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乐年华》BYLZ(养成年下 大叔受 渣攻 HE 推荐!).

柔忠犬大叔受VS白眼狼年下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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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承涵出来混的那些年给自己取了个英文名字叫做KEVEN,其实他连二十六个字母都认不全,哪知道KEVEN是什么意思。只是出来混的,总得有个名头,不能拿把刀砍人的时候,旁边人在喊许承涵快跑,警察来了!

  不过这个名字终究也没用上,所有人都知道他是龙哥屁股后头的跟班,名字叫小K。平时也没什么大的本事,就是龙哥使唤他的时候跑腿跑得快点,龙哥抽烟他点火,龙哥喝酒他递杯子,龙哥玩女人他在门口站着。

  许承涵混的C市这一块,龙哥算不得最大,上头还有海生哥,海生哥上头据说还有徐爷。但是许承涵就只认准了龙哥。他始终也忘不了,14岁那年,他奶奶死了之后他饿厉害了,在垃圾桶边上掏东西吃,当时,龙哥从对面的夜总会出来,光着膀子,结实紧致的肌肉衬着古铜色的皮肤。许承涵也不知道是不是饿的厉害了,对着龙哥紧绷的胸口有些流口水。龙哥朝他走过来,丢了张钞票轻飘飘落在他面前,“还掏什么垃圾,跟着哥混去。”

  那时的许承涵瘦的前胸贴后背,个子也长不高,就这样子成了龙哥屁股上粘着的尾巴一般,死心塌地跟着这个给了他一口饭吃的男人。
  龙哥全名好像叫做龙棋,许承涵在他的身份证上看过一次,偷偷记在了心里。龙棋这个人也就是个比小混混大一点的中混混,抽烟喝酒睡女人,打架勒索放高利贷,什么都来。

  许承涵第一次发现自己对龙棋有着异样的情绪是在16岁的时候,他看着龙棋跟一个女人做
爱,看到龙棋下身贲张的器官,霎时间只觉得口干舌燥,下半身也有了反应。龙棋不知道,他以为许承涵直愣愣的目光是落在那个女人身上,只有许承涵自己知道,他的目光在龙棋结实黑亮的屁股上打了个转,然后回到他两腿之间硕大的东西上,看着那东西在女人体内进进出出,血脉喷张。

  许承涵开始做梦,来来去去都是那些与龙棋相关的梦。龙棋的胸,龙棋的屁股,龙棋的生殖器,许承涵摸着自己的东西撸动,怎么也得不到满足。
  17岁,许承涵因为打架伤人被关进了少管所。进去了小半年出来,外面已是天翻地覆,这期间没有人来探望过他,所以他也不知道,龙棋在他进去之后不到一个月,就被人给杀死了。

  许承涵记得自己当时站在龙棋管场子的那家夜总会门口,听到龙棋以前的手下阿泰告诉他龙棋死了的消息的时候,他仿佛全身的温度都被抽去了般,开始瑟瑟发抖,两条腿打着颤迈不开一步。

  许承涵一个人在冷风中站了三个小时,才哆哆嗦嗦往龙棋家的方向走去。他觉得自己需要亲自去确认什么,他手上还有龙棋家的钥匙,他要去他家里看看他是不是真的不在了。

  许承涵到了龙棋家里,一切好像都跟以前一样没有变化,只是冷冰冰没有一点人气。龙棋连照片也没有留下一张,许承涵站在客厅中间,突然觉得半年过去他已经记不真切龙棋的样子了。

  许承涵不知所措,他又回到了奶奶刚死的那时候,抬起头来四处都是一片黑暗。他甚至想要再回到少管所里去,至少那时候的日子他还知道龙哥在外面等着他出去。

  门铃突然响了。
  许承涵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缓缓走过去打开房门。外面是两个陌生的男女,女人手上还抱了一个小孩子,一、两岁的样子,一脸懵懂。
  男人手上拿着纸条,问道:“是龙棋先生家吗?”
  许承涵点点头。
  男人似乎不放心,又问了一句:“你是他什么人?”
  “弟、弟弟……”
  男人把女人手上的小孩接过来递给他,“我们是托儿所的,龙蕴他妈妈今天没有来接他,我们按着登记的地址送他回来。龙棋是他爸爸没错吧?”
  爸爸?许承涵正愣着,想起了龙棋曾经似乎说过要找个女人生儿子。那时谁也没有在意。
  许承涵的目光落在了男人怀里的孩子身上,小男孩长得很可爱,眉眼轮廓间似乎有那么些龙棋的影子。似乎是注意到了许承涵的目光,男孩也睁大了眼睛与他对视。许承涵心里扑扑狂跳两下,用力咽口唾沫,伸出手把男孩接过来,“是的,我哥等会儿就回来了,你、你们先走吧。”

  男孩很乖顺的被许承涵接了过来。那对男女对视一眼,又确认了一下地址,才下楼离开了。
  许承涵关上门,靠着门背站了许久,听到下楼的脚步声已经消失了,才长长出一口气,抱着怀里的孩子迅速离开了。
  
  一直过了很多年,许承涵都说不清道不明自己当时为什么要抱着龙蕴走掉。龙蕴到底是不是龙棋的亲生儿子,其实他并不确定,而且就算是,龙蕴并不是龙棋,而只是个从未谋面的小孩子,自己凭什么抢走人家的孩子轻易决定这个孩子的一生。许承涵那时就想溺水的人抓住生命中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却没想过这根稻草是不是真能救他的命,又或者自己手上一用力,这根稚嫩的稻草就断掉了。

  刚开始许承涵抱着龙蕴流落在外面,靠着在建筑工地打工挣钱吃饭,白天做事就把龙蕴托付给工地做饭的阿姨,晚上回去就把孩子抱来贴着胸口睡。

  龙蕴一直是个异常听话的乖孩子,不认生,爱笑,工地里的人都喜欢他。后来许承涵找到了一个在工厂守大门的工作,才是算是安稳了下来,也有了一个三十平方的小房子住。

  龙蕴慢慢长大,一直叫许承涵叫许叔。许承涵一直告诉他,他是他大哥临死之前托付给他的,龙蕴似乎也没有过疑问。龙蕴的优秀从小便可以看得出来,虽然没有钱读好学校,但他的成绩总是年纪最优秀的,没有钱穿好衣服,他却总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

  许承涵对于龙蕴从来是不吝啬的,他自己吃差点穿旧点,也从来没有亏待过龙蕴。龙蕴对于许承涵却从来说不上亲热,一直都是礼貌而客气的,似乎时刻没有忘记他只是他的叔叔,不是爸爸。龙蕴每天早上自己起床上学,下午回来帮着许承涵做饭,吃完饭会洗了碗再去看书。

  许承涵看着龙蕴一天天长大,眉目间龙棋的影子越来越明显,个子也高大起来,总会不时对着龙蕴发愣。
  其实这么多年来,许承涵对于龙蕴究竟是怎么样的感情,他自己也不清楚了。最初,龙蕴在他眼里就是龙哥唯一的孩子,他并不是对这孩子有什么非分之想,只是龙棋突然的离去让他的感情无所依托。那时,他还不到18岁,他也只是个孩子。可是后来抚养着龙蕴逐渐长大,他不时会有作为父亲的错觉,比如说龙蕴拿着试卷回来让他签字的时候,龙蕴让他去开家长会的时候,别人称赞龙蕴的时候。但是,若说是对龙蕴的感情真是变成了父子之情也并不确切,因为他们从来没有父子之间的亲密。

  龙蕴上高中16岁的时候,许承涵33岁,在大城市里就算是刚结婚生孩子也不足为奇。随着龙蕴的成长,龙棋的小跟班小K也成长为了工厂里面看门的许师傅,他有时候越发茫然,为什么自己要把龙蕴带走,为什么他的人生突然之间便跟这个之前连名字都没听说的小孩绑在了一起。

  许承涵经常蹲在厂门口抽烟,看着缭绕的烟雾莫名惆怅。不过也许应该感谢他没读过什么书,所以他也从来没想过要去改变现状,这样子过下去似乎就应该是一辈子。

  龙蕴的五官遗传自龙棋和他做妓女的漂亮母亲。俊朗中带着清秀,比龙棋看起来更加有魅力。他的个子也长得很快,高二那年就已经跟龙棋一样高了。

  许承涵对于年幼的龙蕴从来没有过任何龌龊的想法。刚开始带着龙蕴出来,他忙得连休息的时候都没有,从来无暇考虑那些问题,后来闲下来了也只偶尔在脑袋里想着龙棋自慰。

  那时他们两个住的房子是一个单间,两张床中间拉条帘子,厨房和卫生间都是加盖的偏房。卫生间还是这两年才装的电热水器,因为没有别人,门锁也只是虚扣着。还记得是一个下午,龙蕴提前放学了,许承涵急着上厕所直接推了门,当时龙蕴在里面洗澡,少年高挑结实的身体在水柱的冲刷下泛着柔和的光芒,而他一只手在腿间抚慰着自己,嘴巴因为快感微微张着,发出呻吟。许承涵脑袋里哄一下充血,忙不迭退了出来。从那天起,许承涵手淫时,脑袋里出现的不再是龙棋,而变成了那天下午在卫生间里自慰的龙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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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承涵知道自己那些想法是龌龊的。虽然他从来没有把龙蕴当成儿子,可是在他眼里龙蕴一直是个孩子,何况还是自己养大的孩子。
  许承涵压抑着自己那些心思,就跟十多年前压抑着对龙旗的那些心思一样。他没有想过可以改变现状,哪怕是一辈子只能想着龙蕴打手枪,那就让他想着就行了。

  龙蕴在想些什么,许承涵也从来不知道。他没有试图为龙蕴规划他的人生,因为他连自己的人生都无法规划。许承涵就想着挣钱供龙蕴吃穿供龙蕴读书,然后呢?然后他就没想过了。他没想过龙蕴对他是什么感情,没想过龙蕴满不满足现在的生活,没想过龙蕴再过两年高中毕业了会去哪里读书。许承涵无法思考这些,如果说以前的生活对他来说就是龙旗加上吃饭,那么现在就是龙蕴加上吃饭,看似不一样,似乎又还是一样。

  晚上,龙蕴在台灯下面看书,许承涵就守着老旧的小电视看着模糊的电视节目。害怕吵到龙蕴,中间那条帘子是拉起来的。
  许承涵有时候会转头从帘子与墙壁的缝隙偷偷看龙蕴。龙蕴坐在床的边缘,双手放在床边的小桌子上,埋头看书。从这个角度只可以看到龙蕴线条流畅的脸,还有桌子下面摆放端正的双腿。因为天热,龙蕴穿着短裤,裸露的修长双腿每次轻轻动一下,便仿佛在许承涵心上挠了一下。这燥热的天气愈发显得难以忍受了。

  许承涵躺在床上翻了身,然后目光回到电视屏幕上。
  听到帘子那边龙蕴站了起来,然后往屋子外面走去。许承涵知道他去厨房倒水喝了。龙蕴很刻苦学习,许承涵并不对此感到高兴,因为读不读书对于许承涵来说并没有特别的感觉,他只是随着龙蕴高兴而已。

  龙蕴倒水回来,许承涵又烦躁的翻了个身。
  那个夏天,欲望的种子在许承涵心里生根发芽然后疯狂成长,许承涵对着龙蕴恍惚间又找到了对着龙旗那种感觉。或者有些东西比当时更具体了,许承涵终日里恍恍惚惚口干舌燥,怔怔对着龙蕴。

  直到那目光露骨到龙蕴也察觉了。
  吃饭的时候,龙蕴看到许承涵盯着自己的嘴自己的喉结发愣,吃晚饭收拾桌子的时候,许承涵的目光在龙蕴两腿之间流连。龙蕴一声不吭,仿佛并不知道这件事一般依然老老实实洗碗然后看书。

  许承涵不懂得收敛。以前他这样看龙旗,龙旗也是个粗人,所以龙旗不懂;但是他这样看龙蕴,龙蕴的心思许承涵从来摸不着,所以他不知道龙蕴会懂。

  龙蕴晚上倚在床头看书,等到许承涵睡了自己才关灯睡觉,早上许承涵早早起来打开工厂大门,龙蕴也跟着一起起来,然后去做早饭吃了上学。
  许承涵等龙蕴走了就坐在厂门口的椅子上晒太阳,看着上下班时进进出出的工厂工人。他的生活简单到不能再简单。
  那天下午,龙蕴回来之后对许承涵说了一句话,让许承涵愣了半天。因为龙蕴跟他说:“我想住校。”
  许承涵憋了许久说了一句:“这样啊……”
  龙蕴提的要求许承涵几乎都会应了他,因为龙蕴实在太乖,从来不提许承涵办不到的要求。龙蕴说要钱买什么,那真是非买不可了,许承涵绝不多问一句。

  可是龙蕴说要住校,许承涵想不明白,明明在家吃住都好好的,为什么要住校?
  可是许承涵问不出来,他用力吸了一口手上的烟,问道:“要多少钱啊?”
  龙蕴说道:“一学期八百。”
  “这样啊,”许承涵又重复了一遍。
  龙蕴去做晚饭,许承涵回去房里翻出存折,打算趁着第二天周末,上午抽个时间去取钱。
  吃完晚饭,龙蕴去洗澡,许承涵坐在床上一根接一根抽烟。初时只是觉得想不通为什么龙蕴要去住校,还担心会花很多钱,现在闲下来才想到,龙蕴一但住校去了,自己岂不是很长时间都见不到他。许承涵心里压抑的欲望又开始折磨他,即使什么都没想过要做,人留在身边也总是好的。

  龙蕴洗完澡进来时只穿了一条短裤,光着的上身还有水珠沿着腰线滑落。
  许承涵脑袋里嗡一下便觉得有什么爆发了,他坐在床上曲起双腿,短裤薄薄一层布料还是轻易显示了腿间的变化。
  龙蕴看了他一眼便转过眼去,坐在自己床上擦头发。中间的帘子还没拉起来,龙蕴即使低下眼去,还是能看得到许承涵的一举一动。
  许承涵翻个身拉下被子来盖住自己,然后摁熄了烟头,开始拿起遥控器对着电视换台。
  龙蕴喊了他一生:“许叔。”
  许承涵连忙侧过头去看他,龙蕴说道:“以后我就周末回来,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
  许承涵发了一会儿呆,才应道:“哦。”
  龙蕴说道:“每个星期能给我50做生活费吗?”
  许承涵这才想起,龙蕴住校了还得有钱吃饭呢。这样子每个月又是多了一笔不小的开销。
  许承涵走神了没有回答龙蕴,龙蕴也就不再问,自己拉了帘子看书。
  晚上,许承涵难得的失眠了,翻来覆去两三个小时没有睡着,就爬起来出去小解。回来时,站在门口能看到帘子这边闭着眼睛睡的正熟的龙蕴。因为床是靠着窗子的,外面路灯投照下能清楚看到龙蕴俊俏的脸和修长结实的身体。

  正是夏天热得厉害,龙蕴的薄被被踢到了一边,全身上下只一条短裤。
  晚上被自己刻意忽略的欲望又开始冒头。想到龙蕴很快就要搬去学校住,许承涵就无法克制自己想要碰触他的欲望。
  许承涵捏紧了拳头给自己壮胆,心里说摸摸就好,他不会醒来的,然后轻轻挪着步子过去。
  龙蕴是平躺着睡的,腿中间那一块因为宽松的裤子遮盖所以看不出来形状。许承涵蹲在他床边,用手指轻轻把龙蕴裤子的往下压,让中间器官的形状凸显出来。许承涵看了看龙蕴的脸,依然很平静的熟睡着,便撑起身子把脸凑过去隔着裤子用舌头舔了一下。许承涵觉得自己兴奋到了极点,以前无数次想过对龙旗做的碰触,终于在他儿子身上实现了。许承涵甚至已经分不清面前的人到底是龙旗还是龙蕴,又好像两个人已经合二为一。

  这时候龙蕴缓缓翻了个身,许承涵被猛然惊醒,站起来慌慌忙忙连退几步,看着龙蕴并没有睁开眼睛,才放下心来捞起帘子回了自己床上。
  龙蕴双眼闭得更紧了,松开紧握住的右手,被指甲掐住的手心已经出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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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蕴拿到许承涵给他的钱就开始收拾东西。也就一些衣服和生活用品,因为家并不远,而且每个星期还能有时间回来一趟。
  许承涵在旁边想帮忙却无从下手,龙蕴的东西从来都是自己收拾的妥妥帖贴,没让许承涵碰过。
  许承涵蹲在门口抽烟。因为少年时营养不良,三十多岁的许承涵看起来依然很单薄,如果不是因为总是耷拉着肩膀看起来有些有气无力,从背影看去,许承涵和十多岁时差别并不大。

  龙蕴收好了东西就坐在床边看书。房间里面只有一个老旧的台式风扇,每转一圈就发出刺耳的噪音。龙蕴很沉得住气,哪怕汗水已经沿着额头流下来了,他也依然面无表情的翻着书。

  许承涵做好了午饭摆上桌子,见到龙蕴还在看书,嘴里叼着烟道:“读那书真那么有意思吗?”
  龙蕴抬眼看他一眼,“总不能一辈子住这小屋子里吧?”
  许承涵一愣,他没想过这辈子还能离开这小屋子,突然又想起了十几年前与龙旗在一起的那些时候,有些感慨的说道:“以前我和你爸还不是没读过书,也……”说到这里就卡住了,每次提到龙棋他总能想起很多很多往事,然后思路就被打乱了,不记得自己想要说什么。

