就吓成这样,这么没有安全感?”
  邵湘宇笑着摇头:“你别指望了,想要跟他混熟最起码半年吧。”
  “诶?”
  “我以前带他去打保龄球,还有我几个朋友,当时觉得他们还处的挺好,可没想到隔了几个月他就彻底把他们忘了,除非你天天跟他呆一块,否则他不会把你当朋友。”邵湘宇表情略带骄傲地说着,像是在表达——崇秋的世界里只有邵湘宇一个人。
  崇秋听了小声反驳:“我可没忘了霍春山他们,你少乱说。”
  邵湘宇笑了声:“那天霍春山叫你出去打高尔夫,你怎么说来着?”
  崇秋横了邵湘宇一眼,这人还好意思提,要不是那日前晚被他折腾得腰酸背疼,他也没必要找蹩脚的理由拒绝。
  
  “他怎么说?”陆祥生倒听得有兴趣了。
  “他先说不去,其实我那朋友早先就跟他约好的,于是就开玩笑道,不去不行,他听了就急了,憋出一句‘我不认识你’,把我朋友气得……”
  “哈哈哈,他真敢这么说啊,那也太不给别人面子了!”
  崇秋听邵湘宇他们拿他说笑,心中郁闷。那日霍春山忽然给他打电话,自己下不了床又不懂在短时间内撒谎,实在没法了才说出这样的借口来,其实并非刻意。
  
  陆祥生嘴角噙着善意的笑,望着崇秋若有所思:“这样不行,你要多交点朋友。”
  崇秋说:“我一个人习惯了。”
  “你们两是怎么在一起的?”
  崇秋看了邵湘宇一眼,不做声。
  这一局是设好的,自己无意间走进来,就走不出去了。邵湘宇的手段很高明,高明到自己至始至终都没有发觉对方是冲着他来的,也不知道源头在哪儿,只是不知不觉中就有了信任,有了依赖,还有了喜欢……
  
  邵湘宇也笑而不语。
  陆祥生知趣,换了个方式道:“两个人过日子,不可能不吵架的,你没有朋友,有了委屈有了困惑跟谁去讲?”
  这句话真真说到崇秋的心坎上,他下意识地抿了唇。
  “喂喂!”邵湘宇用手指轻扣桌面,笑吟吟的:“不带你这样一见面就挖墙脚的!”
  “哈哈……”陆祥生大笑,同类人总是能瞬间理解字里行间这层意思。
  只是崇秋在此时忽然开口:“我会找找看的,朋友……”
  陆祥生的眼眸亮了亮,但很快掩饰过去,跟他们说起装修的事情。
  
  邵湘宇公司那边一忙,就无瑕再管,他撒手把“家事”全部抛给了崇秋,怎么说崇秋也是新家的男主人之一。
  不过无论多忙,他仍然每天准时准点、风雨无阻地出现在F大附小门口,接崇秋上下班。
  这日邵湘宇去接他,离下班还有十分钟,崇秋就收到了短信:“我到了。”他此时还在班级里检查卫生,这周轮到丁明辉他们做值日,几个男孩挥着扫帚玩得不亦乐乎,教室里撒的水东一块西一块,崇秋头疼地训了几句,帮着一起打扫完,才匆匆离开。
  从教学楼出来,就见丁明辉跟在他后面喊:“崇老师,崇老师……”
  崇秋一边走一边转头问:“怎么了?”
  “那个天天接你下班的人是谁啊?”
  崇秋看了看十步远外的邵湘宇,小声道:“是老师的朋友。”说完正要打发这小豆丁走,没想到他亦步亦趋地跟上前来,拽着崇秋的袖子认真道:“崇老师,你们是情侣吗?”
  崇秋瞬间囧了,连连摇头:“不是不是。”
  邵湘宇已经看到了他们,见崇秋的脸色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一脸疑惑地走过来。
  丁明辉不怕生,对着邵湘宇就坦白开了:“叔叔,我问崇老师你们是不是情侣,崇老师说不是。”
  崇秋抓着丁明辉的肩膀,红着脸狠瞪他,瞪完又瞪邵湘宇,心中默念童言无忌……
  邵湘宇憋笑憋得内伤,他蹲下身捏小男孩的鼻子:“你怎么知道我们是情侣?”
  丁明辉不好意思地垂着眼:“我看见你们亲亲了。”
  邵湘宇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原本是给崇秋准备的,现在他心里高兴,直接塞进丁明辉的手里:“听叔叔的话,这个事情千万不能跟别人说知道吗?”
  “为什么?我们班大多数小朋友都知道的……”
  “……”邵湘宇一头黑线,挑眉看了看崇秋,崇秋明显一副被蒙在鼓里的惊恐表情。
  “那你告诉你的同学,我跟你们崇老师不是情侣,是夫妻。”
  崇秋轻踹了邵湘宇一脚,面色愤赧。
  丁明辉小鸡啄米般点着脑袋:“知道了师娘!”紧接着又对崇秋道:“崇老师再见!”完了一溜烟就跑,留下崇秋跟邵湘宇面面相觑,暗波流转。




  48 寂静

  一路无事到家,邵湘宇像往常一样跟他轻松地聊天,说公司里的事情,然后做饭吃饭,洗澡上床。
  到了床上,邵湘宇隐忍的不爽终于爆发了……
  “崇老师……嗯?”伴随着暧昧的声调,邵湘宇下身狠狠挺入。
  “啊……”崇秋晃着头,身体如暴风雨下的船只在海中激烈摇晃。
  熟悉的紧致与温热细细包裹住邵湘宇的欲望,对方身体内部还由于急促的调息一收一缩,让他几乎无法把持。男人低头啃崇秋的脖子,恨不得把身下的人揉碎了吃进肚子里去。
  
  崇秋呻吟着控诉:“都是你的错,说了不要在学校门口亲啊……邵、嗯啊……”
  这个男人真是太恶劣了!崇秋双手胡乱地揪着床单,脑袋无力轻摇:“太深了、唔啊……”
  
  自从有过开端,这具身体对邵湘宇的吸引力就有增无减,像是上瘾了一般,怎么吃都不够。邵湘宇爱极了崇秋的诚实与单纯,做爱的时候,是痛他就会皱眉,舒服了就哼哼地想要更多,一声一声绵绵长长的低吟是享受,更是挑逗。实在捱不住了会老实巴交地推着自己说够了,够了,不要了。
  邵湘宇不想放过他,每一次听到崇秋开始求饶,他就有把对方往死里折腾的欲望,想把他弄坏……
  
  这晚更是,要了一次又一次,直把崇秋折腾哭了,邵湘宇才罢手。刚从对方的身体里滑出来,崇秋就带着哭腔地吟了两声昏睡过去。
  邵湘宇抱他去洗澡,一边还不忘亲吻啃咬,在对方肩膀脖子各处做标记。
  回到床上,崇秋忽然梦语呢喃了一声:“是你的错……”
  邵湘宇失笑,舔了舔他的唇,最终还是忍不住把舌头伸进去纠缠了一番,才抱着他睡去。
  
  崇秋很容易养成新习惯,任何事情仿佛一个月是周期,包括之前跟邵湘宇的相处,接送上班,睡前晚安短信,同居后抱着他睡觉,直到现在跟对方的性事……
  对邵湘宇隔三差五的索求,他基本上已能做到处变不惊。总归是逃不掉抵不过,自己也是男的,身体欲望一上来根本没理由说不,而且事后邵湘宇会在原有的基础上再温柔七八度,几乎算得上是百依百顺……
  对喜欢的人,任何人都会贪心。
  
  可是,崇秋不喜欢被强迫着做太过,譬如这一晚,到之后邵湘宇的无度简直让他咬牙切齿。崇秋这人没有脾气,这么多年还没什么人什么事让他动怒过,他的心态很平和,默默接受不公平不公正的,接受现实的残酷的,仿佛与生俱有的逆来顺受。
  有些东西不适合他的生活状态,他一直在逃避,十几年也相安无事。
  邵湘宇半强迫半诱哄地跟他发生性关系以后,崇秋的内心有一段时间非常不安、不解、困惑、恐惧……这些负面情绪导致他现在甚至忘了自己可以任性,可以对邵湘宇坚定地说不,并且用一些决绝的实际行动来表达。
  但人的适应能力是极强的,一个月下来,他已不知不觉习惯现处方式。
  
  初冬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落在荣景二十八层的朝南卧室,昨日睡前邵湘宇拉开几厘窗帘透气,此刻崇秋的睫毛在这束阳光照射下微微颤动,眼下因疲惫有了深沉的青色,他挣扎着想睁开眼,却实在太累。
  邵湘宇拥着崇秋醒来,入眼便是那样温和透明的阳光,那样恬淡可人的睡颜。
  崇秋,我爱你。
  他在心中那样说。
  
  ***
  
  陆祥生给崇秋发短信,问他周末有没有空。两人约在新院附近的茶馆,这一片教师院因被一片槐树围绕,又叫老槐苑,附近开的那茶馆就叫槐树茶馆。
  崇秋一个人前来,邵湘宇这段日子没有双休日,作为新公司董事,事情一来就有忙不完的会要开,客户要见,所以抽不出时间送崇秋。
  
  崇秋身着一件浅褐色收腰风衣,里面穿米色针织衫,脖子上围着灰色毛线围巾,上下看起来像个二十才出头的大学生。
  人靠衣装是很正确的,入了冬后邵湘宇就按着自己的品味给崇秋选购了一堆新衣,崇秋换上后,原本不起眼的他走在街上也开始有女孩对他频频侧目了。就是现在崇秋学校里的同事,都觉得他不太一样,不过这个“不一样”不仅仅是衣着。
  崇秋现在看人的眼神无意间透着一股子媚,和着他那张秀气的脸,偶尔憔悴显得慵懒,话不多,难得跟你说上一句,清冷的音调凭空让他生出些禁欲感,话在尾音处又微微上扬,让人不自觉被吸引……
  
  “崇秋,这些日子可好?”陆祥生一边问候一边招呼着他坐下,笑容温软。
  “嗯。”崇秋应着把围巾摘下来挂在椅背上。
  陆祥生的视线在他领口处停留了两秒,然后不动声色地笑问:“喝点什么?祁红茶好么?”
  见对方疑惑的表情,陆祥生解释:“这个茶喝了御寒保暖,我看你现在就戴围巾,是不是怕冷?”
  崇秋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茶由紫砂壶盛着,放上来后又等了几分钟,陆祥生才斟一小杯,推到崇秋眼前。
  “谢谢。”崇秋一口喝了,舔舔嘴唇,把茶杯又往陆祥生手边送,“还要。”
  喝茶的杯子小,一般会品茶的人都要细细尝,像崇秋那样当热水一口喝,还表现那么直白的,陆祥生实在觉得新鲜有趣,他索性一杯连着一杯替他斟,等对方喝了四五杯,才缓下来,捏着茶杯子给手取暖。
  
  “我做了三个设计方案,你先看看吧。”陆祥生从包里拿出把一叠效果图放在崇秋面前。
  崇秋看着眼花缭乱,真不敢相信眼前这人能在一周内就做出三份截然不同的细节设计。
  “都好看啊。”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犹豫道:“要不让邵……”
  “湘宇说由你决定。”陆祥生笑着截了他的话。
  邵湘宇说的不错,崇秋这人不会拿主意。
  “你可以一个一个看,慢慢挑,也可以三份结合,有什么想法尽管告诉我,别怕。”
  崇秋无奈地开始挑选,陆祥生一边给他解释着什么新古典风,哪些是古典元素,为什么墙壁地板和家具的颜色要这么配,还有什么现代乡村,他说觉得崇秋会喜欢这种。
  陆祥生的厉害之处,是所有专业的东西,从他口里说出来,八旬老人都能听懂。
  在陆祥生春风般柔和的声线中,崇秋慢慢放松下来,从三份设计里分别选出每个房间自己最中意装饰。
  陆祥生眉眼带笑,心想这孩子比较偏爱暖色调的,估计心中缺乏安全感。
  还有几个房间崇秋实在选不出,于是求助地看向陆祥生,在对方的协助下做了最终决定,才长舒一口气。
  
  “还有什么想法么,譬如要安置额外的家具?”陆祥生慢慢地引导着问他。
  崇秋走神了,他想起以前的邵湘宇也是这般耐心的,可是现在的邵湘宇让人捉摸不透,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就变身“禽兽”了……
  他惘然道:“我可以在书房这边,要个柜子么?”
  “当然可以,你想要什么样的?”
  “跟我差不多大的柜子,我、我喜欢钻到柜子里睡觉……”不知道是不是失意过度,崇秋竟对着仅有二面之缘的人坦白了自己诡异的喜好。也可能是陆祥生这人莫名让他有倾诉欲,觉得这种事情对他说,他也不会惊讶或者鄙夷。
  “真的么?”相反,陆祥生还很有兴趣,“我小时候也喜欢,不过长大了就不再钻了。”
  崇秋一愣,接着又听陆祥生絮絮对自己诉说童年钻柜子的趣事。崇秋听着好玩,也向他讲自己的经历,两个男人找到共同话题,一时交谈甚欢。
  “可是邵湘宇不喜欢。”崇秋幽幽道,他想到那日自己钻柜子睡觉,邵湘宇把他拉出来后就对他做……记忆里的情事让崇秋的脸刹红起来。
  
  陆祥生多么心思玲珑的人,聊到现在已看出了崇秋跟邵湘宇之间的问题,邵湘宇霸道自负,崇秋胆小老实,这层关系还不定是邵湘宇强迫崇秋的,不过虽是如此,崇秋对那个男人也并不讨厌,只是不懂该如何应付。
  陆祥生戏言逗崇秋:“他还限着你这些小事?湘宇可说了,无论你喜欢什么,都尽管买去。他既然敢这么放口,你就要趁着各种机会好好宰他,否则白便宜他了。”
  
  崇秋开心地笑了。
  犹记得与邵湘宇相逢之前自己很少跟别人这样聊天,其实跟邵湘宇在一起工作的那个月,算是他说话最多的时候,那时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变了,变得开朗,活泼,乐于跟别人交流。
  是啊,他当时是想,如果能改变一点,跟邵湘宇就更加靠拢一些,才能做一个配得上他的朋友……
  可是后来,事情竟然会发展成这样……
  最近不知不觉,他又养回了先前的性子,不怎么爱说话了。
  以前一个人,一到放假就安静得个可怕,他能一周甚至整一个月不说一个字。超市买东西都有明码标价,不用开口询问,没有可以出去玩的朋友,也没有电视电脑这样最基本的娱乐活动。生活除了“寂静”没有更好的词可以总结了。有一次他在房间里自言自语,蓦然听到自己的声音,竟因觉得陌生而诧异。那段日子,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我有预感,香芋头快要被骂死了……
但是,大家要理智点看这个问题啊,= =譬如,那什么,以香芋头的思考模式看问题……
顶锅盖逃走~




  49 米黄

  “我可以陪你去挑你喜欢的柜子,”陆祥生打断了崇秋的沉思,“其它家具材料也都要你来选。”
  “咦,不是现在就定好了么?”
  “呵呵……哪有这么简单,你刚才选的只是样例,实物毕竟跟效果图有所不同,光一种样式的地板,材质和光泽就分三四等,何况还有灯饰、窗帘,都需要你亲自来挑,这样自己精心打造的房子才有意义不是么?”
  崇秋低头沉吟:“哦。”原来那么麻烦,不过陆祥生可能是误会了,这地方自己不一定会住一辈子。
  ……
  
  因为平时崇秋要上课,所以只能周末跟陆祥生去挑装修材料,邵湘宇偶尔加入他们,但中途都有电话把他催走,这种情况发生了两次陆祥生就把邵湘宇轰走了:“忙你自己的去,别来扫我们的兴。”
  邵湘宇哭笑不得,这反倒弄得他像个电灯泡了。
  不过崇秋最近看上去蔫蔫的,让邵湘宇不自觉想到了某种到了冬天就会冬眠的小动物……跟别人出去走走总比一个人闷在家里好,陆祥生看起来人品也不错,邵湘宇信得过他。
  
  陆祥生懂得很多,每次带崇秋出去都一路跟他天南地北地聊,崇秋经常被陆祥生的故事唬得一愣愣,于是暗地里叫他“说书的陆先生”。
  他对强者和有实力的人会本能地尊敬且喜欢,像之前打保龄球的霍春山,以及工作认真又有魅力的邵湘宇。一起出去数次后,崇秋便对陆祥生崇拜不少。
  这日陆祥生约崇秋去看漆色,崇秋喜欢米黄的,陆祥生笑他像小孩,崇秋想起之前陆祥生称他“孩子”,便有些不服气:“你看上去也跟我差不多大,不要把我当小孩。”
  “哦?”陆祥生上下打量崇秋,挑眉道:“你真不知道自己看起来有多小?”
  “多小?我可有二十八了!”崇秋认真道。
  “呿,十八还差不多吧!”陆祥生说的有些夸张,但崇秋看起来确实比同龄人年轻好几岁。也许跟他的职业有关,平日都跟小孩子呆在一起,整个人气质都显得幼稚。
  不过,陆祥生很喜欢这种带着天然孩子气的男人,这种人总会引起“1”的保护欲。
  
  崇秋脸鼓鼓地瞪着他:“米黄色不好么?”
  陆祥生调侃道:“一般我带客户来挑漆色,只有女孩会选这个颜色。”
  崇秋怔了怔,撇撇嘴。
  他可不好意思说,米黄色看起来很好吃……
  不过最终还是买了米黄的漆,陆祥生说:“其实老报色很适合你们那个院子,漆上去会很有情调,但是嘛,湘宇说了,就买你喜欢的。”
  崇秋偏过头去,不再看对方无奈调侃的表情。
  陆祥生的视线却落在了崇秋发红的耳廓上,顿了好久才移开。
  
  一来一去,老槐苑的房子也装修了大半。
  墙壁的漆色都是米黄,厨房按着崇秋的想法,弄成了极淡的草绿,浴室是亚白印花瓷砖,里面放传统的木浴缸,崇秋对此很是喜欢,木浴桶装好以后陆祥生好几次忍笑地看崇秋悄悄在里面爬进爬出……
  说起来崇秋用不着书房,倒是邵湘宇一堆堆的建筑类书籍往里搬,有些据说是美国那边海运回来的设计图纸、作品集等,除此之外还有文学哲学,也有金庸全集。崇秋看着满满当当的书房直发傻,虽然荣景那边偶尔也见邵湘宇翻书,却没料到这个男人原来是那么喜欢看书的……
  邵湘宇提到十年后基本上都会在家里办公,崇秋觉得他想得有点远。其实再六年他自己也可以分配房子了,那个时候会怎么样谁都说不准。
  
  原先买的古典家具大多退了回去,只留下那张檀香大床,往上面铺了厚厚的羽绒床垫,整个像朵大棉花,崇秋趁人不注意在上面滚了几圈,又望着龙凤床头和雕花床柱发了会儿呆。
  陆祥生都不动声色地看在眼里。
  那座榆木香妃榻也没退,搁在后院屋檐下,配了专门的毛毯子。邵湘宇说,给崇秋晒太阳。
  崇秋心想,晒太阳倒不必了,晒被子是需要的。
  冬天把被子往香妃榻上一放,一天晒下来就会香喷喷得充满太阳和草木的味道,跟自己原先那屋里的被子一样。崇秋用了六年舍不得丢,其实都已经习惯了那上面的气味了。
  他蹲在香妃榻边上,有点惆怅地回想自己那床送掉的被子,陆祥生这时候出现在身边:“怎么了,不开心?”
  “啊,没有。”
  “骗谁呢?你的心情都写在脸上。”陆祥生说着,手比脑子快了一步,已经往崇秋脸上捏去,等触到了才反应过来,于是改为轻轻一拂,“有灰。”
  崇秋的皮肤极好,在冬日的阳光下呈现半透明的色泽,脸颊和鼻尖泛着粉红,上面薄薄的汗毛仿若一层淡色金边,茸茸的让人极想触摸。
  他的下巴也很小巧光滑,估计是体质原因,天生雄性激素分泌少,几乎不长胡子。
  
  崇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的表情真写在脸上啊?”
  “嗯。”陆祥生说,“有什么不高兴的,可以跟我说说。”
  “也没什么……”崇秋看着后院的那块两平米小土地,一边想着在上面种哪些蔬菜,一边说,“我在想我的被子。”
  “啊哈?”陆祥生诧异,“想被子会露出这么伤感的表情?”
  “那被子我盖了六年,后来搬去跟邵湘宇住,就送掉了。”
  “盖了六年的被子,那还有什么暖度?是该换了。”
  崇秋说:“有的,我每次租房子都要有朝南的阳台,S城潮,不晒被子我冷,冬天睡不着。所以到了冬天我就经常晒被子,那被子被我晒得很蓬松,上面有我熟悉的味道……现在邵湘宇买的新被子,上面只有化学的味道。”
  “什么是……化学的味道?”陆祥生不解。
  “就是化学的味道,不是自然的味道就是化学的味道。”
  陆祥生的嘴角抽了抽,他有一股冲动,把身边这个可爱的男人扯到怀里狠狠揉捏一番:“你真恋旧,我的被子年年都换的。”
  崇秋笑笑:“有感情了,就舍不得啊。我一开始还担心到了冬天没盖自己被子会睡不着……后来还是习惯了。”其实在荣景公寓楼,跟邵湘宇合盖一床被子的时候,崇秋很紧张,但是后来……
  “有湘宇在床上,你有机会睡不着么?怕总是累得根本不能想被子的事情吧。”
  崇秋脚一颤,差点蹲坐在地上。虽然知道陆祥生跟他们一样,但这种话怎么能说出来呀!
  陆祥生笑吟吟地看着他,眼眸闪烁。
  崇秋心慌地站起来:“哎,不早了……”
  看着那人身子一晃拐进前厅,陆祥生的心像是被一只猫爪轻轻地挠着。
  
  屋子里所有铺地板的房间都用了软木,踩上去脚感极其舒适,柔软安静,吸音保温效果都很不错。
  当时选地板的时候陆祥生根本没让崇秋见着价钱,软木地板是地板中的顶级消费,让崇秋知道那每平方米的要付的人民币数字,估计他踩在地板上都觉得是踏在钱上,慎得慌。
  当然这些个细节小事用不着邵湘宇叮嘱,陆祥生就知道该怎么做。
  
  到了月末,只差灯具电器和锅碗瓢盆没买了。
  这次陆祥生是周五去找崇秋,他知道他们学校周五下课早,所以提前跟邵湘宇知会了一声。周五偏偏是邵湘宇最忙的一天,他也焦头烂额,于是很放心地挥手给陆祥生放行。
  下午崇秋出了教学楼,见着眼前的银色轿车不是熟悉的那辆,先一愣,但随即看到陆祥生落了车窗朝他招手,又放松下来。
  坐上车,他边系安全带边问:“是你呀,怎么没给我发短信?”
  
  “湘宇很忙,所以让我来接你。”陆祥生眼神带笑道。
  “哦。”崇秋有点失落,邵湘宇确实忙,但近两个月来这还是第一次让别人来接他:“其实不接也没关系,我又不是小孩了,我能自己回家。”
  “是么?”陆祥生语义不明地反问了一句,伸手递给他一个玻璃罐装的布丁,“顺路给你买的。”
  崇秋接过,看着盖子上印的“新”字,眼睛亮了亮:“榴莲口味。”
  陆祥生说:“是啊,听店里的服务员说,是刚出的,你不是喜欢吃这些么?”
  崇秋开心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邵湘宇说的吗?”
  陆祥生玩笑道:“是你告诉我的。”
  崇秋想了想,好像自己从未跟别人说过自己喜欢什么。男人的声音又在身边响起:“上周我们去买沙发,路上我就见你趴在一家甜品店窗口看这个,怎么,不喜欢?”
  原来是这样啊……
  “喜欢的。”崇秋虽这么说,可他心里觉得奇怪,好像原本只有邵湘宇知道的事情,别人也知道了,这感觉挺不舒服。
  他舀了一口布丁奶含进嘴里,味道也有点怪,难道自己不喜欢榴莲味?不会啊,布丁的任何口味自己都喜欢的……
  崇秋一边吃一边翻口袋:“这个多少钱啊,我还你。”
  “呵,这点小东西你都要还我钱,太不把我当朋友了!”
  崇秋只好挠挠耳朵:“那谢谢你。”
  陆祥生笑了笑没回话,他把车开到灯具广场。
  崇秋望着窗外,他不认路,到了目的地才知道原来陆祥生今天是带他来挑灯具的。
  

作者有话要说:命中注定的饲主,只能有一个。





  50 星座

  “快四点了,来得及么?”崇秋下了车问陆祥生。
  “来得及,这里晚上八点才关门。”陆祥生刚落锁,就见崇秋身后有辆小货车以极快的速度倒出来。崇秋面朝自己,所站位置正好会被那小货车的后视镜刮到手臂!
  “小心!”陆祥生脸色顿变,大跨一步抓住崇秋的手臂往自己的方向带……
  货车擦着崇秋的鞋跟开过,那司机伸出头来紧张地喊了声:“不好意思啊先生我赶时间!”
  
  陆祥生无暇顾及那莽撞的司机,只急着低头审视怀里的男人。
  他的臂膀被自己牢牢抓在手中,望眼下去,细软的头发紧贴自己的胸口,因为呼吸急促,形状良好的脖颈上下起伏,再往下是修长的背脊……收紧的腰肢……
  陆祥生闭了闭眼,转握崇秋的肩膀推开一寸:“你还好么?”
  刚才被忽然一扯,崇秋的脑袋猛然间撞上陆祥生胸口,这会儿被撞得七荤八素。没想到看上去斯文的男人胸膛那么坚实……
  崇秋抬起头惊慌地看看四周,一边可怜巴巴地舔舔嘴唇,眼睛已起了一层水雾:“磕到牙齿了。”
  果然,下唇因为刚才的冲撞稍稍破了点皮,流了血,崇秋一下一下舔着它,像只自主疗伤的小兽……
  陆祥生身体一热,心猿意马。他握紧拳头退开一步,跟崇秋保持距离:“刚才真是危险。”
  “发生什么事了?”
  “有个不长眼的司机,没素质的……别理会了,我们走吧。”
  崇秋紧跟上陆祥生的步伐,不知为什么这人忽然走得那样急。
  
  三个小时选好灯具,安排了送货人员周六下午送到老槐苑,陆祥生原本打算邀崇秋一起吃晚饭,这个时候邵湘宇却好巧不巧地来电话,问崇秋几时回去。
  陆祥生把崇秋送回荣景,道了别说明天见,崇秋挥手上楼。
  看着消失在公寓楼楼口的纤瘦身影,陆祥生不自觉地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支点着,燃了半根都没有吸一口,他把烟掐灭了,头伏在方向盘上。
  ……
  
  崇秋打开屋门,一阵暖气扑面而来,伴有炒菜的“呲呲”声,以及花菜肉片的香味,邵湘宇听到响声,声音从厨房传来:“回来了?选得如何?”
  “嗯,选好了。”崇秋穿上拖鞋就去换家居服,跟邵湘宇住在一起后有些细节的习惯都慢慢被对方影响了。
  邵湘宇说:“好,明天我也去看看。”
  崇秋从卧室出来又拐进洗手间洗手:“你不是很忙么?”
  “嗯。”男人把菜盛进盘里,说:“所以要看情况而定。”
  崇秋把饭菜端到桌上,摆好碗筷,邵湘宇洗了手到餐厅,近距离一见崇秋的脸,忽然面部僵硬,神色严肃:“你的下唇怎么了?”
  “哦,不小心磕到了。”崇秋下意识地舔舔唇,有点刺辣辣的痛。
  
  邵湘宇松了口气,崇秋表情自然,不会撒谎,他很信任他。
  拉过眼前的男人,邵湘宇俯身去吻,温热的舌细细舔上去,轻轻吮吸,如同安抚般轻舐……
  “唔……”崇秋双手抵在邵湘宇身前,气息有点乱。
  “还疼么?”邵湘宇微笑着在他唇边呢喃。
  被吻过的嘴唇舌尖口腔全部发烫,连呼出的气都超过了人体正常温度,他颤动着眼睫道:“不疼了……”
  
  周六下午陆祥生开车来荣景接崇秋,打了电话后见邵湘宇和崇秋双双从楼上下来。他苦笑了一下,调整好表情打开车窗。
  邵湘宇笑问:“怎么开车到这里?”
  陆祥生朝着那两人说:“有个客户住附近,我送了那人顺路经过这里。”
  “呵呵,我正打算送他过去,今天是什么安排?”
  陆祥生答道:“检查灯饰安装,湘宇也一起去么?”
  邵湘宇无奈道:“我下午公司还有事,抽不开身。”
  “忙你的吧。”陆祥生笑得灿烂。
  邵湘宇拥着崇秋在他唇上快速偷了个吻,崇秋惊慌地推开他,脸颊绯红。
  “晚上见。”跟崇秋说完,他又对陆祥生道:“麻烦你了祥生。”
  邵湘宇的表情舒爽得刺眼,陆祥生回以微笑:“小事而已。”
  
  崇秋坐上车,对陆祥生难为情地傻笑了一下。
  陆祥生把车开上了大路,突然问道:“昨晚又做了?”
  “呃……”崇秋差点发出一声羞涩的轻呼,声音卡在喉咙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简直无地自容。
  陆祥生落了点车窗,猎猎冷风哗哗灌进车来,给他发热的头脑降温。
  崇秋缩起脖子,疑惑地看向他,男人又飞快地移上,笑道:“抱歉,刚才有点闷,冻着你了么?”
  崇秋摇头:“还好。”
  
  他们到老槐苑的时候送货员已经等在门口了,那人看到他们停下车子,赶紧迎上来问:“是邵先生么?”所有材料家具的买单人都是邵湘宇,所以签收单的署名也是他的名字。
  “不是,我们是邵先生的朋友,这位崇先生是这里的户主之一。”
  崇秋拿出钥匙开门,送货员才信任地把签收单递到他手里:“崇先生麻烦您签个字。”
  
  接着大大小小的灯具盒被搬进房屋,堆在前院。那人走后陆祥生给安装人员打电话,原本说好也是这个点到,没想到周末要安装的新户太多,技工人员安排不过来,所以时间上要推迟。
  “估计要再等等了。”陆祥生挂了电话,走到前厅。
  “没关系,反正今天没事。”崇秋把前厅的移门全部打开,对着院子开敞透气,然后去沙发坐下,把玩手中的钥匙圈。
  陆祥生坐到他对面,好奇道:“你怎么用毛球钥匙圈?”
  崇秋把钥匙圈放在手心上,凑到陆祥生面前说:“不是毛球,是仓鼠。”
  仓鼠那两只乌黑透亮的玻璃眼珠正对着陆祥生的脸,栩栩如真。陆祥生伸手摸了摸,说:“女孩子才会喜欢的玩意儿。”
  崇秋把仓鼠收回来:“是邵湘宇给的。”
  陆祥生问:“他怎么送你这个?”
  “……不知道。”
  陆祥生笑了出来:“崇秋,我真的不相信你二十八了,你就像个孩子,天真可爱。”
  崇秋的脸鼓了起来,他可不认为后面那句话是赞扬:“总是孩子孩子的,你就很大么?”
  “比你大。”
  “大多少,看你也最多二十九岁!”崇秋忽然调皮地笑了下,“啊,可能二十八岁半吧!”
  “哈哈哈,你……”这男人,到底是有多幼稚啊……“我三十四了。”
  “真的假的?”得知陆祥生比自己打了整六岁,崇秋惊得脖子后仰:“你跟邵湘宇看起来差不多年纪呀……”
  睁大眼睛的崇秋有种难以描述的生动感,陆祥生开玩笑问:“你是说邵湘宇比正常人看起来老还是夸我看起来年轻?”
  “当然是你看起来年轻了,”崇秋认真解释,“邵湘宇只是成熟,不老的。”
  陆祥生喜欢他的态度,身边见惯了一群油嘴滑舌、三句话二句掺假的人,崇秋的表达方式便显得尤为新奇可贵。
  “那我该叫你什么?”崇秋又好奇地问,“陆大哥?”
  “额,这么叫感觉把我叫老了……”陆祥生无奈道,“既然我跟湘宇看起来差不多大,你也直呼我名吧。”
  崇秋犹疑地唤道:“祥生?”
  “嗯。”陆祥生显得很高兴,不过很快佯装怀疑地问:“倒是你,你跟邵湘宇是同学,你真的二十八了么?不会是骗我的吧。”
  崇秋手忙脚乱地从衣袋里掏出自己的身份证,放在陆祥生面前:“真的,你看我身份证,我真的二十八岁了!”
  陆祥生瞥了一眼,重点当然不是在看年份,他一笑:“7月生,你是巨蟹座的?”
  崇秋把身份证拿回来翻来翻去:“什么巨蟹座,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身份证上没写……”
  “公民身份证上怎么会写星座呢,你不了解这个?”
  崇秋摇头又点头:“我听小孩子聊过这些东西,什么摩羯座、狮子座,是流行歌曲么?”
  “哈哈哈,不是的,星座其实是欧洲传过来的一种文化,简单点说就跟我们的月份一样,分成十二阶段分布在一年365天里,每个星座代表了这一段时间出生的人的性格、感情特点等等。”
  “这么神奇?是怎么分的?”
  “跟天文学有关,具体解释起来很复杂,有分太阳星座月亮星座,你要是有兴趣我改天再给你细致讲。我先替你查查你的性格……”陆祥生拿出自己的手机,一边说一边在里面输入了崇秋的生日日期:“啊,出来了。”
  崇秋盯着陆祥生,无法想象那手机上会有自己的性格……
  “擅长自我保护,深居简出,思想保守,喜欢隐藏……”陆祥生对崇秋晃了晃手机。
  “诶?我看看……”崇秋震惊地接过手机,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将信将疑又有些被震惊到的模样。
  他专心致志地往下看,忽然被一句与感情有关的分析吸引了注意力——巨蟹如果在感情中找不到安全感,经常会用沉默来表达自己很受伤。
  “怎么了?”陆祥生看着面色诡异的崇秋,打断他问,“很准确?”
  崇秋问:“这个真的是我的性格?……”
  陆祥生笑道:“出生在这一阶段的人不止你一个,出生在你这一天的也有好多,这些概括都是笼统的,你可以选择着相信,但我个人觉得星座说的大部分还是挺准确的。”



  51 生日

  崇秋抱着陆祥生的手机翻看那些神奇的星座性格分析,一会儿愁眉不展,颇觉不解,一会儿又认真思考,作恍然大悟的表情。
  陆祥生嘴角带着暖暖的笑意,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崇秋,一丝一毫的表情的都不愿意错过。
  顷刻,见崇秋忽然眼神闪烁,抬起头回看自己,他的眼眸里包含着数种与方才不同的光彩,小小的期待、藏不住的好奇,还有淡淡的羞涩……他红唇微启,又合了回去,犹豫了许久,才开口道:“祥生……”
  陆祥生心脏一麻,数根较脆弱的神经齐齐断裂……他顿了三秒,才把自己从那双秋水般的眼眸里拉回来,柔声地问“嗯?”
  崇秋垂了眼,又长又直的睫毛投下淡淡的影子,他问:“……你知道邵湘宇的星座是什么吗?”
  
  认识邵湘宇与崇秋的这数十天,那两人在陆祥生面前的相处不过几次,他却一直觉得这两人不合适,走不了多远。
  所谓当局者迷,湘宇的眼睛被自信蒙蔽,崇秋内向不擅表达,于是前者越加霸道,后者惯性顺从。等过了崇秋的承受极限,那平衡便再不能维持。
  陆祥生甚至一厢情愿地认为,是邵湘宇强迫了崇秋,于是,崇秋自然是不爱他。
  
  可现在,崇秋问:祥生,你知道邵湘宇的星座是什么吗?
  有那么一刻,陆祥生觉得自己很痛苦。
  所有情绪的波动,内心的挣扎,都必须隐藏起来。他想稍微抬起一点嘴角,却不敢动那好不容易维持住的表情,生怕动一下,自己伪装的淡然就会崩塌,于是就这样僵硬着笑容。
  单纯天真的崇秋,不擅表达的崇秋,竟也会为爱情露出那样羞涩的表情。
  他那样美,那样纯粹的吸引,可他心里装的,却不是自己……
  
  这一刻,陆祥生没有办法再自欺欺人。
  眼前这个让自己心动的男人,是爱着邵湘宇的。只有爱,只有喜欢,才会关心,才会想知道那人的性格是什么,想知道那人在想什么,想知道那个人的,所有一切……
  
  门口忽然传来喊声:“有人在里面嘛?我是XX灯饰安装电工……”
  崇秋起身走向门口:“来了!”
  ……
  一小时后。
  客厅里挂上了古典大吊灯。各种小壁灯、灯饰带也一一被安好。卧室有蓝色和橘色两种调子的灯,可以根据心情切换到任何一种。接着是厨房,崇秋挑了一个荷包蛋形状的灯罩,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技工师傅把那只大大的荷包蛋安在天花板上。
  之后灯被全部打开调试,崇秋有些遗憾地感叹:“真好看,如果现在是晚上就好了。”
  陆祥生安慰他:“等你住进来了,每天晚上都能看。”
  “嗯,和邵湘宇一起看。”崇秋仰望后院屋檐下的白玉灯笼,一脸期待,正咧着嘴傻笑,下唇忽然被什么东西轻碰了一下,他敏感地往后躲。
  “结痂了。”陆祥生收回手指,语气是自然的关心。
  崇秋小声说:“嗯。”他想起昨晚邵湘宇的那个吻,不管两人做过多少亲密的事情,单单一个吻,回想起来都能让他脸颊发烫……
  
  同样升温的,还有陆祥生的食指,只轻轻触碰便如火烧。
  ……
  这圈子有句话说,同类能在一个眼神交汇间相互识别,并且在十秒内得出要不要与对方上床的结论。
  风流圈内的陆祥生不对外人出手,这是众所周知的事。这几天的相处,陆祥生也已清楚崇秋不是同性恋。
  因为,他对男人的性暗示没有任何反应。
  崇秋只不过是恰好跟邵湘宇在一起,而像这种肢体间简单的碰触,他也只对那个人有感觉,只为他脸红害羞。
  ……
  陆祥生,这个人你要不起,并不因为他不是Gay,而是他,已经有主了。
  
  “邵湘宇的生日是什么时候?”陆祥生忽然问。
  崇秋怔住,呆立了片刻,说:“我不知道。”
  陆祥生眼角一抽:“不知道生日是查不到星座的。”连自己喜欢的人生日什么时候都不知道,真是……小迷糊一个。
  崇秋皱着脸,苦恼道:“那该怎么办?”
  “不知道就问他啊。”陆祥生无力地提议。
  “啊?”
  “啊什么,现在打电话问一下吧。”陆祥生耐心地说。
  崇秋看着他,慢慢涨红了脸。
  “你……”陆祥生表情古怪,“不会是不敢问吧?”
  “……”崇秋忽然觉得一向温和文雅的祥生,这一刻表情有点扭曲。
  某人磨了磨牙,忽然严肃道:“崇秋,湘宇是你的爱人,是你可以依靠任性撒娇外加提荒唐要求的人,而不是随便的路人甲,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男人都希望自己的爱人主动热情,你想了解他,这是好事,他知道了开心都来不及。”
  
  陆祥生谆谆教导般的一通话,崇秋听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自己跟邵湘宇的关系,头一次被一个外人如此露骨地剖析,崇秋的小心脏噗通噗通乱跳着,几乎承受不住。祥生那样正经绅士的人,竟然也会说这样的话,他他他,原来是什么都知道的……!
  红彤彤的崇秋在“说书陆先生”的注视下,慢吞吞地掏出手机,哆哆嗦嗦给邵湘宇发短信。
  “邵湘宇,你生日是什么时候?”好不容易输入完,他又开始犹豫该不该发送。
  陆祥生在一边看着,心中叹气,劈手抢过那手机。
  “哎、哎!”崇秋惊慌地扑腾。
  “你存他的名字是香芋?真有意思……”陆祥生坏笑地看了他一眼,稍微改动了一下短信内容后迅速按了发送键。
  崇秋夺回手机看刚发出去的短信,彻底吓傻了。缓了好一会儿他才回神,泫然欲泣地扒着陆祥生的袖子,指控道:“……祥生你是坏蛋!”
  