  龙蕴放下书喝了一口汤,才看到许承涵还在发愣,喊了一句:“许叔。”
  许承涵回过神来,“吃饭吃饭。明天要去学校了,晚上许叔去给你买点好吃的,想吃什么?”
  龙蕴咽下嘴里的饭,“没什么想吃的,不花那冤枉钱,”
  许承涵不说话了。
  下午他还是抽空出去买了半只鸭子回来。吃晚饭的时候许承涵给自己开了一瓶啤酒,两个人对坐着都没有说话,许承涵吃一口菜喝一口酒,似乎很享受的样子。

  后来许承涵连喝了6瓶啤酒,话也说不清楚,只会看着龙蕴呵呵傻笑。龙蕴自己吃完了饭去洗碗洗澡,收拾干净回来看到许承涵还坐在凳子上傻笑,过去拖起他往床上一扔,便拉了帘子回到自己床上。

  龙蕴看完书睡觉的时候,听到许承涵在哭,声音很低,就像蚊子在飞一样。龙蕴用被子捂住头,那声音还是时不时钻进耳朵里。然后他听到许承涵在喊一个人的名字:“龙……”后面模糊得很,听不清楚。

  许承涵自己哭喊一阵,便没了声响,逐渐呼吸均匀起来。龙蕴这才钻出被子来用力换一口气,闭上眼睛努力睡觉。
  龙蕴住到学校的第二个周末就没有回家。他给许承涵打了个电话,说是班上有事回不来了。许承涵没有读过书,自然不知道高中生班上周末会有什么事,龙蕴说什么他就应着什么。

  结果这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龙蕴回家的次数逐渐减少,有时候连着一个月都不回来。许承涵很想他,到了周五就在厂门口张望,却越来越难等得到龙蕴回来。

  许承涵想要见龙蕴,便想了个办法,趁龙蕴回家拿下个月生活费的时候,推说钱不够,只给了一个星期的,让他下个星期回来取。
  结果到了下个星期,龙蕴还是不回来。
  许承涵一直熬到了星期一,怎么也熬不住了,揣了200块钱在身上去学校找龙蕴。他是趁着工厂上班时间,找了个老工人帮他看着门,赶去学校的时候正好是上课时间。

  学校的门卫没有让他进去,许承涵转身去了学校后面的矮围墙,踩着地上垫的转头攀爬过去。
  许承涵并不觉得这样的行为有什么不对的,他没有作为家长的自觉。
  从墙头跳下来,拍拍裤子上的尘土,许承涵往操场的出口处走去。正是上课时间,整个学校都很安静,只有断断续续的读书声从远处传来。许承涵走出操场突然开始茫然了,他不知道该去哪里找龙蕴。教室吗?可是那么多栋教学楼那么多间教室,自己该去哪里找呢?

  许承涵找了处墙角蹲下来,掏出一根烟来点燃。
  空气中开始回荡好像敲钟一样的铃声,许承涵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然后听到面前几栋楼房开始传来小声的喧哗声,声音逐渐放大,整个学校像是沸腾的热水一般,四处是跑动和笑闹的少年少女。

  许承涵有些被吓到了,这是一个他所不熟识的世界,他站起来想要走。刚走两步身边就有几个少年跑过,还有些女孩子经过时远远避开他,不过每个经过的人都看着他,就像看怪物一样。

  许承涵又走了几步,回身抓住一个经过的女生,女孩子一颤,尖叫着:“放手!”
  许承涵被女孩的尖叫声惊到了,放开手,问道:“你知道龙蕴在哪里吗?”
  本来哭丧着脸要跑开的女孩子停了下来,有些迟疑的看着他。许承涵有些高兴,他没想到随便找到的第一个人居然就是认识龙蕴的。他不知道这所学校里的大多数人都知道龙蕴,尤其是女孩子,进校听说的第一个人往往就是龙蕴。

  这时又围了几个人过来,被众人注视着的许承涵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又问道:“龙蕴在哪里?”
  “你是谁啊?”有大胆的少年问他。
  许承涵道:“我是他叔叔,给他拿生活费来的。”
  毕竟是十几岁的孩子,没有人怀疑许承涵的话,而是给他指了通往龙蕴教室的路。
  许承涵低着头,顶了一路或好奇或惊惧的目光,爬上了旁边一栋教学楼的三楼,在高一二班的教室后门停下来,往里张望。
  龙蕴坐在教室的倒数第二排,正埋着头写字,柔软的头发贴着脸颊滑落下来,被阳光渲染成闪烁的金色。
  许承涵张嘴想喊他,同时龙蕴前面的一个女生转回头和龙蕴说话。龙蕴对着女孩子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脸颊出现一个小巧的酒窝,向来显得有些过于老成的龙蕴一笑之下恢复了几分稚气。

  以前龙蕴也很爱笑的,可是他有多久没对自己这样子笑过了呢,许承涵是有些恍惚的。
  龙蕴注意到了许承涵,猛地站了起来,沉着脸往外走去。
  教室前后都有人看着他们,龙蕴走到许承涵面前,喊了声:“许叔叔。”然后拉着他往人少的后楼梯走,一边走一边说:“过来说话吧。”
  走到后楼梯的转角,再也看不到一个人的时候,龙蕴站定,问道:“许叔你怎么来了?”
  许承涵靠近两步,龙蕴便不着痕迹后退两步。许承涵低下眼,看着龙蕴白皙的双手,说道:“怎么不回家?叔挺想你的。”
  龙蕴偷偷握紧了手,平静地答道:“不是说了学校有事么。”
  许承涵不知道如何反驳龙蕴的借口,其实也没有想过要怀疑,自己要说的话已经说到,想要见人也见到了,许承涵从口袋里掏出200块钱递到龙蕴手上,“你也不回家来拿钱。要是下个月还是没空回来,打个电话我给你送来。”

  龙蕴被许承涵握住手,手心里是许承涵塞过来的两百块钱。龙蕴本来僵硬的手终究还是和缓了,拿过许承涵的递来的钱,然后把手缩了回去。
  许承涵事情做完了,也找不到理由继续留下,刚好听到上课的铃声,说道:“你回去上课吧,我先走了啊。”
  龙蕴“嗯”了一声,头也不回往教室走去。
  许承涵一直等到龙蕴的背影消失才慢慢下楼梯。不愿意从正门出去,还是去了操场翻墙。许承涵从墙头跳下去的时候,右脚落在了围墙外的砖头上,砖头滑落开去,右脚脚腕便是一阵剧痛。

  许承涵跌坐在地上,低下头去查看自己的脚。突然,许承涵被人一棍子敲在背上,剧痛之下又被人踹了一脚整个人趴在了地上。许承涵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人一脚踩住头,接着两只手开始翻他的口袋。

  此处本来就是僻静的小巷,几乎不会有人经过。许承涵挣扎了一下没爬起来,听到摸他裤子口袋那人啐道:“妈的,就20块!”
  许承涵身上只备了给龙蕴的两百块钱,哪里还有多的。那两人没抢到钱,自然少不得打他一顿泄愤。
  许承涵等人走了许久,才恢复了一些力气爬起来。靠墙壁坐着用力喘几口气,把嘴里的泥土吐干净。狠狠骂了一句“操”,这才扶着墙壁慢慢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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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蕴并没有等到一个月后才回家。过了一个星期,手上有老师发下来的文件,要交给家长亲自过目签字。许承涵自然不会过目,可是签名字他还是会的。

  龙蕴走到熟悉的工厂大门口就有些焦躁,他几乎可以想得到许承涵坐在门口椅子上眼巴巴望着他的情景。
  可是今天许承涵没有守在门口。龙蕴推开门卫室那间木板门的时候,一股怪异的闷臭味扑面而来。
  许承涵正赤着上身坐在自己那张床上,一只手伸长了去够背上的伤口,姿势怪异。那处伤是被人用皮鞋的肩头踢出来的,破了皮鲜红一道。
  许承涵见到推门进来的龙蕴,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却依然维持着别扭的姿势,“怎么回来了?”他以为龙蕴至少一个月都不会回来的。
  许承涵的右脚脚腕还贴着膏药,两张床中间的小柜子堆着一些乱七八糟的药膏还有纱布和棉花,床边的地上甚至还有草药。方才那股闷臭的味道便是这些药物混合到一起在这个狭窄的小房间里与许承涵身上的汗味发酵散发的味道。

  许承涵从来不去医院。那是跟着龙棋混时养成的习惯,打打杀杀受了伤就去小诊所看看开点药。后来带着龙蕴出来,总是害怕被人找到,也不敢去医院,直到现在。

  许承涵的眼角和嘴角都破了,仰起头看着龙蕴的样子挺可笑的。龙蕴笑不出来,走进去掩上房门,问道:“许叔,怎么了?”
  许承涵一脸不在意,“哦,跟人动手了。”他只是觉得被人打到趴在地上还不了手有些丢脸,不愿意多说。
  龙蕴走进去把背包放在自己床上,然后看着柜子上的那些散瘀止痛的药。
  许承涵突然从床上蹦下来,脚痛得人一颤,然后才站稳了,“怎么突然回来,还没做饭呢。”其实从龙蕴搬去学校他就不做饭了,都跟着厂里的工人一起吃盒饭。

  龙蕴看他一瘸一拐往外面走,站了起来,“你坐下休息吧,我去好了。”
  许承涵也不推辞,坐回去继续给伤口上药。
  过了不到半分钟龙蕴又推门进来,“没有菜。”
  许承涵这才想起已经许久没有买过菜了,又连忙站起来套上背心,“我去买吧,你休息一下。”
  晚饭是吃的许承涵从外面打包回来的炒菜。炒菜是那种小餐馆炒的,放了很多油,菜叶子吃到嘴里都有些腻。龙蕴吃饭的姿势很优雅,背挺得很直,筷子也握得很稳。许承涵嚼饭的空隙会偷偷盯着龙蕴发愣,觉得他跟面前这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吃完饭龙蕴去洗碗。
  许承涵许久没和龙蕴共处一室,那压抑着的心思又活泛了起来。他也没想过要怎么样,能看看能摸摸都是好的。
  晚上龙蕴洗了澡回来,许承涵坐在床上叼着根烟直直盯着他。龙蕴过去直接拉了中间的帘子躺下睡觉。
  许承涵抱着烟灰缸又看了会儿电视才睡觉。
  房间中间的帘子已经很久没拉上过了。许承涵侧着身子,头枕在一只手臂上,听着隔壁的呼吸声和时不时翻身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似乎安静下来了。许承涵没有一点睡意,一只手撑在床上抬起身子,伸手去拉中间的帘子。窗户外面路灯的光线顺着帘子被捞起的缝隙落到许承涵床上,许承涵怔着脸偷偷看着龙蕴。

  龙蕴翻了个身,然后有些不安稳的又翻了个身。光线明亮,甚至可以看到他眉头皱起的额间皱折。许承涵看着看着,逐渐觉得有些不对,轻轻喊了一声:“龙蕴?”

  没有回答。
  许承涵两腿伸到床下勾住拖鞋,直接钻过帘子蹲在龙蕴床边,拍拍他的脸,“龙蕴?”
  脸很烫,额头也很烫,连呼吸都是滚烫的。
  龙蕴微微睁开眼,看着许承涵,说话的声音难得带了些少年的软糯,他说:“许叔,很难受。”
  许承涵再没常识也知道他是发烧了,发烧会烧死人的。
  许承涵握住他的手,说道:“别怕啊,叔带你看医生。”然后起来想去穿上短裤和背心,可是手缩了一下没缩回来,这才注意到小指被龙蕴握住了,握得很紧,轻易没能扯开来。

  许承涵捏了捏他的手掌,“不怕啊。”
  匆匆忙忙套上衣服,许承涵扶着龙蕴背到背上。背上的伤口顿时火辣辣的痛,痛得许承涵嘴里发苦。咬咬牙,双手托住龙蕴的屁股往上垫了一下,觉得已经背稳了,才一瘸一拐往外面跑去。

  龙蕴灼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扑打在许承涵耳边,许承涵已经不记得身上还有伤,只想着龙蕴要是死了怎么办?龙棋死了他还有龙蕴,龙蕴要是死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龙蕴迷迷糊糊,张嘴喊他:“许叔……”声音都有些沙哑了。
  许承涵连忙“哎哎”应着,一次一次重复着:“没事的没事的。”说到后来,龙蕴不说话了,他也在重复跟自己说“没事的没事的,不要怕。”
  许承涵没有走远,带着龙蕴去了工厂这条马路尽头的一间通宵营业的小诊所。直到龙蕴开始输液,他才能坐下来摸着龙蕴汗湿的头发,任凭被麻痹的痛觉逐渐复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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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蕴躺在床上睡着了。许承涵不敢睡,只能坐在椅子上看着点滴一滴一滴往下落。烟没有带出来,而且墙上贴着一张标示:禁止吸烟。许承涵把受伤的右脚抬起来,搭在龙蕴的病床边上,然后开始发愣。

  墙上停了只蚊子,在斑驳的暗黄色痕迹中并不显眼,蚊子扇着翅膀落在了龙蕴露在薄被外面的手臂上,许承涵扬手想拍,却怕扰了龙蕴的睡眠,伸出去的手改成了轻轻挥动,驱逐那只蚊子离开。

  龙蕴醒来时天已经微亮了,许承涵坐在椅子上,手上拿了个包子在啃。液已经输完了,烧也退了,龙蕴觉得全身都很疲倦,嘴巴里干得不得了。
  许承涵见他醒了,放下手上的半个包子,凑过去问道:“没事了吧?”
  龙蕴觉得除了口渴以外,已经没什么事了。他摇摇头,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许承涵拿了桌子上用纸袋装的剩下两个包子递过去,“吃点东西。”
  龙蕴看到纸袋上被油浸出的痕迹,有些恶心的转开头。
  许承涵没有勉强他吃东西,把纸袋子裹裹,放回了桌子上。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说道:“我得赶回去厂里了,你要不再休息一会儿,还是跟我一起回去?”

  龙蕴想回去,却摇头,“你先走吧,我歇会儿。”
  许承涵捡起桌上那半个包子两口塞嘴里,“那你再睡会儿,我回去请个假晚点来接你。”
  龙蕴说道:“不用了,我自己会回去。”
  许承涵摸了摸他的头,“别!等着叔来接你。”
  龙蕴偏了偏头没躲开,等许承涵离开了还觉得头上残留着许承涵的味道,烟味汗味混合着油腻的肉包子的味道,让龙蕴觉得难受。
  龙蕴没等许承涵来接他,走的时候顺手把桌子上的包子丢进了垃圾桶。回去的时候,许承涵正踩着梯子在工厂大门口钉一个木牌子。见到龙蕴一个人走回来,许承涵踩在梯子上斜着一边肩膀低头看他,两手都有东西,嘴里还叼着烟,没有办法开口说话。龙蕴点点头,自己回去了小房子里面。

  许承涵跟进来的时候,看到龙蕴正在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大多衣物已经拿去了学校,放在家里的反而只有一、两件用作换洗。
  许承涵盯着他发了一会儿愣,把嘴里叼的烟取下来在墙上用力摁熄,问道:“这就回去?”
  龙蕴头也不抬,“嗯。”
  许承涵挠挠头,本来就乱的头发更乱了,“要不在家好好休息一下吧,我帮你去学校请个假。”
  龙蕴道:“不用了,没什么事了。药我会带去吃的。”
  许承涵想不到更好的理由留他下来,也不敢用强硬手段挽留他,原地站了一会儿也没什么好说的,只叮嘱两句按时吃药,如果不舒服就回家,然后就出去了。

  等龙蕴收拾东西走了,许承涵进去厨房,看着木盆里托人从市场买来的活鱼皱了皱眉头。本来想给龙蕴煮汤的,现在龙蕴走了,自己也不爱吃鱼,许承涵对着这条大鱼有些莫可奈何。

  
  龙蕴学校食堂中午有鱼汤。
  龙蕴只喝了一口,嘴里便满是胡椒和味精的味道。
  对面坐下来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冲他笑笑:“龙蕴,下午放学去吃水果刨冰啊,学校门口那家很好吃的。”
  龙蕴也微笑,“嗯,你放学等我一下,我陪你去吃。”
  邵妍很喜欢龙蕴,觉得面前的少年就像水果冰一样清爽剔透充满吸引力;而龙蕴也喜欢邵妍,因为她漂亮因为她家有钱因为她有个做副校长兼教务主任的叔叔。

  龙蕴吃着水果冰的时候有些走神,他一边对邵妍微笑着一边想起中午食堂鱼汤里面的味精味道,一边想起许承涵做饭最拿手的就是熬鱼汤,一边想起许承涵身上汗味药味烟味的混合味道,真是不好闻。

  记得邵妍第一次听说他有个叔叔叫做许承涵的时候,娇声道:“好像台湾明星的名字哦。”可是许承涵这个人远没有他的名字来的体面,瘦小单薄的中年男人,普通的五官,还有,龌龊的心思……

  
  
  
  6
  
  学期中旬评优,龙蕴拿了头等1000块钱的奖学金。教务主任拍着他肩膀一脸赞赏:“小伙子不错。”
  纵使龙蕴个性淡然低调,却也难掩少年志气,露出笑容来。
  拿到奖学金的事情龙蕴没和许承涵说过,许承涵每个月还是为龙蕴准备好生活费等他回来拿。
  最近,小房子门口那盏路灯坏了,每晚开了灯过一会儿便开始忽明忽灭。许承涵搭梯子换了灯泡,却还是没起到效果。
  许承涵站在洗手台边上,一边搓着手上的肥皂,一边皱眉看着闪烁的路灯。如果龙蕴明天回来住,怕是晚上会被闪烁的灯光扰得睡不好觉。
  第二天,许承涵起床时就发现天色暗淡,淅淅沥沥的小雨滑落,似乎一时半会也停不了。
  龙蕴多半还是不会回来的,但是许承涵想见见他,给他拿生活费,也想知道他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许承涵最后还是去学校一趟。只是今天是周末,也不知道能在哪里找到龙蕴。许承涵打着伞到学校的时候正是中午,他身上多揣了200块钱,想着干脆接龙蕴出去吃点好吃的。学校的伙食比起工厂的伙食想必也好不了多少。

  许承涵没去想过可能会找不到龙蕴,却也没想到还没进学校门就见到了龙蕴的身影。龙蕴往学校附近的僻静小巷子走去,身后还跟了几个同龄的男生。

  许承涵想也没想也跟了过去。
  龙蕴是在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东西时不小心撞到了一个男生,便被拉拉扯扯到了这处偏僻的巷子。
  龙蕴被4,5个少年围在墙角,一脸不耐,“有事情快说。”
  青春期的男孩子,带着自以为是的嚣张,模仿着香港电影的古惑仔,叼着根烟流里流气用手指点着龙蕴胸口,“小子很嚣张哦!”
  龙蕴微微皱眉,偏开头去,“不知道你们说什么。”
  另一个少年道:“这小子就是勾搭邵老头侄女骗奖学金那个嘛!”
  龙蕴看了他一眼,不曾回话。
  “拽屁啊!”少年一掌扇了过去。
  许承涵跟到巷子里看到的正是这一幕。龙蕴被那一掌打得偏开头去,白皙的脸上立刻浮现一个红色的掌印。许承涵亲眼见到那一掌打下去就跟打在自己心上一样,根本容不得反应,扔了手中雨伞便冲上前去一脚踢在那少年身上。

  那少年被打懵了,另外几个少年见到突然冲出来的许承涵,怔愣之余便都围了上去拳打脚踢。许承涵没有作为学生家长的自觉,别人动手打了他自然是要还回来的,对着这群十五六岁比自己还高大的少年,一拳一脚挨了又一拳一脚还回去。

  一脚踢得狠了,一个少年跌坐在地,捂住胸口顺手捡起地上的砖头往许承涵头上敲去。
  一直默不作声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动作的龙蕴突然白了嘴唇,绷紧了身体,最终还是没有动,看着那少年一砖头敲在许承涵头上。
  许承涵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鲜血混合着雨水从脸上滑落下来。
  少年知道自己闯了祸,也不敢动作,几人对视一眼,扔了东西便跑了个干净。
  龙蕴看着许承涵倒在地上,手脚抽搐地动了几下,然后没了动静。他蹲下来,看着鲜血从许承涵头上往外流,几乎有些恍惚的想着:他会死吗?
  龙蕴抿了抿嘴唇,抬头看着越发细密地雨丝,发现自己越来越冷静。本来不该这样的,龙蕴想起很多关于小时候地记忆,那时候许承涵还在工地打工,每晚下工会背着他去江边转一圈,那时候地龙蕴以为那单薄的肩膀是世界上最宽阔最坚实的;后来龙蕴听到许承涵在床上自
慰,嘴里叫着龙棋的名字,他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在被子里捂住自己吓得哭起来;再后来,他长大了懂事了,他问许承涵他妈妈呢?他其他亲人呢?为什么他会被死了的父亲的朋友养大?许承涵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龙蕴知道许承涵有很多事情瞒着他,随着他年龄逐渐长大,他对自己的人生产生越来越多的疑问,而许承涵回答不了他的疑问,甚至于许承涵对他来说本来就是最大的疑问。

  直到龙蕴发现许承涵对自己产生那种想法。龙蕴开始觉得这个人可怕极了,开始产生无数的想象,都是关于自己为什么会跟许承涵在一起。龙蕴很努力读书,他想要有能力离开这里,离开这个人,摆脱那些折磨自己奇怪想法。

  现在许承涵躺在这里,龙蕴在等着他的血流尽。许承涵一动不动,逐渐连呼吸似乎也停止了,只静静趴在地上。龙蕴侧着头想看他的脸,但是这个角度看不到。龙蕴身体前倾跪在地上,双手撑着身体爬到他身边,然后伸出一只手去摸着他摊在身侧的手掌。触手冰冷。

  龙蕴一怔,突然意识到许承涵真的死了。这个世界上再没有许承涵这么一个人出现在他生活里了,本来平静的心脏仿佛突然活了起来,开始激烈跳动,脑海里来来去去都是许承涵的画面,曾经宽阔的背影,总是走神的目光,还有那天许承涵在他耳边一次次重复“没事的不要怕”。等龙蕴发觉的时候,自己已经颤抖着双手抓住许承涵的手臂扶他起来,龙蕴的嘴唇贴在许承涵占着鲜血的冰凉双唇上,小声说:“不要死。”

  
  
  
  7
  
  龙蕴站在医院走廊尽头的通风口抽烟。烟是许承涵惯常抽的牌子,几块钱一包,味道刺鼻。龙蕴抽第一口的时候,呛得厉害,鼻腔里充斥着许承涵身上经常闻到的味道。

  许承涵在医院醒来就吵着要回家。头上的纱布渗出血迹来。
  医生和护士站在旁边一脸为难看向龙蕴。
  龙蕴冷着脸说道:“我们不回去。”
  许承涵没有再坚持,躺下了任由圆脸的小护士给他扎输液针。小护士小声说:“那是你侄子?你刚被送来的时候,他哭得声音都哑了。”
  许承涵闻言笑了,“他从小就很乖。”
  龙蕴没有一直陪在许承涵床边,只是会来喂他吃饭,晚上陪在床边睡觉。
  许承涵问起那几个殴打他的少年,龙蕴说已经报告学校了,学校报警了。
  许承涵有些不屑道:“警察能起什么作用,出来混的都是拳头说话。”
  龙蕴把勺子扔进碗里,“我不是出来混的,你也不是。”
  许承涵不再说话,乖乖吃东西。
  许承涵出院的时候,龙蕴去学校请了两天假,然后去医院收拾东西陪许承涵回家。
  坐在自家屋子里的小床上,许承涵侧着身子在床头翻找,龙蕴去卫生间洗碗衣服回来,问道:“找什么?”
  许承涵道:“我的烟呢?”
  龙蕴放下挽起的袖子,“我去买吧。”
  工厂外面的小卖铺,中年独身的男老板叼着烟坐在敞开的帘子里面,双眼一眨不眨看着电视。
  龙蕴站在柜台外面喊他的时候,他才慢吞吞起身,出来给龙蕴拿烟。
  龙蕴等待的空隙,听到电视里传来暧昧的声响,女人尖锐的呻吟和男人低沉的呼吸声混在一起。龙蕴偏开头去,用手抹一把额头细密的汗珠。
  回去的时候,许承涵依然跪趴在床上翻找床头柜的东西。许承涵是自小营养没跟上,身材如同少年人的单薄,骨架也比同龄男人显得瘦小,不过这些年做了不少体力活,所以并不显得柔弱。

  趴跪在床上的许承涵裸着上半身,皮肤是漂亮的小麦色,腰臀部线条流畅,屁股挺翘。
  龙蕴手里的烟盒被汗水浸出暗色的痕迹,略微有些变形。
  许承涵出院时伤口已经拆线了,龙蕴在家待了两天就回学校去了。
  许承涵挺舍不得,不过不敢留,他知道对龙蕴来说读书比什么都重要。
  工厂侧门的雨棚松动了,许承涵去搭梯子去修。钉了一半发现还少了几个钉子,许承涵抬腿抬了一半准备下去拿,见到正从门下经过的丁仇,于是喊道:“小丁,帮我把屋檐下那个装钉子的盒子递过来行吗?”

  丁仇闻言抬头应了一声:“行啊。”然后去取了钉子来递给许承涵。
  丁仇是个年轻工人,二十出头,身材高大。本来单眼皮小眼睛的长相随着韩剧在国内的流行突然变得讨喜起来。
  他把钉子递上去的时候,手指蹭到了许承涵的后腰。许承涵低头看去,丁仇肌肉紧绷的胸腹在一间单薄的背心下显现得一清二楚。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然后回过头来继续钉钉子。

  丁仇却不走了,站在梯子下问道:“许哥身上有烟么?”
  许承涵的衬衣搭在梯子侧杠上,应道:“你自己去衣服里摸。”
  丁仇摸出一包烟来,点燃一根叼嘴里,其他的放进了自己裤兜里,依然和许承涵搭着话:“这鬼天气真热。”
  许承涵道:“是啊。”
  丁仇掸掸烟灰,“你宝贝儿子最近没怎么见了啊。”
  许承涵钉好最后一个钉子,把工具递给丁仇让他接着,然后一边往下爬一边说道:“住校呢。”
  许承涵下来把衬衣搭膀子上,收了梯子抬走。
  丁仇跟过来,“许哥我帮你呗。”
  许承涵笑笑道:“用不着。”
  许承涵去洗手的时候,丁仇也跟在旁边,说道:“许哥,你儿子那么大了,你不打算再找个老婆吗?”
  许承涵道:“龙蕴不是我儿子。”
  丁仇笑了,“唬谁呢?不是你儿子你尽心尽力养那么大,大家都猜那是你亲生儿子。”
  许承涵摇摇头不说话,他本来嘴巴就不伶俐,说不出什么辩驳的话,就只能摇头。
  丁仇过来拍拍他肩膀,道:“上工了。”然后从许承涵身边擦身过去。
  丁仇180多的身高,许承涵眼睛才到他胸口。许承涵突然觉得有些压迫感,呼吸都显得艰难了。
  
  
  
  8
  
  许承涵觉得最近见到丁仇的时候比往常多了些。丁仇那么高大一个小伙子,没事就到他这里来蹲着讨烟抽,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后来丁仇就往他们那间小屋里钻,凑在许承涵身边看无聊的综艺节目。

  许承涵也说不上喜欢或是不喜欢,多个人说话而已。
  有一次丁仇中午在龙蕴的小床上躺着睡午觉,许承涵有些不乐意了,推他一下让他起来。
  丁仇翻个身抓住许承涵的手贴在胸口,眼睛也不睁,嘴里说道:“让我睡会儿。”
  许承涵先是觉得莫名其妙,挣了一下没挣开,突然就开窍了一般,红了脸。
  龙蕴推开门正好看到这一幕。
  丁仇放开手撑着起身,许承涵凑到龙蕴跟前,“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丁仇冲龙蕴笑:“借你床睡个午觉。”
  龙蕴也笑,温温和和的笑容,“没事,小丁哥你睡。”
  丁仇自然没有再睡,套上衣服晃荡着回去工厂车间了,走时顺走了许承涵一包烟。
  许承涵没看他,全副心思还在突然回来的龙蕴身上,犹豫着问道:“晚上在家吃饭么?不会立刻回去学校吧?”
  龙蕴径直走到床边把背包放下,然后坐下来换鞋。床上一股陌生人的味道。龙蕴拿起拖鞋重重放下,然后定住电风扇对着自己床吹。
  许承涵也不知道他高不高兴,又问了一遍。
  龙蕴才答道:“吃。下周才回学校。”
  许承涵欢喜得很,搓搓手,道:“我去买条鱼吧。现在菜市场估计买不到新鲜的了,我走远点去趟超市好了。”
  龙蕴埋头把换下来的鞋子放好,看也不看许承涵,“随便。”
  许承涵穿整齐衣服出去超市,龙蕴收好东西就去洗澡,洗完澡出来接热水把凉席擦了一遍。
  晚上许承涵炖的鱼汤。加了调味香料,开小火在炉子上咕噜咕噜炖了很久。经过的人都探头问一句:“许师傅,你做什么那么香啊?”
  吃饭的时候,鱼汤滚烫,喝一口就少不得满头大汗。龙蕴还是一口一口喝了几大碗汤下去。
  晚上龙蕴早早睡了。
  许承涵把电视声音关到最小,又看了两个小时的电视才睡觉。刚躺下,就觉得想撒尿。晚饭时怕鱼汤放到明天坏掉,剩下的许承涵自己全喝了下去。一个晚上看着电视都跑了四,五次厕所。才刚睡下,又觉得忍不住想要再去一趟。

  许承涵出去走到卫生间门口,还没开门,见到不远处围墙的矮树下,一个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隐隐可见。红色的光电伴随着那人的动作而移动,然后许承涵看到那点红色小幅度上下晃动。睁大眼睛努力看过去,发现那只夹着烟的手在向他摆动,示意他过去。

  那人是丁仇。
  许承涵小步走过去,皱眉问道:“小丁?上夜班?”
  丁仇点点头,“嗯,抽空出来抽根烟。这么晚还没睡?”
  许承涵说道:“上个厕所就睡了。”
  丁仇手指夹着烟放到嘴边深吸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你儿子在家?”
  许承涵应道:“嗯,周一才回学校。”
  丁仇点着头,一只脚戳地上的泥土,“那什么,有点事儿想跟你说……”
  许承涵有些困了,打个哈欠,“什么事儿啊?这么大半夜的。”
  丁仇道:“许哥你喜欢男人吧?”
  许承涵一愣,张开的嘴来不及合上,好半天才瞪着眼含混道:“瞎、瞎说什么呢?”
  丁仇嗤笑一声,“你别装了,我能看出来。隔壁车间那个吴姐给你介绍女人那事儿你还有印象吧?你根本连人怎么样都不打听就给人推了,不说龙蕴是不是你亲生儿子,就算真是亲的,儿子那么大了再娶个老婆不也是天经地义的。”

  许承涵急了,“我就是不想结婚,我不是……”
  “行了,”丁仇打断他,“你也别急,我说这些不是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说,我也喜欢男人。”
  许承涵脑袋转不过来了,傻傻看着丁仇不知道怎么接下一句。
  丁仇把烟头丢地上,用脚碾熄,“许哥,要不我们玩玩试试吧。”
  过了一会儿,丁仇见许承涵没有回应,继续道:“单纯玩玩,没什么。我妈就我一个儿子,我也还想结婚生儿子的,我知道你不愿去找也是怕你儿子知道嘛。没事儿,咱俩玩玩,谁都不说,以后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许承涵依然憋住了不说话。
  丁仇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手指开始轻抚他掌心,“你知道的,我们这种人也没什么钱,出去了玩不起,便宜了又怕不干净。不如我们俩这知根知底的,图个乐嘛,行不?”

  许承涵手心一阵阵发痒,心里越来越慌,挣扎着想要离开。
  丁仇怕他吵了别的人,连忙放开,道:“你好好想一下,等你儿子回学校了再说。”
  许承涵转身急急忙忙走了。回到门口想要推门,突然想起还没上厕所,又转身去了卫生间。关上卫生间的木门,靠在门板背后,激烈的心跳依然没有平复。

  许承涵站了好久,才软着两条腿去撒尿。
  回去房间,龙蕴翻了个身。许承涵摸索到自己床上,拉起被子从头把全身给盖严实了。
  
  
  
  9
  
  星期一龙蕴回去学校了。
  许承涵一个人住在那小房子里,更是方便了丁仇来骚扰。
  那天许承涵接了一盆子水打算把龙蕴的被单给洗了晾起来,蹲在卫生间门口搓洗被子的时候,被丁仇从后面摸了一把屁股。
  许承涵吓了一跳,整张脸都涨红了。
  丁仇却笑道:“你屁股可真紧实。”
  许承涵从来只意淫过龙家父子,哪里真与男人这样接触过了,害怕之余却多少有些心慌意乱。
  丁仇见他畏畏缩缩的样子,鼓吹道:“怕什么?你又没老婆,儿子还不是亲生的,你跟谁一起都碍不着谁。”
  这话却是说到许承涵心上了,龙棋也好,龙蕴也好,他从来就只是看看想想就罢了。龙棋外面女人无数,龙蕴也不可能跟他有什么。到如今,许承涵真是十足的单身男人,跟谁做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许承涵又看了一眼丁仇。换做以前,丁仇这人许承涵是不会看进眼里的,除了龙棋龙蕴,他也没人看进眼里过;到如今,看进眼里了却也进不去心里。许承涵看着丁仇胳膊鼓鼓的肌肉,心里想着,真被这手臂揽到怀里,那感觉是不是就跟被龙棋抱着差不多呢?