  ***
  
  这段日子邵湘宇为事业心力交瘁。公司上市后短短几个月股价就节节走红,势如破竹。虽然钱财源源不断,但随之而来的还有不堪负荷的压力、责任,不止公司上下几百人,还有不断起来的一栋栋建筑物,短时间内完成的设计,如何把关质量,对客户保证,与施工公司交涉等等……好像每一天都有数不完的deadline在等着他们。
  男人的本性大都是喜欢战争的,充实的商场激战也让霍春山收敛了素有的玩世不恭,忙到一定程度他连假意抱怨的精力也没有,办公室里躺半分钟又要去各界走关系见客户,相比现在,以前的日子简直是闲到颓废发霉。
  不过这几人原本都是名校出来的高材生,真正办起事情来效率永远不输同行对手,霍春山直爽果断,秦海狡猾心细,邵湘宇再偶尔冠冕堂皇地出个面做做演讲,三人合作天衣无缝……
  公司发展迅速,前段日子更是接了一个大型的剧院项目,一笔合约金下来足够全体员工吃两年。正因为如此,要忙的事更多,政府的干预,同行的变相打压……当然这些都挡不住他们壮大规模,各地项目越接越多,他们有了开分公司的打算。
  分公司暂定在北京,秦海已经跑了两趟去相关部门办手续与选址。年底开始招聘,过了年正式上轨。现公司三个股东,邵湘宇主要侧重管理人才,发展初期人员调动等事宜全是他来决定的。
  
  此时他正给公司高层开会,商讨分公司经理与项目设计师调配问题。
  “杜先勇,07年西北大学管理硕士毕业,现于X公司任经理,并未涉及过建筑设计领域,不过此人……”介绍资料的是邵湘宇的新助理石瑶。投影仪把几个推荐出来的高管候选人资料打在屏幕上,公开筛选。
  有人道:“背景不错,不过没有一起共事过实在不好说。”
  邵湘宇笑说:“我们一起共事也不过几个月,志同则道合。”
  不少人点头,又有人提议:“不如先把人要进来,在总部工作一个月我们先看看。”
  “一个月太短,如果真要招就直接分公司上任,让他发挥……”邵湘宇说着,察觉到裤袋里手机震动,他以为是霍春山见客户回来,于是不疾不徐地喝了口咖啡,拿出手机。
  很意外,竟然是崇秋的短信。
  邵湘宇赶紧按了读取,然后,一口咖啡华丽丽地喷在了会议桌上……
  
  老公,你生日是什么时候?>3<
  发信人:秋崽宝贝
  
  “邵、邵总……”石瑶眼明手快地扯了几张纸巾给邵湘宇。
  “咳咳……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邵湘宇狼狈地拿着手机起身闪出去。
  会议室里一个男主管道:“头一次看邵总脸红。”
  另一女主管说:“估计收到女朋友短信了吧,真可爱。”
  石瑶也大胆地开起了玩笑:“这样才有人情味。”
  众人一阵低笑。
  邵湘宇洗了手,查了一下月历后速度给崇秋回短信:“宝贝,我的生日是上月的第二个周六,真可惜已经过了。但既然你问起,就补一份礼物送我吧,我很期待。用力回吻……”
  
  崇秋正皱着脸,抓着手机跟邵湘宇解释上一条短信是陆祥生发的,输入到一半邵湘宇的短信就回过来了……
  “好快!”崇秋手一烫,吓得想把手机丢开。
  陆祥生在一边笑看他:“你不敢看我帮你看。”
  崇秋瞪了他一眼,蹲在地上背对陆祥生,咬咬牙,闭闭眼……
  
  “啊,邵湘宇比我小!”
  陆祥生好笑地蹲下来,观察崇秋的小兴奋。
  “好不要脸,竟然问我讨礼物……”他小声咕哝着,脸红红的。
  “……”
  然后,他的脸越来越红了。
  
  
作者有话要说:插花:有人可能会有疑问,陆子碰崇秋下唇的时候,为什么肯定崇秋脸红不是因为自己。呐,因为崇秋根本没看他,崇秋又走神想香芋了……如果有反应,崇秋的眼神会闪烁不定,羞涩又胆小地看回来神马的,当然这些只有香芋头能享受到。





  52 天蝎

  陆祥生看崇秋蹲在地上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终于忍不住,作势去抢:“他几月生日?”
  “11月初。”崇秋忙把手机往自己怀里藏,一边小小的得意道:“邵湘宇比我小了4个月!”
  陆祥生实在喜他幼稚纯真,只不过大了几个月,就像是占了人家多大的便宜似的,这种事都能暗自开心的,恐怕这世上只有崇秋一个。
  陆祥生说,“湘宇是天蝎座呢。”
  有了刚才短信的事,崇秋对陆祥生莫名亲近信任起来,他好奇地问:“天蝎是蝎子吗?你快快拿出手机来查。”
  “嗯。”陆祥生依样输入邵湘宇的生日,查出些简单的性格介绍,崇秋身体挨了过来,凑陆祥生极近,与他一起看。
  “他是一个很执着的人,信念坚定,很有耐心……”陆祥生选了几个句子念出来:“个性深沉,意志强硬,予人表象神秘莫测,看起来难以接近……”
  崇秋听得着了迷,慢慢便把陆祥生的手机拿过来握在自己手里看,陆祥生没办法再念,因为,崇秋整个人都已经靠在了他的身上,他不动声色地伸出手臂环住对方的肩膀,视线再没办法从这人身上移开……
  “他看起来很厉害。”崇秋轻声说,完全没留意到自己跟陆祥生这样暧昧的姿势。
  “他是厉害。”陆祥生用同样的声调回答,尽力不去破坏这份平衡。
  
  崇秋往下翻页,找到天蝎座的爱情相关分析,看了一会儿,便被上面所描述的话刺激得全身发烫,陆祥生见他耳根发红,只觉自己心中如过电般发麻,又听崇秋道:“他看起来真坏……”
  一会儿厉害,一会儿坏,陆祥生也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崇秋在自己的臂弯里挣了一下,便站起来说:“我去躺一会下。”见他红着两只耳朵逃走,陆祥生拿着手机去看他翻到的那页,只见上面写着——
  天蝎座有激烈的感情,具有强烈的控制欲与独占欲,一旦到手的人绝对不会轻易放手。他们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伴侣,但对爱人也会表现出强烈的性欲,并要求对方有同样热情的反应……
  难怪……陆祥生苦笑了一下,起身随过去。
  
  虽然邵湘宇和崇秋还没搬进来,但新居卧室被褥已经一应齐全,就算现在想在这里住也没什么问题。
  崇秋的确是累了,昨天晚上邵湘宇又折腾他到半夜,他实在“佩服”那人的体力,工作这样忙每天还精力充沛……
  累归累,崇秋却不困,躺在床上身边是淡淡的檀木香味,新被子很软,虽然感觉还陌生,崇秋却喜欢,他喜欢柔软舒适的东西。想到以后会跟邵湘宇睡在这张床上,崇秋的心又跳得快了些。
  
  “你就把我这个客人丢在一边,自己跑来睡觉么?”陆祥生走进来问。
  崇秋向来不会接待客人,邵湘宇第一次去他家的时候,他还为之困扰许久,最后买了可乐和瓜子,算是很用心的了。原本陆祥生已算是熟人,他也没考虑那么多,但对方当面一提,他便不好意思起来。
  趴在床上,崇秋瞅着陆祥生懒洋洋道:“要么你也躺一会儿。”
  陆祥生开玩笑问:“你让我躺哪儿,跟你躺一起么?”
  崇秋大方地往边上挪了挪,拍拍身边的空位说:“来。”
  
  这人当真是一点防备心都没有的……
  陆祥生走过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说:“我跟你睡在同一张床上,你就不怕湘宇看到了吃醋,剥了我们的皮?”
  “为什么要吃醋?”
  “这还有为什么?你给他带了绿帽子!”
  崇秋漫不经心道:“我们俩又没做什么,他有什么气可生。”
  “……”陆祥生一头黑线地反问:“如果你看到湘宇跟一个漂亮的男人躺在同一张床上,会怎么想?”
  崇秋被问住了,眨了两下眼睛说:“……心里不舒服。”
  陆祥生说:“所以他也是一样的。你拿我当朋友,可以请我一起休息,但你以后千万不能对别人说这种话,别人会误会。”
  崇秋能理解陆祥生的意思,却道:“我心里虽然不舒服,但如果他解释清楚,我就不会再想别的,我相信他。”
  陆祥生被崇秋噎得无语,爱情哪有他想的这么简单。所谓关心则乱,那种时候谁能理智地解释?崇秋还不知道有些情侣吵起架来,更是本能地说反话来自保,什么狠毒便说什么,伤了挚爱,也伤了自己。如果真能沉着冷静,便没有爱了。
  
  崇秋抱了只枕头团成一团:“不说他了,我们休息一会儿就回去吧。”
  陆祥生道:“你睡吧,我去湘宇书房里拿本书看,过来陪你。”
  
  ***
  
  邵湘宇看了看手表,咳嗽了一声:“今天的会议就到此结束。”
  邵湘宇在公司里很服众,因为他时间观念精准,办事效率极高。一般说好开多少时间的会议,那便是一分钟都不会多也不会少,事情肯定会在这时间内解决。众人敬仰他也大都是这个原因,可今日……这竟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
  他待人随和,公事之外也经常跟底下员工沟通,此刻会议一结束,大伙儿便放松下来开玩笑闲聊。
  一女主管问:“邵总晚上有约会吧?”其实刚才邵湘宇收到那条短信后,他们便心知肚明了,有人趁机起哄奉承:“邵总你是事业爱情两丰收啊!”
  邵湘宇顿了顿,挑眉笑问:“嫉妒么?”
  那人咧咧嘴说不出话来,会议室里的几人哄笑一阵。
  女主管又问:“什么样的人一条短信能让我们邵总当场喷咖啡?真是好奇死了……”
  “是波霸女么?国色天香的?”
  “多大了?什么时候认识的?”
  邵湘宇说:“我选择不回答。”
  “哦我懂了,现在男人都是这样,越是好女人越是藏着不给别人知道,真小气。”
  “哎嫉妒了嫉妒了!”
  女主管直爽道:“我嫉妒那个被金屋藏娇的女人!”
  “哈哈,你这种金刚女,自己养小白脸还差不多……”
  众人又嘻哈了一番,石瑶替邵湘宇抱了电脑出去,走到门口时也笑着加了一句:“邵总什么时候结婚,记得分喜糖。”
  邵湘宇点头:“这个一定。”
  
  在电梯门口遇上见客户回来的霍春山,他惊讶:“这么早走,跟你老婆约会?”
  邵湘宇应了声,两人又说了几句,霍春山疲惫地道别:“替我跟崇秋问好……”眨眼又想起崇秋电话里说不认识他的事,于是立刻恨恨道:“不用问好了,这小混蛋!”
  邵湘宇照着电梯口的仪态镜理西装扣子,边说:“还记仇啊,都跟你解释了几次了,他不是故意的。”
  霍春山挥了两下手:“赶紧走赶紧走!”
  
  路上邵湘宇给祥生打电话,得知两人还在老槐苑。他转了方向往新居去,途径一家西点店买了只八寸的鲜奶蛋糕。他心里高兴,第一次看到崇秋给他发那样的短信,仿佛今天就是自己的生日!
  停了车,邵湘宇进去,前厅的移门微微开了一条缝,透出屋内温馨的灯光,邵湘宇走进去,见客厅里亮了两盏壁灯,却没人在。
  他把蛋糕搁在茶几上,朝里屋轻喊了声:“崇秋?”
  很快陆祥生从卧室里走出来,压着声音道:“湘宇你来了。”
  “嗯。”邵湘宇脱掉西服随意地丢在沙发上,问道:“崇秋呢?”
  “他在卧室,睡了。”陆祥生轻声说着,一边穿上了外套:“今天灯都装好了,暖气也能开,既然你来了我就先回去了,晚上还有事。”
  邵湘宇上下打量着屋子问:“这边的事进行得怎么样了?”
  “你们随时都能搬进来住,就差生活用品没买。”
  “辛苦你了。”邵湘宇说。
  “这点小事说什么辛苦,你总是那样客气。”陆祥生对他笑笑,拎了自己的包便去门口穿鞋。
  邵湘宇一哂:“那我不送你了。”
  “送什么,以后有事再打电话给我。”
  “好的。”见陆祥生走得有些仓惶,邵湘宇以为他接下来的事比较着急,正往里走,却忽然又被陆祥生叫住。
  邵湘宇回头,见陆祥生站在院门口。冬日天黑得早,他的表情在暮色中有些模糊,邵湘宇隐隐约约听到他道:“崇秋有点累,他才刚睡下。”
  自己才点头,那人的身影便消失在门口了。
  
  邵湘宇皱了皱眉,有股别样的思绪萦绕心头,他扯开领带进卧室,床头亮着一盏橘色吊灯,幽暗别致。崇秋伏在巨大的床上,只有小小的脑袋露在白色羽绒被外,邵湘宇知道他抱着枕头,所以被子里鼓起一个小小的包,真像一只抱尾巴睡觉的松鼠。
  这一刻什么心思都没有眼前的人吸引力大,邵湘宇走过去坐在床边,看崇秋灯下柔和的五官与安详的睡脸,嘴角不自觉扬起温柔的笑来。他伸手去揉崇秋的头发,因为手掌有些凉,崇秋轻哼了一声缩着脖子躲进被里去了。
  邵湘宇忍不住不撩他,早把方才陆祥生的话抛在脑后。他翻身把崇秋整个人连同枕头被子都抱在怀里,越收越紧。崇秋觉得气闷,慢慢伸出脑袋来呼吸,邵湘宇低笑着俯下身去撷他的唇,双唇相触便再收不住,仿佛要吃掉他一般用力吮吸……
  崇秋被吻醒,睁眼见邵湘宇不知何时来了,他“咿咿唔唔”闷哼着应付对方的吮吻,身体被整个抱住丝毫动弹不得,一吻结束便气喘吁吁,不知身在何处。
  邵湘宇觉得还不够,温存地一下一下轻啄崇秋的唇,偶尔发力一咬,直到对方满脸通红,双眸浮水,才轻笑着放过。



  53 核桃

  崇秋在被子里扭了两下说:“松松,我手臂麻了。”
  邵湘宇掀开被子钻进去再一把抱住他,引得崇秋一声尖叫。他一手伸进崇秋的衣服里,对方又是躲又是笑:“别,好凉!”
  “睡觉怎么还穿着毛衣?”邵湘宇无视他的拒绝,凉凉的手贴在他的腹部慢慢往上爬。
  “我就躺躺,没想到睡着了。”崇秋说着,胸前的突起忽然被人按住揉捏,他惊得挣扎,抓住邵湘宇的手求饶:“不要不要,等晚上……”
  “现在已经天黑了。”邵湘宇把他扣在怀里,另一只手伸进去撩拨他的欲望。
  崇秋无力地扭动着,邵湘宇知道他身上的每一个敏感点,只没几下,他就在这个男人手里颤抖着射出来。
  拿纸巾擦了手,邵湘宇又把崇秋翻过来吻了会儿,才问:“饿不饿,我买了蛋糕。”见崇秋疑惑的表情,邵湘宇在他耳边暧昧低语:“等你吃饱了,我再吃你……”
  崇秋羞得一把推开他,骨碌起身去浴室。邵湘宇看着他的背影发笑,一会儿听崇秋在里面“啊”了一声,他湿着手和脸出来说:“没有毛巾。”
  邵湘宇指了指自己的衬衫:“来,擦这里。”
  崇秋无视他,跑到客厅去了。
  
  邵湘宇整了被子跟出去,见崇秋跪坐在茶几前拆蛋糕,便道:“稍微吃点,一会儿我们去附近餐馆吃饭。”
  崇秋“嗯”了一声,也不拿盒子里的塑料刀去切,直接用手指挖奶油,很没形象,不过邵湘宇喜欢,他也学崇秋的样子去吃奶油,尝了一口觉得太甜,见崇秋一脸好笑的表情,便问:“我脸上沾奶油了?”
  崇秋眼睛闪闪:“你嘬手指了。”
  邵湘宇挖了些奶油点在崇秋的鼻尖上:“跟你学的。”
  崇秋把脸凑到邵湘宇的衬衫上抹,水蓝条纹印的白玉色衬衫,被蹭得满是奶油的香甜味道,崇秋调皮道:“你让我擦的。”
  邵湘宇丝毫不介意,崇秋已经很久没对他这么亲昵了,他心里好欢喜。
  崇秋见他不生气便觉得没趣,邵湘宇揉揉他的头发说:“走吧,我们去吃饭。”
  
  院外的晚霞与暮光渐隐,小巷被层层槐树包围,城市霓虹被隔绝在冬夜的墨色之外,只余月光透过浓密的树叶,洒落在石板弄堂,影影绰绰。
  此刻正是晚饭时间,巷子边上的院落飘出丝丝米饭的香味,偶有打着铃骑自行车路过的教师,车兜里装着书。
  不似荣景周围的偏远寂寞,这里有属于家的宁静与温馨。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邵湘宇自然地握住了崇秋的手,他知道崇秋胆小,他们在一起后极少在外面牵手,便轻声安慰:“天黑了,这里人少,没关系的。”
  崇秋放松了些,邵湘宇的手得寸进尺地穿过他的指间,与他紧紧相握。两人沉默地走了一会儿,崇秋忽然开口:“邵湘宇……”
  邵湘宇说:“以后别连名带姓地叫我。”他想起白天崇秋给他发的短信,这才心存疑惑,按照崇秋的性格不会一下子就这么热情奔放,便开玩笑地问:“你怎么不叫我老公了?”
  
  还好是天黑,崇秋就算脸烧起来也看不出,他结结巴巴解释:“我原想问你生日,写的是你的名字,后来祥生替我改了发给你……”
  邵湘宇一瞬间对陆祥生好感倍增,心道这两人在一起,祥生肯定会教崇秋不少事,对他来说真是个难得的好友。
  “你都叫他祥生了,怎么换了我就那样生疏?”邵湘宇故意吃醋,语气僵硬地问。
  崇秋心慌,无意识地讨好说:“那我也叫你湘宇?”
  “很多人都这么叫我,区别不开。”
  崇秋冥思苦想,邵湘宇知道这已是他现在的底线,于是改口说:“湘宇就湘宇吧。”
  崇秋释然,继续刚才想说的话:“你为什么送我仓鼠的钥匙圈?”
  邵湘宇自然道:“因为你像仓鼠啊。”
  “哪里像了?”崇秋非常惊讶,可见他毫无自觉。
  “胆小,贪吃,可爱,嗯,还喜欢躲在角落里睡觉。”其实当时听霍春山提起仓鼠后,邵湘宇查看过资料,觉得崇秋跟这动物实在相似,才给他买了这个。
  “……”崇秋郁闷地反问:“我是仓鼠,那你是什么?仓鼠的同学吗?”
  邵湘宇失笑:“我是你的饲主。”
  
  没想到邵湘宇会这么回答……
  崇秋心中七上八下,好像有一点开心,但更多的是不解和失落……似乎心里期待着另外的答案,可又是什么?
  原来自己对邵湘宇来说是只是宠物么?
  
  两人到附近一家江南菜馆吃了饭,晚上邵湘宇不打算回荣景。
  崇秋从吃饭开始就有点心不在焉,邵湘宇捉摸不透,便不问他,直接带他去边上24小时便利店买简单的生活用品。选套子的时候崇秋紧张得要命,邵湘宇还不怕死地问:“这个螺纹的,要不要试试?”崇秋脸色发白地环顾四周,邵湘宇说:“哦我忘了,你喜欢香甜味的。”他拿了两盒一并去付账,崇秋提早走出店在外头等他,心情复杂。
  邵湘宇出来后又去牵崇秋的手,却被他避开。到了巷子里,邵湘宇赌气地把人抓过来,耳语道:“怎么了?我们在一起,上床做爱是很正常的。”
  崇秋挣不过,被他半拥着走。
  邵湘宇说:“刚才还好好的,你又闹什么别扭?”
  崇秋说:“我没闹别扭。”
  
  邵湘宇叹气,转移话题道:“我们这几天就搬过来吧。”
  “嗯。”
  “我明天一早要与春山去见客户,你睡晚些,下午看家里有什么生活用品需要买的就直接去买,如果不想去,等我回来了我们再一起去,如何?”
  崇秋说:“我去买,你忙工作吧。”
  听了这句话,邵湘宇莫名来气了。他不喜欢这种“姚莳式”自以为是的体谅。换了崇秋说,自己像被他无情地推开去,两人一下子拉开了距离。
  崇秋应该是肆无忌惮、随心所欲的!邵湘宇想听他对自己撒娇,说“我等你回来”,说“你明天又要上班吗”……就像那条短信,就像刚到家时的温存……
  
  两人一时无话。
  邵湘宇心中焦躁,到了床上便不自制地在对方身上挞伐,企图通过肉体地欢愉来缓解自己内心的混乱……不知不觉做得太狠,又把崇秋欺负哭了……
  邵湘宇心中内疚,又觉得自己实在欲求不满。
  跟崇秋在一起像吃小核桃,你费了老大劲把壳咬开,才吃到一点甜头,那味道叫人上瘾,让你恨不得剥出一堆核桃仁,一口气抓一把塞进嘴里,实实在在体验一下满口核桃仁的味道到底是什么。
  ……
  
  崇秋醒来后邵湘宇已经去了公司,隐约记得那人临走前还吻了自己一通,回想昨晚对方的索求,崇秋后怕地发颤。
  他茫然地看着天花板,天蝎座的人希望自己的爱人在床上热情,可是,自己并不是他的爱人……
  
  短信铃声打断了崇秋的胡思乱想,陆祥生发来问他今日有什么安排。崇秋告诉祥生要买生活用品的事,对方很快回短信说他今天有空,可以过来帮忙。
  一个小时后陆祥生就到了,还给崇秋带了早点。
  “我知道一个很好的地方,有各种创意店铺卖生活用品,我们把要买的东西列成单子再出发,还是一边逛一边想?”陆祥生用轻松地语气问他。
  崇秋拿了纸和笔,简单写了点沐浴露洗发水拖鞋之类,想了想说:“应该就这些了。”
  
  心细敏感的陆祥生很快就发现了崇秋的失落,他把崇秋拉起来说:“今天太阳这么好,出去走走心情也会好。”一路上祥生不停地说些好玩事儿,轻快的语调让崇秋紧绷的精神稍稍放松下来。
  到了目的地,崇秋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一片:小熊袜子店,情侣毛巾店,洗洗刷刷厨具铺……他像是来到了玩具世界的小孩,兴奋新奇。
  陆祥生暗暗松了口气,昨天下午崇秋还很好,今天却郁郁寡欢,原因定是出在邵湘宇身上。他不会逼问崇秋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先转移他的注意力,尽力哄他开心。
  见过崇秋的笑,陆祥生再不舍得他难过……
  
  “祥生祥生,快看这个!”崇秋拿着一个冰激凌杯状的牙签筒,极感兴趣。
  “嗯,真是可爱,买了吧。”陆祥生说着,又不知从哪儿拿了一个大骰子,放在崇秋手里,骰子的每一面引着不同的内容,有洗衣服,烧饭,拖地…
  崇秋问:“这是什么用的?”
  “家务分配骰子,你可以跟湘宇抛这个来决定谁来做家务,看这一面是‘呆着’,最适合你。”
  崇秋笑了笑,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有点寂寞。
  
  陆祥生又拉着他买了不少东西,崇秋给自己挑了块印着饼干的毛巾,给邵湘宇的则是印杯子的。
  陆祥生说:“杯子不好,你不知道杯子是悲剧的意思么?小心他运气不好赚不到钱!”
  “啊!”崇秋又长见识了……
  他们买了一套和式瓷盘与青花碗筷,还有其它零零碎碎的贝壳肥皂盒、葫芦状瓶子的沐浴露和洗发水等等。陆祥生刷卡的时候让崇秋输密码,用的依旧是邵湘宇那张,崇秋担心地问:“这里面还有多少钱,会不会用完?”
  陆祥生用卡轻敲了下崇秋的头,塞进他的包里说:“你担心这个做什么?”怎么可能用得完,这可是邵湘宇的工资卡……
  
  崇秋垂下眼睛,陆祥生问:“怎么了?”
  抬起头,崇秋望向对方关切的眼神,竟不由自主地开口:“祥生,你说邵湘宇是我的爱人,可是他却说,他是我的饲主。”
  纠结了一晚上的问题被倾吐出来,崇秋一双干净的水眸在这一刻盈满了不安,自卑,与彷徨……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看到很多人留言支持鼓励,我又泪流满面了〒_〒,你们的力量很强大,非常感谢!(~希望每天都有那么多评论~)
我决定从这章开始,站在读者角度说说自己写文时的想法——
52章我最有感触的地方,是祥生看崇秋睡觉,拿书看是幌子,等崇秋一睡着,陆子应该就在看崇秋了,可是理智道德人品所有一切都告诉他,这个人碰不得,而且我也相信,陆子不会做小动作的。邵湘宇给他打电话问他们在哪里的时候,祥生就在家里看崇秋睡觉,湘宇要回来了,他没有多少时间可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了,我当时一直在思考,祥生那个时候在想什么呢?……到后来,他仓惶离开应该是怕被那两人刺激。陆子太细心太温柔了,走之前还提醒一句,崇秋睡了,希望邵湘宇短时间内不要打扰他,让他好好休息。也许是陆子有私心,不愿湘宇碰崇秋,但除了说这样一句话,他也影响不了什么。与之对比,邵湘宇一回来就可以对崇秋为所欲为,想亲就亲想吻就吻想做就做……(咳嗽,一说就停不住了,那么多字,大大送个积分吧~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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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问几个小朋友,小宝小律和秋崽最喜欢哪一个,有两个竟然说了小宝!
唔,摸下巴,目前我最喜欢的宝宝是秋崽~~





  54 爱生忧

  陆祥生在那一瞬间就理解了崇秋的迷茫,也许真的是旁观者清,所以清楚那人悲从何来。
  不否认,邵湘宇待人待事都是极好极周全的,尤其是对崇秋,除了有些霸道,算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情人。然而,邵湘宇对待崇秋的方式,在旁人看来,的确有一点饲主养宠物的感觉,如果宠物也乐在其中,那这种相处模式未尝不可,原本每一对情侣都有不同的方式互相羁绊……
  可实际上崇秋对此并不十分理解,他内心根本不认可自己被邵湘宇豢养的事实,所以邵湘宇看来理所当然的情事与照顾,崇秋便会觉得压抑受伤。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把买好的东西放进车里,陆祥生拉着崇秋去附近的河滨公园,信步走在落尽华叶的老树下,阳光穿过枯枝桠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惬意。
  “崇秋……”陆祥生幽幽开口,“十多年来,我喜欢过很多人,也有过很多情人,但我从未跟别人住在一起。”
  陆祥生的声音较邵湘宇的柔和,但咬字清晰毫不拖沓,听着像清风般舒服,崇秋听他说话,沉默地与他漫步。
  “我觉得,住在一起和单纯的交往是不一样的,住在一起就意味着你们要一起睡觉,一起吃饭,每天都要见面……你们可能会吵架,会暂时分开,但最终还是会回到那个地方。”
  “我最近……爱上了一个人,可我从来没有告诉他自己的爱,我想我也不会把他当成爱人,没有什么理由……爱一个人,我便不舍得他难过,我会把自己觉得最好的一切给他,来博他一笑,他高兴了,我便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若他难过,我也会心伤心碎……我会希望他跟我生活在一起,这样,我每天起床睁开眼睛,第一个看到的人就是他……”
  崇秋看向陆祥生的侧脸,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很远的地方,仿佛越过了河,越过河对面的那些高楼大厦,一直看到城市的尽头去了。
  “邵湘宇爱不爱你,我没有资格定论,有时候,男人的爱并不会挂在嘴上……但是,”陆祥生转过头来,对上崇秋的眼睛,轻声道:“老槐苑的那座房子,是湘宇想给你的归宿……”
  如果是我,我也会这样做。
  折了你的翅膀,将你温柔豢养,若你想看太阳,就依靠我来飞翔。
  
  这段话崇秋消化了很久,这不像数理化,每道题都有精确的答案。他一个人生活了那样久,人情世故都参不透,更何况爱情那样深奥的东西。
  但陆祥生这一席话仍是一剂难得的良药,医得崇秋缓解积郁,心络暂舒。
  
  “心情好些了么?”
  崇秋点点头,陆祥生道:“笑一个,愁眉苦脸的真难看。”
  崇秋张开手臂向河边跑去,两人隔了十米远,他忽然回过身来,朝他喊:“祥生,谢谢你!”
  冬日的阳光在崇秋头上镀了一层绒光,柔软的头发在风中被微微吹起……一瞬间景物失色,时间停滞,只留崇秋的微笑,深深印在陆祥生的心底。
  情敌莫名其妙变成了爱情咨询师,他苦笑地问自己,陆祥生,你快乐吗?
  
  “祥生,我们买些菜回去做饭吧,给邵湘宇一个惊喜!”崇秋跳回他身边,他对陆祥生越加信任,心中所想皆如实告之。
  “好。”陆祥生忧喜参半,这样的话听着明明自虐,他却无法拒绝。
  
  ***
  
  马不停蹄的大半天,邵湘宇好不容易空下来几分钟,又有下面管理层的报告呈上来让他过目,皱眉审阅,石瑶问:“要不要替你泡杯咖啡?”他点了头,半晌后竟发起了呆。
  假期时崇秋给他当助理,他也是很忙,那时候崇秋在边上偷看他,看得自己注意力一点没法集中……崇秋给他泡了咖啡,怕打扰他,就放在桌角慢慢推过来……
  闭上眼睛,脑海中又换了另一幅场景,竟是昨晚那人在自己身下,承受不住的啜泣,与哀伤控诉的眼神……
  邵湘宇用拇指按摩自己的太阳穴,已经有多久没过周末了?这些日子真是太累了……
  
  下班前霍春山又来找他说分公司的事情,决定过了元旦两人就前往分公司主持开业大局,历时一个月。谈完公事后霍春山问起邵湘宇的新家,邵湘宇道:“这段日子装修,都是崇秋在忙。”
  霍春山笑说:“好一个贤内助,都能帮你管家事了,不过装修的事情他一个人能应付?”
  邵湘宇说:“呵呵,有个朋友帮他,那人是圈里的,挺可靠。”
  霍春山疑惑:“哪个圈里的?”
  邵湘宇说:“同性恋圈里的。”
  霍春山表情诡异:“哦……什么时候搬进去?”
  邵湘宇合了手上的资料:“就这两天。”
  霍春山道:“别忘了进屋酒。”
  “没问题,下周六吧,我打算给自己放两天假。”
  
  邵湘宇驱车回新居,开门竟闻到一股菜香!他大为惊喜,寻至厨房见崇秋正在里头为自己洗手作羹汤!邵湘宇百感交集,轻手轻脚地靠近崇秋,从他身后一把抱住他……
  “啊!”怀里的人儿吓得丢了锅铲,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只听得邵湘宇在自己耳边轻轻唤:“崇秋,崇秋,崇秋……”
  崇秋全身鸡皮疙瘩抖了一地,整个胸腔以上的部分迅速升温。
  被邵湘宇抱了一会儿,崇秋忽然反应过来,大叫:“茄子!茄子!”身后的男人拿起他丢掉的锅铲,帮着翻炒了两下,另一手仍然环着他,嘴不老实地去吻他的耳垂,听着崇秋一声声抽气,邵湘宇近乎叹息地说:“我想你了……”
  昨晚也不晓得自己发什么疯,明知道崇秋性格沉闷不懂讨好,还因为一句话就把他往死里折腾……早上见他虚弱地躺在床上,自己却丢下他去工作,邵湘宇不是不内疚。可没想到一回家,还能见到崇秋给自己做饭!
  “小傻瓜,你这样会把我宠坏的……”邵湘宇无奈道。
  
  崇秋反倒觉得邵湘宇奇怪,扭过头见他满脸疲态,望着自己的眼神却是眷恋又心疼……
  邵湘宇趁机轻啄了一下崇秋的唇,柔声说:“昨晚我做得太过,白天一空下来,就想到你在我身下哭……对不起……”偶尔哭哭是调情,可昨天崇秋分明不愿意,白天自己冷静下来,才一点点回想起。
  
  崇秋没料到邵湘宇那么坚强成熟的人,也会有这般脆弱不安的一面……
  他红了脸,从邵湘宇怀里挣开来,鼓起勇气,反身轻轻抱住他的腰,安抚他道:“我不生气。”
  
  邵湘宇头一次见崇秋这般主动,一时方寸大乱。他抱着他的腰用力提起来,崇秋脚不能着地,惊呼了一声挂在邵湘宇脖子上,邵湘宇伸手关了火,轻声笑问:“你被田螺姑娘附身了么?怎么办好,我恨不得在这里要了你……”
  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头狼表现得再怎么无害,都是色魔!上一秒还心软无比的崇秋这一刻就后悔不堪,他哭笑不得道:“湘宇,先吃饭行吗?”
  邵湘宇被这声“湘宇”唤得骨头都酥了,依依不舍地索了几个吻才道:“好。”
  
  把菜端上饭桌,邵湘宇说:“这些盘子不错,是在哪儿买的?”
  崇秋开心道:“祥生带我去一些创意店铺,那里很多这样的东西,精致好看。”
  两人挨着坐下,邵湘宇问:“哦?祥生今天来了?”
  崇秋道:“嗯,我们把生活用品都买齐了。”
  邵湘宇衔了一块东坡肉入口,赞道:“好吃。”
  崇秋说:“这个菜是祥生做的,还有那盘椒盐虾,说是他的拿手菜。本来说好一起吃晚饭,可他忽然临时有事,刚走没多久你就回来了。”说到这儿崇秋不免遗憾。
  听自己的爱人满口陆祥生,邵湘宇心中有些不快,一冲动问了个白痴问题:“我跟陆祥生比,谁做菜好吃?”
  崇秋想了想说:“你做的排骨好吃,他做的虾好吃。”
  明知道崇秋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邵湘宇还自讨没趣,他郁闷地扒了口饭,果断冷落那盘虾!
  
  一会儿邵湘宇又说:“下周六我们在这儿办个进屋酒,春山他们几个都会来,你把陆祥生也叫上。”
  崇秋一听春山来,心里有一点慌。
  邵湘宇戏谑:“你别再为那日的电话紧张了,春山就是嘴巴坏,他心眼没那么小的……哦,只要你不拿可乐和瓜子招待他就行。”
  崇秋怨邵湘宇取笑自己,当即用自己的筷子拨了邵湘宇的筷子一下,抢过那上面的鸡蛋来吃。
  邵湘宇挑眉:“胆子真大!”于是接下来崇秋想吃什么全部被邵湘宇拦在筷下,直到他着急地喊:“不闹了不闹了!”邵湘宇才“大方”地让了快鱼肉给崇秋。
  饭后,崇秋怪异地瞅着那盘子椒盐虾,除了自己吃了几个,邵湘宇一只都没动,便问:“你不爱吃虾么?”
  邵湘宇说:“别人讨好我‘老婆’做的菜,我可不吃。”他原是开玩笑,只不爽崇秋夸陆祥生,可是话一出口却变了味,自己都吓了一跳。
  崇秋表情一黯,道:“祥生只是朋友。”
  邵湘宇连忙解释:“是我今天不太想吃虾。”





  55 进屋酒

  那个尴尬的小插曲很快被邵湘宇转移话题引开去,一顿饭还算吃得温馨,到了床上更是呢哝细语,缠绵悱恻。
  第二日邵湘宇安排了搬家公司把荣景那边为数不多的行李打包运了过来,两人算正式搬进新居。老槐苑离崇秋的学校也很近,步行十五分钟就到,邵湘宇不用再每天接送他上下班。
  
  一天晚上崇秋拎了两双毛绒拖鞋,放在邵湘宇面前问:“你喜欢哪双?”
  邵湘宇一看,一双白色的兔子,另一双是淡黄的小狸猫,他面皮扭曲:“还有其他的吗?”
  崇秋打开鞋柜,只见里面一溜灰熊和白狗。
  邵湘宇无奈道:“好吧,我穿……兔子。”
  
  洗完澡,英俊的邵湘宇换上一身雪白的睡衣睡裤,胸肌和腿肌隔着衣服隐隐若现,脚下却穿着两只大白兔,还竖着四只耳朵。
  崇秋笑得摊在沙发上:“哎哟、哎哟……我的肚子……”
  
  邵湘宇看着崇秋,只觉他动人得勾魂引魄!他分神想,上一次崇秋开怀大笑是什么时候了?
  一次是办公室里挠他痒,那时的崇秋刚刚开始有点活泼,一副鬼灵精怪的模样,对自己说:“我的时间是很贵的。”然后,自己逼他答应晚上出去约会,他因为忍不住痒而向自己求饶,笑得气喘吁吁……
  还有一次,带他去吃旋转寿司。崇秋看到做工精致的东西就两眼发光,眼看着那些糯米卷紫菜,一只只上面红红绿绿的,有蛋卷,有大虾,有鱿鱼……就傻傻地直流口水。
  自己故意跟他抢,每次他看中哪一个,就提前抢了吃掉,看着他气成包子的脸,自己的心情就好得不得了。最后差点炸毛,才不再逗他,结果崇秋一夹到最后一只三文鱼寿司,就哈哈大笑起来:“我的!我的!”
  ……
  再有一次,那天挺晚了,邵湘宇开车送崇秋回家,路上看到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大爷,崇秋眼巴巴地望着那人,随着车子开过,视线从前面转到后面。后来自己还是停下车,跑出去帮他买了一串回来,崇秋傻笑地接过,咬了一个,又递向他:“你也吃。”那糖葫芦里的山楂差点酸掉了自己的大牙,崇秋看着自己酸到的模样,忽然就笑了。
  ……
  这些美好的场景,全部历历在目,却都是发生在同居以前。
  这一刻再见崇秋放肆大笑,邵湘宇激动地扑了上去,抱住某人乱颤的腰,在沙发上滚了一圈让他伏在自己身上:“小小狸猫也敢笑话我?”
  崇秋的眼睛如一汪春水,眼波流转间,娇气可爱:“为何不敢,你不过是一只兔子。”
  邵湘宇紧紧搂着他:“那我也是这世界上最帅的兔子。”
  崇秋满脸笑意,刮了刮他的脸:“真自恋,不知羞……”
  “如果我不帅,怎么能拥有世界上最可爱的狸猫。”
  只要邵湘宇想,没有他说不出来的甜言蜜语。崇秋却没他这么厚脸皮,一句话就被撩得脸红。
  
  邵湘宇望着崇秋深情道:“我想吃你,我的小狸猫。”
  崇秋窘道:“兔子是食草动物!”
  看着落荒而逃的崇秋,邵湘宇越来越觉得自己幸福。
  这半年来,崇秋这只不问世事的独角兽,被自己一步步靠近,从角落里带出来。他一开始迷茫不安,到后来单纯信任,被自己吃掉后别扭惊慌,再到适应害羞,直至现在的调皮亲近。
  就好像宠物已经养熟了,邵湘宇身为饲主的优越感一下子膨胀开来……
  
  崇秋在卧室给陆祥生发短信:“祥生,正像你说的那样,喜欢的人开心了,自己也会跟着开心。”
  陆祥生回短信来:“嗯,不要想太复杂就好。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
  
  周六办进屋酒,他们就请了四个人,邵湘宇的三个死党,外加这些天来给他们帮了不少忙的陆祥生。时间定在晚上,邵湘宇炒了几个菜,又在酒店订了一些送过来。
  霍春山一到他们家就疯了,穿着灰熊拖鞋跑来跑去,看看客厅里各处摆放的精致小玩意儿,浴室里五颜六色的液体瓶子,熏香,可爱的毛巾,温馨又带了点旖旎风味的卧室,有着整套原版EL建筑杂志的书房……
  “啊啊啊——!我要结婚!!”
  