  丁仇觉得有戏了,也不再撩拨,又捏了一把许承涵的屁股离开了。
  龙蕴又在学校外面陪邵妍吃水果冰。
  邵妍一边小口小口往嘴里舀水果冰,一边不停讲着什么韩国组合,最帅的那个是哪个,声音最好的是哪个;龙蕴听了半天,一个名字也记不住。突然就想起了每天看电视的许承涵,不管看多少次,许承涵也记不住那些明星的名字。

  想起许承涵,不可避免就想起来丁仇。龙蕴眼里的丁仇就是个草包,空长了一副好身架子,却不学无术整日里与工厂女工插科打诨,再不然就是小偷小摸占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便宜。这样的丁仇不知道为了什么开始围着许承涵打转,甚至让许承涵同意他躺上自己的那张小床。

  想到这里,龙蕴就觉得一腔怒气,烦躁得不得了。
  邵妍这时说道:“明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我们翘了课去逛街吧。”
  龙蕴抬头看她,“逛街?”
  “嗯,”邵妍道,“去买海报啊。”
  龙蕴笑笑道:“好啊。你去慢慢挑。”
  夏天太阳光炽烈,许承涵晒的被单两天便干了个透。他一直等到天快黑,最后一丝阳光湮没的时候才去全部收了回来。
  许承涵回房间,双手抱着被单,于是反脚勾了一下想顺便关上门,结果谁料到门没关上,被人大力挤了进来。
  许承涵被那人从后面推了一下,手上的东西跌落地上,身体趴伏在自己的小床上,回过身来正看到丁仇扣上了房门。
  许承涵有些慌,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丁仇却是直奔主题,过来按住许承涵就往床上压。丁仇堵住他的嘴,舌头钻进去一阵乱搅,一只手急哄哄去解他裤子。
  许承涵感觉到他硬热的东西顶在自己腿间,顿时有些怕了,挣扎着往后缩。
  丁仇压得更用力了,几乎是用扯的把他裤子扯下来。
  许承涵于是开始推他,转开脸去急道:“你别这样。”
  丁仇见他反抗得厉害,于是也不逼迫太急,放松了压制抓住许承涵的手放在自己勃发的欲望上,说道:“许大哥,你就帮我摸摸行吧?”
  许承涵有些手抖。
  丁仇握紧了不放,道:“就摸摸就行,我也帮你舒服一下。”说着,伸手握住许承涵腿间的东西。
  许承涵心里扑通一下,手上自然就使了力。
  丁仇舒爽地叹了一声。
  这时,扣着的小木门突然咔嚓一声,被人从外面打了开来。
  许承涵傻了,丁仇也是一愣。今天丁仇上夜班,他算准了不是周五,龙蕴一定不会回家,才特意寻了空隙来找许承涵。
  龙蕴站在门口,看着丁仇与许承涵衣冠不整压在床上,腿间的东西还颤巍巍露在外面,顿时面色白了许多,用力抿了下嘴唇。
  丁仇起身,拉好了裤子往外走。
  许承涵也才反应过来,站起身来拉扯裤子,却发现刚才被丁仇扯崩了一颗扣子,现在怎么也穿不好了。
  许承涵只得放弃了,转向龙蕴问道:“怎么突然回来了?”
  龙蕴什么都没说。他下午陪着邵妍在外面逛街,送邵妍回家之后就直接回来了。他只看着自己的被单乱七八糟躺在地上,全是黑色脚印。
  许承涵注意到他的目光,连忙埋下身子去捡。
  结果龙蕴快了他一步,捡起来扔在自己床上,然后沿着床边坐下。
  许承涵去拿床上的被单,道:“我再去洗洗。”
  龙蕴却按着不肯放手,目光盯着许承涵近在咫尺的胸膛,上面一个牙印,显然是丁仇刚才咬上去的。
  龙蕴突然用力推了一下许承涵。
  许承涵后退两步坐在自己床上,揣着小心看向龙蕴。
  龙蕴缓缓说道:“我问你……”
  许承涵道:“什么?”
  龙蕴继续道:“我问你,是不是没有男人你就活不下去?”
  许承涵很慌,口齿不清地说道:“什么啊……怎么会……”
  龙蕴依然很平静,缓缓说道:“那你以前叫着龙棋的名字自 慰?”
  许承涵惶然瞪大眼睛,不知所措,却再也说不出没有两个字。
  龙蕴道:“那你摸我?那你对着我自 慰?”
  许承涵答不出来。
  龙蕴道:“是不是我不愿意干你,我躲着你,你就去找丁仇干你?”
  许承涵脸色惨白,默默摇了下头。
  龙蕴终于爆发,一脚踢在许承涵床沿,吼道:“是不是啊?”
  
  
  
  10
  
  屋子里安静下来。
  许承涵转身去摸丢在床头的烟,点烟的时候手有些抖。龙蕴是他一手带大的,这些事情他从没想过龙蕴会知道,而且会这么不留情面的在他面前说出来。他一直以为,龙蕴还只是那个孩子,那个每天吃完晚饭,他会背着他去河边散步,会把头靠在他肩上喊他许叔的小孩子。

  龙蕴的床上只垫了棉絮,床单和被套都乱成一团丢在床上。他伸手把那些东西都推到地上,然后脱了鞋背对许承涵躺上去。
  许承涵坐着抽完了一支烟,才起身把龙蕴推到地上的被单捡起来放到卫生间去。回来之后,许承涵去柜子里翻了一套干净的出来,拿到龙蕴床边,小心翼翼推了下龙蕴的肩膀,“小蕴,起来我帮你铺上床单再睡吧。”

  龙蕴没动。
  许承涵蹲下来,又尝试着碰了一下龙蕴的手臂,不知道他是不是睡着了。
  许承涵的手突然被龙蕴抓住了,然后一个用力被拉到了龙蕴的身下,被狠狠吻住了嘴。
  明明不如丁仇高大强壮,可是龙蕴的吻却更加有力。湿润的舌头伸进了许承涵的嘴里,用力勾动撩拨许承涵的舌头,压迫得对方几乎喘不过起来。
  许承涵瞪大眼睛,与龙蕴对视着。龙蕴的目光坚定又带着狠劲。唇舌间一点也没有放松,许承涵无法合上嘴,唾液从嘴角溢出来。
  当龙蕴终于离开他的嘴唇时,许承涵喘着气喊道:“小蕴?”他没有反抗龙蕴的意思,却有些茫然不解。
  龙蕴埋头到他赤 裸的胸口,将嘴唇印上刚才丁仇留下的牙印,然后张开口咬了下去。龙蕴咬得很用力,直到咬出血才放开。
  龙蕴抬头,看到许承涵也看着他,额上有细密的汗珠,似乎痛得厉害,却没有发出声音。
  龙蕴把伤口上的血珠一一舔干净,然后在他胸口吸吮舔舐, 含住暗红色的乳 头。
  许承涵仰起头,深深喘着气。不只一次想着龙蕴的脸达到高 潮,却是连做梦也不敢想龙蕴会伏在自己身上做这些事情。
  许承涵的胸膛用力起伏着,龙蕴一手握着他的腰,另一只手从他嘴唇往下抚摸,沿着胸口一路往下。许承涵的身体虽单薄却依然结实紧致,麦色肌肤上遍布着薄薄的汗珠,手抚过去只觉得光滑细腻,被吸住了一般的触感。龙蕴的手滑过他的腰,手指探进短裤的边缘,然后用力拉下。

  许承涵显然比龙蕴更加兴奋,腿间早已顶起帐篷,龙蕴把他短裤拉下,那器官便兴奋地弹出,顶端往外渗出水来。
  龙蕴的手没有去碰触许承涵挺立的性 器,而只在大腿根部那处最细腻的肌肤反复触摸摩擦。
  龙蕴唇间的动作越发激烈起来,许承涵几乎以为龙蕴想把他的乳 头给啃下来。
  突然,龙蕴把头埋到他脖子上,用下身狠狠顶了许承涵一下。即使隔着裤子,许承涵也可以清楚感觉到少年青涩的欲望,正在苦苦寻找发泄之处。
  龙蕴喘着粗气,炙热的气息都喷打在许承涵的颈侧,模拟交 合的动作在许承涵腿间顶撞几次,然后哑着嗓子在许承涵耳边道:“起来趴着。”
  许承涵听话地撑着床艰难起身,双腿屈起,趴跪在床上。
  龙蕴褪下裤子,扶住许承涵的臀瓣,便想直接插进去。许承涵痛得差些惨叫出声来,龙蕴也不好受,只进去了个头,不得不退出来。
  龙蕴与许承涵都是第一次,但是许承涵自然知道的比龙蕴多许多。他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消炎软膏递给龙蕴,“用这个……”
  龙蕴愣了一下,然后明白过来,接过软膏挤了许多在手指上,然后按着那处入口往里伸去。龙蕴并没有扩张多久,觉得勉强能进去了便猛地插了进去。

  许承涵依然觉得撕裂般的痛苦,只是那种痛苦无法抵消心里上的快感,只要想到现在进入自己身体的那个人是龙蕴,许承涵就觉得那种快感几乎蔓延到全身的满一个角落,连脚趾都兴奋得卷曲起来。

  龙蕴将欲望用力插入许承涵身体深处,几乎全根而入,然后伏在许承涵背上感受着被温暖湿润包裹的美妙触感。许承涵的背上和脖子上密布汗珠,头用力仰起,背上和臀部的肌肉绷紧,腰部深深凹陷下去,看在龙蕴眼里,再是性感不过。

  龙蕴舔他的脖子,然后啃咬着他的下颌,慢慢将下身的东西抽出来,之后再猛地顶入。
  许承涵“唔”一声,头无力地搭在床上,嘴巴都合不拢,唾液滴落在床上。
  龙蕴冲撞间,许承涵的身体无力地随着他的动作前后晃动。没有人去碰触他的前面,但是那处已经涨到不行。那是他一直肖想着的龙蕴,身上的每一份触感都是龙蕴带给他的,只是这样子想着,许承涵便达到了高
潮。
  淋漓尽致的高 潮,比他人生中任何一次射
精都要来的刺激。他觉得自己就像死去又活过来一样,全身脱力趴倒在床上,身后的龙蕴还是无休止的冲撞。
  许承涵反过手去,摸索着摸上龙蕴的脸。少年的脸上全是汗水,秀气红润的嘴唇紧紧抿着。
  待到龙蕴高
潮,灼热的体液全数射入了许承涵体内。他绷紧身体,久久抱住许承涵的腰不肯放。直到最后几乎是失去了力气,摊到在许承涵身边,才一动不动喘着粗气。

  许承涵转过头来看他,少年的胸口激烈起伏着,眼睛也有些失神地失去了焦距一般。许承涵犹豫许久,伸手揽住龙蕴的肩膀,抱着他的头伏在自己颈边。龙蕴闭上眼睛,一只手环上许承涵的腰,然后用力搂住。

  
  
  
  11
  
  龙蕴那一晚睡得很死,早上醒来时,太阳光隔着窗帘打在脸上都有些热辣辣的晃眼。
  身下直接垫着棉絮,上面痕迹斑驳都是昨晚留下的精斑。
  上午本来是有课的,但是看时间肯定来不及了,龙蕴起身去柜子里翻找干净衣服出来换上。回到床边撩开窗帘,看到许承涵在外面晒衣服和床单,应该都是今天早上起来洗的。

  许承涵把盆子放回卫生间,回头见到龙蕴从房里出来正向这里走过来。
  许承涵把叼着的烟取下来,有些紧张:“起来了?要吃东西吗?”
  龙蕴摇头,“我洗个澡。”
  许承涵连忙道:“我给你放水。”
  趁着龙蕴洗澡,许承涵把龙蕴床上的棉絮全部扯下来,卷起来打算丢掉换新的。手指触到上面那些干硬的痕迹,想到这些全是自己和龙蕴留下的,许承涵脸红之余也忍不住砰然心动。

  龙蕴洗完澡回来开始收拾东西,许承涵在一旁看到了,有些惊讶,“现在就回学校?”
  龙蕴头也不抬,“嗯,回去还能赶到两节课。”
  “哦,”许承涵只好说道,“快去吧。”
  龙蕴抬起头来,用手扒扒湿漉漉的头发,似乎有些焦躁的左右看了两眼,突然回身搂住许承涵的腰,把他按在墙上,用力吻住他的嘴。
  深切绵长的湿吻过后,龙蕴喘着气盯着许承涵的眼睛,“不许和丁仇来往。”
  许承涵愣愣点头。
  龙蕴又亲了一下他的脸,然后提起收好的提包,开门出去了。
  许承涵摸着自己尚在发热的脸颊,一时有些恍惚。
  不过,龙蕴说不许与丁仇来往的事情许承涵却是牢牢记住了。
  丁仇上班时再来撩拨许承涵,许承涵都不怎么搭理。丁仇去摸许承涵的腰,许承涵握住他的手丢开,“别再动我了。”
  丁仇算是明白了,“怎么?你儿子不让你跟我来往是吧?”
  许承涵想起龙蕴有些走神,片刻后回答道:“别再找我了,我不陪你试。”
  丁仇还试图凑上去:“许哥……”
  许承涵直接转身走人。
  丁仇知道真没戏了,“嗤”一声,也丢了手上的烟走了。
  对许承涵来说,丁仇在他心里撩拨起那点涟漪,放到龙蕴面前实在不值一提。在龙棋死后十多年里,龙蕴就是许承涵全部生命,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

  龙蕴周五下午回家,许承涵还在厨房做饭,龙蕴坐在床边上看书。
  许承涵端菜进来的时候,看到龙蕴的衬衣背后都被汗水打湿了,忙把风扇调大了一个档位。
  龙蕴关上书,说道:“没用的,都是热风。”
  两个人坐下来吃饭。
  许承涵咬着筷子看墙上的挂历,“怎么还没放暑假?”
  龙蕴夹菜的手停顿一下,说道:“还有两个星期期末考。”
  “哦?”许承涵语气带着欣喜,“放暑假了搬回来住?”
  龙蕴点点头,“考完就回来了。”
  “那好,”许承涵给他夹了一筷子肉,“你考完试那天我们出去吃点好的,你想吃什么?”
  龙蕴答道:“随便吧。”
  晚上,许承涵在床上看电视,龙蕴坐在对面看书。
  电视节目其实是有些无聊的,龙蕴偶尔瞟两眼也觉得无趣。许承涵打个哈欠,反手去拿床中间床头柜上的打火机。
  龙蕴抬头看着许承涵摸索的手,于是抬手上去轻轻覆在他手背上。
  许承涵一愣,然后用一种别扭的姿势反手握住龙蕴的手。
  龙蕴放下手中的书,起身跪在许承涵床边,一手握住他的手,一手按在他腿上,埋下身子与他接吻。
  许承涵很配合。变换角度的热吻很容易挑起了少年人的情 欲,龙蕴腿间裤子凸出来明显的形状。
  许承涵伸手隔着裤子抚摸上去,撩拨得那东西更加兴奋,夏天单薄的短裤显出濡湿的痕迹。
  龙蕴仰起头喘气。
  许承涵翻了个身趴在床上,颤抖着手解开龙蕴的裤子,低下头,把他腿间坚 挺的器官含进嘴里。
  龙蕴有些无力地跪坐在床上,手指插进许承涵的头发中间。
  许承涵吞吐着嘴里的东西,一手扶住根部,一手抚摸下面的阴 囊,他希望龙蕴能舒服,龙蕴的喘息声对他自己来说就是一种催情剂。
  龙蕴眼神迷蒙,面前是许承涵光 裸的背脊,弓起优美的线条,中间的凹陷延伸到短裤的里面,遮住任人遐想的诱人景色。
  龙蕴抬手抚摸许承涵的后背,感觉到面前的人动作一僵,然后嘴上开始更加激烈的吞吐,每次含进去仿佛都插到了他咽喉深处。
  龙蕴咽了咽口水,艰难地拍拍许承涵的背,说话声音沙哑:“起来,我要进去。”
  许承涵起身想要趴下,却被龙蕴抱住腰直接放倒仰躺在床上。用枕头垫高了下身,这回龙蕴学会了用药膏先做润滑,然后才缓缓插入。
  初识情 欲的少年像不知餍足的野兽,在许承涵身上肆意冲撞。两个人在这种最原始的交 媾中都获得了最大的快感。高
潮来临时。龙蕴几乎以为要被这种快感给吞噬,心脏重重跳动着几乎都有些恐惧了。
  那时候,龙蕴觉得也许这世界上再没有另一个人能带来许承涵带给他的这种快感。他们之间融入骨髓的牵绊,无人可以替代。
  
  回去学校的龙蕴安心在学校复习考试,一直等到最后一门功课考完,老师宣布放假。
  邵妍提起粉色的书包凑过来,嘴唇闪闪的散发着香气,“我们去看电影啊。”
  龙蕴看了下时间,“已经三点了。”
  邵妍道:“三点怎么了?现在去看电影,看完了吃饭,你再送我回家最多不过七点。”
  龙蕴笑了笑,“那好吧,现在就走。”
  龙蕴陪邵妍看完电影又回了学校,一个人在寝室里待到第二天才回家。
  许承涵见到提着行李回来的龙蕴,连忙过去帮他拿东西,“怎么不叫我去学校接你?”
  龙蕴道:“又不重。”
  箱子里面的衣服全部取出来放进柜子里,许承涵拍拍手,“说吧,去哪儿吃饭?”
  龙蕴还是道:“随便。”
  反正多半还是路边那些小馆子,桌椅上厚厚一层油腻的污渍。
  许承涵心情很好,攀着他肩膀往外走,走了两步笑着说道:“看你都比我高了一截了。”
  四处无人,龙蕴低头在许承涵嘴上亲了一下。
  许承涵有些不好意思地拍拍龙蕴的肩膀。
  
  
  12
  
  小饭馆里人声嘈杂油烟弥漫,许承涵选了一个靠墙的位置,让龙蕴靠里面坐下。
  龙蕴把茶水倒在碗里清洗餐具,许承涵掏烟出来点上。
  头顶油腻的风扇慢悠悠转着,只能察觉微弱的气息流动,丝毫不能缓解空气中的闷热。
  许承涵见到了以前工地的工友,两个人去了饭馆门口站着聊天。
  从龙蕴这个角度,正好可以见到许承涵的背影。夏日炎热,单薄的T恤背后湿了一块贴在腰上,显出腰臀的线条。发育不良的瘦削身材其实算是一种缺陷,可是又仿佛为许承涵凝固了时光,就连个性也依然纯净得跟个孩子一样。

  可是在龙蕴面前,时光却是在飞一样的流逝,以前趴在许承涵肩膀上在河堤边散步的情景好像还就在昨天,现在却要低下头才能亲到许承涵的嘴,那么再过一天呢?

  许承涵永远原地踏步,龙蕴却在计划着自己的未来。他不会一辈子读高中,不会一辈子跟许承涵住在十几坪的小屋子里面学校家里两边跑。龙蕴为了自己的计划付出了所有努力,高中连续三年都是年级第一名,跟邵妍的感情也不曾淡过,没有任何阻力得到了高考加分的名额。

  高考的时候,龙蕴并不紧张,他能预测到自己的结果。一切都很顺利,直到填志愿的时候。
  邵妍的成绩并不好,国内顶尖大学是去不了了,但是家里有条件送她去省内一所重点大学。她对龙蕴表示过,希望龙蕴能跟她去同一所学校。
  龙蕴完全有实力进更好的大学,所以龙蕴也在犹豫。
  许承涵并不知道龙蕴在烦恼,因为龙蕴从来没有跟他提过填志愿的问题。许承涵以为龙蕴就算读了大学,也会有寒暑假,也可以回家,等龙蕴大学毕业,他们还是可以继续在一起生活。

  许承涵所不知道的是,邵妍对龙蕴提出了另一种可能。最后龙蕴填志愿的时候,与邵妍报了同一所学校。
  龙蕴高中最后一个暑假,这个暑假结束,龙蕴就要去大学报到了。
  许承涵对于龙蕴填报省内的学校还是感到惊喜的,起码龙蕴回家的机会多了很多。许承涵只是有点愁,大学的学费不是一笔小数目,对于许承涵来说,负担有些太重了。

  龙蕴却没有愁这些,从志愿填好,学校一切工作结束,只需要在家等录取通知书那天起,他除了隔几天会出去和邵妍约会,其他时间都赖在许承涵身边。几乎每天晚上两人都要做
爱,龙蕴觉得自己就好像犯了毒瘾一般,只能紧紧抱着许承涵才能缓解内心填补不了的饥饿感。
  龙蕴每次都会射在许承涵体内,然后霸道地抱住许承涵不让他去清洗;有时候也会撒娇,把头埋在他肩膀上,一遍一遍喊:“许叔。”
  许承涵一遍一遍答应,然后摸着龙蕴汗湿的头发,笑着说:“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的。”
  一个暑假很快过去了,龙蕴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坐火车去学校。临走那天,许承涵想要送龙蕴去火车站,但是龙蕴拒绝了。龙蕴把许承涵压在柜子上,一边亲他一边用手指摸他的耳垂,直到许承涵的耳朵变得通红。

  龙蕴说:“不许和丁仇在一起。”
  许承涵道:“我不会的。”
  龙蕴把头埋到他肩上,用力吸一口他的气息。
  许承涵抬手摸着他的头发,一下一下,龙蕴抿了抿嘴,有些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许承涵却还在等着,等了许久见龙蕴没动静,才自己说道:“许叔一直在这里等你回来。”
  龙蕴走了,就再也没有回来。
  十月初,许承涵接到龙蕴从学校打来的电话,电话里面很平淡,告诉许承涵学校有名额要送五个学生去美国的学校读书,自己争取到了。
  许承涵对于美国并没有具体的概念,只一遍遍追问龙蕴什么时候能回家。
  龙蕴说不知道,也许几年也许十几年。
  许承涵愣了许久,有很多话要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问道:“钱够吗?要不我多给你打点在卡上?”
  龙蕴回答道:“不用了,我申请了奖学金。”
  然后电话断了。
  许承涵在家里待了两天,恍恍惚惚,最后还是买了车票去找龙蕴。他只知道学校的名字,辗转许久才找到那所大学的所在。门卫没有为难他,他畅通无阻进了学校,可是却不知道哪里去找龙蕴了。

  他也试图问人,可是这里不是中学,没有人知道龙蕴是谁,有好心的问他龙蕴是哪个系的,许承涵也只是一脸茫然的摇头。
  许承涵没有找到龙蕴,回家之后就大病了一场。最后还是被厂里的工人发现病得奄奄一息的许承涵才送去了医院,差点丢掉一条命。
  龙蕴失去了联系,再没有打过电话回来。
  许承涵病愈后回家便没有再去找过龙蕴。可是他总是恍恍惚惚丢了魂一样,整个人看上去一下子苍老了不少。
  龙棋死了,现在龙蕴也丢了,换做十几年前的许承涵,他可能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活下去了。可是三十多岁的许承涵却还是日复一日那样子过着,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

  许承涵没有想过要改变现在的生活,但是现实却不容得他不去想。民营的工厂苟延残喘多年,终究还是倒闭了。整个厂区都要拆重新修做商业楼,包括许承涵与龙蕴一起住了十余年的小屋子。

  大件的家具当卖的卖了,卖不掉的都丢了,最后许承涵只剩了个小的行李箱。离开的时候,许承涵想,如果龙蕴过了几年十几年真的回来这个地方也再也找不到他了吧?

  许承涵自此又开始四处辗转打工的日子,始终没有安定下来。几年来的劳累生活,许承涵的身体越来越差,却从来没有得到过好的治疗。
  他有时候会想起龙蕴,也回想起龙棋,脑袋里纷纷乱乱,过往的画面越来越经常在脑海里重复。许承涵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不是活不久了。
  辞去了才干不久的仓库搬运工的工作,许承涵做了一个决定,他想要回去自己长大的城市,回去遇见龙棋和龙蕴的那个城市,就算真的死了,他觉得自己也应该死在那里。

  许承涵回到了离开足有二十多年的城市,他回去以前龙棋常去的夜总会,他希望可以找到一些以往的痕迹。
  夜总会的旧址已经变成了高级娱乐会所,门口没有以前经常三、五聚集的小混混,而是换成了高挑美貌的迎宾小姐。
  许承涵蹲在路边,抖着手掏出一根烟来,廉价的打火机擦了几次都没擦燃。
  一双光亮的黑皮鞋出现在他眼前,西装领带的男人居高而下看着他,有些不确定的喊了一声:“小K?”
  许承涵一愣,抬起头来。逆光的角度只见到一个人的轮廓,许承涵用力眯眼,才看清了眼前的人,有些眼熟,却也陌生,“你是?”
  来人也似乎在用力思索,却想不起许承涵的原名,只又问了一句:“你是小K吧?我是二皮,你不记得了?”
  二皮,皮海颜,也是龙棋当年的小跟班,与许承涵相处一直挺亲密。
  许承涵站起身来,看着旧时的兄弟,颤抖着嘴说不出话来。
  这时,皮海颜说了一句:“龙哥找了你好多年,你去哪儿了?”
  许承涵茫然,问道:“你说什么?”
  皮海颜道:“我说你去哪儿了?”
  许承涵傻傻问道:“你说龙哥了。”
  皮海颜无奈摇摇头,“是啊,我说龙哥一直在找你。”
  许承涵有些害怕地退后一步,“龙哥不是早就死了吗?”
  皮海颜闻言“扑哧”笑出声来,“你这么多年一直以为龙哥真的死了吗?所以你才一直没有回来过?”
  许承涵觉得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已经超过了自己所能承受的范围,摆了摆手,想要快点离开这里。
  皮海颜追上来揽住他肩膀,“走什么啊?我带你见龙哥去!”说完,不由分说拉了许承涵坐上路边一辆汽车,发动油门往前开去。
  
  
  13
  
  皮海颜的汽车看起来很高级,许承涵有些坐立不安。皮海颜看了看一脸焦躁的许承涵,把冷气开大了一些。
  许承涵顿时全身开始起鸡皮疙瘩,冷得牙齿打颤。他身体不好,到了夏天连风扇都不怎么吹,可是现在却不敢跟皮海颜说。记忆中的二皮是那个和他们蹲在一起抽劣质烟打小牌,喜欢光着膀子炫耀自己背上纹身的小流氓,现在这个西装革履开着高级汽车的男人,许承涵真的不能确定他还是以前的二皮。

  那么龙棋呢?现在的龙棋是什么样子的?凭许承涵贫瘠的想象力,根本无法想象出来。
  而最令许承涵不安的是,如果龙棋没死,那么他当年带着龙蕴离开到底有什么意义呢?这么多年,他不好说是龙蕴替代了龙棋,可是龙蕴在他心中的地位一点不逊于龙棋;可是如果当年自己知道龙棋没有死,那就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那么现在的自己是不是跟二皮一样穿西装打领带跟在龙棋身边,龙蕴对他来说又是什么呢?

  许承涵越想心里越凉,身体不由自主瑟缩起来。他无法想象一切推翻重来,自己和龙蕴全无交集;可是也无法面对现在的情形:如果见到了龙棋,要跟他提龙蕴的事情吗?或者龙棋根本就是知道的?

  许承涵的不对劲,皮海颜也看出来了,降低了车速问他:“怎么了?”
  许承涵咬着牙摇摇头。
  皮海颜笑了笑:“晕车啊?不怕,很快到了。”
  皮海颜的车开往市郊,路两边高大的建筑物越来越少,都换成了鲜绿的植物,偶然见到几栋高楼或者别墅,相隔很远。
  一路上没怎么说话的皮海颜突然道:“你为什么都没有问龙哥这些年混得怎么样?记得那会儿你对龙哥是最忠心的,龙哥也最喜欢带着你在身边。”

  许承涵强打起精神问道:“龙哥不是死了吗?为什么会这样?”
  皮海颜摇头笑道:“记得海生哥吧,那年海生哥想搞徐爷,对龙哥下了手。龙哥差点真的死了,后来干脆将计就计装死,暗地了帮徐爷把陈海生给连根拔了。这些年,徐爷对龙哥真是没话说,他老人家退了,现在这一块都是龙哥说了算。”

  这些话在许承涵听来仿佛听说书般。许承涵远离了这种生活太多年,久到足够他遗忘自己也曾经是个出来混的小流氓。
  许承涵说:“好像在看电影。”
  皮海颜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什么傻话呢!”
  许承涵也只有不知所措的跟着笑。
  皮海颜的车拐进了一个独门独户的院子,从院门口就可以看到三层的别墅,以及别墅前面的庭院和喷泉。
  皮海颜停车,两个穿黑西装的年轻男人走过来,恭敬道:“皮哥。”
  皮海颜和许承涵下车,其中一个人上车把车开走了,另一个人领路,“皮哥,龙哥在等你。”
  皮海颜拍着许承涵的肩膀,“走吧。”
  许承涵步伐沉重,跟着皮海颜往房里走,想到龙棋就在里面,顿时有些口干舌燥,头晕得厉害。
  皮海颜领了许承涵进去时,龙棋正坐在客厅宽大的沙发中,和旁边一个中年男人说话。
  龙棋已经不年轻了,可是脸上线条依然坚毅硬朗,身材即使坐着也能见出当年的高大修长。当年爱穿的紧身体恤换成了剪裁得体的西装,如今的龙棋更像一个事业有成的英俊商人,一举一动透露着成熟的魅力。

  许承涵的脚站在原地动弹不了。
  龙棋也看到了他们,先是有些迷惑的眯起眼睛,然后神色一敛,一拍沙发站起来,对着许承涵吼道:“过来!”
  许承涵绊了一下快步走过去,颤着声音道:“龙,龙哥……”
  龙棋低头四处寻找东西,最后没找着,于是用手掌用力打在许承涵背上屁股上,嘴里骂道:“你这个混小子!”
  许承涵的眼泪无可抑制滑落下来。
  龙棋依然一下一下打在许承涵身上,嘴上不干不净骂着:“操你个小王八蛋!死哪里去了!……”
  许承涵嘴唇微颤,最终没说出话来。
  龙棋打完了发泄完了,才抬手一把抱住许承涵:“混球!”
  许承涵鼻腔里充盈着龙棋陌生又熟悉的气息,慢慢抬手抱住龙棋,“龙哥,对不起……”
  久别重逢的激动之后,龙棋拉了许承涵坐下来,叹口气道:“当年我最喜欢这小子了,乖巧的不得了,怎么后来一出事回来人就跑了!可把我急的,还以为你被陈海生给整死了。二皮,你说说,你怎么把人找回来的?”

  皮海颜连忙道:“龙哥,是小K回来找你的,被我给碰到了。”
  龙棋笑道:“还小K,这都老K了吧。”
  说完,几个人一起笑了。
  龙棋指着身边另一个中年男人对许承涵道:“还记得吧?婷婷。”
  被叫做婷婷的男人笑着摇头道:“这名字好多年没人叫过了。”
  许承涵看着那个白皙清秀的中年男人,不确定道:“周亭?”
  龙棋拍拍许承涵的肩膀,“现在是亭哥了。”
  许承涵笑笑,有些不安。
  龙棋问道:“现在在做什么?”
  许承涵摇摇头。
  龙棋叹气道:“当年也是的,这群混小子怎么就把你搞丢了!”
  许承涵被触到心里的痛处,缓缓说道:“那时候,我以为你死了,差点也活不下去。后来……一个人离开了。”
  龙棋听他这么说,想起当年许承涵对他的忠心耿耿,心里一时也有触动,用力捏了捏他的肩膀,“既然回来了就好了,以后继续跟着龙哥,知道吗?”

  许承涵过了一会儿,用力点一下头。
  龙棋大手一挥,爽朗笑道:“去,就说K哥回来了,叫老兄弟们都来聚聚。二皮你负责,今晚,不,今天就算了,明晚去金庭包场子。”
  皮海颜道:“知道了,龙哥。”
  龙棋对许承涵道:“你就住这里吧,以前怎么样现在还怎么样,让李婶给你收拾个房间。去休息吧,我现在和他们出去一趟,晚上回来咱们喝几杯。”

  许承涵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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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承涵被安排在别墅的二楼,龙家的佣人对他很客气,说是有什么事吩咐一声就可以了。
  许承涵坐立不安,等锁好了门走到窗户边上往楼下看,正好见到龙棋三个人站在楼下庭院里,身后跟了几个年轻人。过了一会儿,有人开了汽车过来,龙棋坐进后座,周亭坐在他身边,然后皮海颜进了另一辆车,三、四辆汽车一起开走了。

  许承涵一直看着汽车开出院子消失了踪迹才回来坐在床边。床很软,整个人一下就陷了进去。许承涵被吓了一跳,然后才缓缓躺了下去。身体很疲倦,大脑也停止了转动,明明就还有很多事需要考虑,可是什么都无法思考。

  许承涵闭上眼睛,很快就睡了过去。
  晚上没人叫他吃晚饭,龙棋说要回来和他喝酒聊天却也没有回来。许承涵一觉睡醒,天已经全黑了。他趴在床上没有动,仔细听着外面的声音,什么都没听到。

  许承涵不知道时间,也不敢出去问人。这个时候,恍惚了一天的精神终于能够稍微集中一点,开始去想到底今天是怎么了。短短一天的经历把许承涵二十多年的生活给完全否定了,龙棋还活着,那龙蕴对他来说又算什么?

  龙棋不知道许承涵当年带走了龙蕴,龙棋根本就没有提到过龙蕴。许承涵甚至想起二十多年以前也从没有听龙棋提过龙蕴,他有些恐惧地开始怀疑,龙蕴真的是龙棋的儿子吗?

  许承涵无法再想下去,他的脑袋一时接受不了那么繁琐复杂的问题,下意识就想要去逃避。只是,要不要告诉龙棋他以前带走龙蕴的事情呢?许承涵始终无法决定。

  外面突然传来了高跟鞋踩在楼梯上滴滴答答的声音,接着是女人说话的声音。许承涵依然安静呆着,听到脚步声消失在二楼走廊的另一边,然后是关门的声音。

  许承涵就这样在床上躺着,直到天又蒙蒙亮才又睡过去。
  早上有人许承涵听到有人敲他房门,“许先生,龙先生请你下去吃早饭了。”
  许承涵跟着下楼时,龙棋坐在饭厅的长餐桌前面,见了许承涵就招手,笑道:“小K过来坐。”然后又道:“房间里没有卫生间?洗澡了吗?怎么衣服都没换?”