  秦海很久没跟崇秋见面,这次只客观地评价道:“崇秋,你变化真大。”
  变化?崇秋当然不知道自己的气质,微笑,举手投足间都有了何样吸引人的风情……
  宋云远听邵湘宇说这儿有个水池,便带了十条金鱼归来作礼,这鱼也是别人送给他的,只是他自己从不养活物。
  陆祥生为人大方又不拘小节,接过宋云远手上的金鱼拿去放到水池里,崇秋跟着去看。
  陆祥生把金鱼缓缓地倒进池子,一边问崇秋:“宋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
  秦海和霍春山他刚听崇秋介绍过,陆祥生虽然做室内这一块,也听过邵湘宇的公司在建筑行业如何迅猛地发展,不过他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壹木火的三个股东。还有宋云远那人,看起来有点阴森,想必来头也是不小。
  崇秋道:“我也不清楚,湘宇说他是医生。”
  “我对金鱼没什么研究,也能看得出来这些鱼市面上是买不到的……你瞧,这十条鱼是同一个品种,但每一条颜色都不一样。”
  崇秋一看,果然如此,金鱼在池底游动,上下戏水,鱼尾翩翩,只觉眼前五彩缤纷一片,让人移不开眼:“真漂亮,不知道好不好养。”
  名贵的金鱼都是不好养的,宋云远却扬手送给两个从没有养过鱼的外行人……
  
  陆祥生道:“改天我给你带些鱼饲料,水的话冬天可以不用怎么换,天气热了就要换勤一些。用那些井水,打上来后静放两天再倒进去。”
  崇秋说:“还说你没什么研究,你懂得那么多。”
  陆祥生笑看着崇秋,道:“以前有个交往过的朋友,他喜欢养金鱼,我偶尔也帮他喂喂,换换水。”
  
  宋云远在通往后院的走廊里站了会儿,镜片后面的眼眸一闪,他来到餐厅,兀自开了瓶红酒。
  邵湘宇正把酒店送来的几个菜放上桌,随口问道:“崇秋呢?”
  宋云远抿了口酒,依旧用带着些刻薄讽刺的语调说:“他跟那个叫陆祥生的,在后院看鱼。”
  邵湘宇“哦”了声,宋云远说:“你还真是放心。”
  邵湘宇这几日跟崇秋恩爱甜蜜,一点都没留意到宋云远话中有话,只道:“我的崇秋可乖了。我去叫他们,开饭吧。”
  
  饭间崇秋喝了不少酒,一时唇颊红艳,顾盼生辉。邵湘宇翘起尾巴,放肆地搂着爱人。在座几人都是熟成老油条的朋友了,外话不说直接上来调戏——
  “祝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一天做几次啊?小爷我为你准备了一箱子补阳神药!”
  “哎哟崇秋,再躲就躲到邵湘宇身体里去啦!”
  “哈哈哈哈!”
  他们一边说着,一杯杯酒就给邵湘宇灌下去,这哪是进屋酒,分明就是鸿门宴,还是自己给自己摆的!
  崇秋面子薄,吃了一会儿便想躲。
  “这么会儿就撑不住,以后摆喜酒你怎么办?”霍春山还想拦下,邵湘宇一个眼刀飞来。
  霍春山幽怨道:“可惜可惜,当时一起去打保龄球你还默许我们耍手脚,现在是拉到羽翼下护好,再也欺负不到了。”
  崇秋站得远远地听了,回过身来问:“什么耍手脚?”
  秦海已把崇秋当成自家人的媳妇,也不避嫌,直接坦白道:“那时邵湘宇就看上你了,你不知道么?”
  霍春山哈哈大笑:“他被人拐上床了都不知道的……”
  崇秋气得跳脚,一下闪没了。
  
  几个男人吃到后来便有些醉,一醉就开始大谈政治商事。陆祥生与他们谈不拢,找了机会离桌,熟门熟路地摸进卧室里。
  卧室一边连着衣柜有一只紫木柜子,这只柜子是陆祥生和崇秋一起挑的,里外都能上锁,透气性很好,柜壁上还有小孔,本要放书房,可是跟书房基调不搭,便摆在卧室,让崇秋玩起来也方便。
  陆祥生走到柜子前,摸着柜门轻声问:“崇秋?”
  里面传来一个小小的声音:“嗯。”
  陆祥生笑着问:“怎么躲到这里来了?”
  崇秋说:“我喝了酒就热,想睡会儿。”他是郁闷加害羞整的,想邵湘宇不知何时开始存了那样的心思,骗了自己那么久,他便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一会儿没什么声音,崇秋透过小孔看外面,见陆祥生坐在床沿上,呆愣地看着这边,但他看不到柜子里面来,因为里面是漆黑一片的。
  他坐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崇秋昏昏欲睡的,忽然听见陆祥生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崇秋这才推开柜门钻出来:“嗯,我送你吧。”
  陆祥生手里拿着一本书,递到崇秋手里:“你喜欢的东西,估计湘宇都会买给你,我也想不出你还缺什么,考虑了很久,才选了这个,一份薄礼,恭喜乔迁。”
  崇秋接过那外表透着神秘蓝紫色的小书,只见封面上印着类似M形状的符号,金色的艺术字体做标题,写着“星座分析”,边上还有三个略小一点的银色字——“天蝎座”。
  
  
作者有话要说:54章我最有感触的,是写前半段陆祥生对爱情的看法。
记得早些时候,无意间听到陈绮贞的《鱼》,里面有句歌词,“如果有一个怀抱勇敢不计代价,别让我飞,将我温柔豢养”,当时听了很是感动。
其实很多好小攻都喜欢豢养小受,因为独占欲和控制欲吧,只是小受喜不喜欢被养着是个问题。
我很想写这么一个感性的小攻,能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想法,知道自己要对小受做什么。
如果陆子可以把爱说出来,我相信他会这么告诉崇秋的。
反观湘宇,他也是一样的,只是他相较陆子更为理性、更加痞气,他不会表达那么多悲春伤秋的东西,人到手了就有点松懈,这是天蝎座的性格,更何况他工作忙,也是为他跟崇秋日后的生活做打算,这并不代表他比陆子差劲:)





  56 圣诞

  陆祥生走后,崇秋抱着书趴在床上,仔细地摸着书的封面,视若珍宝,他又害怕又激动,仿佛要窥伺世上最大的秘密!
  “邵湘宇的星座……”
  虽然知道一共只有十二个星座,世界上天蝎座的人就有十二分之一,但在崇秋眼里,这本书不是“天蝎座分析”,而是“邵湘宇分析”。
  他抱着虔诚而郑重的心态,翻了开来——
  星座来历、星座性格、星座爱情……
  
  “天蝎座想要追求别人时,会变得非常有魅力,在交往初期,他们绝对不会轻易泄露自己的缺点……
  “不过,千万不要大意,也许你一直都可以感觉得到,似乎有人在不知不觉中,悄悄地靠近你,直到你察觉,你已经被他虏获了……
  “再也没有人比今天出生的人,具有更巧妙,且更自然的方法,在不知不觉中去虏获或欺骗他人的心……”
  崇秋一边看一边喃喃自语:“早点知道就好了……”
  看到有些地方,他实在忍不住偷笑,只觉自己有了这本书,就能对邵湘宇了如指掌。他跑到书房里拿了一支笔,又返回来,看到有用的地方就划下划线。
  还有一句,说邵湘宇生日那一阶段被天王星和冥王星联合影响,暗示着可能会颠覆捣乱别人的生活,而自己的生活也容易遭受突发的剧变之类。
  这句话写得挺深奥,前面半句有点道理,后面半句云里雾里,崇秋扫了一眼便翻过去看其它简明易懂的。
  
  过了一会儿邵湘宇进来说春山他们要回去了,崇秋出去与他们道别,邵湘宇把人送到门口,回身见崇秋站在客厅里等他,忍不住抱起他就往卧室走。
  崇秋搂着邵湘宇的脖子,在他身上闻到一阵酒气。他把头埋在他肩膀上,轻声问:“你醉了吗?”
  “嗯。”邵湘宇道:“今天高兴,喝多了。”
  崇秋笑道:“你没醉。”醉的人才不会说这样理智的话。
  邵湘宇把崇秋放在床上,笑道:“酒不醉人人自醉,娘子,等为夫洗了澡,再来与你洞房……”
  崇秋躲进了被子里,他回想那些星座书上说的,想得身体一阵阵发热。
  
  邵湘宇洗完澡出来,见崇秋乖乖地躺在床上,紧紧闭着眼睛,眼皮底下的眼眸乱晃。邵湘宇坐到床边,暗自发笑,这么大的人了还装睡……
  崇秋感觉到邵湘宇的气息,只装了十几秒就破功了,睁开眼睛偷瞟邵湘宇,对方笑着扑上来,捏了一下他的鼻子,说:“小核桃。”
  “小核桃?”
  “你是一颗坚固厚壳的核桃,散发着奶油的香甜味,把我诱惑到你的身边……”邵湘宇一边说一边把手伸进被子里去,崇秋微微一挡,就被邵湘宇抓住手腕,温柔地压在枕头上,对方的另一只手不依不饶地继续刚才的动作……摸到被子里的身体时,邵湘宇大惊:“原来是伪装成小核桃的脆皮花生!”
  崇秋笑盈盈地望着他,一片春意闹羞。
  邵湘宇解下浴衣,掀开被子钻进去,崇秋无处可躲。
  两具赤裸的躯体交叠在一起,邵湘宇幽暗的眸子带上了深深的情欲色彩:“什么都不穿,你竟敢什么都不穿……”
  崇秋笑出声来,眸若星灿。可能是喝了酒,他胆子有点大,伸手抱住邵湘宇,主动缠了上去。
  两人嬉笑玩闹了一会儿,他又变着法子回应邵湘宇的爱抚,还时不时在对方背后挠两下。
  看着崇秋躺在自己身下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邵湘宇痴了,傻了,疯了……
  
  一场献祭般的性爱把“饲主”伺候得通体舒畅,某人史无前例的配合让邵湘宇激动得心肝儿乱颤,直到他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了,才绵软地撒娇道:“我累了,明天再做好么?”
  邵湘宇抱着虚软无力的小宠物,感动得不知作何言论,斟酌半天只蹦出一个字:“好……”
  崇秋闭上眼睛,在邵湘宇怀里婉转低语:“你开不开心?”
  “你说呢?”邵湘宇没等到崇秋的回应,他轻轻呼吸着,已经伏在自己身上睡着了。
  
  这一段日子两人好似新婚,如胶似漆。
  然而蜜糖般的生活也会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渐渐平淡下来。邵湘宇为事业繁忙,崇秋也有自己的工作。早上一起出门,晚上一块吃饭。偶而邵湘宇加班,崇秋就玩玩电脑,看看鱼。
  两个人过日子,本就不求轰轰烈烈,习惯了固定的生活方式,就算一句情话都不说,也能很舒服浪漫。
  进屋酒之后陆祥生只来了一次,他找了养金鱼的资料,作了细致的笔记,同鱼食一起带来给崇秋。
  崇秋已把陆祥生当成挚友,只是既不装修房子,两人没有见面的机会,况且陆祥生也是个忙人。不过他们倒是时常发短信打电话,崇秋对陆祥生信任非常,感情上有什么疑问全部问他。
  
  就在这般惬意安好的日子里,邵湘宇和崇秋迎来了圣诞。
  沉闷寡言的小学数学老师在圣诞节这日收到一束火红的玫瑰花,惊得整个数学组老师瞠目结舌,原来富婆爱的都是这种小绵羊!
  崇秋被一群人围着起哄八卦,也不知道该如何说谎,老婆送的?爱人送的?难道说饲主送的!?
  
  晚上回到家,他见邵湘宇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气闷道:“你怎么送花到学校呢!”
  邵湘宇一愣,笑着反问:“不喜欢么?”
  崇秋这一整日都红透着脸,无处发泄,此刻对着邵湘宇幸灾乐祸的嘴脸,终于忍无可忍:“……我今天都快被烧熟了!”
  邵湘宇大笑着起身,两步上前把崇秋抱在怀里,低声戏谑:“熟了正好下酒吃。”
  
  崇秋扭动着躲开,邵湘宇说:“去换件衣服,我们出去吃饭,我订了桌子。”
  崇秋咕哝:“为什么要换衣服,这件不行么?”
  邵湘宇神秘地笑笑:“你去卧室,看了就知道了。”
  崇秋进去,只见床上摊着一套白色的西装,他拿起来看,也不是纯白,似乎是用几种不同颜色的丝线制作,摸上去柔软厚实,此外还有一件烟灰色衬衫,一样手感良好,领口有宝石红的细镶边,那红丝线就像是手工绣上去的……
  邵湘宇站在卧室门口,说:“换上试试。”
  崇秋把房门关了,邵湘宇摸摸鼻子:“又不是没看过……”
  
  穿好衣服,崇秋站在镜子前,忽然感觉自己又帅又精神,尤其是那西装裤包裹下的腿,修长如竹。只是这衬衫领口的红边,让人看着有一丝柔和与妖媚。
  邵湘宇敲了敲门,崇秋走出来不好意思地眨眨眼睛。
  呆立了好一会儿,邵湘宇才赞道:“好一个眉眼俊俏的贵公子。”
  崇秋说:“我以前没穿过西服,没想到那么好看。”
  “这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当然好看。”邵湘宇揽着崇秋转了一圈,说:“娘子这样水灵,为夫不愿让别人瞧见你。”
  亏得邵湘宇跟姚莳处了四年,四年来那女人在时装搭配上对邵湘宇的挑剔,此刻让他学了来哄崇秋开心。
  
  邵湘宇抱着崇秋让他坐在沙发上,变戏法般地掏出一个黑绒盒子,只见里面四颗淡红色的水晶,在灯下闪闪发光。
  “这是什么?”崇秋捏了一个看,圆形的红水晶外包了一圈银边,精致秀气。
  “是袖扣。”邵湘宇执起他的手,把那水晶袖扣别在白色的袖子上,左右各两颗,整套服饰刹那如画龙点睛,崇秋抬手挥袖,一抹红光衬得整个人气质妖娆。
  邵湘宇又拿了一双小牛皮鞋子,和衬衫是相似的颜色,只是牛皮面上有红丝刻纹。
  穿了这一身精心打造的装备,崇秋打量着自己,也不由得脸红。
  抬头见邵湘宇也换了衣服,原来的水蓝底纹衬衫外,套了一件偏深色的西服,袖扣是蓝色宝石,两人站到一块,竟是不折不扣的情侣装。
  
  邵湘宇开车带崇秋到了预订的酒店,进门时双双成了聚焦点,一束束目光让崇秋表情僵硬,步步紧张。
  直到了酒店顶层,里面飘着悠扬错落的小提琴声音,音乐很淡,渐现渐隐地融在背景里,让人自然而然放松下来。服务员领他们到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两面环立屏风,左侧室内景观,右侧城市霓虹。
  ——圣诞节最少不了的烛光晚餐,红酒玫瑰,一样不缺。
  
  一身白衣的崇秋,捧着一束鲜红玫瑰,轻笑道:“白天不是送过了吗?”
  邵湘宇替他斟了酒,递过去说:“鲜花赠美人,再多也无妨。”
  “又不是情人节,你……”
  “嗯?”邵湘宇打断他,佯装苦恼道:“连情人节都把我预定了么?本人风流潇洒,不知道多少名门淑媛争相邀约……”
  崇秋把花一放说:“你爱找谁就……”
  “可我就只爱跟你在一起……”
  崇秋闷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喜逐颜开:“你这口才,真不晓得能编出多少花言巧语。”
  邵湘宇笑道:“花言巧语只说给你听,能博你开口一笑就是甜言蜜语,我要真心对谁好,哪有人能拒绝。”
  “自恋狂。”崇秋剜了他一眼,低头去吃刚上来的前菜。
  邵湘宇笑眯眯地看着他,一脸宠溺。
  

作者有话要说:插花:文中关于天蝎座的论述来自网上11月某日的生日分析书~
附加一条——
天蝎座的爱情
优点:忠诚、坚定不移、热情。
缺点:善妒、占有欲强、易怒、多疑、神秘。
巨蟹座的爱情
优点:忠臣、支持、关怀、奉献精神、亲切、纵容对方、崇拜对方。
缺点:情绪化、不稳定、太过依赖、容易沮丧。
————
55章,以前崇秋对邵湘宇的顺从,从某种程度上说是类似“小生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的落寞心情,而现在崇秋对湘宇的好,是发自内心的爱。



  57 种花

  两人正吃着,崇秋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一见是陆祥生打来的,立刻接起来听:“祥生?”
  “嗯。”那边陆祥生问:“在约会么?”
  崇秋红着脸瞥了一眼邵湘宇,小声道:“是啊,你呢?”
  “和朋友一起吃饭,刚想到你就给你打个电话,祝你圣诞节快乐。”
  “谢谢。”崇秋说:“也祝你快乐。”
  陆祥生挂了电话,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的是某花店的网上订单,送出去的玫瑰,匿名的送花人。
  陆祥生,你在这里顾影自怜又是何必?既然不打算动手,为何还多此一举。
  现在就算后悔也无济于事。
  权当,没有送过吧……
  第二日邵湘宇去公司,沉脸蹙眉。
  霍春山坏笑着问:“怎么了?昨晚崇秋没满足你?”
  邵湘宇摇头,说:“有无名氏给崇秋送花,他以为是我送的。”
  霍春山道:“哈哈,那送花的也真可怜,为他人作嫁衣裳。”
  邵湘宇道:“我没说破,昨天是个好日子,我不想他不开心。只是……不晓得是谁觊觎我的宝贝。”
  霍春山道:“哟,你也有不放心的时候?我还当你刀枪不入。”
  邵湘宇一笑,把这事儿暂时搁在了脑后。
  既已过了圣诞,离一月份分公司开业就不远了,这一去要一个月,邵湘宇竟有些不舍得与崇秋分开。
  晚上回到家,崇秋在后院喂鱼。一抹夕阳透过树影洒在水池中,池底十条鱼儿悠悠摆尾,水波潋滟如同五彩翡翠。连同崇秋的背影,都变得飘渺梦幻起来。
  邵湘宇悄声走过去,崇秋忽然回过头来,笑问:“干什么鬼鬼祟祟的?”
  邵湘宇把他搂进怀里:“我就想吓得你尖叫,像上次在厨房里那样。”
  崇秋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说:“上次在炒菜我没听见,今天那么安静,你开门我就听到了。”
  邵湘宇抱着他说:“下个月我想带你去北京。”
  崇秋问:“去干什么?”
  邵湘宇说:“我们打算在北京开分公司,开业那段时间我一定要在的,我不愿和你分开……”
  崇秋脸一热,道:“可是我要上班,一月底才放寒假。”
  邵湘宇叹了口气:“我知道。”
  崇秋感受到了对方语气里的惆怅,心中忽然想起一句话,多情自古伤离别。
  他任邵湘宇抱着自己,眼睛直愣愣地望着水池边上的小土地。邵湘宇转移话题说:“这里光溜溜的,你说种点花草好不好?”
  崇秋说:“嗯,再种点蔬菜,种了自己吃。”
  “我喜欢四季豆,你喜欢番茄,这两个一定要。”
  崇秋道:“我还喜欢芦苇,不知道能不能种芦苇。”
  邵湘宇说:“芦苇占地方,那么小一块地,你种了芦苇就没地方种其它了。”
  ……
  两人一来一去说着毫无营养的话题,却倍感温馨。
  崇秋把种花草的事情在电话里与陆祥生说,陆祥生像个百科全书,总是什么都知道的。周五崇秋提前下班,他就过来带着崇秋去买,两人挑了不少花苗与蔬菜苗,还有园艺材料及简单的家用化肥。
  回到家,崇秋便迫不及待地去捣鼓那些东西。
  陆祥生笑着调侃:“这么急做什么?你今天种了明天也不会长出果子来,更何况现在是冬天。”
  崇秋认真道:“我要在邵湘宇去北京之前,把这些花和蔬菜都种上。”
  陆祥生问:“他什么时候走?”
  崇秋有点沮丧地说:“一月六日,还有没几天了呢。要看书网。”
  “……”陆祥生轻声道:“别担心,有我在,肯定来得及的。”
  崇秋用耙子把池边的土松了松,先把小小的芦苇插进去,他伸手摸了摸芦苇的毛把子:“祥生,我不舍得跟他分开……”
  在陆祥生面前,崇秋才敢这么诚实直白地倾诉自己对邵湘宇的爱意:“……虽然他只要去一个月就会回来,可是我心里失落落的……”
  陆祥生手上拿了另外一个小耙子,一边松土一边仔细地洒化肥,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有一句话叫,小别胜新婚。”
  ……
  邵湘宇停好车进家门,只听见后院隐隐有笑语传来。他心中疑惑,崇秋和谁那么开心?
  越往里走,那两人的声音越发清晰——
  “诶,那边种四季豆呀!把番茄苗给我……”
  “等我先把篷给你搭好了,没有木架子你让它日后怎么长?小笨蛋!”
  “哎呀!”
  邵湘宇听到崇秋的惊叫声,微微停滞的脚步又快了起来,进到后院只见两人蹲在地上,崇秋正张牙舞爪地往陆祥生脸上抹土。池子边上歪歪地插着三株小芦苇,地上有绿色的植物苗,各种小花小草小铲子,还有井里打起来的水。
  ……
  “湘宇?”陆祥生看到他,立刻站起来。
  崇秋也回过身,脸上被抹了两道泥印,一脸傻样:“你回来了!”
  邵湘宇道:“一进来就见你在欺负祥生,你什么时候那么坏了?我都没发现。”他的表情完美,看不出任何破绽,可心里仿佛被什么揪紧了——
  崇秋脸色红润,笑得灿烂可爱,却是跟别人在一起……原来他不止在自己面前快乐,不止为自己一个人开心!
  邵湘宇不否认此刻内心的矛盾,只觉得陆祥生杵在那儿扎眼得让人难受!
  “他先拿泥抹我的……”崇秋语气哀怨地看着邵湘宇告状,眼睛里还是笑意满满。
  邵湘宇走过去,靠近崇秋,当着陆祥生的面,轻轻搂住崇秋的腰。
  怀里的人僵硬了一下,很快放松下来,眼睛闪闪,红唇微启。他的额上有一层细汗,邵湘宇用干燥微凉的拇指细细擦拭他的脸颊,手势轻柔无比。
  他宠溺地问:“在玩什么呢?”
  崇秋微眯着眼睛享受邵湘宇的抚摸,被对方这么抱着,语调都不自觉慵懒起来:“在种花。”
  邵湘宇取过一旁的毛巾绞了水,又要替他擦脸。
  崇秋这才觉得不好意思:“我自己来。”
  陆祥生不知何时又蹲回去摆弄那架子了,背对着他们看不到表情。
  邵湘宇觉得自己有点幼稚,好像小孩子赌气一样,向一个外人炫耀亲昵来证明崇秋是属于自己的,不管他跟你玩的有多开心……
  这一刻他又莫名想到那束并非自己送的花,忽然间心头便多出一根刺来。
  崇秋不知邵湘宇所思,还好意地留陆祥生吃晚饭,陆祥生可不像他那般不观三色,只不着痕迹地拒绝了。
  晚上两人做爱,邵湘宇有一点迁怒,动作稍微粗暴了点,崇秋喊了几下疼,才把邵湘宇的理智拉回来,抱着发抖的崇秋,邵湘宇软语安慰:“不做了,你让我摸摸。”
  “你心情不好。”崇秋后知后觉,轻轻摸着邵湘宇耳鬓的头发。
  邵湘宇很不安,但不想让崇秋知道自己的小人心理,只说:“因为要去北京了。”
  崇秋灿然一笑:“祥生说,小别胜新婚。”
  邵湘宇捏了捏他的鼻子:“这可是你自己承认,跟我结婚了的。”
  “哎呀!”崇秋咬了嘴唇,方知那“新婚”的意思,两抹红晕飞上脸颊。
  ***
  邵湘宇在办公室里签几分文件,心里却不知为何愁绪万千,他想起之前霍春山表情诡异地说“你胆子真大”,又想起进屋酒那日,宋云远讽刺道“你还真是放心”。某人手上的签字笔顿时停了下来。原来,应该不放心的,是崇秋身边的人!
  他拿出手机打电话给那中介朋友:“许强,我是邵湘宇,想问你个事……”
  “邵哥啊,有啥事尽管说。”
  “你几个月前介绍的那个陆祥生,是什么样的人?”
  “哟,这我也不清楚,只有过几次生意上的来往,这人业界口碑不错。但人怎么样,我还真不知道……”
  “冒昧问一下,你怎么知道他是同性恋的?”
  “有次不小心听他说电话,提到一个酒吧,那是城比较出名的同性恋出没地,我当时开玩笑地问了一下,他也没回避,就这么知道了。他们圈子里的人有点乱,我自己又不涉足,也没啥兴趣八卦……哈哈,怎么你想调查他啊?……”
  “呵,也不是调查,就想了解一下他有没有固定伴侣。”
  “得,我还有个朋友,也是那圈子的,我给你问问,你稍等。”
  五分钟后,许强回电话来:“那人说陆祥生是圈子里远近闻名的花花公子,有钱又有风度,但是做事从不落坏名声……这些都是原话啊,想必这人交际手腕不错吧。”
  邵湘宇的脸黑了几分。他跟许强侃了些不打紧的题外话,对方祝贺了新公司这几月的破竹之势,对邵湘宇日后的地位身价表达了各种钦羡之情,又草草寒暄几句才收尾。
  挂了电话的邵湘宇,这一刻竟有些后怕!他把资料往边上一推,双肘扣桌,手指深入发根。
  崇秋是个没有什么防备心的男人,他根本算不上Gay,虽然给他洗脑般地灌输过这个概念,但如果他真的被除自己外的同性骚扰,会有什么反应呢?
  他会……反抗么?会自我保护么?还是像对自己一样……慢慢就习惯了?
  邵湘宇很清楚崇秋的吸引力有多大,难保陆祥生不对他有遐思……还有圣诞节那束花,以及晚餐时陆祥生打来的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提前公告:
  上一章是虐之前最甜的一章了,从现在开始要为大虐铺垫,不想被虐的孩子请做好撤逃准备。之后被虐得无处可逃、无法呼吸、肝疼肺颤等等症状,鄙人概不负责,并且不担负纸巾费用。
  (扇子一挡脸,亲爹变后爹,哈哈哈)




  58 惩罚

  石瑶推门进来说:“邵总,机票已经订好了。”
  邵湘宇眼眸幽暗,沉吟道:“你……替我退了,让秦海去。”
  “这……”小助理犹豫了,分公司的开业仪式,按理说董事长是必须出席的。
  “你让霍春山来一下。”邵湘宇坐在椅子上,面色有点疲惫。
  “好的。”石瑶得了救般闪出去,一会儿霍春山进来,问:“怎么了?”
  “北京分公司剪彩,我不去了。”
  霍春山有一瞬不解,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干脆道:“把崇秋带上。”
  “不,他不会答应的,他要上班。”
  “你他妈……”霍春山无语了,这么理性睿智的一男人,咋一谈恋爱就痴了!果然古人说红颜祸水……这换成男的也是一样的!
  邵湘宇用手指按着自己的太阳穴,这种从来没有过的不安,让他非常煎熬。
  霍春山忽然把手撑在桌上说:“邵湘宇,这不像你的作风。”他难得连名带姓地喊邵湘宇。邵湘宇听了一怔,见霍春山俯视着自己道:“你现在只是去北京出个差,就提心吊胆草木皆兵,那你的爱情也太脆弱了吧!我是不知道爱是怎么一回事儿,但我觉得你跟崇秋的关系有问题!”
  邵湘宇心中大为震撼。
  “事业上我一直承认你完美出色,你之前告诉我要信任员工,我也觉得很正确,可你对崇秋……”霍春山很想说,你怎么对崇秋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可又想也许是崇秋没有给邵湘宇足够的安全感,他的话在嘴里绕了一圈,道:“上司下属尚且如此,更何况你跟崇秋……你不可能一直绑着他!”
  “……”邵湘宇面部僵硬,说不出话来。
  霍春山认真道:“你再好好想想吧,私人的事情,最好不要影响工作。”
  傍晚的时候下起了小雨,崇秋站在超市门口,没有带伞。他拿出手机按开联系人,看到自己存的“香芋”,嘴角勾起一个俏皮的微笑,正想打过去,手机却提示没电了。
  崇秋撇撇嘴,算了,邵湘宇这几天很忙,还是自己回去吧……
  拎着袋子冲入雨幕,细碎的冬雨如冰粒子一颗颗落进头发里,崇秋跑了几分钟,肩膀上已经湿透……
  刚拐进老槐苑的区域,手臂忽然被人拉住!
  崇秋转头,惊呼出声:“……祥生!”
  陆祥生看着他,眼中透着无法掩饰的关心与紧张:“你在哪儿?怎么就这么跑回来!也不怕生病了!”
  崇秋被拉到伞下,两人紧紧地挨在一起。陆祥生伸出手臂揽住他的肩膀,以防他再被雨淋到。
  “……你,你怎么在这儿?”
  怀里的男人冻得脸色苍白,瑟瑟发抖。陆祥生心疼道:“你不会打个电话给我么?我今天来帮你种花,半路下起雨,就在附近停好车,一路寻出来……”
  崇秋笑道:“就一点点路,没想到雨那么密,哎呀,冷死我啦……”
  陆祥生轻轻摸了摸他被雨打湿的头发,柔声说:“回去先洗个热水澡,我给你煮点姜茶,家里有姜么?”
  “有的,”崇秋指了指刚才陆祥生从自己手里接过去的袋子说:“我刚买。”
  两人深一步浅一步地到了家,崇秋开门与陆祥生进去。
  这一幕,恰好被缓缓开车驶入巷子的邵湘宇看在眼里——他们撑着一把不大的雨伞,紧密相拥,有说有笑……
  而刚才自己打崇秋电话,却是关机。
  邵湘宇紧紧握着方向盘,一点都没办法说服自己,他们两人只是正常的朋友关系!陆祥生是绝对有问题,而崇秋……
  崇秋刚脱了外套,便听到外面院子的开门声,他见邵湘宇进来,立刻迎了上去:“你回来了?今天下雨,没有淋到吧?”
  紧身的黑色束领毛衣,单薄的身形衬着纤腰窄臀,一张笑脸白皙精致,他竟然在一个外人面前,这般举止自如!
  “没有。”邵湘宇的表情阴郁恐怖,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
  陆祥生站在客厅门口与邵湘宇打招呼,没听到对方回答,他有些尴尬,却依旧温和礼貌:“今天下雨,后院的花也种不成了,我改日再过来吧。”
  崇秋迟钝,不明所以,只应了声“好”。
  尽管内心翻江倒海,邵湘宇也没有什么真凭实据说陆祥生对崇秋有何逾越之处,下雨天两人撑一把伞,挨得近实属平常,若是现在发火责问便显得心胸狭窄、斤斤计较了。
  他一股闷气憋在胸中无处发泄,又不得不装绅士君子,与陆祥生道别。
  陆祥生走后,邵湘宇冷声对崇秋道:“去穿件衣服,我们去外面吃饭。”
  崇秋一愣,他本想洗个热水澡,头发还湿湿的难受,何况今天下雨,家里有菜,没必要出去……可隐约觉得邵湘宇心情不大好,便依了他。
  随意披了一件外套,崇秋坐上车,邵湘宇说:“去吃印度菜吧。”
  其实几个月前邵湘宇带他去过一次,那里的东西偏辣,他不是太喜欢。不过今天……崇秋偷偷瞧了瞧邵湘宇的表情,轻声应道:“嗯。”
  果不其然,印度餐馆里的咖喱辣得他想呛,放了香料的鸡肉也没法入口,崇秋只吃了几口味道怪异的炒饭,就放下了调羹。
  邵湘宇皱眉:“吃这么少?”
  崇秋用叉子拨了拨盘子上装饰的巴西利叶子,说:“我不是很饿。”
  邵湘宇叫来服务员,替他点了个冰激凌。这一回,崇秋一点不剩地吃下去了。邵湘宇盯着他说:“你挑食。”
  崇秋狡辩道:“这个再多我都吃得下。”
  邵湘宇哼笑了一声,又给他点了个一模一样的,还要了大份:“继续吃。”
  崇秋扁扁嘴,一口一口吃了,吃得牙齿打颤,从内到外得发寒。
  两人吃完回到车上,邵湘宇看着脸色发白的崇秋,问道:“冷了?大冬天的两个冰激凌竟然还吃得下去……”
  崇秋耷拉着脑袋不说话。
  邵湘宇想到他跟陆祥生在一起时笑颜相向,说不定崇秋可以对任何对他好的男人都这样,一时心中大泛酸味!
  他凑上去吻住他,崇秋轻轻挣了一下,任由那火热的舌与自己的冰冷交缠,直到两人口中的温度稍微有些中和……
  邵湘宇伸手把住崇秋的腰,自下而上地揉捏着,掌力极大。
  崇秋呜咽了一声,颤着气息道:“等……等回家……”
  邵湘宇沉吟片刻,松开了手。
  回去路上两人不冷不热地聊天,崇秋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
  好像真的是冰激凌吃多了,他的胃一抽一抽得疼,连带着手脚冰冷发麻。
  到了家,他迫不及待地去洗热水澡,直到把自己的皮肤都泡红了,才有些转暖。
  给手机充上电,崇秋迷迷糊糊地蜷缩在被子里。似乎过了很久,他才觉身侧的床垫下陷,紧接着属于邵湘宇的气息靠了过来。
  男人身上有柚子清香,唔,是自己给他买的沐浴露……
  邵湘宇掀开被子,手臂碰触到崇秋的身体。他的皮肤很热,泛着粉色的水汽。刚才自己进浴室时发现热水器的温度被调得偏高。邵湘宇知道崇秋怕冷,所以睡觉前都会把身体泡的热乎乎的,非常诱人。
  这一晚,特别想折腾他。
  或许是想做点什么来弥补自己内心的焦躁与不安,也或许是想要惩罚他……跟别的男人打情骂俏、挑食、倔强地吃两个冰激凌等等,都是很好的“惩罚”理由。
  其实这些莫须有的罪名根本无从谈起,可邵湘宇的理智已经被嫉妒的潮水冲到不知哪里去了……
  见崇秋一到家乖乖地洗澡,乖乖地躺在床上,睡得毫无防备,他的欲望就更深了。
  邵湘宇翻身压上去,低头吸吮对方的脖颈,再慢慢转移到锁骨,手同步地解开对方的睡衣扣子……
  “嗯……”崇秋呻吟出声,睁开沉重的眼皮,双手无力地抬起,撑在邵湘宇肩膀上说:“今天不要……”
  邵湘宇眯了眯眼,眼眸漆黑,却带着暗火。他毫不理会对方的拒绝,执意做下去。
  崇秋在邵湘宇身下难耐地扭动,身体一阵热一阵冷,仿佛方才吃下去的辣咖喱和冰激凌在胃里起了激烈的化学反应,伏在自己身上邵湘宇温度较低,皮肤很滑,让自己冷热交加的身体觉得舒服,如果只是这样抱着就好了……
  理智告诉崇秋身体经受不住今天的情事,可他神志不清,即使精神拼命抵抗,手脚还是主动缠了上去……
  邵湘宇的欲望瞬间被崇秋的回应煽动到顶点,于是暴风般地啃噬揉捏开去,迫不及待地撞进那紧致的温暖中……
  “啊……”好疼!崇秋紧紧皱着眉头,努力放松自己的身体来承受邵湘宇的炙热。邵湘宇微微退了出来又狠狠深入,每一次都逼崇秋叫出来。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这个人是他的,只是他的……
  真想把他关在家里,哪里都不让他去,谁都不让他见到……
  “你是我的……”邵湘宇沙哑地呢喃下誓。
  这一晚,明明两人纠缠得很激烈,崇秋却一直低泣地说“不要了”,要不是对方最终哭着在自己手里射出来,邵湘宇都要怀疑他没有得到快感。
  事后崇秋便昏睡过去,邵湘宇抱着他想:以后得好好管管他突然出现的挑食毛病,体力这么差可不行……


  59 发烧

  第二天是周日,邵湘宇一早就去了公司加班。
  崇秋昏昏沉沉醒来,全身虚软无力,头痛欲裂。费劲侧了个身,见床头柜有杯子压着一张纸片,他伸手拿到眼前——
  “起来了记得吃饭,粥煲在瓷锅里。我去公司了,有什么事给我电话——宇”
  崇秋躺在床上咬着自己的食指关节。
  以前一个人的时候,从来没有人关心自己。因为很小就跟着父亲离开故乡,所以跟母亲的关系也比较疏远,偶尔打电话,客客气气的倒像是外人。
  那么多年,自己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呢?也有不吃饭的时候吧,不吃也没有人管……生病了是怎么样的呢?好像过几天也好了……
  和邵湘宇在一起才半年,刚开始的时候,崇秋心里就想,两个男人住在一起,睡在同一张床上,还做那种事情,是不正常的……所以一直觉得这种关系只是暂时,就算日后两人分开,他也有心理准备。
  可是,现在,却舍不得了。
  他根本无法想象,如果离开邵湘宇会怎么样,也许,可能,会很难过很难过。
  昨晚的邵湘宇很反常,崇秋有些不解,这段日子他能逐渐分辨邵湘宇的开心与不开心,其实大多数都会在那种事情上反映出来……
  所以昨晚,邵湘宇的心情肯定很不好。不过也许是因为公司里的事情才心情不好的,他最近很忙很忙。
  崇秋把那张纸片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被人关心着,他心里甜甜的。
  正胡思乱想,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崇秋摸摸发烫的额头,犹豫要不要与邵湘宇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在枕边找到手机,按下接听键,他停了一秒,低声唤道:“湘宇……”
  “……崇秋?”并非邵湘宇的声音传来,崇秋这才惊觉刚才忘了看来电显示。
  “呀,祥生,对不起。”
  “呵呵,没事。这么想他么?名字都会叫错。”
  崇秋也不好意思地笑了,可忽然一阵痛苦的窒息感袭来,他难受地抓紧了胸口的衣服……
  听到对方忽然哽住的笑声,陆祥生敏感地问:“你……怎么了?生病了么?”
  崇秋缓过神,稳了稳声调说:“没有,没有。”
  陆祥生松了口气:“你说话有点鼻音呢,懒洋洋的。”
  崇秋道:“我刚刚醒来。”
  “难怪。”陆祥生顿了顿,道:“邵湘宇后天就要出差去了吧?今天下午你在家么?我过来帮你把剩下的花苗种完。”
  “嗯,谢谢你。”
  和陆祥生说完不久,邵湘宇的电话就来了,他问崇秋有没有起床,有没有吃饭。
  崇秋抱着手机喃喃:“我还睡着……”他的话带着绵绵的尾音,就连电话那头的邵湘宇都不自觉放柔了声调:“小懒虫……”
  这一早上邵湘宇一直在自我反省,此刻冷静下来,方回想起昨日的行为,不由内疚后悔。只是公司的事几乎分去了他所有的精力心思,就算想与崇秋好好谈谈也没有时间。他叹了一口气,等忙过这段日子吧……
  两人本没有什么隔夜仇,此时对方这般温言细语,崇秋听了眉眼带笑,嘴上却依旧埋怨道:“是谁害得我这样……”
  “是我不好,你别生我的气,”邵湘宇安慰他道,“先起来吃点东西吧,吃了再睡,乖。”
  “嗯……”也许是生病了,崇秋内心有些脆弱,本能地想向对方撒娇:“你什么时候回来?”
  邵湘宇在那头轻轻地笑:“做完事就回来,大概四五点,回来给你带蛋糕。”
  “好……”
  崇秋拖到十一点多才起来,一晚上的激烈缠绵,身上全是邵湘宇留下的味道,即使家里没人,他还是羞红了脸……
  泡了个热水澡,吃了粥,他里里外外穿了好多衣服,然后呆呆地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等陆祥生来了,他才迈着笨重的步子去开门。
  “怎么穿成这样?不热么?”陆祥生失笑。还没过正月呢,崇秋就把自己包成了熊!
  “不热。”崇秋知道自己有些发烧,他想也许动一动出点汗,就会好了。
  “吃过饭了么?”
  “吃了,”崇秋把陆祥生拉到后院,“种花种花,只剩下两天了。”
  陆祥生板起脸道:“我就是做苦力的命。”
  崇秋“噗嗤”笑了一声,他歪着头看陆祥生:“种完花我请你吃饭。”
  陆祥生挑眉看他:“你能找到让我满意的餐馆?”
  崇秋想了想,陆祥生这样的人,什么好地方都知道,的确没什么心意,他发愁了。
  陆祥生笑眯眯地看着他说:“你做给我吃。”
  崇秋皱着鼻子道:“好是好,可是我做的不好吃。”
  陆祥生不相信,问道:“邵湘宇说的?”
  崇秋耙了两下土:“因为你跟湘宇做的都比我好吃。”
  “哈哈哈!”陆祥生大笑,“好不好吃,不是自己说了算的。”
  两人聊了一会儿,崇秋渐渐不说话了,专心挖坑种花,填土洒水。过了半个小时,他就满头大汗了。陆祥生疑惑道:“怎么流那么多汗?”
  崇秋扯出一个笑容:“有点热了。”他觉得自己快没力气了,虚弱得笑一下都觉得累。
  “我就说啊,”陆祥生无奈道:“要不要把外套脱了?”
  “嗯。”刚想起身,崇秋眼前忽然一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崇秋!”陆祥生丢开铲子,眼明手快地托住他的背。
  崇秋靠在陆祥生腿上,气息紊乱,眼睛紧闭。
  “怎么回事!”陆祥生这才发觉,眼前的男人脸红得不正常。
  他随便拿毛巾擦了手,便去掐崇秋的人中。崇秋幽幽转醒,瞳孔快速收缩着,视线的焦点在空中茫然地乱晃。
  陆祥生顾不得太多,一把抱起他往外冲,怀里的男人很轻,脑袋无力地靠在自己胸口……
  陆祥生心跳剧烈,很久,很久,都没有这样心疼过一个人……想把他紧紧地往自己身上揉,揉到心里去,去填满自己的渴望……
  “崇秋……崇秋……”陆祥生一声声唤着,仿佛用尽力气,语调却依旧轻柔:“坚持一下……我们去医院……”
  邵湘宇拎着蛋糕进门,没见到崇秋的身影。他叫了几声崇秋的名字,也没有听到任何回应。一路寻到后院,他惊见地上花苗四散,铲子胡乱地弃在一边,毛巾落在地上沾了泥……
  邵湘宇立刻给崇秋打电话,却听到手机铃声在卧室响起。
  转回卧室,邵湘宇盯着那一闪一闪的屏幕,挣扎了一会儿,按开来看,只见一连串的来电与拨打记录,十有是陆祥生的!
  邵湘宇脸色发黑,他也不想怀疑他,他也不想的……
  可还是无法控制地打开收件箱——
  全是两人的短信记录。
  明明,那个时候跟自己在一起,一条短信都不会发的崇秋,现在……
  邵湘宇的心凉了一大截,他没有勇气打开来看内容。像是受了巨大的刺激一般,坐在床上握着崇秋的手机,面无表情。
  陆祥生,不负盛名的花花公子。
  很好,很好……
  医院。
  陆祥生抱着崇秋,跟医生一起把他抬上病床,他脱掉他的外套,拿了毛巾替他掖汗……
  稍稍拉开对方的衣领,只见脖子锁骨处满是红紫的吻痕,陆祥生的手忍不住地发颤,他挡着医生的视线,随意擦了擦就替他拉拢衣襟。
  老医生也是见惯了的,只道他们两人是一对,便毫不顾忌地说:“身上的汗最好用热毛巾擦干,额头、手腕上拿冷毛巾覆。我去开药,一会儿立刻挂生理盐水。”
  两个护士端了冷热两盆水来,很快照着医生的吩咐忙开了……
  等忙过这一段,外面已经天黑。
  医生拿起温度计,戴上老花镜旋转着看了几秒,说:“39度2。”
  陆祥生着急地问:“医生,他不出汗了,身上温度比刚才还高,没关系么?”
  老医生调了调生理盐水的下滴速度,一边说:“别太担心,人的身体发热到一定程度会关闭汗腺,以阻止水分流失……这孩子身体虚,流了那么多汗,没脱水算好的了。”
  陆祥生松了一口气,给崇秋额头上的冷毛巾换了个面。
  那医生对他道:“你来一下。”
  陆祥生不安地看了看崇秋,跟着老医生到隔壁的就诊间。那人坐下后,拿起钢笔,问:“你是他什么人?”
  “……朋友。”
  老医生抬起眼睛别过老花镜看他,眼神犀利,然后又低下头去:“你跟他那一位认识么?”
  “认识,也是朋友。”
  老医生问完这两个问题便不说话了,开始写病历。
  陆祥生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他的身体……是不是很不好?怎么发个烧能晕过去?”
  老医生把病例合了往他面前一推,简单明了地说:“受了凉,又泄了元气,肾虚内亏,最好减少房事,有条件的话抓几副中药调理调理。”
  陆祥生接过病例,点头道:“我会转告的。他什么时候能好?”
  老医生摆摆手说:“好好调养,一个礼拜吧。现在还年轻,复原快,但也不能太折腾了,自己注意点吧。”
  陆祥生道了谢,回临时看护病房。
  崇秋此刻整个人都已经被烧糊涂了,陆祥生伸手握住他发烫的手,他本能地回握比自身温度低的东西。
  陆祥生的心狠狠一跳……
  只有这种时候……可以吧。