  许承涵忐忑不安坐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龙棋拍拍他的肩膀,“不要那么见外,还是跟以前一样就好了。”
  许承涵点点头。
  这时,高跟鞋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许承涵转过头去,看到一个高挑漂亮的年轻女人从二楼走下来,一边走一边捂嘴打哈欠。
  “太太。”许承涵听到佣人这样子喊她。
  年轻女人看了一眼许承涵,然后直接走到龙棋身边坐下。佣人把碗筷给她放了上来。
  龙棋介绍道:“这是你嫂子,孟佳琪;佳琪,这是我最亲密的小弟,小K。”
  孟佳琪对着许承涵笑,喊道:“K哥。”
  许承涵有些发愣,看着面前这个年龄可以做龙棋女儿的漂亮女人。以前龙棋身边的女人没有断过,可是没有一个固定下来的,现在却娶了一个比自己小二十岁都有的女人做老婆。

  孟佳琪见许承涵看着自己发愣,拱手咳了一下,有些不悦看向龙棋。
  龙棋知道许承涵以前就是这样,无奈摇头笑笑,道:“先吃饭。吃完饭,佳琪你有空带小K去买点衣服什么的?”
  孟佳琪道:“我约了教练健身。”
  龙棋道:“那行,你自己去玩你的。小K,等下我给婷婷打电话,让他给你安排,晚上打扮光鲜一点,好好玩。”
  相比孟佳琪,许承涵和周亭在一起觉得更自在一些,也就没有拒绝。
  周亭是个心思细腻的男人,相处上去挺随和,可是话不多。许承涵也不爱说话,两个人以前只算得上点头之交,并不熟悉。
  周亭亲自带了许承涵买了几套体面的新衣服,然后去减了头发。
  周亭对许承涵说:“从没见过龙哥对哪个小弟那么上心的。当年你失踪的时候,我们几个被龙哥狠打了一顿,二皮差点没给打死。”
  晚上,在龙棋的安排下,金庭娱乐会所三楼的酒吧被整个包了下来。除了当年龙棋最亲密的三个手下许承涵、周亭和皮海颜,其他还有十几个见过面的兄弟,以及现在跟着龙棋的其他手下都到了。

  龙棋把许承涵介绍给大家,都知道龙哥身边又多了一个很信任的K哥。
  然后就四散各自找乐子去了。皮海颜找了不少女孩子来,陪着喝酒聊天玩游戏。
  龙棋与许承涵坐在一起,一边喝酒一边聊天。
  说的很多事这些年的生活,也大概提了一下现在手上的生意,却没有细说。
  周亭与皮海颜坐在一起,旁边围了三个女孩子谈笑。
  龙棋看向他们那边,说道:“这些年你不在,多亏了二皮和婷婷帮我打拼。”
  许承涵没有接话。
  龙棋继续道:“佳琪是前两年才跟着我的,这么多年一个人过来有时候也觉得很累,那时候就会想起你,觉得再没一个那么乖巧合意的人了。对了,你知道吗,其实我还有个儿子的。”

  许承涵一紧张,差点打翻手里的酒杯,“儿子……?”
  龙棋笑了笑,“那年死里逃生,走丢了一个最好的兄弟,也被人带走了一个宝贝儿子。我当时一直以为是海生那边的人把我儿子抱走了,说不定早被人杀了。没想到,前两年佳琪去美国,居然见到了那个孩子。佳琪说,她一看到那个孩子就觉得和我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后来才知道他的名字叫龙蕴,他的爸爸叫龙棋。原来我以为他死了,他也以为我死了。”

  许承涵全身冰冷,却还是出了一头冷汗,身体仿佛都不受自己控制了,缓缓问道:“他有没有说他以前是……”
  龙棋接过他的话来,“他说他是被个人贩子拐走的,后来受了很多委屈逃出来。现在出息了,在美国读什么研究生。”说到这里,龙棋面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像自己的儿子就在面前一样。

  许承涵怔怔听着他说,也开始想象龙蕴现在是什么模样了。离开时还是个少年的样子,现在应该已经像是他父亲一样的成熟男人了吧?
  龙棋笑着抿一口酒,转过头来对许承涵说道:“他过两个月就毕业了。我叫他毕业了回来,接手我的生意。到时候跟你们这些叔叔见见面,以后还要靠你们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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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龙蕴会再次出现在自己生活中这件事,许承涵并不是没有想法,更多的则是消化不过来,而无法去思考。
  龙蕴走的那些时候,许承涵很想念,除了在那间小屋里面回味与龙蕴在一起的生活以外,就没有其他更多的想法了。没有怨过也没有恨过,就像当年知道龙棋死的时候一样,许承涵更多的是想到自己以后该怎么办。

  而现在,突然知道龙棋还活着,许承涵已经无法很好消化这个现实,还让他突然面对即将再次出现在生命中的龙蕴,许承涵不能有更多想法。
  对于欲望,许承涵这两年已经很少会有情动的时候了。他尚且年轻时,就无法很好区别出爱与欲之间的界限,他对龙棋是先有爱还是先有欲他自己也不知道,或者那是不是爱他也不知道,同理对于龙蕴。这几年,许承涵身体越来越差,对于欲望的渴求越来越少,以前想着龙棋龙蕴自
慰,现在再有生理需求时也仅仅是为了满足需求自己解决,脑袋里面更多时候是空白一片。
  晚上龙棋从金庭离开之前,特地嘱咐了周亭给许承涵安排了一个女人。
  龙棋走后,许承涵对着身边那个贴着他站着的漂亮女孩不知道该怎么办。时间不早了,皮海颜也离开了,只有周亭还在吧台前面和酒保聊天。
  许承涵无奈,只得到了周亭身边,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开口。
  周亭晃晃指间的小酒杯,问道:“怎么了?”
  许承涵为难的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等他的漂亮女孩子,说道:“我……”
  周亭顺他目光看过去,想了一下,然后有些了然地笑笑,“不喜欢啊?”
  许承涵点点头,“我不行……”
  周亭“扑哧”笑出声来,“不行啊?”然后拍拍许承涵的手臂,“好了,我知道了。”
  周亭过去跟女孩附耳说了一句,女孩子掩嘴埋怨一声,然后离开了。
  周亭回来许承涵身边,微笑道:“不用在意,我给你安排个小男孩。”
  许承涵吓了一跳,连忙扯住周亭,“不要。”
  “不要?”周亭有些迷惑了,最后还是笑笑,“那行,你现在怎么打算?我送你回去龙哥那边?”
  许承涵道:“谢谢了。”
  在开车回去的路上,周亭试探性问了一句:“你有喜欢的人了?”
  许承涵回答不出来。
  周亭便没有再问了。
  回到龙棋身边的许承涵开始以为也可以回到过去的生活,后来发现却是完全不一样了。
  龙棋出去消遣玩乐的时候会带着许承涵,但是与周亭、皮海颜商量事情的时候总是会避开许承涵。
  龙棋平时很忙,大多时候都在外面忙碌,许承涵被一个人留在龙家的大房子里,无所事事。
  只是这样子养了近两个月,身体却是好了很多。
  孟佳琪对着许承涵不冷不热,许承涵也尽量避开和她单独相处。许承涵并没意识到自己在这里的存在是有些尴尬的,周亭有暗示过他要不要给他找房子搬出来住,许承涵却觉得每天能和龙棋坐在一起吃早饭就是挺好了。

  龙蕴是在许承涵没有心理准备的时候突然出现的。
  那天,许承涵起床时龙棋就已经出门了,他吃了早饭便自己出去散步。散步回来时发现庭院里停了几辆汽车,许承涵刚进门,便见到客厅里或坐或站围了十来个人。

  最中间那个是龙蕴,已经完全不再是离开时那副少年的模样与身架,而成为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五官甚至比龙棋更显精致俊美。
  被人簇拥着的龙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谦虚有礼,一言一行都恰当得体。看得出来龙棋很满意这个儿子,手臂搭在他肩膀上,一直保持着开心的微笑。

  注意到许承涵回来,龙棋立刻从沙发上起身,向他招手,“小K过来,来见见我儿子。”
  许承涵呼吸一窒,突然开始害怕起来,自己也不知道害怕些什么,只是下意识想要后退。
  龙蕴也回头看到了许承涵,脸上依然维持着淡淡的微笑,可是眼神却锐利了起来。
  龙棋过去把许承涵拉过来,对龙蕴道:“这是你许叔,你老爸以前最好的兄弟。”
  许承涵脸色变得惨淡,嘴唇也微微颤抖,有些慌乱地说道:“你好……”
  龙蕴伸出手来:“许叔,很高兴见到你。”
  许承涵深吸一口气,握住他的手,“很高兴。”
  已经不是以前熟悉的少年柔软的手掌了,而是坚定有力的男人的手。许承涵被这只手握住的时候,突然迷惑,也许这个并不是龙蕴?为什么自己还要害怕?

  这时,孟佳琪站起来打断他们,“行了,你让小蕴先去洗澡休息一下,有什么话可以慢慢说。”
  龙蕴的房间也在二楼,与许承涵隔了两间。两个人不约而同没有提到过曾经那一段经历,谁都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不愿意说。
  午饭是在酒楼包席,龙蕴坐在龙棋旁边,龙棋一直给他夹菜,“在国外是不是很久没吃到过中餐,多吃一点。”
  许承涵远远坐在龙蕴对面,对着一桌子菜发愣。他胃不好,已经很久吃不得太油腻的东西。挑着一些清淡的东西吃,吃了几筷子就饱了。
  桌上众人围着龙蕴一直在聊天,只有许承涵一言不发在发愣。许承涵看着烤鸭上面油亮亮的一层,脑袋里其实完全是空白的。
  “许叔?许叔?……”
  龙蕴连喊了好几声才唤回了许承涵的注意。
  “嗯?”
  龙棋笑道:“小K就是这样子,爱走神。”
  龙蕴道,“我以为菜不合许叔的胃口。”
  许承涵连忙摇头。
  龙蕴这时居然起身来,为许承涵舀了小半碗鱼汤。
  龙棋笑着拍拍儿子肩膀。
  许承涵看到鱼汤表面浮起一层油面,抿了抿唇。
  龙蕴道:“这鱼汤我试了一下,味道不错,许叔也喝一点吧。”
  坐在许承涵身边的周亭在桌面下轻轻碰了碰许承涵的手背,许承涵才恍然醒来般,端起碗来一口把汤喝光。
  
  
  
  16
  
  许承涵半夜躺在床上还觉得胃里不舒服,翻身起来披上外套从二楼下来想找点温水喝。
  到了一楼发现靠近饭厅的吧台发现还亮着一盏小壁灯,龙棋一个人坐在吧台倒酒喝。
  见到许承涵下来,龙棋招手,“过来喝一杯。”
  许承涵用手捂了捂隐隐抽痛的胃,还是走了过去。
  龙棋给他倒了杯红酒,问道:“睡不着?喝点红酒对睡眠有帮助。”
  许承涵抱着酒杯没有喝。
  龙棋缓缓道:“今天情绪有些高了,怎么都睡不着,想找人说话也不知道跟谁说。”
  许承涵道:“大嫂呢?”
  龙棋笑着摇摇头,“不一样。”
  许承涵奇怪道:“不一样?”
  龙棋道:“与皮海颜,周亭他们都算是共过患难当年同生共死的兄弟,到现在有很多话反而不好说了。你突然回来我很高兴,只有跟你在一起才能找到当年天不怕地不怕出来混那时的感觉。”

  许承涵微微低下头,然后把上身趴在吧台上,偏着头看酒杯里红色的液体。
  龙棋被他的动作逗笑了,抬手摸了一下他的头发,“怎么那么大年纪还跟小狗一样?”
  “我……”许承涵开了个头,却说不下去。
  龙棋低头笑了一下,道:“那时候以为龙蕴被陈海生的人带走的时候,我其实想过放弃这个儿子的。结果后来一直没有儿子,我都以为是报应。谁知道……”

  “爸爸,许叔,”龙蕴突然从楼梯下来,穿着休闲的睡衣和拖鞋,走近吧台旁边。
  龙棋微笑道:“你怎么也没睡着?不习惯坏境?”
  龙蕴额前的刘海搭落下来,五官又显出几分少年时的稚气来。
  许承涵直起身子,想要站到旁边去,被龙棋又一把拉到身边坐下,“刚好,都睡不着就一起喝两杯。”
  龙棋给龙蕴也倒了一杯酒,然后道:“我正要跟你许叔说,觉得对不起你。”
  龙蕴柔和地笑了笑,“怎么会?当年的事情本来就是个意外。”
  龙棋笑着不说话了。
  喝了两杯红酒,龙棋道:“都去休息吧,小蕴你坐了那么久的飞机,应该好好睡一觉。明天不用早起,睡够了我找人陪你出去逛逛。”
  许承涵走在最后,想要等龙棋和龙蕴回去了自己再去厨房找些热水喝。在楼梯前拖慢了步伐,龙棋已经上去了,龙蕴回头看他一眼,停住了脚步。
  许承涵几乎以为他要下来,忍不住退后两步,龙蕴却转回头继续上楼去了。
  许承涵松一口气,回去厨房倒水,然后把温热的水杯捧在胸口,许久才觉得胸口暖了过来,然后抬手把杯里的水饮尽。
  
  
  
  17
  
  楼下花园里,龙棋养了一只大狗在那里,许承涵不知道那狗的品种,却觉得它性格温驯很是讨人喜欢。许承涵也不知道龙棋家为什么要养这么一只温柔无害的宠物,没事时便喜欢在院里逗着狗玩,几次之后那大狗也很喜欢他,爱围着他的脚打转。

  早上许承涵下楼吃早饭时没有碰着龙家的人,吃完饭就去院子里逗那只大狗。狗的力气实在不算下,跟许承涵玩闹着一下把他扑倒在地。
  许承涵仰躺在草地上,艰难地扑腾一下没能坐起来。
  一只手伸到他面前,许承涵逆着早晨的阳光仰视着走到他身边的龙蕴,然后握住那只手站起来。
  龙蕴抬手帮他拍身上沾染的草屑,然后让人把狗牵开。
  “住得还习惯吗?”龙蕴问道。
  许承涵道:“嗯,挺好的。”
  龙蕴轻笑一声,“不是挺好,是很好吧?”
  许承涵不明白,疑惑道:“什么?”
  龙蕴微微埋低身子,低声在许承涵耳边道:“跟我爸上床了?”
  许承涵怔住,片刻才抬头看着他,想说话却又觉得无话可说,于是转身要走。
  龙蕴突然一把抓住他,然后又很快放手。
  许承涵想要跑,刚迈出两步便被突然从转角处出现的汽车挂倒在地。
  许承涵只觉得天旋地转,人已经躺在地上了,还没能撑着坐起来,听到龙蕴急促的吼声:“混蛋!怎么开车的?”
  龙蕴两步跨过来蹲在许承涵身边,埋着头扳过他的腿察看,许承涵这才发现右腿外侧的裤子被刮破,皮也掉了一块。
  龙蕴皱着眉头,问道:“还有哪里伤到吗?”
  许承涵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摇摇头。
  开车的年轻人从车上下来,有些紧张的道:“小龙先生?K哥他还好吧?”
  龙蕴突然把许承涵一把打横抱起,对那年轻人道:“我不出去了。”然后抱着许承涵回去房子里。
  被龙蕴抱上楼的时候,许承涵才开始觉得腿上的伤口热辣辣痛得厉害,尝试挣扎一下想要从龙蕴怀里离开,却被龙蕴用力阻止了。
  许承涵被龙蕴放在床上,然后让人取了消毒药水来,蹲在床前替他腿上的伤口消毒。
  龙蕴的表情很认真,嘴里缓缓说道:“我没想过会在这里见到你。”
  许承涵没有回答,只觉得伤口被药水刺激得很厉害,有些想要躲开他的手。
  龙蕴继续道:“你走吧。”
  许承涵呼吸一窒,不知道因为伤口的疼痛还是因为龙蕴的话。
  龙蕴小心的把他的伤口用纱布贴住,然后站起来直视许承涵的眼睛,“你还在幻想能和龙棋在一起?”
  许承涵道:“我没有。”
  龙蕴道:“那为什么不走?”
  许承涵突然抬手捂住脸,声音有些哽咽,“我还能去哪里?你走了,房子也没有了,我不知道该去哪里……”
  龙蕴捏紧了拳头,呼吸沉重。
  许承涵说道:“我没想过还能见到你爸爸,我没想过要和他有什么,我也没想过会再见到你,我只是想……”
  许承涵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他也不知道他还想些什么了。一直以来都觉得想了很多很多,可是当面对的时候又觉得其实什么都没有想过。
  龙蕴站在原地似乎回复了情绪,深吸一口气,说道:“对不起,许叔你好好休息,不用把我那些话放在心上。”然后走出门去用力把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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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承涵舍不得离开龙棋,可是自从龙蕴回来,他在龙家的日子变得越发煎熬。
  难得这天晚上龙棋回家吃饭。龙棋坐在餐桌前与龙蕴聊天,许承涵即使没能完全听懂,也大概知道是在说龙蕴自己经营公司的事情。
  龙棋说:“你好好去做你的事,我这边的生意你都不要沾。”
  龙蕴点头,“知道了。”
  四个人坐在长餐桌上,龙棋和龙蕴一直在说话,孟佳琪不时在中间说笑两句,惹来龙棋的微笑,只有许承涵坐着默默吃饭。
  晚餐的菜比较简单,孟佳琪不吃油腻,所以好几盘清淡的素菜。
  许承涵看了几眼孟佳琪面前盘子里的白水茄子,不好意思伸筷子去桌子对面夹。
  龙棋笑了笑,直接端起盘子放到许承涵面前,说道:“以前呢就喜欢大鱼大肉,偏偏吃不起;现在什么都吃得上了,可你们一个二个都要给我吃素了。”

  许承涵想说自己吃油腻了不好消化,可嘴里一口饭还没咽下去,反是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孟佳琪偏开脸,略显厌烦。
  龙蕴坐在许承涵身边,抬起手轻轻拍他的后背,道:“小心一些。”
  许承涵侧过身子避开他的手,然后抚着胸口说:“我去喝点水。”
  许承涵去厨房倒了水喝就不想再回到餐桌上了。
  他跟龙棋打了声招呼,一个人出去散步。龙家在市郊,附近的住户都相隔很远,一条笔直的小车道通向外面的公路。路两边都是草丛和茂盛的树木,晚上出来空气很好。

  许承涵从来了龙家之后就长出来散步,却是第一次产生就这么一直走下去再不用回去的想法。从车道走上公路,前面不远便是公交站牌。许承涵走过去站在站牌前面,认真分辨几条公交线路,然后坐上了去市中心那一路汽车。

  因为早过了下班时间,所以公交车上人并不多。许承涵走去了最后一排,靠窗坐下。
  越来越茫然了。
  本来只是想要回来这个城市看看,却没想到会再见到龙棋甚至于再见到龙蕴,可是现在的生活却始终不是许承涵所想要过的生活。
  公交车缓缓经过金庭的大门,许承涵看着门上面设计别致的招牌,突然想如果当时自己没有蹲在这个门口,没有见到皮海颜,然后一个人继续过着给人打工的生活,最后累死或者病死,是不是比较好?