  60 相思

  崇秋的嘴微微开阖着,唇已经开始发干,陆祥生拿了水喂他喝,一滴水顺着他的嘴角下滑,陆祥生用手替他擦掉。
  ……想起邵湘宇曾经在自己面前,亲昵地用手抹崇秋的脸,心中不免怨懑嫉妒。
  崇秋躺了一会儿,睡梦中忽然轻轻呢喃了一声:“爸爸……”
  陆祥生心上一软,眼眶跟着发酸,他想哄崇秋心安,便柔声应道:“嗯。”
  对方安静地躺着,脸上的红潮退了大半,面色开始转向苍白。陆祥生去换他额上的冷毛巾,手刚伸过去,又听他低低地叫了声:“湘宇……”
  这一次,陆祥生应不出声了。
  他痴痴地发愣,约过了十来分钟,终于把手伸进口袋,方才里面的手机震动了不下五次,自己都没去看……
  果然,六个未接来电,都是邵湘宇的。此外还有两条短信,一条问他们在哪里,第二条是第一条的重复。
  陆祥生握着崇秋的手,咬了咬牙打回过去。
  一刻钟后,邵湘宇赶到医院。
  “你来了。”陆祥生站在窗前,负手而立。
  邵湘宇隐忍不发的怒气在瞥见崇秋的一瞬间,一下子去了大半。他昏睡在病床上,一无往日的生气。
  邵湘宇调息数秒,转向陆祥生,眼中无半点初认识时友好的神色。他稳声问:“你把他怎么了?”
  怎么了?人将近四十度高烧晕过去,擦汗时看到的满脖子吻痕,你问我把他怎么了?……他还不忘急着赶着种菜种花,只为了让你开心!
  昨日我眼中只看到你神色阴沉,你对崇秋做了什么我无资格质问。然而,你对他到底有几分真心?枕边人身体虚弱如此竟不甚清楚!
  陆祥生气得发抖,眼神冰冷地看着邵湘宇,却只能将千言万语压至心底,口中轻描淡写地飘出一句:“他昨日淋了雨,发烧了。”
  邵湘宇心中疑惑,为何崇秋发烧了,却是陆祥生在他身边;昨晚下了雨,也是陆祥生给他撑伞回来……早上自己给崇秋留了字条,叮嘱他有事打电话,可他身体不舒服却什么都没对自己说,想来他是信任陆祥生更多一点……
  正欲细问,却听崇秋微弱出声,邵湘宇立刻到病床前,俯身去摸崇秋泛白的脸颊。
  崇秋半睁开眼,见到是邵湘宇,忽而一笑。
  邵湘宇握住他的手,紧皱眉头:“你病了,为何不告诉我?”
  “我以为没什么大事……以前生病,熬两天就好了……”崇秋淡笑地说着。
  邵湘宇抓住崇秋的手指,凑到唇边轻吻了一下。想起当时自己冷落他,他也是病得强撑着,不去看医生。
  “以后不许再这样,有不舒服就要说。” 邵湘宇霸道地下着命令,一会儿又问道:“现在觉得怎么样了?”
  崇秋说:“挺好的……”
  陆祥生在一边听着,忍不住插嘴:“好什么,发个烧人都能晕过去……你就知道逞强。”
  崇秋难得见陆祥生如此认真严肃,又想到刚才是陆祥生把自己送到医院里来,还叫来了邵湘宇,对他感激不尽。
  见崇秋凝视着陆祥生,邵湘宇立即联想到那些电话和短信,此刻这眼神竟有些许含情脉脉的味道……
  他心中那一股闷气,怎么都化解不开去了。
  “我去一下洗手间。”邵湘宇起身,仓惶出了医院的门,一阵冷风扑面而来,他苦笑了一下,纵然他自信骄傲,意志铁打不动,精神坚不可摧……这一刻也暗自失落难受起来。
  原来自己会害怕,原来,自己也会害怕……
  在寒风中呆立了几分钟,邵湘宇去便利店买烟。
  他原本是不吸烟的,也没有烟瘾。一开始在美国混社交圈的时候,跟那群纨绔子弟有过一段吞云吐雾的日子,不过只是弄个噱头。
  可今天,他却莫名想抽烟,想让那呛人的味道和淡淡的烟雾把自己包围起来,一根烟燃完,他还真觉得心中的烦闷解了不少。
  回到病房外,只见陆祥生站在门口,他看了一眼邵湘宇,递过来一本薄簿:“这是崇秋的病例,你仔细看看吧。”
  邵湘宇一怔,又听他道:“医生说最好中药调理一段时间。他身体不好,你也没什么空管他,我……”
  邵湘宇打断他道:“你费心了,这些事情我会考虑。”
  “那行。”陆祥生说:“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陪陪他吧。”
  “不送了。”邵湘宇憋闷得慌,心中气道:这样喧宾夺主的话,这人竟能说得如此自然。
  他正欲推门进去,忽然又听陆祥生说:“崇秋刚睡着了,你……”
  邵湘宇扭过头来,一瞬间眼神狠厉无比:“陆祥生,你管得太多。”
  陆祥生退了一小步,转身离开。
  邵湘宇进了病房,走到崇秋身边坐下,见他确实睡着,现在又没有他人在场,便放松了表情,这一坐就是近一个小时。
  崇秋睁开眼睛的时候,意外地看到邵湘宇脆弱的表情,不由心中一酸。
  “湘宇……”
  邵湘宇被崇秋的声音拉回神智,本能地恢复完美坚强的状态:“你醒了?”
  “嗯。”
  挂完药水,两人开车回到家。
  邵湘宇要给崇秋洗澡,崇秋坚持自己来,无奈人一起身就头重脚轻。邵湘宇接过大任,把他仔仔细细地揉搓了一遍,虽然没做什么其他的事,也够两人折腾了……
  把崇秋抱到床上,邵湘宇探了探他的额头:“你这身体也不是一日两日这样,医生建议用中药调养,若我给你配了药,你自己会煎么?”
  崇秋点点头。
  邵湘宇怀疑地看了他一会儿,叹气道:“算了,时间太紧张。等我北京回来带你好好看个中医,配了药,再亲自监督你吃。”
  邵湘宇后日就要走了,两人即将分开大半个月,崇秋心中万分不舍。他想到后院那些花还没种完,自己却先倒下了,还要对方这样担心自己,又里觉得内疚。
  第二日崇秋醒来,闻到厨房有八宝糯米粥的香味,他舔了舔嘴唇,一会儿邵湘宇进来,崇秋疑问道:“你没去上班?”
  邵湘宇说:“今天不去公司,陪你一日,我也替你请了假。”
  崇秋道:“再请假,学校就要开除我了。”
  “那你就呆在家里,还怕我养不活你么?”
  崇秋瞪了他一眼,邵湘宇笑笑,取了退烧药让崇秋吃下,然后又看着他喝了一碗粥,才放下心来。
  邵湘宇抱着电脑坐在崇秋身边,崇秋躺了一会儿,拉拉他的袖子说:“花没种完。”
  “什么时候不能种?你就不能闲一会儿,好好休息休息。”
  过了一会儿,崇秋又说:“今天鱼还没喂。”
  邵湘宇放下电脑,去后院喂鱼,回来后见崇秋闭着眼睡了。他犹豫了一下,穿上衣服出门,上车给霍春山打电话:“那个会议我还是亲自来开吧,你把几个人召集起来,我二十分钟后到。”
  一个会议开了两个小时,已经是最快速度。邵湘宇赶回家,见崇秋还睡着,松了口气。
  他坐了一会儿去烧晚饭,煮鱼汤的时候发现葱没有了。一想后院那块地上似乎已经种了些许……
  走到后院,邵湘宇一愣,只见那块小土地上原本还空着的一小角,歪歪扭扭地插着几株花,显然是仓促之下种上去的。
  他好气又好笑,蹲下身把花重新扶正了,填实了土,浇了水。
  也许是邵湘宇快要远行,两人在一起的时光竟然显得有点悲伤。一整天没说几句话,到了晚上吃饭洗澡睡觉,睡前也只互相道了晚安。
  次日崇秋醒得很早,他见邵湘宇睡梦中都蹙着眉头,便伸出手指去抚摸……不过很快对方也睁开眼睛,凑过来亲亲他的唇。
  崇秋问:“你什么时候出发?”
  邵湘宇道:“上午十点的飞机。”
  “哦。”崇秋垂下眼,“我不能送你了,我等一下就要去学校。”
  邵湘宇说:“我会给你发短信的。”
  “好。”
  “你一个人在家,凡事都要注意一些,想吃什么就买,不要饿着肚子,下班准时回家,别跟陆……”——别跟陆祥生搅和在一起,这句话被邵湘宇吞进了肚子里,转了一圈出来:“别事事都叫陆祥生来帮忙。”
  崇秋抬眼看看他,小声应道:“嗯。”
  邵湘宇走的头两天,崇秋还熬得住。对方时刻有短信过来,说自己到哪儿了,问他吃了么睡了么之类,晚上也会打个电话聊这日的事情。
  后来分公司正式开工,邵湘宇的短信渐次少了起来,有一天晚上过了两点打电话,响了两声才惊觉已经三更半夜,崇秋肯定睡了。
  崇秋当然没接到电话,只是次日醒来看到对方凌晨的短信,说是才忙完。
  过了一周,崇秋的病也好了,他自己怕打扰邵湘宇工作,所以很少主动联系。
  每天一个人回到空荡荡的屋子,房间里都静悄悄的,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得可怕……日复一日,他越发想念邵湘宇了,每天数着挂历上的日子。
  吃过晚饭,崇秋趴在床上想,邵湘宇一月二十五日回来,已经过去一半。自己一月二十三日放假,有两天可以好好准备准备迎接他……
  陆祥生说小别胜新婚,真的能胜过新婚吗?
  崇秋自己笑了一会儿,找出手机把邵湘宇发来的短信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一会儿又觉得莫名哀伤……
  他实在忍不住心中的一悲一喜,发了一条短信给陆祥生:“祥生,我得了相思病,该怎么办才好?”
  作者有话要说:顶锅盖插花:
  很久没插花了,插几朵歪歪扭扭的花吧……
  1.何时虐完:还有3章
  2.抽,不能及时回复
  3.上面那句是假的,其实作者遁逃了


  61 绝望

  陆祥生收到短信的时候正在槐树茶馆喝茶。 那日邵湘宇当着他的面说了句“你管得太多”,直到今天,十一日过去了,他再没有跟崇秋主动联系过。
  相思病,呵呵……
  陆祥生看着手机屏幕苦笑,你得了相思病,却不知道我早就得了这病,否则也不用隔日就来这里。从那院子经过,看见里面灯亮着,猜测着你在做什么,偶尔甚至会傻傻地站在树下,等到十点十一点,灯灭了才走……
  我可以想办法治你的相思病,可是如果你的病好了,我的病该谁来治呢?
  “我来陪你聊聊好不好?”陆祥生回完短信,出了茶馆,几分钟的路到了崇秋家门口,按响门铃。
  小狸猫拖鞋发出“踢踢踏踏”的响声,由远及近,崇秋打开门凑出脑袋:“我刚给你回短信,你怎么那么快就到了?”他刚是想拒绝陆祥生的,因为天有点晚了。
  陆祥生说:“我正好在附近。”
  “其实不用那么麻烦的……”崇秋挠挠头:“哎,先进来坐吧。”
  陆祥生进了门,崇秋给他拿了一双白狗拖鞋,又去给他倒茶。
  “你真把我当客人了,还倒茶?”陆祥生笑着调侃。
  崇秋讪讪地回来,抱了个靠枕,往沙发上一缩。
  陆祥生说:“你有哪些症状,说来听听,本大夫给你诊断诊断。”
  崇秋怔忡道:“我一想他,心里就又高兴又难受。”
  “怎么样的高兴,又难受什么?”
  “我想到他跟我说的话,他的声音,他的……”崇秋把邵湘宇的那些碰触抚摸含糊地带了过去,红着脸继续道:“想到跟他有关的,都觉得心中甜甜的,可是我想他,他却不在我身边,我就觉得难受。以前,二十几天一下子就过完了,现在却那么慢,像过一年了……”
  崇秋抬起头,不安地看着陆祥生。
  两个人相爱,肯定会想见面,想碰触,想拥抱……
  你想念一个人,他却不在你眼前,那便是相思之苦。
  我可以教你,让你发那样的短信给邵湘宇,那人说不定会欢欣雀跃,用甜言蜜语来哄你开心。可是,傻崇秋儿,你不懂欲擒故纵,不懂爱情三十六计……你若学会了一味讨好,他便当是自然,未必会珍惜,到时候会更伤心……
  “他总是会回来的。 ”
  你的他还会回来,可我的“他”却永远不会属于我。
  崇秋的悲喜总是很容易,听到这句,他笑道:“嗯,还有十天,我二十三日放假,到时候我要给他买花,给他做好吃的……”还要一起吃饭,一起睡觉!
  崇秋说着,从沙发上跳起来,开心地手舞足蹈。
  “貌似你还欠我一顿饭呢!”陆祥生去揉他的头发。
  崇秋“啊”了一声躲开:“你没帮我把花种完,我不欠你的。”
  陆祥生见他笑得狡黠灵动,心中一颤,起身便去抓他,崇秋连躲了几下,竟然也躲了过去。
  陆祥生心下暗忖邵湘宇不在,便大了胆子与崇秋起玩闹之心,他道:“看你再躲,别让我抓到了!”
  石瑶轻声道:“邵总……”
  邵湘宇一下子惊醒过来,刚才自己看着文件,竟然睡着了。
  他揉了揉眉心,问:“几点了?”
  石瑶对这个上司很是心疼。新公司上任的那几个管理者都被压得喘不过起来,邵湘宇的工作量却是他们的三倍之多,这种状况下他还能挤出一个晚上回去见女友……这样的好男人,世界上哪儿还有第二个。
  “六点十分,现在可以登机了。”
  邵湘宇又问:“明天几点的回程?”
  “早上六点,您……会不会太累?”石瑶叹气,这人真是不要命,每天睡四个小时,一天三杯咖啡提神,这哪是常人能熬得过去的……
  邵湘宇说:“飞机上还能睡两个小时呢,来去四个小时,足够休息了。”
  看他说得轻松,石瑶开玩笑道:“你回去就是为了跟女朋友上一次床么?”
  邵湘宇大笑,“不,不,我只是几日没见他,担心他而已。”
  “一个大活人,有什么好担心的,电话网络都是白有的么?”
  邵湘宇摇头:“他身体不好,光打电话,我不知道他到底如何。”
  “好了好了,登机吧,明早我和小李开车来接您。”
  邵湘宇收了文件,把不紧要的一些交给石瑶,自己留下一份。
  上了飞机,他拿出手机给崇秋发短信,“我晚上回来。”只打了这五个字,又删了去,心想给崇秋一个惊喜也好。
  晚上八点半,邵湘宇抵达S城,打车回老槐苑。
  开了门,却听见屋内传出欢声笑语。
  隐约有声音说,什么给我吃,又有人笑道着说不要,头一人又说:“你想耍赖……”第二人回道:“……我可没答应你。”
  邵湘宇忽想起陆祥生与崇秋雨中亲昵的相拥,想起崇秋手机里的电话短信记录……他心中大感恐惧,双脚不受控制地走过院子来到客厅,但见陆祥生伏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抓着一人的手,躺在他身下的,不是崇秋是谁!
  邵湘宇惊怒:“你们在干什么!”
  陆祥生一听那声音,心中大叫不妙。刚从崇秋身上下来,就感觉眼前一个黑影过来,接着腹上剧痛,耳边一阵噼里啪啦。两人摔在地上,撞了茶几,叮叮咚咚的小茶杯滚落在地毯上。
  陆祥生捂着胸下的肋骨……下手真狠。
  他抬起头来,想说这是个误会,但看着邵湘宇的脸色,硬是说不出话来。
  崇秋整个人都懵了,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邵湘宇怎么回来了,怎么一来就打陆祥生?他看着邵湘宇,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心心念念想着见他,可是真见到了,却为这样的邵湘宇感到害怕……
  邵湘宇又抡起拳头,崇秋忽然扑上去抱住了他的胳膊:“别,别打了!”
  对方面色凶煞地扫过来一眼,吓得崇秋阵阵发憷。
  邵湘宇咬牙收住手,起身瞪着陆祥生,手指发颤地指着门口说:“趁我还能忍得住,你赶快走,离开我的视线……”
  陆祥生看了一眼崇秋,担心道:“你要把他怎么样?”
  自己的确心谋不轨,不管跳不跳黄河,洗不洗,都不清白,可崇秋却是无辜的。
  邵湘宇暴喝:“我把他怎么样轮不到你来管!!”
  陆祥生忍着身上的疼痛,拎起自己的风衣走向门口,离开前只轻声说了句:“别做让你自己会后悔的事……”
  邵湘宇一怔,可他的思绪混乱到无法理解那一句话,只稍微平息了一下心中的怒火,就转向崇秋。
  邵湘宇靠近他,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崇秋一颤,惊恐地望着对方。
  邵湘宇的暴虐心理被催化到了极致,眸中风云巨变,只听“嘶啦”一声,崇秋的衣襟已经被扯开一大片。
  崇秋尖叫一声,又被邵湘宇堵上了唇,带着怒气的啃噬与撕咬一下子蔓延开来……
  吻了一阵,邵湘宇只听得崇秋的呜咽和低泣,他下手又快又狠,脱了崇秋的裤子,把他压在地毯上分开他的腿……
  什么都没有,没有润滑剂,没有安全套,进入到一半,崇秋就痛得大哭大叫起来:“我疼,疼!邵湘宇!你疯了……你放开我!”
  邵湘宇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沉默片刻,从崇秋身体里慢慢地退了出来,无语地抱着他,任他哭,又替他擦了身子,把他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邵湘宇坐在床边,等崇秋哭乏了睡着了,才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我再也不会强迫你……”
  邵湘宇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过了凌晨,便浑浑噩噩地出了门,一路上只觉得天是阴沉的,活着是无趣的,自己忙来忙去做了那么多事情,原本都是为了他……
  你什么都不懂,一点也不知道我的不安与绝望。
  邵湘宇又想,如果他要离开自己,那自己现在做这些事情的理由是什么?仿佛生活再次成了惯性,成了机械与麻木……可又不得不继续,手底下多少人靠自己养活。有些东西一拿起,就再也放不下了。
  邵湘宇在飞机上昏昏睡睡,连着做了数个噩梦,脑子几乎要炸开来,梦里崇秋和陆祥生在一起玩闹,又梦见崇秋哭叫着骂“邵湘宇你疯了”,还有自己回去后空荡荡的屋子……
  自己活了近三十年,真心想爱个人,竟然抓不住。
  该叹现实残酷,还是咎由自取……可是,想不明白自己到底错在哪里……
  下了飞机,石瑶站在接机口,见到邵湘宇惊呼一声捂住了嘴巴:“天哪,你这是去干什么了?”
  邵湘宇干笑了一下,声音沙哑。
  一般做秘书助理一类的人,都是心思细密的,这会儿石瑶脑海中早就编排了数个版本的故事出来,想来想去,也不过是感情上的风波。
  只不过他们很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到了分公司,霍春山还在睡眼惺忪地整理领带,估计是刚从附近的宾馆出来,他见了邵湘宇,惊诧道:“我靠,你被人轮了?”
  邵湘宇没理他,径自去办公室。
  石瑶眼看着自己上司化身工作狂,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却以神速批完了一整周的公司项目,期间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下午茶休息的时候,石瑶忍不住端了杯咖啡过去,还配了一碟子小甜饼:“邵总,吃点东西吧……”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我有多爱芋头啊,爱他就虐他=。=



  62 反省

  邵湘宇僵直的脊背松了松,整个人一从工作里出来,就显得憔悴不堪。
  他此刻只是靠精神支持着,身体完全在透支……
  靠在椅背上,邵湘宇一放松,脑海里又浮现出崇秋的影子,一时压抑得窒息,他说:“你帮我买包烟吧。”
  石瑶无奈地下楼,折回办公室时,见邵湘宇站在落地窗前看外面车水马龙的城市,整个背影显得萧寂落寞……
  这个人回来了,却把心丢在了别的地方。
  
  “邵总……”石瑶唤了他一声,邵湘宇回过身来,脸上依旧是坚强干练的表情,眼眶有些微红,却隐藏得很好。
  哎,真浪费那张笑起来英俊帅气的脸。好吧,这样其实也挺酷的……只是他把所有感情都埋在了心中,永远不会在别人面前显露脆弱,不知道他在自己的爱人面前是什么样子……
  石瑶把烟递给邵湘宇,体贴道:“抽一根提提神,多抽对身体不好。”
  邵湘宇点点头:“嗯,我知道。”
  
  分公司现在的总经理是冯修志,这人是直接从总部跟着邵湘宇他们过来的。剩下的两个副总,一个委任给杜先勇,另外一个是易傅知。
  前者是当时会议上提到过的,自己应聘进来,邵湘宇他们观察了几日,也觉得不错。后者是国内T大毕业的,在建筑行业干了五年,原本在另一家公司当副总,跳槽理由据说是那边黑幕太多,做事不痛快……
  这几日霍春山找人查了他的老底。毕竟现在公司做到这份上,已经要开始考虑“间谍”问题了。可不查不要紧,一查吓一跳,他竟是易欣集团的董事长的次子。不过易欣是首都的龙头财团之一,实力雄厚,想来也没必要跟一个刚起步的小公司作对,若说要提携,却也并没有什么世族交情……
  而这易傅知的性格又跟霍春山有点相似,他俩很快打成一片。只是霍春山还算个正经人,易傅知却是相当滥交,喜好玩乐。有一种人天生擅长在饭桌和声色场所上见客户谈项目,许是身世原因,交际于他便是与生俱来的本领……
  托他的福,邵湘宇他们一到北京就认识了这个行业的几个神级人物。
  人在江湖,关系绝对是少不了的。
  
  二十来天转眼就快过去,邵湘宇跟霍春山安顿完分公司的内外事务,明日便准备打道回府。这晚易傅知邀了他们几人去北京城最有名的酒吧,邵湘宇原要推托,却被霍春山说了一句:“看你这几日人不人鬼不鬼的?你还真是……要为崇秋守身如玉不成?别扭扭捏捏的,不过是放松放松,玩乐一下。”
  那易傅知听了起哄道:“喔唷,原来咱邵董事长已经名草有主了!……咦,脸色这么黑?难道老婆跟别人跑了?”
  不知者无罪,易傅知原本一句玩笑话正巧戳在邵湘宇的死穴上。
  霍春山却一下子看出了端倪,他给易傅知使了个眼色,对方一笑,识相地闪一边去了,霍春山小声问邵湘宇:“怎么了你?”
  邵湘宇没出声,感情上的事情原本都是极私人的,他不想拿出来说。虽然知道霍春山是好意,可现在自己都混乱一片,也无从说起。
  
  霍春山想了想便问:“崇秋是不是跟那个陆什么出问题了?” 关键时刻,总归是好友最一针见血。
  看了看邵湘宇的表情,霍春山啐了一口,道:“进屋酒那日,阿远就跟我说,陆什么看崇秋的眼神有问题了!回去哥几个想想办法,要怎么整他你尽管说……”
  邵湘宇瞥了他一眼,道:“你别动他,崇秋挺紧张他的。”
  霍春山看外星人似的看了邵湘宇一眼:“你丫个……你素来有仇必报的性格怎么被崇秋磨成这副娘们儿样了!我、我操,怎么说你好!”
  邵湘宇苦笑了一下,道:“晚上一起去吧,我是该放松放松。”
  
  到了那地方邵湘宇才发现是一处Gay吧,只是逢周末特别热闹。易傅知在那儿混得很开,据他自我介绍是男女通吃。
  邵湘宇也不知怎么跟他们完全玩不到一块,也许是心情的原因,这几天因为崇秋的事情,除了工作,他根本无法投入到其它上面去。
  打了陆祥生那次回来后快十天了,崇秋一个电话和短信都没有。他真的有那么不喜欢自己么?难道这么久都只是自己一厢情愿……
  
  声色酒吧,见着邵湘宇这样颓废低迷却另有一股成熟风味的男人,自然有很多人来搭讪的,可他连话都懒得说,人来人往,只一个人喝闷酒。
  隔着乱转的镁光灯,他看到霍春山跟几个女人跳热舞,又见到易傅知抱着一个清秀的少年啃脖子。邵湘宇怔怔地看着对方怀里的那个少年,眉眼跟崇秋有点相似……
  崇秋跟自己做爱的时候,也是这样贪欢害羞又有些痛楚的表情,有时候会哭,可是非常惹人怜爱……
  他想他,想得全身发疼。
  
  这时易傅知忽然看了过来,对邵湘宇邪气地一笑,笑容里充满了挑衅和鼓动。
  邵湘宇心道,自己以前也是这样,风流不羁,事事得意。可未料到今日竟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记得刚开始对崇秋只是隐隐心动,为那种没有体验过的感觉而吸引沉迷,之后渐渐接近他,把他带到身边,便自然而然地爱上了。
  什么是爱?那之后自己一直觉得,两个人一起过一辈子就是爱,就像之前与姚莳分手时说的……
  到底什么地方错了?
  
  邵湘宇想起自己与崇秋在荣景同居的那段日子。知道他没什么朋友,也没什么地方可去,就是算准了他毫无退路,所以很自然地寻了个机会强上他,那之后有一个月,崇秋都小心翼翼的,不怎么说话,吃的也少,自己却一味觉得上床做爱这种事情,习惯了就好。于是硬强迫着他习惯了……
  一直以来都是先满足一己私欲,才去考虑他的需要,可除了物质上的,自己又给了他什么呢?
  他那样胆小孤僻的人,平日里素不出门,跟别人的相处方式除了退让便是隐忍……啊,居然也没想过,单独生活了那么多年的人,最擅长的,不就是隐忍么?
  也许自己来北京出差,对他来说反而是放松的日子?难得有个可以一起玩的朋友,可能还是倾心的对象,却……
  
  呵呵,邵湘宇,现在你承认了?
  你以为你是谁,叫你爱上的人都应该是有福气的?
  他跟你在一起,只是你强取豪夺,他习惯了所以顺从罢了。
  现多了一个追他的人,他也会比较,也有选择的权利……
  你这些天惊惶难安,嫉妒发怒,不就是害怕这些么?
  害怕他不选择你,害怕他离开你……
  邵湘宇苦笑了一番,几杯酒又下肚去。
  
  爱情啊爱情,现在他才领教了爱情的毒。
  如同白色的曼陀罗华,单纯洁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都说接近不得,自己却仍然为其深陷,为其沉沦,为其引瘾惶恍,犯尽情痴。
  
  不知何时霍春山来到了他边上,把一张房卡递到邵湘宇的手里,道:“酒店是傅知安排好的,这里出去左拐,你如果觉得累了,就先回去休息吧。”
  邵湘宇摇摇晃晃地起身,嗓音嘶哑道:“谢了。”
  
  ***
  
  那日崇秋醒来,要不是身上仍然有些疼痛,他几乎以为邵湘宇回来是自己的幻觉。
  不清楚状况的他为邵湘宇前一晚的行为感到生气,他发短信慰问陆祥生,对方反而来安慰他,让他别放在心上。
  崇陆与人向来冷清,没什么可以拉家常的,也不会故作客套,两人寥寥数语便结了,他又把全部的心思放在了邵湘宇身上,猜测邵湘宇在想什么。
  闷了两天,崇秋才回忆起陆祥生曾经和自己谈过的“避嫌”话题——如果邵湘宇看到他和别人在一起,就相当于给邵湘宇带了绿帽子,他会吃醋,会生气。
  崇秋恍然大悟,原来邵湘宇是吃醋了!没想到无意间的聊天竟然一语成谶……
  当时自己懵懂无知,还无所谓地说,如果解释清楚就会相信对方。可邵湘宇的盛怒完全超过了他可以理解和接受的范围,对方还根本没有给自己解释的机会!
  
  崇秋郁闷极了,他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什么事情,又生气邵湘宇不相信自己!他自己生着闷气,邵湘宇不给他打电话,他也不打……
  可他天性不懂得记仇,没几日气就消了,气一消他就熬不住了。
  邵湘宇的霸道他没记住,全记着对方的好。这几天对方还是没有联络自己,崇秋越发开始胡思乱想——
  邵湘宇为什么不给自己打电话?他还在生气吗?他什么时候回来?会回来吗?
  
  邵湘宇冷落他是有前科的,崇秋惧极了那样的情况。比起以前,他此刻清楚了自己的爱,所以对于这种悲观的猜想便扩大了数倍,打心底深处涌出无尽的忧郁情绪来……
  自我折磨了几天,他开始慢慢反省自己的不是——
  跟陆祥生真的只是朋友而已,如果对方是个女的,那是绝不会让陆祥生抓自己手的,可祥生是男的啊……好吧,邵湘宇也是个男的!
  不过,以前自己不也跟陆祥生一起出去买家具,装修房子么?湘宇怎么最近才生气吃醋?还是说,自己跟陆祥生太好了?
  那么,以后跟祥生保持距离吧,不能摸不能碰,也不让他揉自己的头发,最多只说说话,嗯,这样湘宇就不会生气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后两天,虐点低的准备好纸巾……





  63 离别

  明日就到了邵湘宇原本约定好回来的日子。崇秋抱着手机,犹豫再三,终于决定先给邵湘宇打电话服软,服软肯定要道歉的,可怎么道歉好呢?
  崇秋拿了纸笔,趴在书房的写字台上打草稿。
  “湘宇,我不该跟陆祥生一起玩,你别生我的气。”哎呀,这么说好奇怪,感觉像小学生写检讨书……
  崇秋把句子划了,又写道:“湘宇,我跟陆祥生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别生气了。”湘宇在想什么自己又不知道,所以这么说也不行……
  崇秋又划了,再写:“湘宇,我不爱陆祥生,我只是把他当朋友。”这样是想说明“我爱的是你”吗?……好像说不出口……
  “湘宇,我跟陆祥生是玩玩的,跟你是认真的。”
  ……
  啊啊啊!纠结了两个小时,某人终于放弃了,他赌气地拿笔在纸上划来划去,要不就打电话问问湘宇明天什么时候到好了……
  崇秋颤颤悠悠地拨通了邵湘宇的电话,第一通电话没人接,他退缩了,是不是他故意不接自己的电话?
  别扭了十分钟,崇秋才再次鼓起勇气打第二个,这一回响到一半就被接起了,他刚松了口气,忽然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喂?”
  崇秋一怔,问道:“你是谁?”
  对方的声音很清丽,感觉像个少年,那人道:“秋崽宝贝?你又是谁?”秋崽宝贝是邵湘宇存储在手机里的昵称。那人觉得有趣,以为是邵湘宇的儿子,却没想到是个大人的声音,便打趣道:“你是他的爱人么?”
  崇秋的手开始哆嗦:“我……我不是。”
  那人“哈”了一声,道:“哦,那你是他的情人?咱是同行,我是他今晚的床伴……”
  崇秋心里咯噔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把电话按掉了。
  邵湘宇从浴室里出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房间里的陌生少年:“你是谁?”
  那少年胆子奇大,过来直接往邵湘宇身上贴:“邵总……”
  邵湘宇推开他:“我问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即使喝了很多酒,但他还没到丧失理智的地步。
  那人娇笑道:“刚才在酒吧,还不是你一直看我,是易先生安排我来的……”
  邵湘宇眯眼一瞧,却正是刚才易傅知怀里的少年!
  对方又热情地粘了上来,邵湘宇大力一把推开他,冷声道:“出去。”
  少年被推得一个趔趄,吓了一跳,这才惊觉对方对自己并无意思,撇了撇嘴走了。
  邵湘宇拿起手机打给霍春山,劈头就是一顿骂:“易傅知搞什么名堂?随便一个MB都能直接进到我房间里来?他有没有问过我的意思!……”
  霍春山使了个眼色给易傅知,一边不断给邵湘宇说好话:“消消气消消气,那啥,他也是为了让你放松放松……”
  邵湘宇又是一顿骂,霍春山把手机拿远了,心中默道,虽然计谋失败了,但能让他骂出来也是发泄的一种方式,总比憋在心里好……
  挂了电话,霍春山向易傅知耸了耸肩,摊手道:“不是我们的错,他被爱情砸坏智商了。”
  邵湘宇拿霍春山当出气筒出了气,此时躺在床上,几日累积的疲惫一股脑袭来,没一会儿,竟昏昏的睡了。
  凌晨他又做了噩梦,梦到自己回家,崇秋不在了,有关他的一切,都没有了……
  邵湘宇挣扎着惊醒,去浴室洗了个冷水脸。
  回来后在枕边找到手机,去翻以前跟崇秋的信息记录。这几天一直这样,想联系他,可最后总是放弃,因为害怕他说……
  “咦……”按开手机,邵湘宇发现崇秋六个小时前来过电话!他……要来和自己说什么?
  邵湘宇心脏乱跳,握紧了拳头又松开,如此几分钟,才咬牙拨了回去。
  崇秋脑中余音绕梁般一直重复着那少年的话——
  我是他今晚的床伴……我是他今晚的床伴……我是他今晚的床伴……
  他素来就是倔强脾气,此刻更是一根筋傻到底,竟把那电话里的乌龙事件完全当了真,丝毫没有怀疑!
  整个人像被点住穴道一般动弹不得,慢慢的他才发觉是心脏在疼,疼得身体都没法动。崇秋缓了缓,捂着胸口爬进柜子,在里面上了锁,然后便开始委屈地抽气,哭到几乎没有眼泪可以流出来,只缩在柜子里发抖,方才的震惊渐渐升华成决绝的悲伤……
  崇秋心里想着:他可以问我,可以骂我打我,也可以强迫我跟他发生关系,这些我都可以忍受……可是他非但不相信我,不给我打电话,不听我的解释,还跟别人在一起……跟别人一起睡觉……跟别人做那种事情……
  现在,对他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因为他变心了……
  如果这样在一起,不如分开好……
  比起不信任,比起冷落,“出轨”几乎一击毙命。
  凌晨四点半,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崇秋一宿没睡,精神早已崩成了一条笔直的线,他抓着电话,等着那铃声断了,隔了三秒又再次响起,才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拿到耳边。
  “……崇秋?”那边邵湘宇的声音听起来不太沉稳,崇秋很自然地认为对方刚刚完事,才发现自己打过电话,说不定还是那少年与他说的……
  邵湘宇道:“你昨晚……”
  “邵湘宇……”崇秋的嗓音发颤,“我们分手吧。”
  邵湘宇听了,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轻声说:“……嗯,随你吧。”
  听到手机里传来的断音,邵湘宇的手垂了下来。
  噩梦成了现实。
  是了,我只能做伤害你的事情,把你硬生生地从一个人的世界里拉出来,给你快乐却又让你寂寞失落,引诱你同居却强上你,因为嫉妒迁怒让你生病发烧……
  不管我对你怎么好,都是我一厢情愿的逼迫,所以你离开我,是对的……
  邵湘宇回想着崇秋的天真可爱,崇秋的灵动羞涩,崇秋的温柔顺从,崇秋的小聪明小脾气……进屋酒和圣诞节的事情仿佛还在眼前,可有关崇秋的一切一切,都开始远去了……
  我本以为断了你的后路,却没想到断的是自己的。
  邵湘宇双手捂着脸,指间湿透一片。
  手机机械地转到屏保模式,六个小时前崇秋的来电是已接过的,却再无人留意。
  早上十点,总公司来北京出差的一行人在机场候机。
  霍春山担心地看着邵湘宇走进吸烟室,自言自语道:“怎么感觉一个晚上,他就瘦了一圈……”
  身边的石瑶听了连连叹气。
  几个小时后,他们回到S城,下飞机后邵湘宇打开手机,发现陆祥生来过电话,他心脏一抽,把SIM卡拔了。
  几人打车各自回家,邵湘宇要跟霍春山一路,霍春山疑惑道:“你不回家?”
  邵湘宇道:“暂时不。”
  霍春山大惊:“那陆什么还占了你的窝不成?”
  “……”
  “这都快过年了,你跟崇秋有什么矛盾说开了就……”
  邵湘宇面无表情道:“我们分手了。”
  霍春山瞠目结舌,脸上京剧脸谱似的换了几个表情,最终无奈道:“好吧,如果你没地方过年,欢迎来我家。”
  邵湘宇在老槐苑附近的宾馆包了一间房,每日上班下班,偶尔也会在公司的休息室过夜。
  今年是二月中旬的春节,再过一周就要放年假了,邵湘宇的做事风格便是节假日前完成所有的工作,这几日他效率又极高,没几天功夫已无事可做。
  霍春山约他几次去玩乐,他都觉得无趣而拒绝了。
  宋云远得知他最近抽上烟,不知从哪里给他弄了几条来,邵湘宇没见过那些牌子,宋云远又说这些烟对身体伤害最低,市面上是买不到,……
  邵湘宇对好友的心意一笑了之。
  烟对他意味着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问他烟什么味道他可能也说不出来。
  宋云远送的那些烟比邵湘宇原先抽的万宝路还细一些,又不似以前见过的女士烟。
  这烟有点中性,卷烟纸质量极好,印着淡色花纹。烟身雪白修长,被夹在指间有种清莹动人的感觉,看它慢慢地被燃烧,烟气缭绕,散发出一阵烟草的清香……
  辗转抚弄,偶尔与唇碰触,烟妩媚,人慵懒,竟如同在情欲的巅峰。
  有人说,吸一支烟,像是一种离别。
  烟入口中,缓缓进入胸肺,也许还到过心脏,与自己心中的爱恨交缠,一圈循环后慢慢吐出,带着一丝苦楚,渐渐消散……
  暮色降临,邵湘宇下了楼,沿着弄堂小道,一步步向老槐苑走去。
  尽管空气阴冷,家家户户却透着即将过年的喜庆氛围,一些放了假的孩子已经开始玩起了烟火鞭炮。
  原本,这应该是第一个与崇秋一起过的年,如果没有分手,两人会做些什么呢?
  小时候看到爷爷奶奶一起碾米做年糕,觉得甚是恩爱,自己家里头逢年过节也会包饺子,有一年全家人还一起搓汤圆。像崇秋那样自己爱捣鼓小点心吃的,估计会很喜欢……
  崇秋现在,应该是跟陆祥生在一起了吧。
  邵湘宇走着,远远见自家那院落,果然是一片漆黑。他停住了脚步,看了一会儿,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鼓起勇气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既然大家不喜欢姚神马,就委屈那MB了,炮灰一下吧。
  全文最虐的部分也不过此章了(其实应该算是纠结的顶点吧)
  没被虐到的孩子们,在这里向你们表达一下钦佩之情!~能力不足,多多包涵~
  下章开始就要朝甜蜜蜜过渡了,晃尾巴,转圈圈,吼吼吼~~