  许承涵在这个站下了车。
  太阳已经快下山了,街道两旁都亮起了绚丽的彩灯,繁华热闹的景象让许承涵有些不适应的害怕。
  这时,周亭从金庭的大门口出来,领口敞开的白衬衣,半湿的头发搭落在脸颊上,白皙的脸上甚至透着一点淡粉的红色,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不足三十的年轻男人。

  许承涵注意到了周亭,周亭显然也看到了许承涵,直接朝他走了过来。
  周亭从兜里掏出烟递给许承涵,然后自己也点燃一根,缓缓吐出一口烟雾,问道:“跟龙哥出来的?”
  许承涵摇头,借着周亭的火点燃烟,深深吸一口。
  周亭奇怪道:“怎么了?”
  许承涵小声问道:“能帮我找个住的地方吗?”
  周亭微微偏了头看他。
  许承涵低着头说道:“我会去找工作付房租……实在不行的话,还是算了……”
  周亭很好奇地看着他,“算了?你到底是打算?”
  许承涵摇摇头想走,“算了,没什么。”
  周亭拉住他,“你不回去龙哥那里?”
  许承涵道:“不回去了。”
  周亭弹弹烟灰,慢慢道:“你先去我那里吧,我帮你找房子住。”
  周亭开车带许承涵回家,问道:“如果我不答应,你打算去哪里?”
  许承涵想了想,道:“今晚去找个小旅馆将就,明天去开有没有工地雇人,包吃包住就行?”
  周亭“噗”一声笑出来,“怎么?龙哥赶你出来了?”
  许承涵沉默了许久,摇摇头说道:“龙哥不知道……”
  周亭拿起仪表盘前面的手机递给许承涵,“既然龙哥不知道,你打电话给他说一声。”
  许承涵不接。
  周亭看他一眼,把手机丢回去,然后不说话继续开车。
  周亭家在市中心一套公寓顶层,房子面积不小,装潢也很雅致,但是只有他一个人住,所以显得很是冷清。
  许承涵出来时一件多的衣服也没带,周亭只好取了一套新的睡衣,然后让他去洗澡。
  许承涵洗完澡出来,见到周亭靠坐在沙发上,衬衣扣子全部解开,露出白皙的上半身,胸口上面点点暧昧痕迹。
  周亭拿了一瓶啤酒在手上,然后递了一瓶给许承涵。
  许承涵本来不敢喝冰啤酒,这时候却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一大口灌下去。
  周亭微笑着和他碰了一下瓶子,说道:“是不是想起了年轻的时候?”
  许承涵没有回答,可是他确实想起了十多岁的时候,那时候龙棋在里面玩女人谈生意的时候,自己这一行人就在外面用高凳子拼起来,上面摆些卤菜啤酒,吃饱喝足便凑一处打扑克。

  现在想来,那时候最是容易满足。
  许承涵喝了一瓶啤酒,胃里从冰凉到灼热,实在无法再喝,周亭一人又喝了两瓶。
  半夜,许承涵爬起来吐得一塌糊涂,周亭睡眼迷蒙站在卫生间门口看他一会儿,最后见许承涵坐在马桶边上,肩膀不停抽动。周亭蹲到他面前,看到他流了一脸的眼泪,问道:“你怎么了?”

  许承涵哭得话也说不出来了,哽咽了好久才含含糊糊说了一句话。
  周亭没听清,又凑近了些,“你说什么?”
  许承涵又重复了一次,呛着咳了出来。
  周亭这次听到了一些,问道:“你说你要回去哪里?”他听着像是个什么工厂,仍是没有听清楚。
  许承涵不说话了,闭着眼睛把头靠在马桶上。
  周亭几乎以为他睡着了,才又听到一句:“没有了。”
  接着,许承涵真的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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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半夜那样子闹了一场,许承涵的生物钟还是一大早就把他唤醒了。在陌生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许承涵只能爬起来,先去洗漱,然后回到客厅里看着周亭紧闭的房门。

  周亭还在睡觉。
  许承涵在客厅沙发坐下,也不看电视,就瞪着一双空洞的眼睛发愣。
  开始觉得有些肚子饿,许承涵没有在意,到了十点多,他的胃就受不住这样子饿下去了。见周亭还没起来的意思,只好自己去厨房里翻东西。可是冰箱里除了啤酒,什么都没有。

  周亭直到十二点才起床从他房里出来,看到坐在沙发上缩成一团抱着胃的许承涵,先是愣了一下,才记起昨晚的事情来。
  周亭打电话叫的外卖。
  两个人掰开方便筷子,面对面吃盒饭。
  许承涵饿到这时候也吃不下什么东西了,那饭盒里饭菜混在一起,处处都浸了油,他吃两口就有些发恶心。
  周亭吃完了饭抬头看他,然后丢了根烟过去。
  许承涵接起来点燃,深深吸一口。
  周亭说道:“我这里的生活跟龙哥家里比起来可就差远了,看你虚弱成这样子,还是干脆打个电话让人把你接回去好好养着吧。”
  许承涵摇摇头,“我自己一个人住生活规律了就行了。”
  周亭道:“你还没给龙哥联系过?”
  许承涵回答道:“没事的,龙哥不会在意的……”
  龙棋的确是还没有注意到许承涵的离开。
  但是龙蕴注意到了。
  孟佳琪也在吃饭时喊了佣人问过,知道许承涵一夜未归而且到现在也没有消息,她只是笑笑,然后招呼龙蕴吃饭。
  龙蕴却是昨天晚上便发现许承涵没有回来,他坐在床头抽烟听着外面的动静,一直到半夜,许承涵的脚步声也没有在外面想起过。
  龙棋知道这件事已经是两天之后了,那天他回家吃完饭,端起碗突然问身边的人:“怎么人没齐呢?”
  孟佳琪放下碗,“怎么没齐?一家三口还不够齐?”
  龙棋不理她,看向龙蕴。
  龙蕴说道:“许叔好像搬去周叔那边去了。”
  龙棋皱眉,“周亭?他们这是搞什么?”
  龙蕴道:“我也不清楚,许叔那天也没打招呼就走了,连东西都没收拾,我还想他是不是跟周叔感情好,过去住几天的。”
  龙棋道:“他们俩感情好?真是奇了怪了,给周亭打电话,叫他晚上把小K带金庭来,问问他们搞什么。真是的,都不跟我打个招呼……”
  周亭接了龙棋电话,却一时没能找到许承涵。
  这两天,许承涵得了周亭家的钥匙,便每天自己出门奔波找工作。他要求很低,只想有个工作能活得下去就行,最好是能有地方住的,这样的话,每个月的钱够吃饭就行。

  周亭有自己的事情,没有怎么管他,答应了给他找房子却也没急着找,他知道这事还得过龙棋那一关才能说定。
  许承涵地方跑了不少,却始终没能找到合适的工作。他性格是有些怕生内向的,不好意思缠着人不放,就算去工地里做工人,管事的看他瘦成那样子也怕他被砖头压死了,都是摇摇头说不要,许承涵就老老实实离开。

  他最想的,还是回到以前的生活,有间小房子,工作还算轻松,生活虽然拮据,至少能吃得起饭。至于那时候的龙蕴,现在还是不要了比较好。
  许承涵去人才市场蹲了一个下午,没人看上他。离开时经过一家带橱窗的商店,从橱窗照出自己的模样,许承涵觉得也有些能理解,镜子里面那个瘦小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像是能被一阵风给刮倒一般,谁愿意花钱请他回去做事。

  许承涵很疲惫了,干脆在路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时一边拍屁股一边注意到了前面橱窗上贴的白纸,上面两个大字许承涵是认得的:招聘。
  许承涵推门,小心翼翼探个头进去,“你们请人吗?”
  店里面好几个忙碌的人转头来看他一眼。
  许承涵看着里面华丽的装修突然就胆怯了,想要缩回头,一个中年女人却突然应了他:“是的,我们请人。”
  那是一家婚纱店,想要请人守夜,包住不包吃,只需要晚上在店里过夜就行了。
  许承涵听那老板娘说了许久,只听进去两句话:晚上睡二楼的钢丝床;一个月六百块。
  许承涵觉得待遇很好,什么都不用做,免费给自己提供睡觉的地方还能有钱拿。白天也许能找点其他事做。
  许承涵从婚纱店里出来觉得心里一下子放松了许多,就想着回去告诉周亭,不用给他找房子住了。
  许承涵沿着街边慢慢往车站的方向走,一辆汽车悄无声息停在他身边,后座的车门打开,龙蕴伸出头喊他:“许叔。”
  许承涵吓了一跳,想要快点离开,最后却还是犹豫了一下站住了,询问地看向龙蕴。
  龙蕴向他招招手,“上车。”
  许承涵摇摇头,“我去坐公车就可以了。”
  龙蕴微微笑道:“上车吧,我爸等着见你呢。”
  许承涵听到是龙棋要见他,顿时有些动摇,“他要见我?”
  龙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冷声道:“他要见你就可以是不是?”
  许承涵没有注意龙蕴的语气,依然问道:“龙哥找我有事?”
  龙蕴道:“你先上车。”
  许承涵一咬牙还是上了龙蕴的汽车。
  司机是那天开车不小心挂到许承涵的年轻人,是龙棋派来跟着龙蕴的小跟班。
  许承涵忐忑不安,问道:“龙哥有说是什么事情吗?”
  龙蕴道:“周叔没跟你说过?”
  许承涵摇头。
  龙蕴缓缓道:“你去了就知道了。”
  说完这句,龙蕴偏开头去看向窗外,不再说话。
  许承涵有些不安挪动一下身体,怎么也找不到一个舒适的位置。偷偷侧过头去,正好看到龙蕴的侧脸。再次见到龙蕴之后,许承涵一直不敢这样放肆的打量他,直到现在也是偷偷看着。目光勾画过龙蕴脸上的线条,寻找记忆中清秀的少年的影子,只可惜那些圆润的线条如今已然坚硬,是与不是,许承涵是怎么也分不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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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机直接将车开去了金庭。
  许承涵跟着龙蕴进去时,见到周亭一个人坐在一楼大厅的沙发上抽烟。
  周亭见到两人进来,慢条斯理将烟头捻熄在烟灰缸,然后站了起来朝他们走过来,微笑道:“我派人出去到处找人没找到,小蕴你怎么把人给带来了?”

  龙蕴也露出笑容道:“许叔一个人在街上闲逛被我给碰见了,就带着他一起过来了。”
  周亭笑道:“那快上去吧,龙哥还在二楼等着呢。”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却落后一步,道:“我打个电话。”
  龙蕴对许承涵道:“许叔,我们先上去吧。”
  一个高挑的服务员等在他们身边,“请这边走。”
  许承涵局促地看看周围的几个人,然后跟着那个服务员走向旋转阶梯。
  许承涵跨上楼梯时,被脚下厚重的地毯绊了一下,险些摔倒。龙蕴是紧跟在他身后的,在他倒下去之前一把托住了他的腰。
  许承涵被龙蕴拖住腰没有摔倒,但扑倒的动作却是很明显的,惹来周围一些人低沉的笑声。
  许承涵觉得不好意思,再迈开脚步的动作便有些僵硬了。龙蕴的手留在他的腰上没有放开,而是改成扶住他然后稍稍用力,低声道:“走吧。”
  许承涵没有办法避开,几乎是整个人被龙蕴揽在怀里了。只能继续往楼梯上走去。
  龙棋在二楼的包间里面等他们,旁边只有个皮海颜陪着。服务生打开门,许承涵先走进去。龙棋看到他皱了皱眉头,招手道:“过来。”
  许承涵连忙朝他走过去,“龙哥……”
  龙棋一掌拍他腰上,然后拉着他坐在身边,“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家里住不惯?”
  许承涵挨着龙棋坐下,不知道当怎么说,就闷着不说话。
  好在龙棋是知道他性格的,也不强迫他,只用力拍了拍他的背。然后对跟在许承涵身后进来的龙蕴说道:“你周叔呢?”
  话音刚落,周亭出现在门口挥挥手,“在这儿呢!”
  龙棋对周亭道:“你去安排一下,今晚都咱们自己人,好好喝两杯。”
  周亭一点头然后跟门口的服务员低声吩咐两句,一起离开了。
  龙棋这才转头继续对许承涵道:“住婷婷家?”
  许承涵点点头。
  龙棋道:“他家住着比较舒服?”
  许承涵觉得脸上有点痒,忍不住抓了一下,小声道:“不是,我只是……”
  龙棋笑了,“大家自己兄弟,有什么直说。”说到这里,龙棋想起了什么似的,凑到许承涵耳边低声道:“佳琪给你脸色看了?”
  许承涵连忙摇头,“不是的不是的。”
  龙棋一手揽着许承涵的肩,一手放在他腿上握住他的手,继续耳语道:“有什么委屈跟大哥说。”
  许承涵憋了许久才说了一句:“我只是住不惯。”
  龙棋听到这里也不再问,说道:“你觉得在婷婷家习惯些那就住过去吧。”
  这时,周亭已经带着服务生回来了,托盘里放了几瓶洋酒,身后跟了几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
  皮海颜笑道:“龙哥儿子在这儿呢,你搞些女人来像什么样子!”
  周亭一脸无所谓,笑笑道:“小蕴都多大个人了。”
  年轻女孩子过来挨着几人坐下,龙棋随手搂了一个,许承涵从来没接触过女人,动作都僵硬了却不敢躲,龙蕴没看身边的女人,起身给几人倒酒。
  只有周亭一个人靠坐在沙发,悠悠然点燃一根烟开始吞云吐雾,身边没有女人靠过来。
  龙棋看了一眼周亭,骂道:“小K刚回来我不说他,你怎么搞的,把我屋里的人拐走了还敢不跟我说。”
  周亭闻言笑道:“你屋里的人?你小老婆啊?”
  龙棋哈哈大笑两声,干脆揽了许承涵在脸上“叭”一口,“比起小老婆可爱多了!”
  龙棋的动作惹得一众女孩连连娇笑,皮海颜也附和了一句:“龙哥不能偏心啊。”
  龙棋道:“怎么?你也要来一下?”
  许承涵却是被龙棋吓到了,脸色都有些苍白了,低下眼睛不敢看龙棋。
  龙蕴端了酒放在许承涵面前,“啪嗒”一声杯底叩在桌面,许承涵抬起头来看着龙蕴正看着他,嘴角绷直,就像小时候发脾气的样子。
  许承涵旁边的女孩子挤近了些,挽住他的手臂。他被身边的女孩子和龙棋两个人夹在中间,有些动弹不得的尴尬,却不敢抽身避开。
  龙棋对龙蕴道:“好好陪几个叔叔喝酒。”
  龙蕴自然端了酒先敬皮海颜和周亭。
  龙棋笑着看他们喝酒,过了一会儿低头对许承涵道:“今天一天跑哪里去了?”
  许承涵不会对着龙棋撒谎,说道:“找了个工作。”
  龙棋愣了一下,“工作?还要什么工作?你去周亭那儿他自然好吃好喝供着你,不要出去工作。”
  许承涵道:“我每天闲着也没事情做,出去工作也挺好的。”
  龙棋抽了一口烟,吐出烟雾,道:“小K,你是不是觉得这次回来龙哥没有重用你,所以不高兴?”
  许承涵哪有那些心思,连忙道:“当然不是。就是闲不惯了,想平平淡淡过日子。”
  龙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两下,突然笑了,道:“是我没考虑好。你也别住婷婷那里了,我让人给你在市中心搞套房子,你去找个老婆,生个儿子好好过日子成不?”

  许承涵一脸惊惶看向龙棋。
  龙棋道:“找不到老婆龙哥帮你找个,有什么要求尽管提,绝不会委屈了你。”
  最后这话说的大声了,周亭、龙蕴几人都看过来。
  许承涵见到自己一下成了目光焦点,慌忙站起来,说道:“我去趟洗手间。”
  过了一会儿,龙蕴也站了起来,微笑道:“失陪一下,我也去趟洗手间。”
  
  
  
  21
  
  许承涵坐在洗手间小隔间的马桶上不想出去。那环境他受不了,龙棋龙蕴说的每一句话他也受不了,就连最简单的喝酒他都受不了,他只能躲起来,能避多久算多久。

  想抽烟,可是摸了一下身上的口袋只有一些零钱就什么都没有了。许承涵垮下身子,用力抹了一把脸。
  隔间的木板门被人推了一下。
  许承涵没有做声,抬起头来。
  外面的人又用力推了一下,仿佛要把门推倒一般。
  许承涵这才站起来,说道:“等等。”忙乱地打开门扣。
  站在门外的是龙蕴,他堵在门口,在许承涵开门之后就径直进去,反手再扣住了门。
  两个人在狭小的空间内挤着。
  龙蕴轻声道:“许叔,怎么不出去?”
  许承涵退后一步,双腿便靠在了抽水马桶的边缘,再无路可退。许承涵在外面奔波了一天,没有来得及收拾就被龙蕴带了过来,汗湿又干掉的头发纠结在一起,衣服也皱巴巴领口往内翻着。

  龙蕴抬手给他把衣领理好,然后修长的手指插进他头发中将一缕缕仔细理顺畅了。
  许承涵只能站在原地接受他的动作,木愣愣没有表情。
  龙蕴轻言细语问道:“躲这里干嘛?偷着乐吗?”
  许承涵没听明白,一脸茫然。
  龙蕴道:“你是高兴做我爸小老婆还是高兴他给你找个老婆?”
  许承涵喉结微微抖动一下,轻声道:“我没有。”
  龙蕴埋着头看他,“没有?我以为你挺乐意的,他说什么你都不拒绝。”
  许承涵自己也不记得刚才有没有拒绝龙棋的话,那时候太慌乱,说了些什么都不知道了。
  许承涵想要推开龙蕴出去,“我、我现在去跟他说。”
  龙蕴仍然拦腰挡住他不肯让他走,反而凑得更近了。许承涵这一天下来出了一身的汗,龙蕴凑在他脖子边上,呼吸间都是熟悉的味道。龙蕴似乎是很陶醉于这种味道,埋头在许承涵颈边用力呼吸两下,然后几乎一口咬了上去,嘴里都是咸味。

  龙蕴的亲吻变得激烈起来,用力吸吮他的脖子,然后想要去吻他的嘴。
  许承涵偏开头去用力把龙蕴推开。
  龙蕴抓住他的手臂,道:“我爸可以我就不可以是不是?”
  许承涵挣扎着想要拉开龙蕴的手,却被禁锢得更紧了,龙蕴道:“你忘了啊?以前是你先对我做这种事的,你偷偷碰我你以为我不知道?现在怎么了?回到龙棋身边了,替代品你就看不上了是吧?”