  64 后悔

  刚走了没几步,忽然一个人影冲了上来,紧接着邵湘宇只觉的衣领被一把抓住,他立刻本能反击,两下拽住对方的手臂,另一手顺势挥出一拳,一声闷哼后,那人不落下风地踹出一脚,邵湘宇膝盖一疼,立刻退了两步:“什么人!”
  他抬起头来,双眼通红,发丝凌乱:“邵湘宇……你对崇秋做了什么!”
  “陆祥生?”邵湘宇惊诧地看着眼前的男人,陆祥生整个人潦倒得毫无形象,哪里还有素日的优雅气质。
  “你……”邵湘宇才张口,对方又扑上来想打他。
  不过这人只凭着一股怒气,邵湘宇有了防备,他便不是对手,几下制住他后,邵湘宇嘲讽道:“我对他做了什么?人都让给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陆祥生咆哮着,忽然发力,邵湘宇猝不及防挨了一下重拳,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还没来得及回手,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只手机,邵湘宇定睛一看,那亮着的屏幕上有一条短信——
  发信人:崇秋
  发送时间:1月26日04点53分
  祥生,我想他,我想他,我想他……
  “……你看清楚了?”陆祥生气得声调都在颤抖:“‘人都让给你了’……什么叫‘人都让给你了’!”他再次抓住邵湘宇的衣领,吼道:“你也跟他这么说了?你这畜生!!”
  邵湘宇顾不得疼痛,抓着陆祥生的手机,脸色泛白:“……崇秋呢?!他在哪里?”
  “你好意思问我!?他等了你两天两夜,你他妈的在哪里鬼混?人找不到,电话没人接,现在他也不见了……”
  邵湘宇眼神一变,急问:“他不见了?什么意思?”
  陆祥生摇着头痛苦地说:“我不知道,我找不到他……”
  邵湘宇的脑子被炸成了糊,无比坚韧的精神历经百般摧残,此刻继续问题:“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陆祥生浑身一震,像是一瞬间被抽尽了力气,抓着邵湘宇衣领的手也松了下来。
  25日上午崇秋给他发短信,说和邵湘宇分手了。他当日去找崇秋,见那人蹲在家门口,一边哭一边念:“我要听他解释……是我不好,我不要跟他分开……他今天就会回来的,我跟他道歉……”
  陆祥生看得发颤,真想替他去挨那痛苦,可除了哄他,自己别无能力:“我陪你等,一起解释给他听,别怕,他会回来的……”
  等了一整天,邵湘宇竟然没回来,打电话也一直关机,到了晚上,崇秋催陆祥生回去:“你不要在这里,你在这里湘宇见了又要生气,他一生气就什么都听不进去……”
  陆祥生走了,崇秋又生生等了一整夜,26日凌晨发了那条说想邵湘宇的短信,陆祥生毫不犹豫地赶去安慰他,那时,感觉崇秋已经哭得快没气了,眼睛肿的像核桃,嗓子完全变了声音——
  “他不要我了……祥生,他不要我了……他不回来,这儿也不再是我的归宿……我要怎么办好……”
  陆祥生再也忍不住,把他搂进怀里,叹息道:“崇秋,崇秋……跟我在一起吧……我会对你很好很好,比邵湘宇对你好一百倍,我绝不会让你流一滴眼泪……”
  可崇秋听了,却像受了惊的小动物,发疯似的把陆祥生推开,一边摇头不断地说:“我不爱你,我爱的是湘宇……”他眼中惊恐慌乱,仿佛那时候邵湘宇就在身边,他拼命解释,极力澄清……
  这样直白的话,毫不拐弯抹角,叫人轻而易举的心碎。
  陆祥生在那日彻底死心,却没想到,那也是最后一次见到崇秋。
  再后来,崇秋的手机一直打不通,原以为对方是躲着自己,可还是担心那两人的发展又回去看了看。可一直敲门按门铃都没有人应,反复数日,陆祥生才发现出了问题。
  邵湘宇停在外面的车子丝毫未动,说明并未回来,如果邵湘宇没有回来,那崇秋去哪儿了?!
  一瞬间不好的联想猜测席卷了陆祥生!
  他自认这件事情与自己脱不了干系,所以不会袖手旁观……
  他又按着名片上的地址去邵湘宇公司,可那公司的保安跟他有仇一样,看见他就把他轰了出来……
  万般无奈之下,他今晚又来了老槐苑,竟然遇到了邵湘宇本人!
  那一秒,心中的恐慌与怒气再也忍不住……
  现在看邵湘宇的表情,果然,他也不知道崇秋失踪了。
  “你看到的,是我收到的最后一条他的短信,1月26日是我最后一次见他……”陆祥生顿了顿,见邵湘宇盯着自己,咬牙继续道:“那天,我跟他告白……他说,他爱的人是你……所以,你别再迁怒他了,他什么都不知道……”
  邵湘宇说不出话,一颗心脏仿佛要从胸口跳出来,不知是高兴还是难受,复杂的情绪无法用言语形容……
  崇秋爱的是自己,崇秋爱的是自己!
  可崇秋既然爱自己,为什么要说分手?……
  1月26日,今天已经2月8日,十多天了,如果他没与陆祥生在一起,还能去哪儿?!
  邵湘宇推开陆祥生,跌跌撞撞地去开门……
  陆祥生这一刻没再顾忌地跟了进去。
  邵湘宇开了灯,先四处寻了每一间屋子。
  厨房里的沥碗台上,倒置着一副碗筷,是崇秋常用的。其余的东西,砧板菜刀,调料瓶子,都是随便摆着,并不刻意,却也整齐,是典型的崇秋风格。冰箱里有生的菜,有小半个六寸的香草蛋糕,还有喝了一半的纸盒装牛奶……
  邵湘宇又到卧室,一个个检查柜子,崇秋的衣服,抽屉里的贴身物品也没大动,包括床头柜上他最喜欢的那个俄罗斯方块游戏机,全部都在……
  浴室。牙刷牙膏,情侣杯子,洗手液,葫芦瓶的沐浴露……全部都在原处。浴巾浴袍叠得整整齐齐,大尺码的放在上格,中型尺码的放在下格……
  屋里屋外,都没有什么可疑的迹象,似乎崇秋只是出门去上班。
  只是,在这潮湿的南方城市,两人的毛巾并排挂着,却很干燥,显然,已经好几天都没有人用了……
  邵湘宇返回客厅,见陆祥生愣愣地跪在茶几边上,上面放着崇秋的手机和钥匙,钥匙圈上那只仓鼠,孤零零地卧在冰冷的玻璃上,被他的主人丢弃在这,显得尤为可怜。
  “一次我问崇秋,为什么你送他仓鼠钥匙扣,他后来告诉我说,因为你是他的饲主……”陆祥生轻声开口,仿若喃喃自语。
  “宠物和饲主吵架,他可弃你,你却不能弃他,他弃你是任性,你弃他,是彻底……”
  听到这句话,邵湘宇再次窒息,这种窒息远比在北京时与崇秋分手,痛苦数倍。
  “他累了倦了伤了,定会回到你身边来……可若你抛弃他,他便再也活不了了……”陆祥生慢慢地站了起来,看向呆立的邵湘宇,语气近乎有点哀求:“你去找他吧,拜托了……你找到他,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
  陆祥生说完便走了,他不再插手崇秋和邵湘宇的事情,忍着自己的伤痛,默默地退到圈外……
  邵湘宇在他走时,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却终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当负面情绪散去,那些被邵湘宇遗落的细节纷沓而至,他察觉到崇秋那日说分手时的不对劲,立刻去翻手机记录——果然那通电话被人接过!
  仅一秒,他就拨了易傅知的号码,对方被邵湘宇冰冷严峻的语气唬得发怔,也顾不上嬉皮笑脸,赶紧找了原先的MB逼问……
  隐约知道真相后,他硬着头皮向上司坦白,邵湘宇没什么精力骂他,就挂了电话。
  易傅知窘迫地想:这下悲剧了,玩笑开大了,估计又得跳槽了。
  邵湘宇心痛,又觉得这痛是自己该得的,恨不得再痛一点,可痛死了也赎不了自己的罪……
  要尽快找到他,花尽心思去了解他,再宠着他爱着他才好……
  他冷静下来去书房,找出霍春山当时给他的那张资料,细看了崇秋老家的地址,虽然不确定他是不是在那里,可一般人过年都会回到老家去,这是他最有可能的去处了……
  算一下时间,现在开车出发,到崇福镇是凌晨,找人并不方便,不如准备充分了,凌晨再走。
  邵湘宇准备了毛毯衣物,干粮点心一类,放进后车厢里。他想了想,又在书房找了一条长长的软绳……
  崇秋,我真的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知道了你也爱我,我是绑也要把你绑回来的,再不会放你走了……
  他伸手去关写字台边上的灯,眼尖地发现地上有个纸团,本欲拾起来丢掉,却见里面隐约有崇秋的字迹,邵湘宇把纸团展开来,是一整张涂涂改改又被划掉的话——
  湘宇,我不该跟陆祥生一起玩,你别生我的气。
  湘宇,我跟陆祥生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别生气了。
  湘宇,我不爱陆祥生,我只是把他当朋友。
  湘宇,我跟陆祥生是玩玩的,跟你是认真的。
  湘宇,你还在生气吗?和我说说话好不好?
  湘宇,我好想你,你明天几点回来?
  湘宇,我真的想你,只想你一个,不想别人。
  ……

  65 寻找

  那些他没对自己说的话,旁边还配着不怎么好看的插图,有香芋(姑且认为是),有花朵(小学生画的那种),还有仓鼠(耳朵一只大一只小)……
  邵湘宇眨了眨酸涩的眼眶,他把纸抚平,认认真真地叠起来,放进皮夹里。这是世界上,最动听的告白……
  夜里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邵湘宇从书房的窗户望出去,见着后院里的花儿菜儿都蔫蔫的,只有三株芦苇还在雨中摇曳……
  他走到后院,任冰冷的雨丝落在自己肩上。
  水池里的金鱼十几日没有人照顾喂食,现下都肚皮朝上浮在水面,邵湘宇在泥地里挖了个坑,用鱼网把它们捞出来埋了。
  雨越下越密,沙沙地打落在屋檐上,又沿着檐口滴滴答答落下来,在地上积了一个又一个的小水滩……
  邵湘宇看了一会儿,回到卧室。
  崇秋很少叠被子,他喜欢把被子拉平了盖在床上,等想睡的时候,第一个动作是扑,扑上去翻个滚,才钻进被子里。
  邵湘宇和衣躺了,把被子卷了卷抱在怀里,上面有崇秋的味道……
  他又伸手去抓崇秋的抱枕,却见抱枕下有一本蓝紫色的小书,邵湘宇拿起来看……星座分析?原来崇秋喜欢星座啊。
  书翻开来第一页是天蝎座的生日范围,其中一个日子被画了圈,邵湘宇睁大了眼睛,这不是……自己的生日么?
  他好奇地往后翻,有些句子划了下划线,边上还有细致的小标注,类似“小毛病”,“最喜欢”等……
  邵湘宇笑出声来,笑声听着有些苦涩。
  原来他花了那么多心思来了解我关心我,他的爱也跟他的人一样,都是默默的悄悄的,自己揣摩摸索,从来不说,也从来不让我发现……我跟他却恰恰相反,一点点小事都要做得很高调。
  邵湘宇,你一点都不理解自己的爱人,连个情敌都比不上,还自以为是得装情圣成全他人……你有什么资格说爱?
  邵湘宇又看到一些崇秋没有关注到的句子,那些原是让天蝎座的人自己看的忠告,譬如“你在恋爱时觉得两人既然彼此相属便不应该有间隙,如果觉得对方违背了你,你心中的妒火必定会对自己造成伤害……失恋的你会因为深爱着对方,自虐式地陷入悲痛万分、无法自拔的苦境……”
  还譬如“你会因为旺盛的精力和浓浓的爱意,想要疯狂地占有对方。提醒你适度地给爱人自由,否则会让对方喘不过气……嫉妒是把双刃剑,伤人又伤己,天蝎应注意勿因吃醋而惹上爱情纠纷,记得留给对方宽广的空间……”
  这些话都说的极准确,如果早点知道,也许就不会那么傻,互相误会,互相伤害,还做错那么多事……
  邵湘宇把书合了,又用手机上网查崇秋的星座性格。其中有一句话让邵湘宇顿目许久——
  “蟹蟹们是柔顺的,他们会密切顺应对方,考虑更多的是取悦对方满足对方,并通过这样感受对方爱恋的情意……一个陷入爱河并且感到安全的巨蟹,会将性作为一个愉悦的礼物献给爱人……”
  邵湘宇眼眶湿润,下身发热。他想起进屋酒那天晚上,崇秋什么都没穿躲在被子里,诱惑自己取悦自己……
  曾经向他索要生日礼物,原来他早已把礼物送给了我……
  那么胆小害羞的他,心里是有多少爱,才能鼓起这样的勇气呢?
  为什么自己这样愚蠢,为什么现在才发现……
  邵湘宇睡了三个小时醒来,雨仍然未停,细细绵绵,仿佛是谁的眼泪,在诉说无尽的哀愁……
  南方冬天一下雨,那阴湿的寒气总会渗到人的骨子里去,连邵湘宇怀里抱着的被子,都潮湿了起来。
  没有了饲主保护的独角兽,会去哪里呢?在这雨天,是否能找到躲避寒冷的角落……
  邵湘宇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挖出来碾碎了,一针一针缝起来,又一瞬间被拉开,如此反复着,他再也睡不着,抱着被子一声一声低低地呢喃:“崇秋……崇秋……”
  ***
  邵湘宇四点半摸黑出门,约七点进入桐乡市。此时天已经亮了,途径几个小城镇,见到当地人开始在外摆摊,一路过来,窗外的景象不比大城市的奢华热闹,却别有一番人情风味。
  他看了看导航地图,崇福镇在桐乡的西南,沿着国道一直开就能到,只是这阴沉的天气让人的心情也特别阴郁。
  邵湘宇心中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他摇摇头,继续谨慎地开车。
  驶进崇福镇,镇中心还算热闹,超市商业街也都有,但随着导航的定位,车子慢慢往向镇西边去,约莫过了半个小时,望眼所及已经是田埂和村民的小平房了,到了定位终点,竟然是一条河边,最近的几栋房子都要下车过了桥,沿着田间小路才能进去。
  邵湘宇看看资料,地址只到这里,太模糊了。
  他把车停在路边,带了雨伞往村庄里走去,走了一会见村口开着家小店,他进去询问,里头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穿不太时髦的羽绒服,那人向邵湘宇招呼,邵湘宇一下子就怔在那里……
  这地方虽然离S城不远,但南方城市方言太多,一个地方一个口音,这会儿邵湘宇还反应不过来。
  见他发愣,对方摆了摆手又笑容满面地说了一大串话。
  邵湘宇听出几个发音相近的词,连起来才约莫明白,她说她不会普通话,但听得懂,问他要买什么东西之类。
  邵湘宇是来找人的,向她说了。
  女人看了他一眼进了里屋,然后带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子出来,男孩对邵湘宇说:“我妈问你是找个什么样的人?”
  邵湘宇了悟,原来她是去叫儿子来当翻译了,连忙道谢,说要找一个六十多岁的叫王秋萍的老太太。
  崇秋从小跟着他父亲去S城,估计当地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名字,他只把崇秋母亲的名字说出来,又把资料上名字的写法给对方看,那女人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这回邵湘宇半句都没听懂。
  男孩转述道:“我妈说她只认识两个叫王秋萍的,一个四年前跟着她男人外出打工,另外一个,往里弄堂走,倒数第二幢王家的大女儿,去年上城里去念护校了。”
  这两个显然都不是。邵湘宇叹了口气,他从钱包里拿出五十块钱给那小男孩当谢礼,只说:“叔叔给你的压岁钱。”说完便转身欲走,打算再往里面去问问。
  男孩接了钱,他母亲反而不好意思了,她见邵湘宇气质穿着都不俗,出手又大方,于是赶紧拉住又说了几句话,她儿子立刻翻译:“妈说,上年纪的老人名字她都不怎么知道,她去问问我阿奶,可能阿奶知道,让叔叔你等一下。”
  邵湘宇一听还有希望,当然肯等,又对告诉了她崇秋父亲的名字。
  小村不大,女人十几分钟后就回来了,面带喜色。
  的确有个叫这名的人,六十多岁。早年离了婚,男人带着儿子去城里了,后来她眼睛得了毛病看不见,就没再嫁。
  邵湘宇心想这便是崇秋家了。
  那女人又说,因为王秋萍是嫁到这村来的,身体不好又是孤寡一身,几年前她娘家来人把她接走了云云。
  邵湘宇心中一震,急着问她娘家是哪儿,女人说这就不知道了。
  刚刚燃起的希望苗头,一瞬间就就给掐了。邵湘宇显然没有想到,如果在这儿找不到崇秋该怎么办,此时心中空洞洞的,呼啦啦吹着冷风,他呆立在那儿僵硬了手脚。
  小店女人给他倒了杯热水,邵湘宇谢着接过,并没有喝,心中却慢慢冷静下来。
  这地方既然是崇秋的老家,那必然有人知道他母亲的事情,出去了更没处问了。
  他从钱包里拿出几张钱塞进那女人的手里,诚恳道:“大姐,我找这位老人实在是着急,您婆婆不知道,也许村子里有其他人知道,希望您帮个忙,带我再找别人问问。”
  有钱能使鬼推磨,她见邵湘宇给的钱,自己开着小店十天半个月都赚不到,一下眼睛就亮了。
  把店门一落,她领着邵湘宇就往村里走,男孩也兴奋地跟着。
  一路上她在那儿说,快过年了从外头回来的年轻人挺多,本来以为邵湘宇也是外头回来的,但看着又不像,混得好一点的老早把父母都接出去享福了,哪还会回这破地方来……
  邵湘宇听了心里难过。崇秋从小离开母亲被父亲带到S城,两个地方天差地别,他真是不自卑都难。老天待他不善,没遇见自己之前,他一个人在S城也过着底层的日子,自己都养不活更别说把母亲接出去享福……
  这世道真是不公平,富有的人如霍春山,生来什么都有。他们肆意放纵惯了,根本不了解崇秋这种对幸福的定义,也许只求一个稳定的工作,一个安身的地方,偶尔能吃一次甜点便足矣。
  面对别人的给予,他战战兢兢,疑惑不解,用沉默来伪装内心的不安,看似冷淡,又何尝不是自我保护?因为那些获赠的东西他原本并不奢望,所以害怕如果接受了,自己会不会失去什么。
  他恐惧失去已有的,因为每一样他握在手里的,都是活下去所必须的……


  66 咬人

  邵湘宇跟着那个女人问了几家,终于问到了线索。他心情跟着好起来。
  人都是如此,失去了才会去后悔反省,即使有一丝可以挽回的希望也如云开雨霁,谢天谢地。
  崇秋母亲的娘家是属于另外一个镇上的地方了,据说搭乘当地的三轮电车要一个半小时才能到,车费五块钱。
  邵湘宇自己有车比较方便,但有些地方进不去还得靠脚走路,他看看时间还不到中午,又央着那熟悉崇家的人带去他老屋看看。
  走了十几分钟,那人指了指十步远外的房子说:“那就是他家了,头两年还有人租,可村子里人也不多,这几年就空下来了,王家人前两个月来过一次,听说是快不行了……”
  “不行了?”
  那人摇摇头说:“人老了,没子女在身边也熬不住啊……”
  小店女人的儿子都一一翻译给邵湘宇听,邵湘宇一边听一边往那房子走去,走到门口,竟见房门虚掩着!
  “崇秋!”邵湘宇激动地大叫一声推门进去,没料到里面出来一个陌生男人,五十来岁年纪,他皱眉道:“你找谁吖?”
  邵湘宇定睛一看,这人体格和声音都有些粗犷,平时应该是做体力活的,不过表情挺憨厚。
  他微微有些尴尬,问道:“这里是王老太太的家吧?我找她的儿子崇秋。”
  对方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问:“找他怎么找到这里来啦,你是谁吖?”
  邵湘宇见对方神色,心里猜测那人必定认识崇秋,便斟酌道:“我姓邵,是他的好友,请问您是……?”
  男人笑说:“我是他舅舅。”
  邵湘宇急忙喊道:“舅舅,您见着崇秋了?他在哪儿?”
  对方愣住了,估计没被这一类人叫过舅舅,立时显得有点囧,他结结巴巴道:“你,你找秋儿干啥?很急嘛?”
  邵湘宇点头:“我跟他关系很好,是十几年的老同学了。平时经常在一起,可最近一直找不到他。”
  男人道:“难怪哟,他阿姆上个礼拜去世了,他现在在我家住着。”
  阿姆……?是崇秋的母亲么?他母亲去世了?……
  “您能不能带我去见他?” 邵湘宇恨不得立刻跟着“舅舅”回家去。
  那人见邵湘宇面相正派,说话又挺有礼貌,便放心道:“行,你等等,我这儿拿点东西,一会儿我们就出发。”
  原来他是来拿崇秋母亲的一些旧物,老人去世了,房子也要卖了。
  邵湘宇跟小店女人道过谢,又对崇秋的舅舅说:“舅舅,我的车停在村外的路口,一会儿您坐我的车子,我们一起去行么?”
  对方被邵湘宇左一个舅舅右一个舅舅叫得很不好意思,只点着头笑呵呵应了。
  上了车,邵湘宇一边听他指路一边与他聊起来,原来崇秋与母亲家的亲戚并不非常熟悉,从小到大见面的次数一只手能数出来,这一次老人去世,他们才把崇秋找回去的。
  “这孩子内向,像他爸。”舅舅抽着邵湘宇给他的烟,一边吐气一边道。
  “他、他现在还好么?”
  “听说他从小跟他阿姆也不怎么亲,可这一次回来,总一个人闷在床上,他舅妈去叫他吃饭,就见他两只眼睛跟桃子似的肿着……”舅舅摇了摇头,又叹息了一声,“总归是血亲啊……”
  邵湘宇忍不住问:“他还是经常哭么?”
  “嗯……孩子快三十了,性子软成这样,可怎么办好?也不知道有对象没有,他前日儿说年后不回城了,就在当地找个工作做,他舅妈也想着给他做个媒……”
  “做媒?”
  “按理讲他阿姆刚走也不该提,但毕竟是自己外甥,这孩子见着让人心疼,有个姑娘家照顾照顾他,咱也放心些,小邵你说是吧?”
  “……”邵湘宇郁闷了,他想了想说,“崇秋有喜欢的人了。”
  “啊?”舅舅把烟头丢向窗外,道:“他舅妈问他,他什么都不说,哎……他心上人什么样的?”
  “额,挺好的……”邵湘宇眨眨眼睛道,“听说,快结婚了。”
  “呵,真的哟?那就好那就好。”
  两人聊着,很快到了目的地。邵湘宇把车停在一处废弃农房旁边的空地上,跟着舅舅往村里走去。
  江南水乡,大同小异,农田水塘,还有沿着河道而建的水泥房子。
  走到其中一家,红漆铁门,舅舅一边推门一边喊:“芬儿,有客人来了!”邵湘宇见一五十几岁的女人用围裙擦着手迎了出来:“谁呀?”
  “秋儿的朋友,”舅舅说着,招呼邵湘宇进去,“进来坐。”
  女人笑吟吟道:“秋儿帮我打水呢,我这就去叫他。”
  一个挺着肚子的年轻孕妇也从内屋出来了,她看见邵湘宇,脸一红,小声道:“原来表哥也有朋友……”
  舅舅对邵湘宇说:“这是我女儿。”
  “你好。”
  崇秋听舅妈说有人找他,纳闷地放下水桶来到前厅,见到邵湘宇的那一刻,他瞬间脸色苍白,簌簌抖了两下转身就跑!
  “……崇秋!”邵湘宇撇开众人大步追他。
  “哎,这怎么回事?”舅舅担心地跟了上去。
  崇秋本能地往房里跑,不想见他不敢见他不要见他……
  “崇秋!”邵湘宇还是比他快了一步,在他关上房门前一脚卡在门缝上,用力一挤一推,闪了进去。
  紧接着“嘭”的一声,门关上了。“哎,哎!”可怜的舅舅被关在门外。
  “舅舅,我跟崇秋有些事要谈,我们一会儿就出来,您别担心……”邵湘宇隔着门稳声道。
  老实人也管不着闲事,男人不解地叹了口气:小邵看上去不像坏人,应该没什么事情吧……看看动静再说好了。
  崇秋瘦了很多,下巴尖得如梭子,消瘦的脸颊把他的眼睛衬得特别大,乌黑的眸子深处却隐藏着恐惧与绝望……
  邵湘宇向前一步,他往后退一步,直退到房间的角落。
  “崇秋……不要躲我……”
  邵湘宇伸出手去碰,崇秋“啊”的叫了一声,张嘴向对方的手臂咬去。邵湘宇灵敏地躲开,双手迅速扣住崇秋的肩膀,一把把他搂进怀里……
  “崇秋……唔!”刚把人儿搂住,崇秋就一口咬在了自己的肩膀上,邵湘宇闷哼出声,这次他不再躲,任凭对方咬,自己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脊背。
  他好瘦好瘦,隔着厚厚的衣服几乎都感觉不到身体在哪里……
  还好我找到了你,只要你在我怀里,怎么样都好……
  崇秋挣扎不开,手指不断掐邵湘宇的手臂,口中用力,可对方除了不断吸气,并没什么其他反应,自己倒因为牙疼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邵湘宇不断抚摸着他,一声一声叫着他的名字:“崇秋,崇秋……我的崇秋……”
  崇秋松开口,邵湘宇另一手掌住他的后脑勺,去寻找他的唇,被狠狠咬了两下才撷取住他柔软的舌……
  中途对方避过两次,邵湘宇痛苦道:“……崇秋,不要躲……”
  再次捕获,不断深入吸吮,直到对方的吼中发出了微弱的呜咽,然后脊背柔软下来……
  一吻方毕,崇秋已毫无力气挣扎,邵湘宇抱着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口中轻声呢喃:“对不起,我来晚了……”
  “你来干什么。”崇秋神情冷漠,嗓子却带着哭音。
  “来带你回家……”
  “我没有家,你走吧。”
  “崇秋,你还在生我的气是不是?你怎么忍心留下我一个人……”
  家……?
  我以为那是我的归宿……可是我等着你,你却一直没有回来。
  明明是你抛弃了我,现在却来说这种话……
  “放开我!”崇秋拼命推着邵湘宇的肩膀,想逃离这温暖的怀抱。
  “不放……”
  “邵湘宇!放手……”你不知道,你不回来的那几天,我的世界都崩塌了,我看到的所有,都是你给我的,每一个房间都有你的影子,整一个城市,都是和你在一起的记忆……
  无处可逃。
  你让我怎么回去?如果我回去,你再一次抛弃我,那我要怎么办好……
  这一次我忍下来了,下一次,我怕我忍不过去……
  “呜……”
  “崇秋,你一直都是心软的,我知道……就算你生气,也会原谅我……你骂我,打我,咬我,都可以,我等你消气……可是,我再也不会放手了……”邵湘宇亲吻着崇秋的眉毛,眼睫,发自内心道:“我爱你……”
  “……”眼泪怎么都流不完,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把我变成这个样子……
  “……你也爱我,对不对?我们和好,好么?”
  “不……我不爱你了……”崇秋抽泣着摇头,五个字断成两句。
  “那你教我,我要怎么改,才能让你重新爱上我……”
  崇秋委屈地伏在邵湘宇身上哭,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一刻的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呢?
  为什么不断有眼泪淌下来,可是心里却那么高兴……
  不,不能这样……邵湘宇是个大骗子,他骗我爱上他,又去跟别人上床……
  “你怎么不去找别人?来找我有什么意思……”
  邵湘宇一愣,立即道:“我没有别人,从来没有。”
  “……你有,你在北京,你……”崇秋慌乱地说着,说到一半,心中怒气升腾,张口就咬,邵湘宇的肩膀再次遭殃。
  原来受了伤的宠物,都喜欢咬饲主吗……


  67 诱哄

  好在穿着衣服,这要是脱光了在床上,邵湘宇估计自己肩膀上的肉已经被咬下一块来了……
  他忍着痛解释道:“你打电话来那天晚上,我确实去酒吧喝了酒,可是我没跟任何人发生关系,我一直在想你……接你电话的那个人是别人安排来找我寻乐的,后来让我赶了出去……你若不信,可以问霍春山,我那天还把他骂了一顿……”
  “……”不想原谅他,这一瞬心里的感情被充斥得快要膨胀开来,可是还一点也不想原谅他。
  是啊,那个时候的自己都气傻掉了,潜意识也在告诉自己,那不会是真的。可即使如此,自己说分手的时候邵湘宇还是轻易地答应了。
  自己那么伤心,那么后悔,想等着他听他的解释,跟他道歉,可他却一直一直都没有回来……
  “秋儿,小邵……?你们还好罢!”舅舅在门口敲着门,担心地问。
  崇秋一惊,松开牙齿面色慌乱地开始挣扎。
  邵湘宇却死死搂着他不让他躲,一边朝着门喊:“没事没事,我们一会儿就出来。”
  “秋儿?秋儿?”只听到邵湘宇一个人的声音,舅舅显然不放心,又开始唤崇秋。
  崇秋无处可藏,只得缩在邵湘宇的怀里,一声不吭。
  邵湘宇揉着他的脖子轻声安抚道:“我想你想得快得心脏病了,乖啊……再让我抱一会儿……”
  崇秋挣扎得更加厉害,一边颤颤开口问:“舅舅,可以吃饭了么?”
  门外的男人听到声音,松了口气,道:“诶,你舅妈正下饺子呢,就可以吃了。”
  “我饿了,我要吃饭……”崇秋低着头轻声道。
  邵湘宇叹息地用下巴磨蹭崇秋的脸颊,又温存了一分钟,才放开他。
  两人出门,客厅桌上已经摆满了一桌子农家菜,多以蔬菜为主,也有红烧河鱼,白斩鸡等年菜。
  崇秋的表妹小名叫雯雯,听说有七八个月的身孕了。她的眉眼跟崇秋的舅妈很像,看着很是朴素贤惠,只是眸中淌露的神情还有些稚气。母女俩似乎知道崇秋和邵湘宇的关系有些微妙,但还不到外人担心的地步,所以依旧客气。
  桌上摆了碗筷,舅妈端上水饺,解下围裙,大家围着饭桌坐下开饭。
  “菜不怎么好,你们就随便点吃吧。”
  邵湘宇笑道:“哪里,我唐突登门已经给你们带来麻烦了,你们还好菜好饭地招待我,我谢都来不及。”
  农家人没什么餐桌礼仪,开饭不用敬酒什么,邵湘宇看舅舅已经动了筷子,自己也搛了一口鱼凑进嘴里,一边赞道:“舅妈的手艺真不错。”
  舅妈听了立刻眉开眼笑。
  崇秋撇撇嘴,这人最是知道这一套了。
  邵湘宇瞅了他一眼,给他夹了一块肉,崇秋板着脸又把肉丢进邵湘宇碗里,只自己吃自己的。
  雯雯看了偷偷发笑,灵机一动,拿着汤勺舀了两只饺子给崇秋:“哥啊,吃饺子。”
  崇秋对雯雯展颜一笑:“嗯。”
  邵湘宇郁闷地喝了口汤。
  舅妈也给邵湘宇舀了一个:“小邵也尝尝,这是雯雯包的,芥菜猪肉馅儿。”
  “谢谢。”
  舅舅不知状况,看崇秋吃得专注,笑呵呵道:“今天可是秋儿第一次主动开口问能不能吃饭了……你妈的事啊,放开点,她身体一直不好,去了是早晚的事情……”
  崇秋给他舅舅搛菜,闷闷的不说话。
  邵湘宇倒开口问:“第一次主动开口?什么意思?”
  舅妈道:“平日个儿叫他吃饭他都说没胃口,好歹哄着吃点儿,又跟麻雀啄米似的。你看他一个男的,吃的还没有咱雯雯多,难怪那么瘦……小邵你是秋儿的朋友,得好好开导开导他。”
  “嗯,我会的。”邵湘宇暗忖也许是因为自己来了崇秋才愿意吃饭的,于是心情大好。
  崇秋不出声,低着头耳根有点发红。
  邵湘宇一边吃一边锲而不舍地给崇秋夹菜。丢回来三四次以后,崇秋便不再坚持了,毕竟这是别人家的饭桌上,被舅舅舅妈知道了还当他们两个怎么了呢……
  雯雯不断给她妈妈使眼色,舅妈问:“小邵啊,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邵湘宇道:“建筑行业的。”
  舅舅来了兴趣:“哦!建筑工地的,施工那一种?”
  “并不是,我是做设计那一块的。”
  “设计?要画画么?”
  “嗯,我们公司里有专门的设计师设计建筑,画图纸做模型,定稿后提交到各部门审核,最后才交给专门的施工公司做。”邵湘宇简单介绍了一下。
  舅妈问:“工资怎么样?高不高?”
  邵湘宇道:“普通设计师年薪有十万到十五吧。”他说的是实话,公司里的设计师确实有这么多工资,只不过他自己不做设计……
  “很多钱啊!”舅妈满意地点点头,又问:“平时忙不忙?”
  “前段日子挺忙,过了年会好很多。”
  “哦,应该的,年底了么……那秋儿呢,工作辛不辛苦?”
  “……不会,小孩子放假了我也放假。”崇秋老实道。
  舅妈又道:“嗯,挺好的挺好的……你们两个,在一起吵不吵架?”
  崇秋迟钝得没听出什么,邵湘宇的脸色却顿时变了变:“……偶尔吵,不过很快就和好的……”
  某人听了狠狠瞪过来,邵湘宇对他温柔地笑笑,雯雯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舅舅忽然插嘴说:“两夫妻都还吵架呢,何况他们朋友……哦,是老同学呢。”
  “呵呵……会吵的好,不吵架感情不好。”舅妈道,“吵过闹过心里话说开了。”
  邵湘宇心中大叹:这舅妈真是英明!
  “不过小邵啊,秋儿这娃太闷,有什么事都藏肚子里,不爱说出来,你得让着他点。”
  似乎有谁也对自己说过类似的,邵湘宇想着,恍然回忆起那老教授说的话来:崇秋这样的人,看着什么都不懂,其实心里藏了太多东西,藏得久了,就忘了该怎么说……
  当时自己没有刻意留心,未想到老教授阅人精准,早把崇秋的性格看透了。只怪自己太过自负大意,竟没有花心思与崇秋好好沟通,也难怪自己不了解他的想法,才导致了如今这种局面……原来一切都是自己自食恶果。
  此刻的邵湘宇如醍醐灌顶,连连点头记着舅妈的话。老人言是不可不听的。
  饭后崇秋又躲到房间里去了,这回邵湘宇没来得及跟进去。
  雯雯帮着收拾桌子,舅妈洗碗,邵湘宇陪舅舅聊了一会儿天。
  说到崇秋,舅舅皱着眉愁道:“这孩子,我不放心啊……”
  “怎么说?”
  “他这个人,不会装也不会骗,说好听点纯得跟张纸一样,说难听点,就是不会做人……当然了,他是我亲外甥,我们不心疼他谁心疼他,可我担心他到了外面……他看着老实,脾气却很倔,有了心事还自己闷着,这不是吃亏的性格嘛!哎,也不知道这几年他是怎么过来的……”
  邵湘宇默不作声地听对方说完,才沉声道:“舅舅……我会照顾他的。”
  对方没听出什么,只笑道:“呵……我知道,我也活了半百了,看你面相就知道你良心不坏。只是,哎……”舅舅接过邵湘宇递给他的烟,点着后抽了一口,心中隐隐地想,这要秋儿是个丫头,有个小邵这样的男朋友,自己心里可就踏实多了……
  “舅舅,我想带崇秋回去……”
  “回去?回哪儿去?他一个人过年吗?”
  “……往年他都是怎么过年的?”
  “秋儿他妈生病以后一直我们在照顾,他偶尔寄钱回来,四年来都回我们家过的年,不过以前他是大年夜回来,初三就走了。今年他妈去了,他自己又还没成家,按理是要在这儿过年的,不过他要是不愿意留下,我们也只能随他……”
  邵湘宇道:“我一会儿问问他的意思。如果他要回去,我会陪着他的。”
  与舅舅聊过后,邵湘宇在崇秋躲着的那间房间门口徘徊,雯雯逮着他,笑眯眯地晃了晃手中的钥匙:“你跟我表哥什么关系?”
  邵湘宇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几岁的姑娘,反问道:“你觉得呢?”
  “你们是不是同性恋?”
  邵湘宇无奈道:“有那么明显?”
  雯雯兴奋道:“我也是上过学的,同学那儿听过那些事,以前每次看到表哥都觉得他像她们说的小受,没想到是真的……”
  邵湘宇被她逗笑了:“那就快把钥匙给我吧。”
  “诶诶,他见了你就躲,你是不是欺负他了?”
  “……没有,我们只是有些矛盾没说开。”
  雯雯把钥匙放进邵湘宇手里:“对他好一点,否则你的下场就跟我姑姑一样,我姑丈带着表哥,二十几年都没回来看一眼,狠着呢!”
  邵湘宇惊出一头冷汗。
  还好,还好,崇秋叫自己给找到了……
  邵湘宇悄悄进屋去,见崇秋坐在桌子前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关好门,轻声走到对方背后,伸手连人带椅子抱住:“崇秋,跟我回去吧……”
  崇秋慌慌张张地去掰邵湘宇的手腕,又听他道:“这是我们在一起过的第一个年,我们一起放烟花,一起做汤圆,一起吃饭,一起看春节联欢晚会,好么……”
  崇秋听着,眼泪突然又涌了出来:“……湘宇。”


  68 出柜

  邵湘宇再次听崇秋这般喊自己的名字,心中不停颤动,几乎热泪盈眶。他从背后去亲崇秋的耳朵,伸手擦去对方脸颊上的泪痕。
  “我……”崇秋哽了哽,“你先出去,我……我想静一静。”
  邵湘宇叹气,至少他的小人儿开始动摇了,并不像一开始见到那样,除了抗拒挣扎就是张口大咬。
  “……嗯。”
  邵湘宇弯着腰亲了亲崇秋的头顶,感觉到对方身体的僵硬,终于放弃,退了出去。
  听到关门声的那一刻,崇秋仿佛失去了支撑的力量,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滚烫的眼泪又一次滑下,覆盖了邵湘宇留在自己脸上的指温。
  他一动不动地静坐了半个小时,昏昏沉沉地想着这度日如年的十几天,想着邵湘宇的冷漠决绝,又想着邵湘宇的温情款款,每一个,都无法割舍……
  依稀记得两人形影不离的那个暑假,自己还能没心没肺地快乐着,转眼他就能让自己生活在痛苦的相思中……他又能用简单的几句话挽回自己失落的心,用一个吻骗得自己与他同住,强势地带自己上床,夜夜索求……
  可自己就算委屈难过,都从来不曾真正生过他的气。
  也许是自卑的心理作祟,觉得这样并不能长久。可真到了分开的那一刻,反而痛不欲生。
  这一切,不就因为自己心里有他,爱他,放不下他吗?
  他就仗着这些,仗着这些……
  崇秋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手臂里,耸着肩膀呜呜地哭。
  真的不想跟他回去吗?当然不。
  怎么舍得不回去……看到他的那一刻,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可是却害怕,害怕自己毫无骨气地扑上去抱住他……
  崇秋痛恨自己的心软,不过才半天,竟然又开始无可救药地原谅他了。
  想得累极,他闭上了眼睛,任由自己睡去。
  农家的水泥房隔音效果并不好,邵湘宇原站在门口听,崇秋细微的哭泣声都透过门传出来,听得邵湘宇肝胆俱颤。他握着拳头,指甲几乎要掐到肉里去。
  慢慢里头安静下来,后来便完全没了声响。邵湘宇犹豫着该不该进去……
  半刻,他听舅妈跟雯雯在客厅里窃窃私语,不知说什么体己话,偶尔伴着母女俩的笑声。
  邵湘宇转到客厅,见舅妈同雯雯打毛衣,小小的衣服,估计是给雯雯肚子里的孩子准备的。
  他想了想说:“舅妈,我有事先出去一下。”
  “来吃晚饭罢?”舅妈连忙站起来问。
  “嗯,回来的,麻烦舅妈了。”
  邵湘宇留下了自己手机号码给她们,出门后开车去镇上。
  崇福镇挺小,并不是太繁华,邵湘宇到镇中心找到银行,又发现有取款限额。好不容易取了足够的钱,找买红包的地方又找了半天。
  好在镇中心还是有一些品牌店和超市,邵湘宇仔细选购了一些婴儿用品,让服务员细细包好,之后又给舅舅舅妈买了些蔬果礼品等年货。
  冬天天黑的早,邵湘宇看了看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去四个小时了。他把买好的东西放在后车厢就开车回去。
  下了一天一夜的雨,现已经停了,只是路上还未干,车子开得再慢还有泥水四溅。
  约莫五点半到了舅舅家的村子,邵湘宇停好车,拎着大包小包,沿着田间路走进去。还未到红皮铁门,就见那儿蹲着一个人。
  走得近了,邵湘宇发现那个失魂落魄人儿竟是崇秋!
  “……崇秋?”他快步走上前去:“大冷天的怎么在门口?快进去。”
  崇秋愣愣地看着他,眼眶泛着红,眼神幽怨而又茫然。
  邵湘宇把袋子全部拎到右手上,腾出左手俯身去拉崇秋,却未料到一碰到他对方就忽然间扑了上来,紧接着,邵湘宇的腰被抱住了。
  “啪啪”几下,手上的礼包全部落在地上。屋里舅妈闻声出来,见这景状,忙问:“怎……”
  邵湘宇及时地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歉意地笑笑,指了指地上的礼品袋。
  雯雯也在边上,她机灵地过来拎袋子,挨着他们,她听到邵湘宇搂着自己表哥轻抚慢哄,一下子红了脸。
  “崇秋……我在……怎么了?”
  邵湘宇柔声问他,崇秋却不回答。就像溺了水的人抱住了一块浮木,他死命地把脑袋往邵湘宇脖子上贴,丝毫不松开。
  邵湘宇不知道崇秋曾在老槐苑门口等了自己两天两夜这一出事儿,那时他等得绝望,腹排了一千遍一万遍的话语,那些想要挽回爱情的道歉,毫无尊严的哀求,全部无人诉说。
  心中的绝望了如同不断漫延的洪水,一点点吞噬着爱,转化为恨。
  爱之深则恨之切,然而爱与恨往往只有一线之隔。崇秋也不清楚此刻自己对这个人的感情到底有多少,只是下午自己一觉醒来,他已经不在,四处寻觅,却找不到人的那种恐惧,生生将他折磨得快发疯。
  他走了,我没有答应他回去,所以他又走了……
  抱着这样悲观的想法,崇秋在门口傻傻地蹲了近一个小时。
  天荒地茫,万物失色。
  可是邵湘宇又回来了,现在这人抱着自己,他的气息,他的体温,都触手可及,简直像在做梦……
  “崇秋……”邵湘宇轻叫着他的名字,诱哄似的问道:“跟我回去好吗?”
  没有听到他的回答,却感觉到怀里的人儿手脚冰凉,不知他在这里等了多久……
  邵湘宇心疼地把脸贴在崇秋脸上,企图度一点儿热量给他,这样还是不够,正想错开点儿距离去吻他,崇秋却以为邵湘宇要推开自己,他呜咽了一声,双手用力抓着邵湘宇背上的衣服,不断发抖,轻声哀泣,如同一只受了伤的幼兽,伏在母亲怀里乞爱。
  他心中一遍遍答应着“好,好……我跟你回去……别离开我……别把我丢下……”,可是却哭得完全说不出话。
  “不要……”
  好不容易听到他说出两个字,竟然是拒绝,邵湘宇无奈地想,看来要打持久战了。
  “不要走……”
  某人全身一僵,他在说什么?
  正怀疑自己听错了,却见崇秋抬起一张哭湿的泪脸,哆哆嗦嗦地把冰凉的唇贴在自己的唇上。
  邵湘宇震惊了两秒,很快夺回主动权,迅速撬开对方的贝齿,撷取那温热的舌头,激烈纠缠,深入吸吮,忘情吞噬……
  “唔……”崇秋颤颤地发声,邵湘宇疯狂地掠夺,两人忘我地在门口激吻……正让刚办事回来的舅舅看到掉了下巴。
  “你们、你们……”舅舅抖着手指着他们。
  崇秋听到熟人的声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邵湘宇瞬间成了“烧香芋”,烫得他赶紧松手躲开。
  邵湘宇却扣住崇秋的手,紧紧握住,一面涎着脸道:“舅舅。”
  舅舅板起脸孔,忍了忍沉声道:“进屋再说,站在门口什么样子!”进屋关门,舅妈一见气氛诡异,已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打圆场道:“先吃晚饭吧。”
  摆菜上桌,按照当地农村的习俗,一日只做一次饭,晚上吃中午的剩菜。因为今日有客人在,舅妈又加做了一锅热羹。
  饭间没有了中午吃饭轻松的气氛,每个人各怀心事。吃到一半,只听“啪”的一声,舅舅把筷子一搁,从口袋里掏出烟开始抽。
  崇秋悻悻地喝了半碗羹,也没什么胃口了。邵湘宇示意他再吃点儿,他皱着眉摇摇头。
  僵了半晌,老实人终于发威了:“你们两个都是男的!”
  崇秋吓得一抖,本能地往邵湘宇身边挨。
  舅妈瞪了老伴一眼,转向崇秋和蔼道:“哎,秋儿,你父母都去了,我们就是你唯一的亲人。并不是说往来少,我们就不该管你……不过舅妈想,你都那么大人了,该懂的道理你都懂,是吧?”
  崇秋轻轻点了头,垂下眼。
  “两个男人在一起,我听是听过的。不过是第一次见自己的亲人这样……不过呢,有些事情,咱们也不能决定你该怎么做,最多吧就是说点自个儿认为好的……”
  舅舅忽然拍了桌子打断舅妈,怒道:“你们不会有小孩的!”
  崇秋又一抖,邵湘宇在桌下悄悄握住他的手,尴尬道:“舅舅,我知道……我们不打算要小孩。”
  舅舅怒道:“你不打算要,那崇秋呢!你说你们两个,是不是你逼他的!……我就想了,秋儿从不跟人生气的个性,怎么见你就躲了!”他越说越激动,几乎要跳起来。
  舅妈及时拉住他:“你别冲动,家里事这大嚷嚷的,想叫邻居里都听见嘛!”
  舅舅放低了一点音量,却依旧生气:“秋儿,你自己来说,你跟他到底怎么回事!”
  崇秋的手叫邵湘宇捏得发疼,他张嘴喊了一声“舅舅”,又没有了后话。
  舅妈见着立刻劝舅舅道:“你也知道他的心事都憋在心里,还叫他摆立场!不是逼他么!他心里想的能说出来有一半,就谢天谢地了!”
  舅舅噤了声,双眼发红地瞪着邵湘宇。
  邵湘宇正视对方,不卑不亢道:“舅舅,我不会负他的,我爱他。”
  崇秋听了,眼眶又开始发酸。
  舅妈忙说:“好了好了,都别说了,都要过年了,你想因为这件事把孩子逼走不成……”
  “用得着我逼嘛!他早就想着把人带走了!”舅舅心理矛盾得很,这一辈人没怎么听过同性恋,总觉得两个男人在一起那是天理难容的!
  崇秋要是自己儿子,现在就要打断他的腿……



  69 回家

  舅妈正想再劝,邵湘宇实在忍不住,开口道:“舅舅,这种事情,你们不能一下子接受……可是,我希望你能理解崇秋,不是他的错,是我不能放手……我不能没有他。”
  舅舅听了大怒:“你不能放手别把我们秋儿拉下水!他是正常的!你出去,不要再来找他!”
  “……不要!”崇秋倏地跳了起来抱住邵湘宇的手臂,哀求地看着舅舅,眼睛里浮起了一层雾气。
  “你……!”舅舅气得脸色发白,“好……好……你们崇家是做了什么孽了啊……一个个都,一个个都……我管不了,不管罢,不管罢,秋儿你今天跟他走了,以后就别进我家的门!”
  “你胡说什么!”舅妈急得推了他一把。
  舅舅拍案而起,拂袖离桌,进内屋去了。
  崇秋抿着嘴,两颗晶莹剔透的泪珠滴落下来。
  为什么要自己做这样的选择?……好不容易有亲人关心自己,如果选择了回去,就再也没有亲人了;可如果不回去,就会失去邵湘宇……失去邵湘宇,自己还能好好地活着么?
  雯雯看了看崇秋,去取了毛巾给他擦眼泪,心道她表哥真是投错胎了,这弱弱的小模样儿,看了直叫人……想欺负啊!
  “小邵啊,那个……”
  “舅妈,算了。”邵湘宇叹了口气,从袋里摸出那只厚厚的红包,起身道:“这是给表妹道喜的红包,快过年了,我们也讨个喜头,祝她早生贵子,健康平安……”他又指了指客厅角落那几袋雯雯拎进来的礼品道:“那些东西是我的一点心意,这两顿饭谢谢舅舅舅妈的招待了……”
  “诶,这怎么好意思……”
  邵湘宇硬把红包塞进舅妈的手中,又道:“若你当我是个外人,我的确没什么送礼的立场……不过,崇秋的亲人,我也当是自己亲人,你便当外甥提前给你们拜年了。”
  “唉,唉,舅妈知道……”舅妈也不由红了眼眶。
  “既然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也不说什么了。我今晚就带崇秋回去吧……”
  崇秋忙伸手拽邵湘宇的袖子,不安地瞅了瞅舅舅房间的方向。
  邵湘宇伸出手指磨蹭他濡湿的脸颊,轻声道:“我们不走,舅舅更生气,等他气消了,我们再来看他,好么?”
  “唉……”舅妈哽咽道:“天都黑了呀,真的要走吗?”
  “现在才七点多,我们开车回S城,几个小时就到了。别担心……”
  “夜了开车危险啊,住一晚再走罢,别理会你舅舅那个思想不开通老混账……”
  邵湘宇摇摇头“如果今晚不走,我也不会住在这里,可能会去镇上找宾馆,可是,我如果把他留在这里……”他搂住崇秋的肩,道:“他会害怕……”
  舅妈看了看崇秋,见他也没有什么反对的话语,只是略略歪了脖子,往邵湘宇身上侧了侧脸,轻轻靠上去。
  答案顿现。
  雯雯立刻把崇秋为数不多的两套衣服收拾起来,包了个塑料袋。
  母女俩把他们送到门口,舅妈握着崇秋的手劝道:“秋儿啊,别难过,你自己觉得好,我们也不管你,你要是过得不好,就回来……”
  崇秋捏着她的手,一声一声催泪地唤:“舅妈……舅妈……”
  邵湘宇环顾着四周简陋的装饰,知道舅舅家也并不宽裕,只留下一句话:“日后有什么困难,只管打电话给我,能帮上忙的,我一定会帮。”说罢他握住崇秋的手,微微施力往外牵了一步:“舅妈,我们走了。”
  坐上车,邵湘宇开了空调,替崇秋系好安全带,又从车后座找出毛毯给他盖上:“我开慢点儿,回去大约要三个小时。”
  车子发动,缓缓地朝大路的方向开去,前后车灯照得田间小径亮了一片。崇秋望着窗外,茫茫夜色,一望皆是黑黢黢的水田……车子拐弯时,车灯远离了村落,远处舅舅家的门似乎还开着,微弱的灯光从屋内洒出来,在弄堂里落下舅妈和表妹的影子。
  “我只有你一个了……”崇秋轻声呢喃。
  邵湘宇一怔,只觉心弦“嗡”得一声,情绪如同潮水般跌宕起来。他知道崇秋是放弃了仅有的亲人,选择了自己。
  车开得很慢,邵湘宇一手伸过去用力握住崇秋依旧发凉的手。
  这一刻,任何语言都毫无重量,除了用这一辈子去证明自己对你的爱,再没有其它可以让你安心的方式……
  邵湘宇直接设了导航走高速。崇秋窝在副驾驶座上,为亲人的事情忧郁惋惜,可心里却是宁静的。
  无尽的黑夜,仿佛只剩下这一辆车子,把他们两个包围在里面,开往回家的道路……
  一路上崇秋时睡时醒,八点多的时候,车子到高速休息区加油,邵湘宇下车去后车厢拿早先准备好的干粮点心,又去里面服务区超市买了两杯热茶。重回车座时,见崇秋已经醒了,他睁着一双漆黑的水瞳,正慌张地左顾右盼。
  邵湘宇心里一阵绞痛,坐进车去,把东西放在一边,伸过手去,将他脸颊上的头发捋到耳后,手指顺势抚弄他的耳鬓,轻轻揉摸……
  “别怕,我在呢……”
  崇秋慢慢放松下来,大大的眼睛却还盯着邵湘宇不放。
  自己没回去的那几天,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吧,自己所不知道的……那一晚陆祥生悲戚地控诉时,眼神里所闪过的痛苦和怜惜,邵湘宇看得明白。
  1月25日,26日那两日,崇秋一直在家等着他回去……是什么样的情况,让他发了那天说想念自己的短信?之后陆祥生的告白,崇秋的拒绝,又亲口向对方说出爱的人是自己……他到底经历了何样的绝望,才能让陆祥生说出那样的话——你弃他,是彻底。
  “饿不饿?”邵湘宇把温热的茶递到崇秋冰凉的手上,手掌覆上去,连同纸杯一起包裹住。
  崇秋摇头。
  “我出来的时候带了些零食,有你最喜欢的妙芙,还有奥利奥饼干。如果饿了,就先吃一点垫垫肚子,还有一个多小时,才能到家。”邵湘宇把吃的放在崇秋面前的车台上。
  “你,你那么肯定,我会跟你回去吗?”崇秋呆呆地问。
  “呵……”邵湘宇苦涩道,“不肯定。可是,不肯定我也要来,你不知道,我还带了一条绳子,当时打算,如果你不肯原谅我,我就把你绑回来。”
  崇秋脸一红,道:“我还没原谅你呢。”
  “……我知道。”
  到老槐苑的时候,崇秋仍闭着眼睛。
  邵湘宇不想叫醒他,只开足了暖气,安静地看着他的睡脸。过了一会儿,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我找到他了,放心。”
  五分钟后,邵湘宇收到回信——“嗯。我换了工作,年后就离开S城。祝你们幸福。”
  “谢谢。”
  定定地看着手机里陆祥生的名字两分钟,他才把这两个字才发出去。
  似乎因为手机的两次震动声,崇秋醒了过来。
  “到家了。”邵湘宇轻声道。
  望望窗外漆黑一片,崇秋缩了缩身子。邵湘宇熄了车,走到另一边打开门,往里探身。
  崇秋没有任何抵抗,被邵湘宇裹着毛毯从车里抱出来。他把脸埋在男人的肩膀上,微微阖着眼睛,睫毛发颤。
  抱着他并不吃力,只是耳边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如此短促,让邵湘宇暗暗揪心。
  走进熟悉的院落,邵湘宇在客厅换了白兔拖鞋。
  “兔子……”崇秋在邵湘宇耳边低低呢喃,声音有些沙哑。
  “嗯,”邵湘宇摸摸他的背,回道:“现在小狸猫回来了,兔子也不会寂寞了。”
  一路开灯,把怀里的人儿直接抱进卧室放在床上。崇秋躺了一会儿,邵湘宇过来叫他去洗澡。
  在农村过了十几日,他只在简陋的浴室里淋浴过一次,还被冻得半死。现在泡在温热的木桶里,崇秋舒服得直叹气。
  邵湘宇替他在水里倒了精油,似乎是宁神的葡萄柚味道。崇秋抱着自己的膝盖浸在热水里,觉得像在做梦。
  “好了么?没睡着吧?”邵湘宇在外面敲敲浴室的门。崇秋忽然想起暑假那次和邵湘宇去打保龄球,自己傻乎乎地跟他住在同一个房间,那天还在泡澡时睡了过去,邵湘宇替自己擦身,自己觉得尴尬又不好意思,可现在,却因为想到那个情节而心跳加速……
  崇秋穿上宽松的睡衣,扶着门走出来,卧室里的床单和被子已经换了新的,尤其是被子,暖哄哄的散发着干燥的味道。
  “天气潮,原先的被子都要拿去干洗店洗洗,这条新的我刚烘热了,盖着舒服些。”邵湘宇让崇秋先睡下,在他额上印了个吻,“我去洗澡,一会儿就来。”
  崇秋点点头,紧张地闭上了眼睛。被子没有阳光的味道,不过很暖和。
  他听见邵湘宇去浴室,轻声关上门,一阵窸窸窣窣后,花洒被打开,又过了几分钟,水声小了点,也许他在涂沐浴露了,果然,没多久水量就调回去了……
  邵湘宇洗澡很快,每天早晚都要冲一回。
  再后来,崇秋听到吹风机嗡嗡的响了片刻,邵湘宇出来了……沙沙的浴袍摩擦的声音,床垫下陷,被子一掀,身侧一凉……
  崇秋紧张得一动也不敢动。
  “睡不着?”邵湘宇猿臂一伸,腰被搂住,沐浴露的清香和一阵男性气息扑面而来,紧接着,湿濡的吻附在了崇秋的脸颊上。


  70 金鱼

  要开始了吗?
  崇秋瑟瑟地颤着睫毛,却听邵湘宇道:“睡吧……”
  “……”崇秋转过脸去,男人棱角分明的俊脸近在咫尺,深邃的眼眸如同平静的海洋,看不到以往的欲火。
  “你……不要吗?”崇秋怯懦地问。
  邵湘宇把崇秋拉到自己身上,让那具纤瘦的躯体伏在自己胸口,两人的下巴相互错开扣在对方的肩膀上。
  “我会等你……等你觉得安全了,让你快快乐乐地享受性爱……而不是责任。我有很多时间,每晚都可以抱着你睡觉,可是以前的我总是不曾考虑过你的感受……”我已经失去过一次,体验过那样的痛楚,我没有第二次机会……
  邵湘宇搂着崇秋的手臂收得更加紧了,崇秋迟疑着反抱住他,与对方耳鬓厮磨。
  慢慢地,就着这样的姿势沉沉睡去。
  “晚安,宝贝……”
  次日起来后,崇秋为死去的金鱼伤心了许久。花儿菜儿虽然蔫了,却至少还活着。
  两人随便吃了些早饭,邵湘宇看了看冰箱以及食物柜里的储粮,决定下午去超市进行大型采购。
  “你要在家还是……”
  崇秋用力摇着头:“不要。”
  “嗯,那一起去。”邵湘宇去牵起他的手,崇秋立刻靠上来。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自从在舅舅家门口相拥而吻后,崇秋在行为上主动了很多。邵湘宇心里别提有多高兴,即使夹了丝丝的疼。
  开车到了远一些人流少的大型超市买年货,邵湘宇先给霍春山他们选购了礼包,之后他们推着车去食物区。
  崇秋在速冻冰柜附近围着一干速冻水饺、速冻奶黄包转悠,邵湘宇见了笑道:“喜欢什么就拿。”
  崇秋小声说:“汤圆……”
  邵湘宇呆住……这个可爱的家伙,原来一直记着自己的话。
  “我们自己做的话,就要去买面粉,芝麻糊……”不着痕迹地搂住崇秋的腰,邵湘宇道:“过来这边。”
  挑了一包精制面粉和一大罐优质芝麻粉,邵湘宇沉吟道:“唔,你喜欢甜的,最好买些桂花酿。”
  “桂花酿?”
  “是桂花和红糖酿的蜜酱,与芝麻糊搅拌在一起给汤圆做馅儿,用沸水一煮,很香很香。”
  “……”崇秋的眼眸闪了闪,露出了向往的神色。
  “超市里好像没得卖……”邵湘宇找了一圈,道:“我父亲那边有个亲戚是宁波慈城人,慈城的年糕很有名,那个亲戚每年都给我们送年糕,还配一罐自制的桂花酿……嗯,桂花酿煎年糕也很好吃,金灿灿的散发着桂花香……”
  崇秋咽了咽口水。
  邵湘宇扑哧一笑,揉着他的头发道:“改日我回家拿一些给你吃。”
  崇秋脸色一变,邵湘宇敏锐地问:“怎么了?”
  “……你过年要回家吗?”
  “我好几年都没有回家了。今年难得在国内了,过年肯定要回去看看……”邵湘宇把手改搂在崇秋的肩膀上,接着道,“我想带你一起回去,把你介绍给我父母认识。”
  崇秋神色凄凉地看着邵湘宇,仿佛能遇见结果一般,轻轻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邵湘宇递过来安抚的一眼:“我不肯定他们一下子就能接受,但是,我独立了那么多年,不会因为他们反对就不跟你在一起了。最多,我也只剩下你一个,我们‘相依为命’……”
  “你爸妈都还在……你跟我在一起,我不能给你生宝宝……他们……”
  生宝宝?咳……
  这种无意识的不安与撒娇,真正惹人心跳心动。如果不是在超市,邵湘宇会立刻把崇秋抱在怀里吻上去。
  紧握着崇秋的手,他眸中带着笑意:“已经有一个宝宝了,再要一个,我养不起。”
  崇秋猛然抬起头来,邵湘宇凝视了他一秒,趁旁人不注意飞快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我的宝宝……”
  崇秋吓得呆若木鸡,左看一眼右瞄一眼,把脸藏在了邵湘宇的手臂后面,耳根渐渐发红。
  “那天在舅舅家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不打算要孩子。”邵湘宇把胆小的情人拉出来搂在身边,继续购物,“如果你喜欢孩子,我们日后可以领养一个。”
  崇秋垂着头问:“你这样,你的父母不会生气吗?”
  邵湘宇道:“也许会,可是生气也只是暂时的,他们如果觉得我的做法不符合他们的人生观,才会反对吧……但是要陪我过下半辈子的是你,不是他们,不管父母亲人也好,同学朋友也罢,别人的看法都只是别人的,只要我们觉得快乐,就遵循我们自己的想法过日子。”
  “嗯……”
  ***
  又过了两日,邵湘宇让宋云远安排的老中医得了空,两人一早就到了对方引荐的中医处号脉看诊。
  执在崇秋的腕上半晌,那老中医收回手道:“脉象挺稳,就是弱了点,平日饮食怎么样?”
  邵湘宇替崇秋答道:“这两天一日三餐还正常,前段日子……吃得比较少。”
  “有过厌食情绪么?”
  崇秋摇头:“只是心情不好,所以吃不下。”
  邵湘宇想起自己刚刚与崇秋在一起时,时常带他去各种餐馆吃饭,他对什么食物都充满好奇,每次光看着他吃,自己就胃口大增。此时又听崇秋说心情不好所以吃不下饭,邵湘宇再次隐隐内疚。
  “人是铁饭是钢,一日不吃虚得慌。心情不好也要逼着自己吃东西,否则一日亏,则日日亏。”老中医像训孩子一般对崇秋严肃叮嘱,崇秋乖乖地点头。
  “你身体底子虚,营养有些失调,饮食上多配些五谷杂粮,豆蛋肉类,宜清淡……直接糖类摄取过多不长精神,只长虚肉,并非长久的养身之道。”
  “……能吃蛋糕吗?”
  “你很爱吃甜食是吧?”
  崇秋又点点头。
  医生道:“多吃甜食易怠倦,身乏体困,力不支心不沉,最好少吃。”
  这一次轮到邵湘宇点头了,他面色凝重,听得比崇秋还认真。
  那医生斜了邵湘宇一眼,忽然笑问:“你们平日房事多么?”
  崇秋的脸刷一下烧了起来。
  邵湘宇顿了顿,摇头道:“这一个月我外出,所以基本没有。不过之前……”
  老中医坐在椅子上边写药单边开玩笑说:“年纪这么轻就气血不足,记住,肾乃先天之本,养身体先养肾……算是来得早,先开两副方子调理调理,养养元气吧。”
  邵湘宇连连点头。
  “另外有副偏方,专门是开给同性床事里做下方那位的,需要熬药浸玉置入后处……”老医师面不改色地说着,“同性本没有承纳器官,时间一长对身体并没有好处……看你们能不能接受,能的话我也把这方子开给你们。”
  崇秋脸一阵红一阵白,这一刻简直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邵湘宇把手搭在崇秋不安颤动的肩膀上,只说:“嗯,开。”
  老医生写完方子递过来:“第一方服四十九日,每日晨起煎煮后服用。第二方一周一次就够了,五十天后来复诊吧。”
  邵湘宇点头道谢,顺便递上红包。
  出了诊室,宋云远迎了上来,邵湘宇道:“开了方子,现在去配药。”
  “嗯。”宋云远带着他们出去:“亏你们年底来,明天开始中医院这一块就全体放假了。”
  三个人坐上了车,宋云远开车,邵湘宇和崇秋坐在后面。
  “哦对了,你送的那些金鱼死了。”
  宋云远轻笑一声:“也没指望你们能养多久。前几日我又得了个活的,备着给你们当新年礼物呢。”
  崇秋一直以来对宋云远就没有什么特别的好感,也许是因为对方的眼神太过阴森邪气,此时听了他说的话,心里更是一颤。
  邵湘宇时刻留意着崇秋的动态,便安抚说:“你别被他吓到了,他是面冷心软,除了人,别的什么都养不活,又不忍心看动植物在自己眼皮底下死掉,才不喜欢养那些。”
  到了中药铺,邵湘宇按着方上的药依样配好,之后与宋云远道了别。回去路上,崇秋忽然拉住邵湘宇的袖子问:“如果我死掉了,你会难过吗?”
  邵湘宇脸色一黑:“胡说什么!”
  崇秋收回手:“……我只是打个比方。”
  邵湘宇知道崇秋不是那种无缘无故会提这种话题的人,稳下狂跳的心脏,耐心问道:“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觉得自己很没用……”崇秋懊恼地低着头,“跟那些金鱼差不多,没有人照顾,就会死掉。”以前的我是蝌蚪,在水洼里也能活,可现在你把我当成了金鱼,这么小心翼翼地呵护起来,所以我怕自己没有你,会死掉。
  邵湘宇一愣,转而笑了,崇秋这是在恐慌……对自己的依赖么?
  “傻瓜,听过相濡以沫的典故么?”崇秋看向邵湘宇,又听对方道:“这个成语是从《庄子》里来的,意思是说,泉水干了,两条鱼为了保住生命,互相吐沫互相湿润,所以叫做相濡以沫。”
  “嗯。”
  “如果你是金鱼,那么我也是金鱼,还是与你相濡以沫的那一条……”邵湘宇揉了揉他的后颈,“所以,你不会一个人死去,我们是一起的。你可以放肆地依靠我,我也一样,我的这里……”邵湘宇指了指自己的心脏,“这里,很需要你。”





  71 年夜
  原来,邵湘宇待自己是平等的……
  “可是,”崇秋仍有一丝不解,结结巴巴地提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可是你上次说,你是我的饲主……”
  “是。”邵湘宇并不否认,“我给你买蛋糕,喂你吃东西,看你开心快乐,我自己心里也觉得充实,你的满足让我产生踏实的幸福感……这些话与相濡以沫并不矛盾,因为在遇到你之前,我的心是飘荡不定的,感情是浮躁不安的。”
  “崇秋,我知道你也爱我……”不等崇秋开口,邵湘宇又道:“所以你应该明白,有时候爱一个人的理由可以很简单,或者说没有任何理由……我本来以为,自己给你物质上的补足,而你给我灵魂上的慰藉,我们就很容易可以达到平衡。然而与你生活相处之后,我慢慢发现和你更像是相互依靠相互汲取温暖的人,双方填补对方感情上的空虚……”
  邵湘宇望向目不转睛看着自己的崇秋,继续道:“我那日说我是你的饲主,并不意味着我真的把你当无感情的宠物对待。你需要换个角度去思考,你是我的爱人,我是你的保护者,我喜欢宠着你,让你觉得安全,让你对我信任……所以,不要把它想得太坏,我以为,那也是一句甜言蜜语……”
  “……”听了这一席话,崇秋眸中水光盈盈,心中说不出是感动还是震惊,淤塞的心事如同冰川化水,缓缓流淌开去。
  “湘宇……”
  邵湘宇轻手轻脚地抱住他:“我没有意识到,那样一句话会让你产生困扰……”他叹了一口气,“是我不好,原来那些感情都要说出来,你才会明白……你还记不记得,我曾经对你说过‘我是认真的’?”
  “嗯……”
  “我说我是认真的,是希望你能和我在一起一辈子。”
  崇秋什么都答不上来,只是手紧紧抓着邵湘宇的背不放。
  “崇秋,答应我,以后心里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就问出来,不要怕……”
  “好……”崇秋的声音有些哽住,把脸埋爱人的颈窝里,默不出声。
  邵湘宇感觉到自己的脖子一烫,竟是一颗眼泪顺着衣领滑了进来。他轻揉地抚摸着崇秋的头发,小声开玩笑道:“小傻瓜,回家哭好不好,现在还在家门口,别人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
  “……啊!”崇秋一下子跳开,两人保持了一步的距离。
  果然几个路人已经在纷纷侧目,崇秋快速擦干自己的眼泪,气道:“你竟会说那些让我难受的话……”
  说话间邵湘宇开了门,把崇秋拉进来,压着吻了一会儿,又呢喃道:“不爱他,不着当。要不是你心里有我,怎么会叫我说得哭了?”
  崇秋推开他:“我是不像你那么会说话。”说完红着耳朵先进屋子去了。
  邵湘宇松了口气,心情舒畅。
  好歹,有点进步……
  ***
  除夕夜,家家户户灯旺烛红,远微近爆的鞭炮声不绝于耳。
  电视里正放着喜庆的春节节目,崇秋看了看时间,快五点了,他把屋里屋外所有的灯都开了起来,又将一些红酒水果拿出来摆在桌上。
  看着暮色已沉,屋外亮起了幽暗的街灯,崇秋不安地在客厅绕来绕去……
  没过一会儿,外头传来开车门的声音,崇秋闻声跳起来,见一抹红色的车灯一闪,他立刻穿过院子迎出去,开了门果然见邵湘宇正从后车厢拎东西。
  “你回来了!”
  “嗯,”邵湘宇解下脖子上的围巾递给崇秋,笑道:“收回来的礼比送出去的还多……你帮我把这些轻的拿进去吧。”他说完自己从车里搬出一个大箱子,直接扛去后院。
  之后,又折回来扛另一个大泡沫箱,崇秋跟在他身边,见到一只黑黢黢的动物忽然从里面探出脑袋。
  “这是什么?”他胆大地凑上去。
  邵湘宇道:“阿远上次说的那个活的,你猜猜。”
  “猫吗?……不对,像松鼠……”
  “是水獭。”邵湘宇把泡沫箱子抱到后院,崇秋兴致勃勃地跟着。
  在灯光下一照,才发现这东西长着一张像猫鼬的脸,身体覆盖着中长的棕褐色绒毛,一条尾巴甩来甩去。许是刚来到陌生的地方,它缩着脑袋“吱吱”叫,身体还有些发抖,显得害怕。
  邵湘宇从头一个箱子里取出鹅卵石铺放在池子底部,放水没过石头顶端,又将小水獭放进水池,那些石头能让它爬上去栖息。
  崇秋站在池子边上往里瞅:“啊,好可爱……”
  “喜欢么?”
  “嗯……它吃什么?”
  “你等等。”邵湘宇去厨房,从冰箱里取出一条新鲜鱼,用刀切成小块,回到后院递了一半给崇秋:“给它吃这个。”
  崇秋接过生鱼,试着丢一块到鹅卵石上,小水獭被吓得一缩,接着小心翼翼地伸长身子凑过去闻了闻,闻出那是食物的味道,它立刻伸出舌头叼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咽下去了。吃完这块,它抬起脑袋,一双乌溜溜的眼眸看向崇秋……
  “吃掉了!”崇秋惊喜道,心中别提多兴奋。
  邵湘宇道:“阿远就说你肯定喜欢这个。”他暗笑:体会到喂食的乐趣了吧!
  “水獭是保护动物吧?宋云远哪里弄来的?”
  “这个不是野生的,养殖水獭能买到,就是贵了些。他说是别人送的。”
  “只有一只,不会寂寞么?”
  “水獭是独居动物。”
  “会爬出水池来么?”
  “不会,它还小,而且阿远说它喜欢在水里活动……好了好了,一会儿再来玩,我们先去准备年夜饭。”
  刚说完门铃就响了起来,原是酒店定做的那几份功夫菜送到了。
  蜜汁烤鸡,酱炖蹄髈,十香如意等上下六道,全部用上好的保温盒子盛着。邵湘宇又迅速下厨做了几道家常菜,崇秋在一边帮忙递调料盘子。
  “这个叫‘金玉满堂’。”邵湘宇把玉子豆腐盛进盘子里,笑问,“怎么样?”
  “不就是煎豆腐嘛。”崇秋甜甜地笑着,把盘子端到外面放好,回来问:“什么时候炒年糕?”
  “现在就炒,年糕你切好了?”
  “嗯,你刚去送年礼的时候切的。”崇秋把年糕从水盆里捞出来沥干,放在小菜篮里递给邵湘宇。这道桂花炒年糕他最最期待。
  “顺便把汤圆也煮了吧,今天菜不少,煮多了吃不了,下十个,一人五个,十全十美。”
  昨日邵湘宇回老家拿桂花酿,本想带着崇秋一起去,崇秋犹豫了半天,却终究是没有勇气。邵湘宇不强迫他,见父母是早晚的事情,不急在一时,自己先回去提前给老人打个预防针也不错。
  回家后把这事情一说,他父母非但没有过激反应,还很平静。这的确像是邵家父母会有的作风,两老退休前都是从政的,气度不错。他们不管内心多么惊涛骇浪,表面也是波澜不惊。
  就是仗着这一点,邵湘宇才会有把崇秋直接带回去的念头,不过要等父母消化这件事,估计还要一段日子。
  回来之前,母亲惴惴地问了一通崇秋的状况。邵湘宇又放心了不少,肯问说明关心,是个好兆头。
  “昨天我妈问到你了。”邵湘宇忽然说。
  崇秋拿糖罐的手一抖,紧张道:“问了什么?”
  “呵呵,问你几岁了,做什么工作的。”
  “你,你怎么说?”
  邵湘宇眨眨眼,诡笑道:“我说,跟我一样大,是我十几年的同学,做小学老师的。”
  崇秋没试探出什么,沮丧道:“哦……”
  “我妈一听,彻底认了。”
  “……什么意思?”
  “我猜她本来想,也许我只是被什么小妖孽迷住了,却没料到你是我那么多年的同学,这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的事。这么一来,她当然只能接受儿子是个同性恋的事实。”
  崇秋嘴角一勾,差点笑出来。
  邵湘宇道:“我还跟她说,是我居心叵测了十几年,那人被我拐到手了还不知道,迷糊得很。”
  “你……”崇秋红着脸瞪邵湘宇。
  邵湘宇看锅里的油热了,把年糕放下去炒,又接过崇秋手里的桂花酿与糖,适量地加进去一些。
  被菜油炸开的桂花一瞬间使整个厨房香气四溢,让人心醉神驰。
  “我当然要这么说,自己母亲都会偏向儿子,不这么说她肯定以为是你存了坏心带我误入‘歧’途……不过嘛,本来我说的就是事实,你难道不迷糊么?小笨蛋。”
  “哼……”崇秋轻哼了声,眼眸里却笑意盈盈。
  “然后她说啊……你可别欺负人家正经孩子,你这样他父母不反对么?”
  邵湘宇见那年糕成色已经差不多了,用筷子夹了一块,凑到嘴边吹了吹,伸向崇秋,笑眯眯地看着他。
  崇秋瞅见眼前金灿灿的年糕,甫一张嘴,邵湘宇就速度将筷子缩了回去,吃进他自己嘴里。
  崇秋被骗,气急败坏地瞪着他,馋得磨牙。
  “哈哈……”邵湘宇嚼着年糕,又夹了一块,吹凉了给他:“熟了,尝尝。”
  崇秋将信将疑地看了看,实在忍不住诱人的香气,张嘴把年糕卷进嘴里:“唔!……好好吃!”
  邵湘宇手上忙乎,嘴上一边接着刚才的话题:“我说,他父母都不在了,他现在只有我一个家人。”
 

  72 放烟花

  忽然腰上一紧,邵湘宇低头,见崇秋的手不知何时从后面伸过来抱住了自己……
  他莞尔,默默地享受着对方的柔顺和依赖。
  一旁锅子里,十只桂花芝麻汤圆已浮上水面。邵湘宇用白瓷碗盛出来,关上火和吸油烟机。
  崇秋的脸贴在他的背上,隔着不厚的棉质家居服,轻轻的,暖暖的,充满着撒娇意味的。
  邵湘宇心里一动,正想抓住他的手做坏事,崇秋却松开了:“吃饭吧……”
  两人端着碗来到膳厅,面对面坐着,团圆桌上满满的都是菜,惹人垂涎欲滴。
  “那么多菜,就我们两个吃。”崇秋拿筷子戳戳这盘,挑挑那盘,选定第一口临幸那酱汁炖蹄髈。
  “吃不完可以放起来,但年夜菜是不能穷酸的。”邵湘宇笑看着崇秋拿筷子插着蹄髈啃,才没几下唇上嘴角就都是油。
  这吃东西的模样,和后院那水獭半斤八两。
  他起身去书房,崇秋的视线随着他,见他拿了一只照相机出来。
  崇秋惊呼一声赶紧找纸巾擦自己的嘴。
  “不许擦,也不许躲,乖乖坐着,继续吃。”邵湘宇命令道。
  “不,别拍,别拍我!”崇秋一只手遮自己的脑袋,侧着脸躲避镜头。
  “来,看着我,你这样很可爱……”
  崇秋犹疑地瞄过来一眼,邵湘宇眼疾手快地按了几下快门,听到“咔嚓咔嚓”声,他乱叫了两声,胡乱放下筷子站起来。
  “好了好了,不拍了。”邵湘宇诱哄着,见崇秋不安地转过头,从手指缝里偷看自己,他又立刻抓拍下对方这个表情。
  “你骗我!”崇秋跳起来就往厨房逃。
  邵湘宇这才把照相机往沙发上一丢,把他拖回来:“好了好了,真的不拍了。”开了红酒替两人倒上,邵湘宇开玩笑地问:“为什么不喜欢拍照?似乎这是我第一次给你拍。”
  崇秋接过高脚杯,抿了一小口酒道:“我也不知道……”说完两朵红晕飞上脸颊。
  邵湘宇心中有了数,确实有一类人拍照害羞,对着照相机手足无措浑身僵硬,估计崇秋就是那一类有害羞症的人。
  两人碰了杯,喝酒吃菜一边闲聊,吃了大半,崇秋开始迷迷噔噔了。邵湘宇拿回照相机,翻看刚才拍的几张,唯数第一张最好,那会儿崇秋抓着蹄髈还没有反应过来。
  邵湘宇展示给他看:“嘿,瞧你那傻样……”
  崇秋喝得三分醉,身上脸上已经泛红,此刻见了自己吃东西的样子,更是无地自容,他一手捂着脸,嚷道:“删了删了。”
  “不要,我拿去当电脑桌面……”邵湘宇心道,还不止呢,等你睡着了我再来偷拍几张,哼哼。
  崇秋奈何不了他,郁闷地拿年糕出气,直吃得自己肚子挺挺的。
  客厅电视响起了主持人喜气洋洋的开场白,伴随着春节联欢晚会的专属音乐,“开始放了……”崇秋捧着酒杯走出去看,一边招呼邵湘宇:“湘宇湘宇,开始放了!”
  邵湘宇切了水果和蛋糕,又拎了一瓶红酒到客厅。
  崇秋已经窝在沙发,醉眼朦胧地缩成了一团,只不过视线没有在电视屏幕上,而是在自己身上。
  他放下酒和甜点,坐在沙发上,伸手把爱人揽进怀里,“一直看着我干什么?”他似笑非笑地问。
  崇秋原本还抬着脸看他,被这么一问,立刻扭过头去。
  邵湘宇盯着对方的头顶,不一会儿,果然见崇秋又抬起头来,还动了动鼻子,他噗嗤笑了一声,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尖,轻语道:“像小狗一样……”
  崇秋把红酒杯递给邵湘宇,脸埋在对方胸口,嗫嚅:“你说的是真的。”
  “什么?”
  “你说,一起做汤圆,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崇秋紧紧地搂着他,感动道:“你没有骗我……”
  邵湘宇全身上下一阵酥麻,心脏嗡嗡直响。电视里在放什么都没听到,这一刻,还有什么比爱人在身边陪着自己更幸福呢?
  “不,”他的嗓音有些发颤,“还差一件……”
  看了看崇秋的反应,知道这小家伙想歪了,他故意拖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还没放烟花。”
  “啊……”崇秋耳朵一烫,恨不得缩小了把身体藏进邵湘宇衣服里去。
  他还以为是……
  “呵……现在放?趁你还没有喝醉……”邵湘宇把埋在自己怀里的“胡萝卜”拔出来,挑起他的下巴,“一会儿我可不保证你是不是清醒……”
  “唔……”炙热的唇覆上来,夺取了崇秋的呼吸。
  一个缠绵悱恻的吻,难舍难分。
  直到外头相继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不知哪家已经在放鞭炮烟花,隐约伴着孩童的惊呼和欢笑。
  “我们也去放。”邵湘宇忍着身体的欲望,松开对方柔软的唇。
  崇秋满脸绯色,水眸闪显痴意:“……你买好了?”
  “霍春山送的,来看看。”邵湘宇把刚带回来的袋子翻出来,里面另有一个小包装袋,上头印着“绝世情侣烟花包”七个五彩大字,其余是些散装的烟花,五花八门各式各样。
  先拆了情侣烟花包,邵湘宇笑道:“呵,这个有意思,还有说明书呢。”
  崇秋观察了一番那有长有短的烟花棒,每一根大概马克笔粗细,最长的那根到自己小腿那么高,还有一包锡纸包装的链条零件,他好奇道:“这怎么玩的?”
  邵湘宇浏览了一遍说明书,把那一包零件先拿到外面,全部倒出来,按照图示接好放置在院子中央,竟然是一个直径约有三米的爱心状轮廓。
  “最长的烟花棒插在外心尖,然后从那点开始,依次插短的过来,直到内心尖。”邵湘宇解释着。崇秋按他说的,把烟花棒一根根插在锡制零件中间的孔中。
  他了悟道:“我知道了,一会儿全部点燃就是一颗爱心。”
  “嗯,爱心中间还有一个单独的大烟花。到时候两人点火,从最长的烟花棒开始,分两头朝两边点燃所有,直到内心尖会和,最后再进入爱心,一起点中间那只。”
  崇秋点点头:“难怪这一头的烟花棒最长,因为最先被点着。”
  “设计得倒精巧,不知放起来怎么样。”邵湘宇取了火点着导火香,两人来到外心尖的位置,相视一笑,一起点燃了第一根,接着便快速向两边移动开去。
  被点燃的烟花“嗤嗤”地散发出耀眼的银色星光,等两人点到心形外弧的时候,只听见“碰”的一声响,第一柱烟花竟然朝着天空喷射了一颗粉色流星!
  两人吃惊地抬头仰望天空,还来不及兴奋,第二行烟火也一起向空中发射烟花弹了!连着三颗,五颗,七颗……这烟花阵竟然在天空中慢慢地绘心形图!
  “赶快点!”邵湘宇催了一声,崇秋反应过来继续点剩下的。
  待他俩会和到一起,邵湘宇一把把崇秋拖进烟花阵,两人一起点燃中间那盒最大的。
  崇秋紧张地看着导火线燃了起来,担心道:“我们要不要出去?”
  邵湘宇说:“不用,说明书上写着要站在爱心里看天空,而且注明了这烟花伤不到人。”
  “嘭!”随着一声巨响。邵湘宇大喊:“快看!”
  崇秋仰头:见天空中已经出现了一个完整的粉色心形!
  以黑色的天空为幕布,前几轮慢慢黯下来的流光仿佛在宣纸上晕开来的墨水,为新的爱心圈做陪衬。
  上一圈的印记还没有完全消散,下一轮已经发射,随着火光覆盖,这颗巨大的爱心竟然有越来越艳的倾向……
  刚才圆弧边上的那几根他们点的有些慢,所以发射的也慢了些,此刻在空中绘出的爱心竟有波浪的起伏感,仿佛一只心形蝴蝶在空中翩然起舞!
  远远的,崇秋似乎听到有人在喊:“……看,爱心……”“……好漂亮……”
  或许还有更多的人在往这个方向看,可是,别人看不到在星空下相拥的两人,他们躲在黑暗的天空下,躲在爱心的源头中。
  “哧——嘭!”
  中间最后那一盒也开始喷烟火了,两人只见空中出现四个紫红色的大字——“永结同心”!
  崇秋屏住呼吸望着天际,又见一发紫罗兰色的“心心相印”!
  “天哪……”他颤着声音,感动得不知所以。
  邵湘宇也被此刻的美景所吸引了。
  每一发的字和颜色都不一样,五色缤纷,流光溢彩——“相亲相爱”,“缘定三生”,“百年好合”,“一生幸福”……
  “真美!”邵湘宇抱着崇秋,说:“别人一定羡慕死我了。”
  “……?”不是羡慕我么?
  邵湘宇把下巴搁到崇秋肩膀上,嗓音有些沙哑:“能抱着爱人一起放烟花……”
  “不,不是的。”崇秋哽咽道:“是你陪着我,是我要谢谢你……”
  “在这里、在这里!!”门口忽然传来一个男孩的叫唤。两人赶紧噤声。
  “这一家!快看,就在这里,又一个爱心!!”原来不知是附近哪家的邻居小孩寻着爱心的踪迹找了过来……
  “哈哈!祝你们永远幸福!”门口一个声音稍微有些粗犷的小男孩调皮地朝着门大喊,此后便有更多的跟着起哄:“早生贵子!!”
  崇秋窘迫地瞅着门,开始紧张。邵湘宇在他耳边轻声道:“嘘……”
  

  73 姐姐

  四目相交,电光火石间,一切外物皆已消失。
  随着最后一个烟花“白头偕老”,爱心渐渐黯淡,烟花放完了。
  孩子们没听到里面有什么动静,熙熙攘攘的,各自散开回家去了。
  谁也不知道,屋里头两人站在院子正中央,早已吻得不可开交。
  “唔……”
  所有害怕的,担心的,惶恐不安的,这一刻都不存在。只有甜蜜,感动和温馨……
  借着酒劲的三分醉意,眼眸的三分湿意,舌尖的三分热意,还有一分莫名的“春意”,合成这十分的浓情蜜意。
  邵湘宇如同一匹饥饿已久的狼,疯狂地吞噬着怀中的爱人。
  崇秋再也站不住,伸手攀着对方的背,抚摸揉捏着对方的身体。
  ……想要他,发自内心。
  邵湘宇换了口气,一路拥吻着眼神迷离的崇秋来到卧室。他身上的外套已经被扒下来挂在了袖子口,自己的亦是。难得这害羞的小情人会主动来脱自己衣服,邵湘宇激动得手脚都有些不听使唤。
  “没洗澡……”崇秋磕磕绊绊地说了一句,嗓音透着诱人的低哑。
  邵湘宇啃住他的唇瓣,堵上他此刻不该有的理智。
  “啊……”裤子被快速脱下,崇秋惊呼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扣住邵湘宇肩膀。
  某人从抽屉里取润滑剂,开了盖子倒了些在手上,就往崇秋的后处探去。
  正在这时候,一阵堪称“尖锐”的门铃声响起……
  两人瞬间顿住,双双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邵湘宇用嘴型发了个“靠”音,随手拿了件睡袍披上,并拉开被子盖住崇秋的身子:“等我回来。”
  崇秋在床上喘着气,稳下急速跳动的心脏。他看看床头上的钟,九点多了,这么晚是谁……
  被这么一搅和,刚才的冲动劲儿也下去了大半。崇秋晃了晃脑袋,下床取来一件和邵湘宇同款的情侣睡袍穿上。
  走出卧室,忽闻客厅里有细微的女人声音……!
  崇秋一怔,扶着墙走到客厅门口,偷偷地往外面看。
  只见一个波浪卷长发的女人背对着自己坐在沙发上,光看那女人的背影……就让人猜测是个美人。
  邵湘宇坐在她对面,睡衣的前襟微敞,脸上笑意盈盈,毫不避嫌。崇秋的心脏快速跳动起来,手心已经出了一层汗。
  邵湘宇一抬头发现他,唤道:“崇秋……”
  那个女人听到邵湘宇的声音也同时回头。
  果然,是个美人。
  崇秋咬着嘴唇,往后退了一步。
  “这位就是你的小宠物?”女人的声音很好听,带着一种成熟的温婉。
  “崇秋,出来罢,来见见我姐……”
  邵湘宇还有姐姐?崇秋缩在角落里纹丝不动,暗暗观察着沙发上的女人。
  女人眉眼弯弯地笑道:“阿宇,他胆子很小啊。”
  邵湘宇“嗯”了一声,亲自过去把崇秋牵出来:“他叫崇秋。”
  对方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番……头一次被一个美女这样注视,崇秋很快脸红了。
  “小秋,放松点,我不是母老虎,不会吃了你。”
  “哈哈!”邵湘宇忍不住笑出来,把崇秋揽到自己身边坐下:“你别看她外表年轻,她比我大了八岁,已经是个老阿姨了。”
  对方狠狠剜了邵湘宇一眼,眼中透着让人无法忽视的精光和强势。
  邵湘宇无不阴毒地损道:“她是个女强人,女强人总是很骄傲自信的,而且带着自以为是的慈祥和高贵……”
  “阿宇。”对方轻描淡写的两个字,顺利让邵湘宇闭了嘴。
  她转向崇秋,仿佛能看透自己在想什么:“你也叫我一声姐吧。”崇秋能分辨出那是一种善意的态度。“姐、姐姐。”他呐呐地喊了一声。
  “你赚了,他一下叫了三个‘姐’。”邵湘宇哼哼的,显然还在为刚才被打断的性爱生气。
  女人雅笑着:“和我想象中的样子差不多。”见崇秋疑惑状,她解释:“我记得小时候,阿宇从家里带饼干给你。”
  “饼干?”童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偷食的行为竟然早已被人暗中洞悉。崇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看看姐姐,又看看邵湘宇:“你,你……”
  邵湘宇脸色也是千变万化,此间还不忘瞪某个泄露秘密的罪魁祸首!
  女人了然一笑,摇头道:“小秋,你被阿宇攒在手里,怕这辈子都没办法翻身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赶紧说重点。”邵湘宇转移话题道。
  女人挑眉:“按理说是你和小秋来给我这个做姐姐的拜年。不过,我今天亲自过来看你们,一是家里爸妈关心,托我带这些东西来……”姐姐指了指茶几边上摆放着的一堆包装良好的篮子,继续道,“有爸亲自腌的熏肉,妈包的粽子……另外那几幅书画是你姐夫的一点心意,他通过生意上朋友认识的一个书法家亲笔写的,我是不懂他那套附庸风雅,不过你们搬新家我们也不知道,就跟年礼算一起送了。”
  姐姐条理分明地说完,看着邵湘宇和崇秋又道:“二来呢,是要你们帮个忙了。”
  邵湘宇摆弄了一会儿那几幅书画,歪歪嘴道:“就知道你先抑后扬。”
  “正月我和你姐夫打算带二老去欧洲旅行,大概一个月。廷泽和廷枢年后十几天就要开学,这一趟不能带他们一起去了……我听说小秋是小学老师……”
  “什么!?”邵湘宇大惊,“你要把那两个小拖油瓶丢给我们?” 他的崇秋就快被他感化了,好不容易能过甜蜜的二人世界,接下来的这段日子绝对是蜜里调油的!现在要把两个能翻天覆地小恶魔送来当电灯泡?开什么玩笑!
  崇秋听邵湘宇一说,便估计是她姐姐的儿子,便答应道:“我平时也没事,可以帮忙看着他们。”
  姐姐立刻喜逐颜开,根本顾不上邵湘宇阴霾的表情,站起来道:“那就麻烦你们了,等年初三我就带他们过来,到时候再交代细节事……我先走了,祝你们新年快乐。”
  邵湘宇面无表情,咬牙切齿:“新年快乐。”
  ***
  东窗事发,崇秋跨坐在邵湘宇身上,揪着对方的衣领质问:“你……你放饼干是故意的!”
  邵湘宇心中叫苦不迭,到嘴的鸭子飞了,别扭的爱人又开始转牛角尖了。
  “我不是……”
  “戏弄我就那么好玩吗?”自卑的小家伙眼泪汪汪地指控。
  邵湘宇抱着他安抚:“我不是戏弄你,我只是觉得……好吧,我觉得你偷吃东西很可爱。”
  崇秋眼睛通红通红:“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邵湘宇坦白道:“你吃夏瞳小熊饼干的时候……”
  崇秋手一抖:“你一开始就知道!”
  邵湘宇深吸了一口气,心想这事早晚得解决,便把崇秋的手从自己领子上抓下来,贴在胸口,认真道:“你知道偷吃东西是不正确的,对么?”
  崇秋沉默了一会儿,红着眼眶点点头。
  “知道你还那么做,肯定是有苦衷,对不对?”
  崇秋咬着下唇,又极不容易被察觉地微微颔首。
  “所以,对你来说,小时候偷吃东西,是不好的记忆,你想起它,就会有负罪感,是不是?”
  崇秋不再说话,把脸侧过去躲开邵湘宇犀利的视线。
  “我的小傻瓜……”邵湘宇怜惜地亲了亲他的脸,“我不是看不起你,也不是同情你。小时候,我也知道你偷吃东西不对,可是我并没有当面纠正你,我庆幸自己没那么做……否则,你会打心底里讨厌我,避开我。”
  “……”
  “真正的小偷是贪婪的,而你每次只拿一块饼干,从来不多吃。我当时想,也许你只是很饿。与其饿到去偷,不如我喂你,可我又不想让你发现,因为你是我的同班同学。小孩子心中,同学和同学都是非常平等的,我不想让你认为我是在施舍你,那样你会受到伤害。”
  崇秋转回脸来,眼睛睁得大大的。他从来不知道,一个小学生的想法竟然可以如此成熟!
  “我带饼干和点心去学校,每次发现你吃了,就觉得特别兴奋……”邵湘宇摸着崇秋的头发,像在摸一只担惊害怕的猫,“我想,我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喜欢你的……
  “崇秋,没什么放不下的,就算是坏人也有坏人的可怜之处,更何况那么单纯的你……
  “跟我说说好么?那时候,你的苦衷。”
  崇秋僵硬的身体渐渐柔软下来,他伏在邵湘宇身上,过了好久,才轻声开口:“小学和初中,是我和爸爸过得最辛苦的几年……”
  “嗯。”邵湘宇轻拍着他的背,让他觉得安全。
  “当时我们刚来S城,爸爸除了当民工,做不来其他工作……他坚持让我上很好的小学,想让我考大学,盼我有出息。”崇秋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没什么逻辑。想到什么说什么,有一句,没一句。
  “明智的选择,否则我就遇不到你。”邵湘宇评价着,引导崇秋继续。
  他又说:“他很辛苦。他身体并不强壮,我们住的吃的也不好,很快就撑不住了……后来他去卖报纸,每天早上三点起床,晚上十点回家。”
  崇秋苦涩地笑笑:“小学三年级有一次作文课,写《我的爸爸》,有一篇范文,开头第一句,‘我的爸爸是一名清洁工……’老师读那篇范文的时候,我总感觉写作文的人口气好像很骄傲。可是,爸爸是清洁工怎么可能骄傲呢?”说着,崇秋抬起头迷茫地看着爱人:“我不理解……我从小就不敢交朋友,因为我怕别人问我爸爸妈妈是干什么的,我说出来,他们的眼神就会很不好……”
  

  74 新年

  邵湘宇听得心酸,当时一直以为身边的同学家境都差不多。这些事一定给小崇秋留下了不少心理阴影,才会导致他那样自卑和胆小。
  “我不喜欢语文课。”崇秋抓着邵湘宇的衣服又补充了一句。
  “我知道,语文课的时候你经常打瞌睡。”
  “……你又知道,你小时候经常偷看我么?”崇秋问完不自觉地脸一红。
  “嗯。我那时坐在你的斜后方,还记得么?”
  崇秋的心跳快了一下:“记得……”所以当时偷吃饼干也很容易。
  邵湘宇又道:“你还不喜欢英语课,我老见你在那儿撕小纸条,碎纸屑堆成一堆。”
  “你猜那是什么?”崇秋笑问。
  “唔,我猜不出来,我只觉得你做小动作都做得好无聊,好可爱。”
  崇秋说:“那是饭。”
  “什么?”那小米堆是饭?邵湘宇皱着眉头:“你到底是有多饿?”
  “也不是饿,只是不喜欢英语课。”崇秋撇撇嘴狡辩。
  “我特地给你准备的零食,你却只偷一点点……其余都让那些女生瓜分光了!尤其是夏瞳和我右边那个女生……”邵湘宇忿忿不平:“如果你是我的同桌,我会天天带好吃的,逼你吃。”
  “怎么逼?吃东西还能逼?”崇秋的眼睛弯了起来。
  “这我当然有法子,譬如,我可以表现成一个象棋迷,缠着你陪我玩,以饼干作诱惑,你肯定上钩。”
  “……阴险!”崇秋捂着脸,自己对食物没有抵抗力的弱点,算是彻底被邵湘宇抓住了。
  “那个时候,你很瘦,很小……”邵湘宇淡淡地笑着,一边回忆一边说:“唔,脸只有我的手掌那么大,刘海把漂亮的眼睛都藏了起来。”
  他的手指碰触对方一根根笔直的长睫毛,崇秋最迷人的地方就是眼眸,水滟清秀,开心的时候散发出灵动气质,难过的时候,则忧郁得能让任何人都心软。
  “别动。”崇秋抓住他不老实的手放到身边,脸贴在他胸口上继续道:“那几年,我和爸爸在别人家楼下租了一间小车库,两张钢丝床,有一个很小的窗户。夏天闷热,冬天冷得受不了。”
  崇秋现在回想起来犹打寒颤。
  “以后不会了,和我在一起,冬天有人体电热毯,夏天有冰床暖人靠。”
  “……当时车库的窗台上有个塘口杯,里面放着爸爸卖报纸赚的碎钱,都是一块和五毛的。大钱爸爸换了给我付学费,所以塘口杯里面的钱不多,我数过,最多的时候有三十二块五。”
  邵湘宇不解地问:“那是什么概念?”
  “里面是我和爸的伙食费,”崇秋道,“当然不能一下就用完,因为第二天可能只赚三四块,譬如天气不好的时候。”
  邵湘宇心疼地抱着爱人问:“你们一天吃多少?”
  “十块这样。”
  “你跟你爸两人?十块?”他记得小学的时候要买饭票去食堂换午饭吃,自己吃一餐大概四五块,当时他还跟家里抱怨说学校里的菜不好吃。
  “我们不吃早饭……爸晚上很晚回来,所以我都是自己吃,一开始每天拿六块钱,中午吃食堂,偶尔买小店的面包,省下钱晚上吃兰州拉面,拉面小份四元五角一碗。”
  “后来呢?”
  “后来知道了,原来爸一天只买馒头和包子,包子里有馅儿,和着馒头一起吃,他说吃得很饱……”崇秋的眼眶开始泛红,“我当然知道,那个跟拉面差得远了。”
  邵湘宇叹息,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那以后我就不吃拉面了。”
  “唔,我改天带你去S城最好的拉面馆吃拉面。”邵湘宇道。
  “有段日子,爸爸淋了大雨,受了凉,还撑着身体卖报纸,最后病倒了,发烧躺在床上半个月,积蓄都拿去交了房租。没有收入,塘口杯里的钱越来越少,爸还要吃药……他都病得神志不清了,仍然不忘问我,‘秋啊,杯里还有多少钱?够你吃饭么?’……”
  两滴眼泪滑落在邵湘宇的睡衣上,崇秋顿了一会儿,又道:“我数着里面剩下的二十几元,一毛钱都不敢再用。他每次问,我都说,‘爸,还有二十多块呢,你看’……他听了,才能安心躺着养病。”
  “是你偷吃饼干的那段日子?”
  崇秋点点头,蹭了蹭邵湘宇的衣服,擦干眼泪。
  “我晚上回家,买两个肉包两个菜包,外加四个馒头,和爸一起吃晚饭。白天不吃,所以白天很饿……我心里想,等爸爸好了,就再也不拿你的饼干了。”
  一块饼干的能量能有多少?亏他能撑一天……
  邵湘宇的心头被绞紧,难受得无法呼吸。他伸手抹掉崇秋眼角未擦干的泪痕:“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饿肚子。”
  那一次病,给崇慈恩的身体留下了病根。就算后来他托一个贵人的福,进一家清水衙门的后勤部做清洁员,不必再起早贪黑风吹雨打,但身体却大不如从前了。
  再后来,他开始经常咳嗽,去医院诊断出来,得了严重的肺病……
  在崇秋高二那年撒手人寰。
  崇秋回忆至此,忽然哽住,他拽着邵湘宇的袖子道:“不说了好吗?我们……不说这些。”
  “好,好……不说了。”
  两人静默无语地抱在一起,外头是千家万户的鞭炮声,由而显得屋内特别安静。
  “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说这些伤心事……”
  邵湘宇转移话题道:“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我跟你扳手腕的事情?”
  “记得!”崇秋忽然精神地抬起脑袋,只是脸鼓着:“你那时候放水了对吧?”
  邵湘宇挑眉笑问:“你怎么知道?”
  “哼,那时候班里的金刚女,什么芸的……”
  “冯芷芸。”邵湘宇提醒。
  “对,我可是被她秒杀的!”崇秋呲牙咧嘴,“你明明能比过她,没理由一开始就跟我打成平局。”
  “呵呵,你还不算太笨嘛……那个时候的你啊,和我扳起手腕来,虎视眈眈的,一副不肯认输的模样,我心里想,这小家伙,真是有意思。”邵湘宇比划着握住崇秋的手腕,“你说,你这么细的胳膊,怎么可能赢得了我……”
  “那你还跟我比两次,是什么意思!”崇秋张牙舞爪地逼问。
  “我喜欢看你被我‘压倒’后的表情。”邵湘宇暧昧地调戏道,“我长大了才知道,原来自己那么早就对你有欲望了。”
  崇秋气得扑上去,一口咬住邵湘宇的小臂,一边口齿不清道:“你又戏弄我!”
  “哎哟!”邵湘宇夸张地叫了一声,嘶嘶倒吸着气,另一只手却轻柔地覆上崇秋的脑袋:“怎么越来越像小狗了,动不动就咬人。”
  比起在舅舅家那几口,这一次根本不算什么。
  崇秋却紧张地松开牙齿,他瞅了一眼邵湘宇几乎以假乱真的痛苦表情,心下一软,伸出舌头讨好地舔了舔自己咬过的那处浅浅牙印。
  这个,是疗伤,还是挑逗啊……!?
  邵湘宇只觉对方殷红的舌尖在自己手臂上一扫而过,温热湿濡,接着他又轻巧地吮吸了几下,然后挑起眼角瞥向自己……
  那纯真和妖媚的气质毫无违和感得集于一身,某人腹间顿时燃起一把火来。
  指间的力量加重,穿过柔软的头发,细细摩蹭着那人的耳鬓。
  崇秋不自知的魅力散发到极致,还一脸无辜地委屈道:“我咬得不重,很疼吗?”
  “嗯……很疼。”邵湘宇搂着他的腰,一下翻身互换了双方的位置。居高临下地看着爱人,他声音暗哑地征求意见:“继续刚才的事……好么?”
  崇秋舔舔嘴唇,伸出手臂勾住邵湘宇的脖子。
  邵湘宇一笑,俯身含住那张红艳的唇。
  亲吻狂乱得近乎有些粗暴,手上的动作却与之相反,温柔款款,如清风待月。
  修长的手指抹了润滑剂,向熟悉的后穴探去,仅探入第一根,崇秋就发出了一声呜咽。
  “来,放松……”邵湘宇曲起他的双腿,让他张开身体。
  有了先驱者的探索,之后的开拓便容易很多。温热的内壁让邵湘宇神往,光是指尖的触感已让他下身坚硬如炙铁。
  “唔啊……”一下下好不留情的扩展,让崇秋羞涩地扭开头去。
  邵湘宇另一手爱抚着他的腿,并用嘴唇含住他胸前的茱萸,分散他的紧张。
  直到两人的下身相抵,崇秋才失神地望回来,他仍有些害怕,嗫嚅道:“你,你慢一些……”
  正说着,外头忽然响起一阵雷鸣般的鞭炮声,此起彼伏,远近轰隆。
  崇秋吓得缩起身体,不知所然地望向窗外。
  “崇秋……”邵湘宇充耳不闻,扣住爱人的腰,对准蜜穴轻而易举地顶入进去:“新年快乐……”
  “呜……”伴随着一声绵长的低吟,身体被那火热的器官填满……
  也许是许久没有做,崇秋觉得有些胀痛,并不是很舒服。
  可是这一刻,竟然因觉得安全幸福而毫不在意。他信任眼前这个人,所以愿意把自己的身体,完全地交给对方……
  的确如自己所要求的,邵湘宇动得很慢。
  可是,每一次进入,他都像要把灵魂嵌进来那样深,又仿佛能碰触到自己狂跳的心脏……
  缓缓抽离,强势送入。
  每一下,都使崇秋尖叫出声。
  在这新年伊始,两人翻越了一座又一座情爱巅峰。没有语言,只有喘息和呻吟。
  以外头的爆竹为背景,彼此交换亲吻,身体交缠不休。
  直到晨曦渐起,万籁俱寂。
  邵湘宇抱着疲惫昏睡的爱人,轻语着——
  “我爱你……”
  “我们会一起过每一个新年……”
  “晚安……”
 

  75 双胞胎

  年初三傍晚,邵湘宇的两个外甥进驻老槐苑。
  双胞胎今年刚上二年级,在S城一所私立小学上学。兄弟俩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只能靠穿的衣服颜色来分辨。哥哥喜欢穿淡色,弟弟则喜深色。
  崇秋第一眼看他们的时候,呆了好久。如果在大街上见到这两个孩子,他估计会以为那是邵湘宇的儿子!因为这两人简直是……邵湘宇的童年翻版!
  虽然崇秋不会刻意去记得一个人的样貌,但大概印象还是有的。更何况真人成年版就站在自己边上呢!
  崇秋回过神来,兴致勃勃地观察着两个小家伙。对方也好奇地瞅他,两张一模一样的小脸,表情却有些微不同。
  穿浅灰色高领毛衣的男孩是哥哥廷泽,他看上去成熟些,更有童年邵湘宇的味道;另外那个一身墨色小风衣的是弟弟廷枢,他则显得调皮活泼一点。
  两人看到邵湘宇也极兴奋,估计他们对这个舅舅非常喜欢,一左一右拽着邵湘宇的手臂,叽叽喳喳问东问西。
  邵湘宇前日对崇秋提起,以前在美国的时候,过年就会给两外甥寄变形金刚的模型,可谓糖衣炮弹的效果确实不错。
  “这是你们的小舅舅。” 邵湘宇向他们介绍崇秋。
  当然这个介绍是之前讨论的结果,原本邵湘宇打算说“这是舅舅的爱人”,崇秋立刻反对,怕这样说教坏小孩。
  邵湘宇道:“这事儿他们早晚会知道,同性恋又不是变态,有什么不能说的。”
  崇秋没被说服,仍是觉得别扭,最后便用“小舅舅”来称呼。
  两兄弟的视线落在崇秋身上,眼眸咕噜咕噜转了几圈,上下打量这个陌生的童颜叔叔。
  “小舅舅好。”两人异口同声。
  脆生生软绵绵的音调让崇秋心中一颤,他心里欢喜地想,这不是挺乖的么……
  崇秋一眨眼,面前刚打完招呼的两个孩子就不见了。
  邵湘宇苦笑道:“有得烦了。”
  崇秋兴奋地拽住邵湘宇的手臂,小声说:“他们和你长得真像。”
  “一般孩子大都长得像娘舅。我妈还说,这两小家伙跟我小时候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双胞胎在后院里抓水獭玩,崇秋见了提醒:“小心些,别被咬了。”
  两人听到声音回过头来,弟弟哼道:“敢咬我就杀了它吃掉。”
  哥哥面无表情道:“肉留给你,它的皮给我。”
  说着又扭过头去继续逗水獭,弟弟问:“你要皮干什么?”
  哥哥道:“水獭皮才是价值最高的,能卖很多钱。”
  崇秋惨白着一张脸转身:什么乖巧礼貌,什么天真可爱……
  “知道我为什么说他们小恶魔了吧?”邵湘宇站在他身后,忍俊不禁:“你别担心,他们机灵得很,不会被咬的。”
  崇秋往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道:“我现在担心的是那只水獭。”
  邵湘宇微蹙眉头,去后院叮嘱那对双胞胎:“别把它弄死了,否则就让你们分床睡。”
  晚上崇秋亲自下厨做饭招待小客人,炒菜前他有些担心地问邵湘宇:“他们挑食么?”
  邵湘宇架着手臂站在一边调侃:“挑食得很厉害,姐说廷泽和廷枢的口味也不怎么一样,不过有一样菜他们都喜欢。”
  “是什么?”
  “番茄炒蛋。”
  崇秋笑了:“这个我拿手,以前一个人的时候我常做。”
  邵湘宇笑而不语,一会儿崇秋又疑惑道:“你刚才说让他们分床睡是什么意思?”
  “哦,这是他们的弱点。”邵湘宇解释,“俩兄弟感情很好,几乎形影不离。不过凑一块儿就一肚子坏水,调皮起来连大人都斗不过他们。所以要是把他们分开,他们就没辙了。”
  “睡觉也一起么?”
  “嗯,从小一起睡。他们还不会说话的时候,有一次廷枢发烧,我妈把廷泽抱开了,结果廷枢一晚上都鬼哭狼嚎得叫,嗓子都哑了。一开始我妈以为他是发烧不舒服,直到把廷泽抱回去,廷枢才止住,抓着他哥的手直小声抽嗒……”
  “呵呵,真有这事?”
  “嗯,后来有人想分开他们,他们就嚎啕大哭,所以只要有一个人感冒生病,那就得准备两人的药了。”
  崇秋奇怪道:“我以前带一个班,班上也有对双胞胎兄弟,那两人一天不打架就皮痒……”
  开饭后,兄弟俩果然盯着那盘番茄炒蛋不放,崇秋满眼期待地观察他们。
  弟弟拎起筷子在盘子里拨弄了一番,歪着嘴道:“这谁炒的,好丑……”
  崇秋的脸绿了。
  邵湘宇一口啤酒差点没喷出来,憋着想笑又不敢笑,故作镇定道:“难看不代表难吃。”
  廷泽皱着眉夹了一块番茄,廷枢看了怀疑地问哥:“能吃么?”
  对方把番茄送进嘴里,细嚼慢咽后,老神在在地评价道:“还凑合。”
  崇秋刚松了一口气,又听他慢条斯理地说:“至少是熟的。”
  邵湘宇终于忍不住大笑。
  饭间兄弟俩又挑剔这个菜咸了,那个菜淡了;这个一嘴开水味,那个满口调料味……
  某人心中气闷:不想吃就别吃!
  邵湘宇瞥了崇秋一眼,这回他该彻底认同“小恶魔”的称号了吧,从小锦衣玉食目中无人的小王子们可不是好伺候的。
  最终番茄炒蛋仍是见了底,邵湘宇一边收碗一边安慰崇秋:“都吃完了,就别板着脸了。”
  崇秋想到邵湘宇小时候跟自己扳手腕的事情,哼了一声,咕哝道:“果然不止长得像。” 恶劣的性格也是会遗传的!
  “当然,他们跟我一样有异性缘。”邵湘宇的话题显然没接对重点,“听说他们刚上一年级的时候,学校里的小姑娘就分成了两派,廷泽派和廷枢派,两小家伙女朋友隔天换一个,一月换一打……”
  崇秋气跑了。
  第二日下午邵湘宇去银行办事。崇秋午睡醒来,只见家里被劫匪席卷过一般,尤其是客厅,地板上都是水渍,茶几和沙发上东一个西一个的茶杯,还有散乱的书籍……
  左右找那俩兄弟,却见他们在房间里装模作样地写作业。崇秋无奈地回到客厅,一边猜测那些泥渍的来历,一边拖地。
  “吱,吱吱……”
  “啊……!”崇秋惊叫一声。
  小水獭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弄到了客厅里,正躲在沙发下,泪眼汪汪地看着主人。崇秋心惊胆颤地戴上塑胶手套,把可怜的小水獭轻手轻脚的捉回后院水池……
  第三日,统共三株的芦苇被折了两根,一左一右插在大门口,崇秋郁闷了半天。
  第四日,书房被两人翻得一塌糊涂。这日邵湘宇正好在,他打印了几张照片贴在墙壁上,冷声威胁:“一个小时内把这里给我收拾得跟照片里的一模一样,否则从今晚开始,一个关书房,另一个关客房,吃饭也别想出来。”
  好在舅舅的威严有效,崇秋松了一口气。
  第五日,双胞胎缠着崇秋教数学。崇秋本打算提前给他们预习二年级下半学期的课,却发现他们已经自学完了。他找出教参,尝试着教他们高年级奥数。他惊讶地发现这两人吸收能力极强,而且有什么解答不出的,两只小脑瓜凑在一起一讨论,马上就有了答案。
  晚上睡觉,崇秋向邵湘宇表达了自己的感慨。邵湘宇说:“也没什么,听过‘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吧?这两兄弟恰好想着对方思考不到的一面,合在一起便成天才了。”
  崇秋又问:“你觉得廷泽和廷枢谁比较聪明?”
  邵湘宇沉吟道:“可能是哥哥。”
  “弟弟也不错……”崇秋叹道:“你们果然有血缘关系。”
  邵湘宇抱着爱人亲了亲,问:“这又怎么说?”
  崇秋掐他一把,不服气道:“你小时候也是,什么都是最好的,整一个天之骄子。”
  邵湘宇目光灼灼:“说,你以前有没有暗恋过我?”
  崇秋挑高眉毛:“你以为我是那些小女生?我那时连‘喜欢’是什么都不知道。”
  邵湘宇承认:“二十八了也不见得知道。要不是我追你,我估计你一辈子都不懂。”
  崇秋沉默了一会儿,幽幽道:“如果你也有小孩,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邵湘宇搂住他,笑问:“你给我生么?”
  不等爱人回答,温热的吻已经落了下去。
  又过了几日,崇秋在书房里惊见自己那个俄罗斯方块游戏机的残骸……此机器已经被深度解剖,彻底报废了!
  不好跟孩子当面生气,崇秋决定偷偷赌气,于是连着三天没有理踩双胞胎,直到两人涎着脸,借故问奥数题主动来找他说话。
  他们没别的意思,只是相比之下,这位小舅舅比自己亲舅舅好欺负多了……
  离开学前一日,数码相机里邵湘宇偷拍崇秋的照片被兄弟俩发现了。
  这是灾难的开始……
  “小舅舅,你和舅舅怎么认识的?”廷枢趁邵湘宇不在,首先发难。
  被这个堪称鬼灵精怪的弟弟当面问这种问题,崇秋有些窘迫:“怎么问这个?……我和他是同学。”
  哥哥廷泽问:“那你怎么会和舅舅住在一起呢?”
  崇秋斟酌道:“我们是好朋友,感情好,所以……”
  廷枢笑得邪气:“好朋友天天睡同一间房?”见这么小的孩子露出这种表情,崇秋只觉得背脊发凉……
  “而且在同一张床上。”廷泽笑眯眯地补充。
  两人一唱一和,咄咄逼人,显然有备而来。
  

  76 柜子

  “你是不是舅舅的这个?”廷枢掐着小拇指往下做了个手势,见崇秋脸色发白,他更加得瑟,得寸进尺道:“你们是同性恋吗?同性恋就是两个男人住在一起吗?”他爬到崇秋身上,像在观察一个异类:“和夫妻一样吗?会做男女做的那种事吗?”
  接二连三的问题问得崇秋一个头两个大,又听哥哥廷泽忽然下定论:“如果是的话,小舅舅肯定是下面那一个。”这句话更是把崇秋雷得里焦外嫩,脑中轰隆隆一阵乱响。
  “小舅舅做女的那个啊?会不会难为情?”
  “和女生一样脸红吗?”
  “说嘛……”廷枢刨根究底地耍赖,两只眼睛像星星,一闪一闪亮晶晶。
  “你们还小,这不是你们该知道的。”崇秋的脸一阵红又一阵白。
  廷泽说:“不,我们已经知道宝宝是怎么生出来的了!”
  廷枢紧接:“是‘做爱’做出来的,要用小鸡鸡的!”
  崇秋欲哭无泪,这两个小混蛋,离发育都还有十万八千里呢,现在就知道那么多成人问题了!
  眼看着话题被一步步引向限制级,崇秋终于想起自己的职业来,他赶紧摆出师威呵斥道:“别瞎说,快去写作业!”
  两兄弟早知道这个小舅舅平时色厉内荏,一点不可怕。
  廷枢嬉皮笑脸:“已经做完了。”
  崇秋说:“那拿来我给你们检查检查。”
  哥哥廷泽蹲坐在地毯上,手臂支着下巴骄傲道:“我们都是互相检查的,从来不出错。”
  崇秋心想,我一个大人还斗不过你们俩小孩?先引开话题再说:“我不信,如果出错了呢?”
  廷枢眼眸一转道:“我们来打赌。如果没做错,你就告诉我们你和舅舅的事情!”
  “如果错了呢?”
  “唔,那我们就不问你了,去问生理老师。”
  “什么去问生理老师?”救星及时赶到,崇秋热泪盈眶。
  邵湘宇换好拖鞋,抬头看向沙发,立时黑了脸:“廷枢,从你小舅舅身上下来!”
  廷枢撇撇嘴,咕哝道:“小气。”
  廷泽抓着弟弟咬耳朵:“小舅舅是舅舅的,舅舅吃醋了。”
  邵湘宇一左一右把两个小混蛋拎起来,哭笑不得:“说什么呢你们两个!”
  两个小孩双双摇头,动作一致。
  崇秋哼了一声:“他们什么都知道,人小鬼大!”
  邵湘宇似笑非笑道:“来,说说,你们都知道些什么?”
  廷枢一看难逃“魔爪”,索性放开胆子道:“你们是同性恋。”
  某人满头黑线:“你们怎么知道?”
  “那天我和哥哥偷听到外公外婆说的。”小廷枢洋洋得意。
  “外婆说你们不能生小孩,问妈妈介不介意让我们认你们做干爹。”廷泽故作老成。
  邵湘宇眼神凛冽地问:“还有呢?”
  “没有了,后来我们偷听就被发现了。”廷枢吐吐舌头。
  邵湘宇把兄弟俩放下来,反而冷静道:“你们知道什么是同性恋么?”
  廷枢摇头,廷泽点头,廷枢见哥哥点头,也立刻点点头。
  “说来听听。”
  廷枢说:“就是两个男的一起住,一起睡觉。”
  邵湘宇觉得好笑,逗趣道:“这么说你们两个也是了,你们也一起住,一起睡觉。”
  廷泽一愣,又说:“你们亲嘴,还脱光了睡。”
  邵湘宇挑眉:“这又是怎么知道的?”
  廷枢得意洋洋地说:“我们看到照片了!”
  “什么照片?”崇秋忽然问。
  廷泽眼看着刚刚脸色还有点缓和的舅舅神情一变,不由一抖,但想想看几张照片也不算做什么坏事,便又壮起胆子:“照相机里有小舅舅吃东西的照片,捂着脸的照片,还有烟花的录像,后面,后面……”说着说着,他结巴起来。
  “后面什么?”崇秋厉色逼问。
  廷泽硬着头皮道:“后面有很多小舅舅脱光光的照片。”
  崇秋听了,不知道是气得还是羞得,全身发抖,他看了看双胞胎,又狠狠地瞪向邵湘宇。
  原来那日两人去院子里放烟花,邵湘宇偷偷把照相机搁在客厅门沿上,开了录像功能。移门打开客厅便朝院子开敞,相机录下了放烟花的全过程,包括他们后来的拥吻……
  新年的第一次做爱,邵湘宇更不会错过如此大好机会。等崇秋睡着后,他就抱着昏睡的爱人拍了一堆照片,留作纪念……
  崇秋与邵湘宇的视线僵持了几秒,便羞怒地转身离开。
  双胞胎两个还一副有肆无恐看好戏的模样,邵湘宇满腔怒火顿时喷发!他拎起廷泽,大步走向储藏室。
  “啊!”廷枢跟在后面哀嚎着抓挠邵湘宇:“舅舅干什么!舅舅干什么……别关哥哥!”
  “你也要关。”邵湘宇毫不留情地把赖在储藏室门口的廷枢拖进客房,从外头锁上门。
  两间房斜对相邻,邵湘宇站在门外厉声道:“先好好反省反省,一会儿再来收拾你们。”
  前几日两兄弟在家里大闹天宫得折腾,还拆了崇秋的游戏机,邵湘宇都没责备批评。小恶魔虽然可恨,也有可爱之处,何况他们只在这里住一个月,当看在崇秋的面上,邵湘宇也好脾气地忍了。
  可现在他们竟然胆大包天到翻看长辈隐私!
  真不知他姐是怎么教育孩子的,再这么惯下去,这两小孩再聪明机灵也绝对完蛋!
  在书房里找到那台数码相机,邵湘宇一张张回顾起来。要是没有双胞胎那事儿,他绝对是越看越high的,可现在,他越看越觉得毛骨悚然!
  开始几张是刚做完爱后崇秋的模样,被子只盖到腹部腿跟,裸着的上半身上星星点点,不少红色暧昧痕迹,外加两张睡颜特写。
  邵湘宇专业建筑设计,跟艺术搭边的人往往对摄像有一定的实践,崇秋的这一套“限制级写真”可谓用尽了他拍张上的所有技巧……
  当时还打了房间里的橘色灯做聚光,渲染,拍出来的照片颇有情色艺术的味道。
  越往下翻,尺度就越大了。
  双臂被置在头顶的崇秋,侧面,背面,正面的……
  拍照的事情原本是极私密的,有些东西情侣之间互享可以算是情趣,但公开出去就是污秽猥琐了。
  他妈那俩八岁大的小屁孩,竟然看了这十八禁的照片!
  一想到此处,邵湘宇就背后发毛,恨不得杀了那两兄弟灭口!
  可他心中明白,双胞胎并不是最主要问题,让他头疼的是崇秋的心情,这事在这种情况下被揭穿,按照崇秋的脾气,肯定羞愧委屈到极点去了!
  这些照片……估计得删了。
  ***
  邵湘宇关上卧室门,房间里隔音效果很好,门一关,双胞胎的哭嚎全部消失在外头。
  环顾了一圈,他走到紫木柜前,贴着柜子门,听见里头有细细的呼吸声。哎,他羞涩的小情人又躲起来了……
  “崇秋?”轻轻扣了扣紫木柜,邵湘宇低声问:“你在里面吧?”
  许久,里头才传来一声闷闷的回答:“不在。”
  邵湘宇无奈地低笑。
  说起来第一次和崇秋上床,有一部分原因还是柜子。可他真正知道崇秋有钻柜子的癖好,却是在这房子装修期间。当时陆祥生陪崇秋买家具,所有的账单和购买原因对方都会整理好了发到邵湘宇邮箱里。关于这只柜壁上有透气口的高价紫木柜,陆祥生还特地解释了一番,就像有人又收集癖,强迫症……躲在柜子里也算是一种,但并非心理疾病。
  从来没有亲自和崇秋聊过这个问题,邵湘宇思虑了一番,靠着柜子坐下来。
  “呆在里面是什么感觉?”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故作漫不经心地问。
  崇秋没想到邵湘宇还在,而且问了这么个问题,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脱口而出:“黑黑的,暖暖的。”
  “里面舒服么?”
  “嗯。”
  “你这么说,我也想进去感受一下。”
  感觉只是轻松的闲聊,并没有任何逼问强迫的语调,崇秋慢慢地放松下来:“这里只能呆一个人。”
  又过了很久,邵湘宇语气平淡地问:“你在生气吗?”
  崇秋说:“没有。”
  “你在想什么?” 两人的对话速度很慢,似乎都在进行细致的思考。
  “在想,和你说分手的那个凌晨……”
  邵湘宇屏住呼吸,暗自心惊,难道崇秋又想和自己提分手?
  “那天,为什么你那么快就答应了呢?”也许是在柜子里,崇秋觉得安全,于是沟通便不知不觉变得容易起来。那些原本面对面说不出来的话,也可以像流水一样,穿过分子间的罅隙,安静地渗透出去,传递给那个人……他幽幽道:“我一直没想明白,现在还是觉得有些伤心。”
  呼……不是要提分手就好!
  邵湘宇心中一块巨石放下,温和道:“崇秋,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你,那天电话里你跟我说分手,我非常痛苦,我以为是你想离开我和陆祥生在一起。”
  每次想起陆祥生对“宠物与饲主”那几句言论,邵湘宇都觉得心脏扎针,对于“分手”的心结是必须要解开的。他又道:“我那个时候也在生气,气你和陆祥生太亲密,我以为你爱上了他,不爱我。”
  崇秋把脑袋靠在柜壁上,仿佛这样,就是靠在邵湘宇身上:“你不要生气……我和陆祥生没有什么,我不爱他。”
  

  77 教育

  皮夹里还有崇秋写的那张“情书”,如果还不知道对方的心思,那自己就是天底下头号傻逼了!
  “嗯。在北京出差的时候,我还不明白你心里的想法,害怕你跟我说分手,所以不敢和你联系。我又怕自己被嫉妒和愤怒附身,强迫你欺负你,你会越来越讨厌我……”
  “你是笨蛋……” 崇秋眼眶发热,说话带着鼻音。
  “嗯,我是笨蛋。”
  崇秋听得心里暖和,又继续道:“那时……我很想念你,想和你说话……”
  “呵呵,是么……”虽然在纸上看到过那几句,但亲口听爱人说出来,邵湘宇还是很没形象地开始傻笑。
  “我猜也许你不喜欢我和祥生在一起,和我赌气呢。”
  “嗯,没错。”
  “我犹豫了很久才有勇气给你打电话,因为我不确定,怕你是别的原因不理我。”
  “你也是笨蛋,”邵湘宇道,“相爱的人都是笨蛋……”
  蜷缩久了,崇秋觉得背有些不大舒服,他微微挪了一下位置,又把那日电话里的事情一句不差地复述给邵湘宇听。
  对方听后愤恨道:“那是分公司一个叫易傅知的副总安排的,我当时潦倒消沉,他自作主张给我找了个MB,直接送到我房间里来,我没碰那人……我满脑子都是你,怎么会和别人上床?”
  “原来那个副总才是坏人。”崇秋郁闷地用手挠了挠柜壁。
  “我把他炒了给你消气,好不好?”
  崇秋腹中叽里咕噜挣扎了一番,说:“好。”
  唔,心里舒坦多了……
  “呵呵,小傻瓜……”邵湘宇带着宠溺地口吻问道:“后来呢?”
  “那天晚上,我也像现在一样呆在柜子里,又恐惧又伤心……我想,你找了新欢,你不要我了,我要搬到哪里去呢,能不能找到房子租,钱够不够,我还想过,把你的酒都偷走,去卖掉……报复你……”
  “你可真能胡思乱想。”
  崇秋摸摸鼻子:“现在想起来,还觉得自己傻兮兮的。”
  “呵呵……”真是可爱。
  “分手以后我没过多久就后悔了……我想收回那句话,也许你会原谅我,我们仍然在一起,和以前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曾经那样痛苦的感受,这一刻竟能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来。
  “可你一直都没有回来,我等得心里好疼好疼……”
  这句话后,是长久的静默。
  蓦地,邵湘宇把脸贴到了柜壁上:“崇秋,我想抱抱你……”他忍不住地乞求:“你出来……让我抱着你好不好……”
  崇秋心想:也许邵湘宇是巫师,总是给自己灌了迷魂汤,忘忧水……
  过了十几秒,里头响起了轻微的窸窣声,接着,柜门开了一条缝。
  邵湘宇见崇秋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他的眼睛红红的,发现邵湘宇就在自己边上时,又胆小地一缩。
  邵湘宇安静地,悲伤地,欢喜地,渴望地,深情地注视着他,看着他把身体慢慢挪出来,用乌龟爬的速度挨到自己身边,轻轻伏到自己身上……两人相互依偎。
  张开双臂,把他的小傻瓜揽进怀里,好像空虚的心脏被填满了,温暖,安全,充盈着莫名的感动。
  邵湘宇用手一下一下抚摸崇秋的胸口,叹息道:“揉揉,就再也不疼了。”
  崇秋的额头抵在邵湘宇肩上,这样子表情也可以藏起来不被对方看到,和柜子里一样安全。
  “你没有回来,我好恨你,”崇秋轻轻蹭着他:“既恨你,又想你。”
  “……现在呢?还恨么?”
  崇秋微微摇头,感受着邵湘宇温柔的动作,呢哝道:“怎么办好?我还不想原谅你……”
  邵湘宇亲吻爱人的耳鬓,道:“那就不原谅罢,只要你在我身边,再多惩罚,都是甜蜜的。”
  “嗯……我要惩罚你偷拍我照片的事。”
  邵湘宇苦笑一声,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
  好不容易把爱人哄了午睡睡下,又允诺对方会把那些偷拍的照片删掉,邵湘宇出了卧室。
  被关起来的兄弟俩没什么动静,估计已经哭乏了。
  邵湘宇心里清楚,很多鬼点子坏主意都出自哥哥廷泽,廷枢多数是个帮凶。他考虑了一下,先打开客房的门。
  廷枢蹲在地上,满脸泪痕,看见邵湘宇,一脸凶相地瞪大眼睛,却一声不吭。
  “看来还没反省好么?”邵湘宇阴森地笑了一下:“别以为我会心软,我可不像你爸妈那么纵容你们……跟我摆脸色?行,我先拿你哥开刀。”说着他作势离开。
  廷枢一听邵湘宇要拿哥哥“开刀”,小狗似的蹿起来吼道:“你打他我就告诉外公外婆!”
  “你们还真是被宠坏了,”邵湘宇冷哼:“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动手,打了他再关三天!”
  廷枢脸色一白,从小到大除了妈妈,几乎没有人真打骂过他们,本来还以为舅舅也一样……可是,怎么那么凶、那么凶、那么凶啊……
  “呜哇……”廷枢扯开嗓子大哭:“我要外公外婆,舅舅恶人!呜啊啊……”
  廷泽在储藏室听到弟弟凄厉地哭声,惊得一边拍门一边嚎叫:“别打廷枢,别打他!是我的错!是我错了!”
  邵湘宇走到储藏室门口,厉声问:“错哪了!?”
  “呜……不该乱翻东西……”
  “还有呢?”
  “没、没有了……”
  “没有了?!”邵湘宇反问了一句,抓起亦步亦趋跟上来的廷枢,狠狠一掌打在他屁股上,廷枢大叫:“哥哥哥哥!”
  廷泽在储藏室里大哭起来:“别打别打!呜啊……我们不该拆小舅舅的游戏机……”
  邵湘宇又打了几下,疼得廷枢直求救:“哥哥啊!哥哥……”
  “我们不该看那些照片!舅舅别打了!呜呜……”
  邵湘宇放开廷枢,小家伙捂着屁股趴到储藏室门上,一边抽泣一边委屈地叫:“哥哥……呜……”
  储藏室的门被打开,兄弟俩立即泪眼纵横地抱成一团。邵湘宇好奇又好笑,却依旧狠下心肠,板着脸孔逼问:“为什么不该看?没反省好继续打。”
  “呜……那是舅舅的……”
  还算知道点原因,但没说对重点,“知道你们的行为属于什么吗?”
  廷泽老实巴交地摇摇头。
  邵湘宇严肃道:“这些照片是私人的,没有经过主人的同意,任何人都没有权利侵扰、利用和公开它们。你们侵犯了舅舅的隐私权,这是一种犯法行为。”
  虽然小孩子的举动并不足以构成如此严重的罪名,但教育方面还是要从细节抓起,往严重了说。否则他们这种并不以善意为出发点的动机,没有人纠正,等长大了养成习惯,就极容易铸成真正的大错。
  “如果你们不承认这个错误,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以后看他人的日记信件,剽窃别人的劳动成果,或者无意间出卖同伴机密,等等类似行为,你们都不会觉得有任何错,更不清楚所需要承担的后果有多严重!”
  “这世界上有很多人,不知不觉就犯了法,就是因为不知法,不懂规矩。这些道理,你们爸妈都不教给你们听么?”
  “爸爸妈妈不管我们……他们很忙。”廷泽睫毛上还挂着眼泪,说得极委屈。
  邵湘宇心想,也难怪,姐姐和姐夫都是事业型的人,两个孩子得不到他们的关注,还三天两头被丢到外公外婆家。老人家对孩子又是溺爱过多,教育偏少……
  所以说,邵湘宇不想有孩子也是这个原因。爱人和事业已经分去了他所有的精力,他还哪来的闲心管小孩呢?
  不能好好地教育他们,照顾他们,不如不要生下他们。
  “其次,是尊重问题。”邵湘宇正色道,“人与人之间都应该在平等的基础上互相尊重。”
  邵湘宇原就擅长以理服人,扯起这些话来语调逻辑都是一等:“我原先也不太想管你们,毕竟你们是客人,可这几天你们的表现实在太让我失望了!”
  兄弟两个垂着脑袋,眼泪又开始啪嗒啪嗒往下掉。
  “人之于世,礼仪为先。今天既然开了头,我就好好给你们说说做人的道德准则……首先在别人家,不可不经主人同意乱翻东西。这是基本素质,就算你们父母不说,老师也应该教过。耍活宝并不等于活泼可爱,有时候反而会让别人觉得你们没有教养。譬如你们挑剔小舅舅做的菜,可有想过他的感受?还有,你们把他最喜欢的芦苇拔了,他心里生气难过却没有对你们发脾气,他不批评也不责骂你们,因为他不喜欢你们,他不屑浪费时间管教你们,你们觉得这样好么?”
  两兄弟摇摇头,邵湘宇又道:“你们先收敛一下自己的行为吧,否则舅舅家以后都不会欢迎你们。”
  “因为我们做了很多坏事,所以舅舅不喜欢我们吗?”
  邵湘宇不否认,也不好继续打击,便道:“你们如果乖一些,还是很喜欢的。”
  廷泽蹭到邵湘宇腿边,说话仍有些哭腔:“我们喜欢这里。”
  “为什么?”
  廷泽趴在他身上说:“舅舅给我们讲道理,舅舅关心我们。”
  邵湘宇听得心酸,现在他明白,为什么双胞胎那么调皮了,也许,他们只不过是想吸引大人的注意力,希望得到足够的关注……
  廷枢也说:“我们喜欢小舅舅,小舅舅教我们奥数。”小孩大都希望自己的父母是老师,虽然小学奥数难不倒他们的父母,但父母根本没功夫教他们……
  廷泽问:“我们可以认舅舅做干爹吗?”
  邵湘宇揉揉他毛茸茸的脑袋,道:“舅舅只是舅舅,不是爸爸。”
  没想到会被拒绝,双胞胎扁着嘴,蓄势待哭。
  却听邵湘宇微笑道:“不过,你们可以去问问小舅舅,看他愿不愿意收两个小坏蛋做干儿子。”
  

  78 占有欲

  崇秋刚从卧室里出来,俩小恶魔就屁颠屁颠地跑到他身边,叽叽喳喳一通说。
  什么芦苇,什么游戏机,刚睡醒的崇秋听得糊里糊涂,好一会儿才清楚,这两人是在给自己道歉呢……
  道完歉,他们像被遗弃的小狗似的,睁着两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望着他。
  崇秋懵了。一觉醒来两兄弟像变了两人,小恶魔成了小天使。
  他僵硬地伸出手,摸摸两人的脑袋,干巴巴道:“知错就改是好孩子……”
  邵湘宇忍着笑在沙发上看报纸,一会儿崇秋拖着左右两个黏团子过来问:“怎么不叫我起来?现在天都快黑了,晚饭怎么办?”
  邵湘宇看看时间,抬起头来提议:“去外面吃吧。”
  “耶?我要吃必胜客!”
  “我要吃披萨、披萨!”
  邵湘宇凉悠悠的视线飘过去,双胞胎立刻闭上嘴巴。
  崇秋相当惊奇,瞅了瞅讨食状的两兄弟,也不忍心扫他们的兴,便道:“就去必胜客吧,我也没去过。”
  邵湘宇曾说必胜客是美式快餐之一,早年读书的时候就吃腻了,所以至今都未带崇秋去过。
  兄弟听了立刻跳跃欢呼,邵湘宇笑哼一声:“去换身衣服,就出发。”
  两人配合地冲去客房,崇秋趁机悄悄问邵湘宇:“你刚才找他们谈了些什么?他们怎么……”
  把爱人拉进卧室里,邵湘宇找了一件灰色大衣帮他穿上,一边笑道:“他们不是好奇什么是同性恋么,我告诉他们了。”
  “你!”崇秋惊慌道:“你怎么能告诉他们!”
  “有何不可,我的崇秋见不得人?”
  崇秋低声道:“他们会学坏的!”
  “学坏?”邵湘宇不赞同:“爱情这事哪有学坏不学坏的,他们要是喜欢上男人那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如果因为在亲戚家住几天就改变性向,那只是说明他们原本就有同性恋倾向,多了一个选择,还多一条路呢!”
  崇秋说不过口才极好的他,无奈地撇嘴。
  邵湘宇帮崇秋理了理领子,又找出一条黑格子蓝灰底的线织围巾系上,最后像欣赏什么宝贝似的打量了一番,赞道:“真帅。”
  崇秋又被哄得眉开眼笑了。
  邵湘宇问:“和我在一起开心么?”
  “嗯……”
  “那不就成了。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自由和权利,我们不干涉,也没有必要刻意隐瞒。”说话间邵湘宇自己也换了一身休闲服。
  出了门,俩兄弟早就在邵湘宇车边等好了,夜色里只听到一阵阵嬉笑,偶尔伴着他俩的窸窣细语,欢乐而活泼。
  车子开到市中心,四人一下来就引起众人纷纷侧目,崇秋仔细一看,这才惊觉四个人的服饰似乎有点家庭装的味道。
  自己穿灰色大衣,邵湘宇着一身墨蓝外套,廷泽和廷枢分别穿着同一款式不同颜色的休闲服,竟也是灰和黑的调子!
  “你说,别人会不会以为,廷泽和廷枢是我跟你生的?”邵湘宇在崇秋耳边低声道,看着爱人一瞬间红起来的耳朵,心情大好。
  “别乱说!”崇秋觉得极羞涩,那两个孩子和邵湘宇长得像,现在又这么粘自己,尤其是弟弟廷枢,拽着他的手恨不得挂在他身上。
  邵湘宇举止亲密地朝崇秋眨眨眼睛,接着朝着双胞胎另外一个叫了声“廷泽”,小家伙听话地挨到他身边,邵湘宇牵住他的小手。
  崇秋只觉得自己从脖子到头皮都烫得发麻。这人、这人还故意让别人误会!
  进了红帽子招牌的必胜客,几个服务员眼睛大亮,最机灵的那个小跑着迎上来问:“先生几位?四位是么?靠窗的位子行么?这边请……”
  晚餐时间餐馆里顾客极多,每经过一桌必定有人的视线随着他们而来。
  邵湘宇牵着廷泽,廷枢拉着崇秋。四个人中有三个长相都是难得一见的标致,从而更衬托出崇秋的与众不同,温润清灵的气质,腼腆的微笑,顾盼间略带羞涩的眼神。
  一瞬间整个餐馆里的腐女像被筛沙箩筛出来的石头,一个个顿现,鹅似的从餐桌区域伸长脖子,火辣辣的视线一路跟随四人的身影……
  待他们坐下,那服务员更是肆无忌惮地猛盯崇秋,盯得他无处可躲,廷枢不好好坐着,还企图爬到他腿上去……崇秋尴尬地抱着他,像抱着一只无尾熊。
  四人在服务员的推荐下点了“新年团圆套餐”,崇秋等开动才渐渐忘了旁人的视线。邵湘宇有爱人陪着,“吃腻的快餐”也变得津津有味。
  ……
  服务区后台,几个服务员围在一起兴致勃勃地议论着——
  “他喝什么饮料?”
  “一开始点了奶茶,说不够甜,小攻替他加了一包糖,他又喝了一口,舔了舔嘴唇,哎呀呀那表情……”
  众人做出一副尖叫状,吸气道:“啊~~好可爱!!后来呢后来呢?”
  “小攻看了,体贴地问,还行么?不喜欢就点一份其它的。小受说,我想喝你的那杯……”
  “呀——!!我受不了了!诱受诱受!……”
  “小攻喝什么?”
  “巧克力物语!”
  “不是吧?怎么点那个?”
  “他一开始就让小受帮点的!”
  “哎呀——!!忠犬攻忠犬攻!”
  “他俩儿子也很可爱,尤其是那个穿黑的,应该是幺儿,特能撒娇!”
  “我、我要晕过去了!!”
  “甜品时间到了,我先去了~~妹妹们等我回来听新八卦,啊哈哈哈!”
  “先生您好,请问您选好了么?”
  崇秋望着菜单,愁道:“唔,还没有……”
  邵湘宇知道他对甜品没抵抗力,便道:“随便选吧,想吃下次再来就是了。”
  崇秋挣扎了一会儿,说:“好吧,要香芒雪域蛋糕……啊,错了,不要那个,要优格慕斯球。”
  邵湘宇宠溺地看着他:“选个甜点要那么痛苦么?两个都点了吧。”
  崇秋问:“可以吗?”
  “医生建议你少吃甜点,估计是甜点热量太高。”邵湘宇坏笑道:“如果你点两份,晚上我们就找点事来做,消耗体力……”
  服务员听得内火直冒,满脸通红,崇秋却毫无反应。
  直到这天夜里,邵湘宇抱着爱人舔上他的嘴唇,道:“你吃甜点,我吃你。”崇秋才明白对方所说的“消耗体力”是什么意思……
  吃过饭,四人又在市中心的广场逛。兄弟俩跑在前面,邵湘宇和崇秋并肩走在后头。
  “好像笼子里的鸟被放出来了……”崇秋双手插在衣兜里,看着他们笑道。
  “呵呵,平时是没人带他们出来玩。”
  “咦,你姐姐姐夫不陪他们玩么?”
  “他们?”邵湘宇笑着摇头,“他们赚钱都来不及!我姐生完孩子直接就丢给我父母了,可养小孩也是体力活,养到两岁二老也受不了,后来双胞胎的爷爷奶奶那边也送过去两年。四岁以后直接送进全托班,之后幼儿园学前班,包括现在的小学,全部是私立寄宿学校,教育条件是一等的好,可惜他们缺少家庭温暖……”
  邵湘宇又把今天与双胞胎的谈话内容大致对崇秋说了一番。
  崇秋心软,听后长叹道:“真可怜……”
  “你要不要收他们做干儿子?”
  “啊?……让我想想。”
  “还需要想?你不是还为不能给我“生宝宝”而沮丧么?”邵湘宇取笑他。
  崇秋急道:“那是怕你父母……”
  邵湘宇噗嗤笑出来,打断他道:“你不喜欢孩子?”
  “也不是,”崇秋说,“我每天和孩子打交道,如果不喜欢,也不会去当老师。”
  “那还要想什么?长得这么可爱的小孩白送上门来……”
  崇秋勾了勾嘴角,道:“你在夸自己可爱么?”
  邵湘宇被爱人生动的表情吸引,趁着天黑,手凑过去伸进崇秋口袋里,握住对方的手指。
  崇秋轻轻一挣,没有躲开。
  “别人的小孩和自己的小孩是不一样的。”崇秋仰望天空,尽量去无视邵湘宇轻轻磨蹭自己的手。
  “不是‘亲生’的,所以不一样?”邵湘宇调笑着,“亲生”这个词咬字特别重。
  “他们认我做干爹,我就要对他们负责。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长辈,所以不能轻易做决定……”
  邵湘宇没料到崇秋会为此犹豫,自己爱着的是多么认真心细的人啊。
  “我觉得有压力。他们是你的外甥,那么聪明可爱,如果我教不好……”
  “你教不好,还有我呢。”邵湘宇低声接道。
  崇秋转过头,看向那双充满鼓励的眼眸……
  “湘宇?”倏地,一个陌生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崇秋愣了愣,侧眼望见一个身材窈窕打扮时尚的女人,站在五步远外。
  “姚莳,”邵湘宇的脸上一派自然,可是脊背却微微有些僵硬:“真巧。”
  姚莳?……是那个给邵湘宇打过电话的女人!那是一起去打保龄球的时候,自己不小心接过的那通电话……
  崇秋忐忑不安地盯着眼前的陌生女人,心中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警觉。
  邵湘宇感觉到握着的手蓦然收紧,看了一眼爱人,他心中一喜……崇秋也会有这种表情?他害怕我被人抢走么?他在吃醋么?
  这种,带着占有欲的神色……真叫人心动!
  

  79 儿子

  “湘宇,你说的,要一起过一辈子的人……是他么?”姚莳仍有些不确定地问。
  “嗯。”邵湘宇丝毫不逃避地正色道,“这位是我的爱人崇秋。”
  姚莳的神情有着显而易见的伤痛……
  “崇秋,姚莳是我的前女友。”邵湘宇不卑不亢地介绍道。
  崇秋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女人,默不作声。
  “你……变化真大。”姚莳苦笑着说。
  邵湘宇客气道:“你也是,更成熟更美了。”
  没错,这个叫邵湘宇的男人,面对自己时永远都是那么云淡风轻,说出来的话如琉璃般美丽,也同样冰冷易碎。
  “我和你在一起四年,你从来没有这样握过我的手。”姚莳看向崇秋的衣袋,他们的手在里面必定是相握的……
  她是个很有风度的女人,此刻会说这样的话,想来还没彻底放开。邵湘宇的心中有一丝愧疚,可他一点都没有为自己的选择而后悔。
  “你回国了?还是回来过年?”
  “我一直没走……”姚莳闭了闭眼,又忍不住道:“我不知道他是个男的!”
  “嗯,我爱他,我们现在生活在一起。”邵湘宇淡淡地说。
  姚莳拼命忍耐着自己的情绪,嗓音有些变调:“可是你们不会有孩子!”
  原本在前头的双胞胎发觉舅舅停在原地,又跑了回来,正巧在姚莳说完那句话时,廷枢冲过来抱住崇秋,撒娇道:“你们好慢!”
  姚莳见到双胞胎的另外一个正瞧着自己,那张和邵湘宇长得七分像的小脸,着实把她吓得呆在那里,嘴唇微启,表情诡异……
  “这是谁啊?”廷泽奶声奶气地问。
  邵湘宇把廷泽抱起来,温柔道:“来,叫阿姨。”
  “阿姨好。”廷泽对着姚莳露出天使般的笑容……
  “你、你儿子……?”可怜的某人说话都结巴了。
  “嗯。”邵湘宇给廷泽使了个眼色,机灵的小家伙顿时了悟道:“爸爸,我想吃烤地瓜。”
  崇秋顿时囧了。
  廷枢有样学样,抱着崇秋的大腿直扑腾:“我也要抱抱,爹爹抱我!抱我!”
  崇秋把廷枢抱起来,依旧不发一言。
  他觉得自己笑了,肉笑皮不笑,忍得他快抽筋……
  邵湘宇摸了摸廷泽的脑袋,对姚莳道:“是领养的。”
  “长、长得好像……”
  “就是长得像才领养啊,呵呵,他们很乖。”两只小馒头趴在两个大人身上,用同一种姿势扭着脖子看姚莳,眯着眼睛露出小恶魔的专属表情。
  姚莳脑中嗡嗡一片乱响,心脏绞来绞去,哭也哭不出,笑也笑不出。“也罢,也罢……”
  邵湘宇松了一口气,又见姚莳的表情忽然间死灰复燃:“我是不是你最后一个女人?”
  “嗯,最后一个。”邵湘宇想了想,又道,“也是唯一一个正式交往过的。”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姚莳又问:“你跟他谁在上面?”
  邵湘宇眼角抽了抽,道:“我。”
  姚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终于道:“祝你们幸福。”
  她转身,长发飘飘,离去的背影很潇洒。
  ——的确是自己爱上的男人,残忍,果断,理智,强势……没有破坏一丝他在她心目中的完美形象。
  不愧爱上,不悔受伤。
  晚上,邵湘宇搂着爱人问:“说,你是不是吃醋了?”
  “没有。”刚被上下索求了一番,崇秋有气无力的。
  “你不吃醋?不知谁刚才酸溜溜地说‘她长得真美’。”邵湘宇精力十足,手又往崇秋下身摸去。
  崇秋闭着眼睛拍开他:“别弄我了,我累……”
  邵湘宇抱着他,音调有点委屈:“你真没吃醋么?”
  崇秋无奈地敷衍:“吃了。”说着把脑袋往对方身上蹭了蹭。
  邵湘宇这才满足,亲了亲爱人的额头,万分甜蜜道:“晚安……”
  黑暗中,崇秋扬起嘴角。吃醋了又如何呢?你都向她证明了,你是我的……
  第二日,邵湘宇和崇秋把双胞胎送到学校,两兄弟泪眼汪汪,依依不舍。
  崇秋问:“你们周五什么时候放学呀?”
  “下午四点,小舅舅来接我们!”
  “一定要来!”
  崇秋摸摸兄弟两个:“好,和舅舅一起来接你们。”
  “小舅舅……我们,我们可以认你做干爹吗?”终于,廷泽还是鼓起勇气问出了口。
  “唔……”崇秋道:“可以啊,不过我是有条件的。”
  廷泽廷枢小脸一亮:“什么条件?”
  “期中期末考试要在全班前五名。”
  “……”
  邵湘宇同情地看了崇秋一眼,道:“他们到现在为止,成绩上还没有拿过第三。”廷枢解释:“哥哥第一,我第二。”
  崇秋这才想起来这两人跟邵湘宇有血缘关系……
  “干爹!”两兄弟扑向他:“我们会继续保持的!”
  崇秋无可奈何,看来这两个小坏蛋是赖定他了。
  “那你们要乖乖的,好好学习,不许闹事。”
  “嗯嗯!乖乖的!!”双胞胎异口同声。
  崇秋笑了笑,道:“去吧,周五回来给你们做番茄炒蛋吃。”
  兄弟两个欢呼了一声,跑进学校……
  “有那么高兴么?他们……”
  “他们是流浪儿,每周都要被送到不同的地方过周末……外公外婆,爷爷奶奶,或者在自己家让保姆做饭……”
  “现在又多了舅舅和干爹家。”
  “至少干爹会教他们奥数,舅舅会带他们出去吃饭……他们从小成绩好也没人在乎,我父母更是觉得头脑好成绩好是遗传,没什么大不了。”
  “以前我只要成绩排进班级前十名,爸爸就会带我去吃一餐好吃的。”崇秋甜丝丝地回忆了一会儿,“虽然对你们来说,那些好吃的比较穷酸。”
  邵湘宇说:“最重要的是感情。否则再好的美食,也不会让人记得。”
  开车把崇秋送到目的地,邵湘宇学方才崇秋问双胞胎的语气道:“宝贝儿,晚上几点来接你呀?”
  崇秋不气反笑,伸出手摸了摸邵湘宇的头:“你也要乖乖的,好好工作,不许撒娇。”
  说完他正想逃走,却被邵湘宇一把拉住手臂……
  “崇秋……我爱你。”
  崇秋把手臂挣脱回去,红着脸开门下车。
  他忽又回过头来,细如蚊声:“我也一样……”
  邵湘宇愣在座位上好久好久,傻傻地笑了半天。
  公司年初是一派新气象。邵湘宇为了多挤出一点时间陪崇秋,提用了许多管理人才,自己只负责最核心的裁决事宜。
  事业男从工作狂转变成新型家庭煮夫,不参加任何公司聚会,不加班,不出席周末商业活动,这“三不”准则已经成了众员工茶余饭后闲话八卦的热点。
  大伙儿都猜测,邵董家里养了一只母老虎。
  只有霍春山指着公司的业绩表朝邵湘宇吼:“增长没有年前快!!”
  邵湘宇眼也不抬道:“我目前的宗旨是,不亏。”
  霍春山大声指责:“你不上进!”
  邵湘宇摇摇头:“人生最重要的是看破,只有看破,才能放下,只有失,才会得。”
  霍春山炸毛:“你怎么不放下崇秋!”
  邵湘宇冷眼:“事业上的朋友,最好不要在爱情上提建议。”
  霍春山大哭:“秦海……湘湘重色轻友……欺负我……呜呜……”
  ***
  又是新的一天。
  老槐苑的某座宅子一大清早就散发出阵阵中药香。
  厨房的窗子开了道细缝,蒸气袅袅而出,携走冬末的叶上晨露。
  崇秋仍在赖床。
  仿若回到童年,还在老家的时候。每日清晨,父亲都会去生那煤饼炉子,淡淡的炭火烟味充盈在梦间。
  原本是恬淡而又和平的。后来便有了鸡鸣,鸟叫。之后,起来洗脸,喝父亲一早熬的粥。
  那时还未上学,村西有个好伙伴儿常来找他,他是个不大调皮的孩子,不过虽内向,却也喜欢在田间玩乐。
  他们去拔芦苇,芦苇大都长在河畔。崇秋不太敢靠水洼太近。因为地湿,很容易就一脚踩进泥里去,弄得一身脏。
  同伴儿叫什么名字已经没印象了,只记得那人总流着鼻涕,衣服的前襟用别针别着一条小手帕。他给崇秋折了一根尾巴极大的芦苇,那个时候芦苇不叫芦苇,叫大狗尾巴草。
  小崇秋扛着大狗尾巴草回家,走到门口,见家里的煤饼炉横在地上,灰白的碎煤洒了一地……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是那以后,早上没有了炭火烟,也没有了白粥和咸蛋。
  再后来,总是能听到母亲在絮絮念叨,念啊念,一直不停。
  一次,崇秋睡觉前,见到父亲蹲在家门口,望着门前的砖头发呆。自己早上起来,发现父亲仍然维持着那个姿势,就像一块石头……
  再后来,父亲问他:我的宝贝,愿不愿意和爸爸去城里。
  男人的眼眸里有崇秋看不懂的悲哀,崇秋只记得自己茫然地点了点头。
  再再后来,便是大城市里茫茫的人海,朦胧的天空,人情淡漠,细雨如愁。
  “崇秋……崇秋……”隐约听到的是谁的声音?那么温暖……
  还未睁开眼睛,熟悉的吻已经落在唇上,是让人窒息的温柔。
  那人轻声呢喃道:“宝贝,早安。”
  仿佛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里,是谁带自己置身在这无情的城市,又是谁将这个多情的人儿送到自己身边……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至此,《独角兽》正文就告一段落了。
  该解决的矛盾和问题都已经解决,日后邵宝宝和秋宝宝也会一直平淡地幸福着。
  最后那个未回答的问句,两个“是谁”,也许是那个活得卑微却是个伟大父亲的男人,在默默保佑着崇秋;亦可能是命运的安排,父亲走了,湘宇来了。
  《独角兽》连载后期异常艰难,情节上的低潮,网站三天两头抽风,再加上盗文猖獗……这些种种都使我一度沮丧。可我还是感谢你看到了最后,感谢自始至终都陪着我的孩子们,因为有你们的留言和鼓励,才使这个故事更加丰盈完整。
  寂寞的独角兽,生活在城市的角角落落,生活在我们周围,也可能就是我们自己。
  但请相信,每一只独角兽,都有一个命中注定的饲主。
  这是我想讲给你们听的,一个美好的都市童话故事。
  希望它能让你快乐,它曾伴你入眠。
  PS:之后会有小番外数则,大概过两日贴,敬请关注:)
  2011年12月15日

  80、番外1 戒烟

  崇秋说:“你嘴里有烟味……”
  邵湘宇凑上去舔舔他:“不喜欢?”
  崇秋侧着脸道:“我以前怎么没见你抽烟?”好像是离开之后,再次遇见,邵湘宇的身上就开始有烟味了。
  “以前不抽,最近才开始的。”邵湘宇脱掉身上的西服挂起来,伸手扯松领带走向厨房。
  崇秋看着他的背影,道:“对身体不好。”
  “最近事情太多,偶尔才抽几根,别担心。”
  崇秋咕哝道:“这么大了还学坏。”
  “你说什么?”邵湘宇转身,撩起袖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已经学会抱怨的小情人。
  崇秋握住拳头护住身体,警惕地鼓着脸:“干嘛,想打架吗?”
  “打什么架,你打得过我么?”邵湘宇打开冰箱门,“我洗菜。”
  崇秋捏了捏自己的胳膊,说:“也未必打不过。”
  “哦,你可以试试看。”邵湘宇拿菜篮,剥菜,放水。
  崇秋站在邵湘宇身后,捶了一下对方的背,听他道:“再重一些。”
  某人又连打了两下,邵湘宇哼哼:“好舒服……”
  崇秋瞪大了眼,退后一步看了看邵湘宇,不爽了:这家伙明明也是每天坐办公室,为什么身材那么好!肩宽腰窄,双腿修长。背肌暗藏在丝质衬衫里,让人感觉是优雅的结实,而并非虎背熊腰……
  “喂喂……你再这样摸下去,我可不保证能让你吃到晚饭啊!”
  崇秋脸一烫缩回手,无话反驳,气得迅速在邵湘宇腰上掐了一把,掐完就跑。
  邵湘宇“唉”了一声,咬牙想,这小坏蛋胆子越来越大了,自从那天在床上无意间被他发现自己腰上怕痒后,就时不时被捏一下抓一下……看晚上不好好收拾他!
  把速冻的披萨拿出来烤,又切了牛肉放汤,邵湘宇一抬头,见厨房外头的窗台上,慢悠悠地长出一把葱头,狗尾草一般左右微微晃。
  厨房的窗是对着后院的,崇秋握着葱,慢慢露出脑袋。邵湘宇失笑,接过来洗了,连同牛肉一起放进炖锅里。
  崇秋趴在窗台上笑盈盈地看着爱人摆弄那些食材。男人微笑的弧度让他着迷,他想象着对方抽烟的模样,一定也很帅,可他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抽过……
  “抽烟是什么感觉?”
  邵湘宇想了想说:“能让我平静下来。”
  崇秋道:“等会儿给我一根我抽抽看。”
  饭后,崇秋盘坐在沙发上,看邵湘宇从衣袋里掏出一个漂亮的亚白色的盒子,纸盒上有淡金色花纹。邵湘宇抽出一根烟,把烟盒递给好奇的崇秋,崇秋细看才发现那上面原来是祥云形状的金色凹纹。又见邵湘宇取出一只小巧的银色打火机,“啪”一下滑开半边盖子,荧蓝的火焰轻轻跳跃出来,凑上烟头点燃。
  “给。”
  崇秋接过烟,用食指和中指夹住,观赏了几秒,凑到唇边吸了一口。
  “怎么样?”邵湘宇笑看着他。
  “没什么感觉……”崇秋老实道,想了想又补充:“有你的味道。”
  邵湘宇让崇秋的头枕在自己腿上,摸着他的头发,俯视着他。崇秋半躺着看男人充满爱意的眼神,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对烟有感觉的?”
  “觉得自己被你抛弃的时候。”
  “……我可没有抛弃过你。”
  “嗯,是我犯傻,胡乱猜想的。”
  “其实挺好闻的,如果是你的话……”崇秋深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淡淡的,和别人的不一样。”
  邵湘宇挑眉:“你还闻过别人的?”
  “办公室里有个老师也抽烟,很熏人。”崇秋皱着眉头,他一向对抽烟的人没什么好印象,可是……
  “我的烟和别人的不一样。”邵湘宇道,“是宋云远给我弄来的,听说对身体伤害比普通烟小,而且味道也清淡。”
  崇秋伸手抱住爱人的腰,把脸藏起来,小小声地说:“是你和别人不一样。”
  “是么?”邵湘宇一怔,转而笑道:“难怪石瑶说我一抽烟,看到我的女人就眼冒爱心。”
  崇秋脸色一变,猛然揪住邵湘宇的衣服,气急败坏道:“你给我戒烟!”
  男人的眼眸闪烁,道:“好。”
  诶?这么快就答应?
  他低头,与崇秋的额头相抵,呢喃道:“不过要有条件的。”
  第二日,崇秋刚上完课回到办公室,就感觉到口袋里手机震动,是邵湘宇发来的短信——
  “宝贝,我想抽烟。”
  崇秋黑着脸,磨着牙,回短信道:“别抽,亲一个~”


  81、番外2-4【完结】

  番外2 小金库

  崇秋有个小金库,邵湘宇最近才发现。
  虽说小学老师工资不高,可一年下来,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一些积蓄。
  好吧,邵湘宇偷偷看崇秋存折上少得可怜的四位数,觉得这根本算不上小“金”库,顶多算……零花钱。但崇秋对此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好”,当邵湘宇无意间问起他每个月能存多少钱的时候,崇秋几乎竖起了全身的毛(汗毛)来警惕邵湘宇的动机。于是,对方越想隐瞒,越激起某人的好奇心……
  俗话说,男人有了钱就容易变坏。邵湘宇坐在办公室里,心中忐忑不安。
  崇秋所有的开支都是由自己负责的,他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平时宅得不像话,根本没有什么机会出去花钱。那他存这些钱做什么?未雨绸缪着哪一天两人吵架了逃走吗?
  邵湘宇恶狠狠地想:怎么可能让你逃掉!
  晚上,某人一边做一边逼身下的人儿发誓:就算哪天两人吵架了,也不能躲起来或者有离家出走的念头。崇秋呐呐地问:“躲在柜子里也不行么?”被邵湘宇猛一个动作撞得低叫出来,之后便再没精力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是不会跟你吵架的,我会让着你的,哼!
  又到了发工资的日子,崇秋特别开心,一下班就去工资卡里查看余额。再过一个月就能突破四位数升级到五位数啦!
  他也顺便看了看邵湘宇的工资卡,发现这家伙卡里又多了一笔天文数字(对崇秋来说)!崇秋沮丧了一瞬,那人赚的钱,自己这辈子都用不完。
  可这仅仅是邵湘宇的工资卡,霍春山对自己说过,无论怎么用卡里的钱都没关系,工资对于邵湘宇的财产来说只是九牛一毛……
  那是有多少?崇秋不敢想象。
  有一次他问邵湘宇:“你把工资卡都给我了,那你用什么?”
  邵湘宇笑说:“我要用钱的时候会问你要啊。”他这么说,却从来没有问自己要过钱,所以崇秋相信霍春山说的是真的,邵湘宇有私房钱!
  邵湘宇何其无辜。他身价虽高,可那些大都是不能私用的固定资产与流动资金。他把自己的工资全部给了崇秋,也希望崇秋也把工资全部给自己!两人互相用对方的钱,那是多么美好而又和谐!(仅是邵湘宇一厢情愿的想法)
  邵湘宇生日那天,收到了玫瑰花。整个公司轰动了。
  “才貌双全”的邵董收花并不稀奇,稀奇的是他的反应。有不少女人给他送过花,他要么转送,要么礼貌地退回去,完全是个刀枪不入的禁欲男,让人又恨又爱又敬又羡。
  而这一次,他握着那一束玫瑰花,一脸傻笑,逢人就显摆:“好看吧,我爱人送的!”
  那些爱慕他的人一个个大跌眼镜:这个是她们那位永远成熟理智不解风情的邵董?为什么表现得……像个小孩子!!完全颠覆了之前的形象……却又那么……可爱!!
  第二日,邵湘宇左手的无名指上,出现了一枚朴素的铂金戒指。
  崇秋看着存折上的数字在一天之内从五位数变回三位数,心道:便宜你了,原本是为母亲存钱的……


  番外3 糖炒栗子

  他的围巾上有糖炒栗子的味道。
  如果靠近一点,他的衣服上也有。如果能再近一点,似乎他整个人都散发着糖炒栗子的香味……浓郁的,让人流口水的,栗果味。
  睡梦中的崇秋,一口咬在邵湘宇身上。
  “哎……”邵湘宇被咬醒了:“崇秋……怎么了?”像摸小狗一样安抚着爱人松开牙齿,崇秋流着口水醒来,一脸茫然。
  “做梦了?”邵湘宇笑问,“梦到我是你的食物么?”
  崇秋把眼睛眯成细缝,迷迷糊糊道:“……糖炒栗子。”说完他舔舔嘴巴,趴回爱人身上:“我再睡一会儿……”
  邵湘宇嘴角抽搐:再睡一会儿?这家伙想继续把我当炒栗子吃掉么?!
  周六晚上床上运动做了一晚,累坏了。邵湘宇看看窗外,此时日已高悬,两人抱在一起,一个躺着一个趴着,谁也不想起来。
  “栗子……”崇秋忽然喃喃。
  “现在想吃?”
  “嗯……”
  每次这种时候邵湘宇都是百求百应的。他翻了个身让崇秋躺好,下床穿衣。崇秋抱着枕头看着他,有气无力道:“快点回来。”
  半小时后,邵湘宇拎着两大纸袋子热乎乎的炒栗子回来,还买了豆浆。把食物放到床头柜上,洗好手脱掉外套躺回床上,邵湘宇半靠着枕头开始剥栗子。
  崇秋蹭到他身上,说:“刚刚做梦,梦到初中的事情。”
  “说说。”
  “有一次晚自习,你教我做题,我光闻你身上的栗子香了,唔,你后来还给我栗子吃。”
  “有这事儿?我都不记得了。”邵湘宇笑道,“不过我确实爱吃栗子呢。”
  “这是在哪儿买的?好香……”崇秋耸动鼻子,邵湘宇把刚剥好的一粒塞进他的嘴里:“香源炒栗子店,就在F大附中附近。我以前读书的时候是那里的常客。十多年了,炒栗子大伯也换人了,不知道味道有没有变。”
  “原来母校附近有炒栗子店……”崇秋嚼着栗子说。
  邵湘宇也尝了一颗,评价道:“唔,还是以前的味道正一些,现在的偏甜,吃多了估计腻。”
  “挺好吃的……”崇秋回忆着,笑眯眯地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我觉得,那个时候的你,嗯……很帅很帅。”


  番外4 陆祥生

  一年后的春天,陆祥生回到S城,独自彳亍在曾经与崇秋来过的河滨公园,春风轻抚,梨花飘落。
  这一年,崇秋再没有与他联络。
  可这个城市实在是太小,一回来就遇见躲了一年的熟人。那个男人的车很好认,当时一下子吸引了陆祥生的注意力。
  透过挡风玻璃,他看到那两人坐在里面,他爱上的那个男孩儿恬然地笑着……
  他称他为男孩儿,因为他实在太单纯可爱,像个孩子。
  他一直没能忘记他。
  两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男孩儿下车去驾驶座那一边,在车外微笑着俯身,吻了吻车里那个男人的唇。他很害羞,却又那样大胆。
  仓惶逃离,陆祥生的脸色苍白得病态。
  他们,似乎比以前更加幸福了。是了,他们一直是彼此相爱的。
  失意地望着这长江分出来的支流,这些水,就算离了原来的路,也同样在不疾不徐地流向大海……
  再怎么难舍难分难以忘怀的感情,也有不得不放下的一天。
  陆祥生回首,柳暗花明的河畔,见供行人休憩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穿白色衬衫的青年,青年抬头仰望这满树梨花,一脸安详,却蓦然从眼角滑下一行泪来。
  心悸片刻,陆祥生转身欲离。
  走了两步,忽闻一声轻唤,紧接着一阵脚步声疾来,只觉得腰被人一把搂住……陆祥生回过头去,诧异地看着这泪痕未干的陌生青年。
  对方细瞧了他的脸,惊慌松开,轻道:“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陆祥生皱了皱眉,心软问:“你怎么了?”
  ……
  春天,谁道不是,爱情开始的季节。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备注:昨晚贴了番外2-3,《小金库》和《陆祥生》,今天又加了《糖炒栗子》,因为字数较少就不另外开新章节了,已经买过此章节的读者不用再额外付钱。此外还有一篇《仓鼠》作为附赠贴在下面。至此网络版的《独角兽》全文完结。感谢所有买V,扔地雷,打分,留言的朋友们,愿你们拥有比故事更美好的爱情!
  PS:肉番外将放在纸质书中,定制印刷结束后,想要看的读者可以在此章节下留邮箱地址,我会抽空发送。
  谢谢大家支持!
  ——————————
  小番外(附赠) 仓鼠
  仓鼠是独居动物,比较不擅长和饲主沟通,不过它们会通过肢体语言表达情绪。
  “原来如此……”
  仓鼠喜欢卷成圆形,睡觉的时候,寒冷的时候,或者身体不舒服的时候。
  “唔,他也是这样的……”喜欢把身体蜷缩起来,要不是睡觉时自己会抓着他伸展开四肢,他就抱个枕头把自己弄成一个团……
  饲主抚摸仓鼠之后,仓鼠会整理自己的体毛,这个时候,小鼠会比较放松。
  “这样啊……”难怪每次爱抚他,他就会露出慵懒的表情。
  仓鼠喜欢躲在狭窄黑暗的地方,因为他们觉得那样才能放心。
  “嗯,没错……”他就喜欢躲在黑乎乎的柜子里,说什么有安全感……
  可爱的仓鼠会咬人也是有原因的哦,原因之一,是它跟你不够熟,如果你经常摆弄它抓它,它会感到痛苦恐惧,没有安全感,所以会咬你;原因之二,仓鼠的嗅觉很灵敏,如果你拿过它爱吃的东西,手上占了味道,它会以为你是食物所以咬你……
  “呵呵,这家伙……”邵湘宇看得津津有味,惊讶世界上竟然会有如此相似的生物!
  继续看……
  仓鼠没有对抗敌人的武器,如果饲主玩弄它的身体,他会受到惊吓翻过身来用四只脚抵抗,这个时候一定要放慢速度。
  “嘿嘿嘿……”
  霍春山毛骨悚然地看着阴笑的好友:“邵湘宇,你在干嘛,笑得那么猥琐!”
  邵湘宇咳嗽了一声,正色道:“我在尝试更加了解自己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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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能望天

Author:无能望天
荼靡花开,花事荼靡,一株佛家经典里孤独寂寞的彼岸花,荼靡的寂寞,是所有花中最持久,最深厚,也是最独特的。茶蘼是花季最后盛放的鲜花,茶蘼花开过之后,人间再无芬芳。耽美之情,如茶靡寂寞、持久、深厚、独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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