  许承涵着急了,只用力摇头。
  龙蕴道:“你说话啊!不要到了我面前就装聋作哑!你要走怎么不走远一点?去周亭那里算什么?跟我爸怄气等他带你回来是不是?”
  说这些话时,龙蕴都是压低了声音,神色冰冷。
  许承涵有话要说,却不知道从哪一句说起,龙蕴接二连三的质问让他头都痛了起来,到最后也忘了要压低声音,嘶声喊了一句:“是你先丢下我的!”

  龙蕴突然愣了一下,手上动作也放松了,许承涵趁机一把推开他开门走了出去。
  这时有人推开洗手间大门走了进来。
  许承涵停下来,想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照镜子,只看到里面的自己脸色惨白。
  龙蕴没有再追出来。
  许承涵打开水龙头接水泼到脸上,最后重重抹了抹脸甩掉手上的水开门出去了。
  许承涵回到包间方一推门,只觉得里面烟雾弥漫,几个人都抽烟,一时间吞云吐雾,密闭的空气污浊得不得了。
  一个女孩子站在正中间又唱又跳,想必是龙棋吩咐的,只是坐在沙发上的三个男人都没有认真在看,而是漫不经心说着话。
  许承涵进去的时候正听到龙棋说:“没钱?没钱谁跟着你干?这日子说不准都是要人命的。”
  说到这里,见了许承涵进来,龙棋打住话题招手示意许承涵过去坐。
  许承涵无可奈何,只得又回去贴着龙棋坐了。
  跳舞的女孩子见许承涵进来,龙棋他们打住了话题,便觉得是个吸引众人注意的机会,动作越发火热大胆起来,一手挑开衣襟的扣子,身体一拱翘起屁股跪趴在桌子上,饱满的乳
房露出一大半在众人眼前。
  许承涵转开目光,女人的身体不能让他动情,看到了只觉得尴尬。
  龙棋却是了然地笑笑,摸摸女孩子的脸,问许承涵道:“她漂亮吗?”
  许承涵目光从女孩脸上瞟过,含糊答道:“嗯。”
  这时龙蕴推门进来了,正听到龙棋对那女孩子说:“那成,今晚把K哥伺候好了知道吗?”
  
  后来又坐了些时候,龙棋喝多了,拉着许承涵的手絮絮叨叨说话。
  周亭先站起来,过来扶起龙棋,对龙蕴说道:“送龙哥回去了。”
  龙棋不乐意了,反手摸周亭的脸,本想说没事儿,还没醉。却摸到一手皮光水滑,想说的话也忘了,道:“这里的女孩子加起来也没你的脸嫩。”
  周亭倒是笑了,“得,我最嫩,行了吧?你先回去了,话都说不清了。”
  周亭让龙蕴扶着龙棋下楼坐车,自己落后一步先是让刚才那女孩子自己先走,不用留下来了,然后对许承涵道:“你等我一会儿,我开车带你回去。”

  龙蕴把龙棋扶上汽车,对开车的小夏说道:“我爸的外套还在上面,我去拿下来。”
  开车的小夏说上去拿,龙蕴从车里退出来直起身子,道:“我去。”然后回身往里走。
  经过楼梯转角时,龙蕴从那个角度恰好好到一楼角落屏风边的两个男人,一个年轻漂亮的高挑男人龙蕴不认识,另一个却是周亭。
  龙蕴看见周亭低头在笑,然后那个男人凑过去亲他的嘴。周亭避开了,拍拍男人的脸,然后摇头说着什么。
  龙蕴缓缓走上二楼。本来站在栏杆边等周亭的许承涵下意识就想躲,却不知道躲到哪里去。
  龙蕴停在许承涵前面,问道:“那个女人呢?”
  许承涵回答道:“周亭让她走了。”
  龙蕴点点头,回头往楼下看去,但是这个角度什么都看不到。回去包间里拿了龙棋的外套出来,再走到楼梯边,只看到许承涵跟着周亭一起走出金庭大门的背影。方才与周亭说话的男人从一楼缓缓踏步上来,姿态优雅。待得与他擦身而过,龙蕴随便拉了一个服务员询问那个男人是谁。

  服务员含蓄道:“秦先生陪客人喝酒的。”
  龙蕴道:“哦?他是周亭的相好?”
  服务员暧昧地笑笑没有作答。
  龙蕴本来想问周亭喜欢玩儿男人?最终还是没问出来,捏紧了手上拿着的衣服,踏步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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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承涵随着周亭回家。走进房间看到地上放了两箱行李,正蹲下来翻看,周亭走到门口说东西是龙棋让人送过来的。其实许承涵自己的行李只有小小一箱,这两个大箱子里面大半的东西还是龙棋之后让人给他添置的。

  许承涵把箱子推到墙角,然后站起身拍着手说道:“我明天就可以搬出去了?”
  周亭“嗯?”一声表示不明白。
  许承涵道:“我找到工作了,有地方可以住,不继续打搅了。”
  周亭靠在门框上,问道:“怎么没听你跟龙哥说?”
  许承涵低着头不说话,许久回答一句:“我忘了说。”
  周亭用细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在门框上敲了几下,缓缓说道:“这是你的决定我没权阻止,不过我劝你还是跟龙哥说一声,免得他过后又不高兴。”
  许承涵点头,“我知道。”他知道龙棋迟早会得到消息,不过还是不敢自己先去坦白。
  周亭又道:“你把工作的地址和电话留一个给我,方便联络,免得出什么事了也不知道。还有,如果在外面不习惯随时可以回来。”
  许承涵连忙道:“谢谢,谢谢……”他是真心感谢周亭的,只是不知道如果该如何表示。就像小时候的龙蕴,他可以给他好吃的让对方开心;但是他没有什么可以给周亭的,所以只有重复着谢谢两个字。

  许承涵工作的婚纱店距离周亭家并不是太远,周亭本来说要开车送他,许承涵拒绝了,自己提了行李过去。
  因为工作只是守夜,所以工作时间是从下午六点到早上八点,白天没有要求许承涵留在那里。许承涵有意白天去找另外一份工作,可是因为时间卡得太紧,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许承涵把行李搬过去在婚纱店二楼安置好,白天也留在店里没有出去。
  老板娘是个厚道人,见许承涵干干净净眉目柔和,便说每个月多给他两百块钱包午饭,让他白天也留在店里做些杂货就行。
  杂货虽说是体力活居多,但是比起以前在工地的日子来说还是好很多了。许承涵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没事的时候在角落看着那些拍婚纱照的男男女女,一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许承涵比自己预想的更快见到了龙棋。
  他是在工作近一个星期之后,被恭恭敬敬请到了婚纱店对面的咖啡馆。
  龙棋一个人在那边等他。
  许承涵很紧张,龙棋却是很轻松地翘着腿翻看一本杂志。
  龙棋对许承涵说觉得满意就好好做下去。
  许承涵吃了一惊,龙棋笑着说:“我之前已经骂了周亭一顿,本来想要跟着来骂你的,结果周亭劝我一句话我觉得说的挺好,后来想想就算了。”
  龙棋说到这里就没说下去,许承涵也不知道周亭劝他说了一句什么话。
  其实周亭是说:你还想要小K继续做你认识的那个小兄弟,就让他过他选择的生活,不要试着改变他。
  龙棋觉得周亭说的挺对,以前那些兄弟,就只有许承涵二十几年来依然一股单纯执着的劲头,跟个孩子似的。龙棋不想连最后这个好兄弟也失去了。

  龙棋丢个盒子给许承涵,里面是部新的手机,龙棋道:“我叫人把卡上好了,你带在身上,我随时找你别找不着人。”
  许承涵接了过来,“谢谢龙哥。”
  龙棋拍他肩膀,“傻话。”然后一边起身一边道:“对了,从小蕴回来佳琪就吵着要在家里办什么Party,我争不过她,这个星期五趁着小蕴生日一起办了,到时候我叫司机来接你。”

  许承涵跟着站起来,“不行啊,我晚上要看店,走不开……”
  龙棋道:“就那么一个晚上,我找人给你看着行吧?别说了,到时候你坐车过来就行,其他事不用管。”
  许承涵只得应道:“知道了。”
  
  到了周五晚上,许承涵把自己收拾光鲜了,衣服也换上周亭之前带他去买的一套新衣服,才从婚纱店出来坐上龙棋派来接他的汽车。
  许承涵对龙棋所说的Party并没有概念,印象中应该就是上次在金庭的小型聚会那样子,虽然有些不安,但还不至于完全不知所措。只是想到又不可避免会见到龙蕴,许承涵就觉得难受。说实话,现在这个龙蕴始终无法让许承涵把他和小时候的龙蕴划上等号,许承涵是有些怕现在的龙蕴的。这几乎是对待两个不同的人的感情。

  直到司机把车开进了龙棋家的大门,许承涵看着窗外璀璨灯火下近乎华丽的晚宴,才开始全身僵硬,额头渗出汗水。
  “能送我走吗?”他小声问司机。
  司机一言不发,下车打开了后座的车门,然后也不催促,就笔直站在车门外。
  许承涵有些尴尬的僵持着,他看着身上休闲的衬衣西裤,实在没有勇气下车。
  司机这时说了一句:“许先生,请不要为难我,这样子我没法跟龙先生交待。”
  许承涵无奈,只得低头钻出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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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棋无意使许承涵这么窘迫,他把自己对对方的好意明白的表达出来了,却很少会站到对方的处境去想这是不是对方真正需要的。
  许承涵凭借着对龙家的熟悉,想要从庭院旁边的小路绕到后面去直接找龙棋。他想要离开,但是首先需要得到龙棋的同意。
  龙棋手下的人对许承涵都是熟悉的,许承涵绕着小路走没有人阻止他。却少不了偶尔撞上几个宴会的客人。
  许承涵即使在跟着龙哥出来混的那些日子,也从没见过这种排场的宴会,就像他以前看过的港片里面那样,红酒香槟,礼服长裙。许承涵的穿着甚至还不如服务员来得体面。

  这些排场是孟佳琪所喜欢的,龙棋其实也有些厌烦,只是许承涵并不知道,他更担心龙棋会责怪他怎么这样子就跑来了。
  庭院里的喷水池周围灯光绚烂,浅色桌布上面摆满了晶莹的高脚杯,里面暗红色的液体微微晃动。还有各式精致食物仔细铺陈摆开,可惜大多人都是举着酒杯聊天,少有人认真在吃东西。

  许承涵不饿,所以只是从灯光晦暗的角落往中间看了一眼,却清清楚楚看到了龙蕴,穿着黑色礼服站在人群中间将一杯红酒递给身边穿白色晚礼服的女孩子。

  许承涵就看了那么一眼,然后埋下头认真走路。
  虽然路上有客人用惊讶的眼光看他,但是见到许承涵能在这院子里畅行无阻,便都没有人出声质问过。绕到后院是个露天的游泳池,聚了十多个年轻人,打闹玩笑着,都穿着整齐却还撺掇着要推人下水。

  一个年轻女孩见到了许承涵先喊出声来:“喂!”
  许承涵看她一眼,因为平日里几乎从没跟年轻女孩子有过接触,所以也不知道怎么搭话,便老老实实埋着头想继续走路。
  那女孩子见状反而来劲了,又喊了一声:“你谁啊?怎么混进来的?”
  许承涵不知道怎么回答,想说是龙家的客人又觉得不合适,但是不是客人那又是什么人?
  女孩子招呼旁边两个年轻男人过来把许承涵拉了过去。
  十几个人围着许承涵,换了个年轻男人继续质问他:“你是谁啊?龙先生手下的人?”
  许承涵连忙点头:“我是。”
  旁边女孩掩嘴笑道:“你傻啊?你这样子问他当然说是了。你看他样子,哪里像龙叔手下人了!”
  年轻人急于在女孩面前表现,于是道:“那我换个方法问,一定让他老实说出来。”说着,与旁边另一个人使了眼色,两人合力将许承涵推进了游泳池中。

  许承涵没来得及反应,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整个人就沉下了水里。踩着水艰难往上浮,头刚露出水面又被人用力按下去;接着那力道松开,等着他再浮上去的时候又把他按下去。

  沉浮之间,断断续续听到众人大声嬉笑,还有人问:“你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
  女孩子笑得喘不过气,“哎哟,笑死我了。你这方法也不怎么样嘛。”
  按住许承涵头的年轻人正想辩驳,也被自己同伴推了下去,女孩子拍手笑道:“你去抱住他不要让他上来了。”
  后院的吵嚷声有些大了,龙蕴手里拿着酒杯走过来,见到众人嬉笑,又听到有人划水的声音,也只以为是那群年轻人玩闹,并不在意。等走近了,才发现水里扑腾着的男人是许承涵,身后一个年轻人扶住他肩膀把他往水里按。

  龙蕴手里的酒杯杯脚被他生生用力掐断了,“咣”碎落在地上。
  龙蕴一言不发分开众人跳进游泳池里,扯开那个年轻人,托住许承涵的腰往上浮。
  “许叔。”周围安静下来了,所以龙蕴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楚。
  岸边玩闹的众人面面相觑,水里的年轻人游到龙蕴身边,抹一把脸说道:“他真是客人啊?我们跟他闹着玩的。”
  龙蕴没有理他,只伸手把许承涵呛咳流出嘴角的水轻轻抹掉。
  岸上的女孩蹲下来将手伸给龙蕴:“快上来吧。不好意思,我们真是开玩笑的,你看Jackie也被我们推下去了。”
  龙蕴咬着嘴唇生生忍住那个差点脱口而出的“滚”字,避开了女孩的手,自己拖着许承涵上岸。
  他知道这是一个玩笑,即使无法理解他们开玩笑的方式,却也知道不应该开口责怪,但是当他亲眼看到他们把许承涵按在水里的时候,却恨不得把这些人全部按下去淹死。

  龙蕴知道再留在这里怕是要失态了,深吸着气抱起许承涵对众人道:“失陪一下,你们好好玩。”然后穿过众人往房里走去。
  许承涵依然微微甩着头想要咳出肺里的水,恍惚中睁开眼睛看到龙蕴,便开始轻微挣扎。
  龙蕴全身也湿透了,将许承涵固定在怀里,只轻轻说了两个字:“别动。”然后继续往二楼自己的房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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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蕴抱着许承涵回到房间,反手锁上房门,也没有开灯,就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把他贴在皮肤上的湿衣服全部脱掉。许承涵有些发抖,一部分是因为觉得全身冰冷,还有一部分是身体里依然残留着刚在那种窒息感,这让他觉得恐惧,就连表情也有些呆滞了。

  龙蕴取了干燥的毛巾给他把身上和头发上的水擦掉,之后让他坐到床上,拿被子把他整个给捂住了。接下来才开始脱掉自己的衣服,用毛巾把水擦干。

  许承涵捂在被子里坐了一会儿,觉得暖和过来了,脑袋也终于开始运转。抬起头见到站在床边的龙蕴,并不是十足的黑暗中可以清楚看到他赤
裸的身体,线条起伏充满了成年男性的魅力。
  许承涵见到龙蕴也上来床伸手揭他被子,吓得裹紧了身体往后挪。
  龙蕴动作停顿了,低低喊了一句:“许叔。”
  在这种朦胧的黑暗中,一切的尖锐都被柔和化了,甚至许承涵见到龙蕴那张本已线条硬朗的脸也被柔化得与少年时的青涩没什么区别。
  许承涵是走神了,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又回到了与龙蕴一起住过十多年的小屋子里面,昏暗的电视机,脱色的布帘子,窄小的木板床,俊秀的少年趴在他肩窝用自己沙哑的声音一遍一遍喊他许叔。

  龙蕴揭开了被子将自己也裹了进来,原本冰冷的皮肤一接触便仿佛燃起炽热的火焰由外而内烧遍了全身。龙蕴将许承涵抱住,头埋在他肩膀上,呼吸急促而滚烫。

  如此毫无遮掩的接触,让许承涵沉寂了许多年的欲望瞬间被唤醒,他开始觉得痛苦难耐,扭动着身体既想摆脱这种处境,又想获得慰藉。
  勃发的下半身相互摩擦着,却不能获得缓解,反而更是心痒难耐。龙蕴把许承涵压倒在床上,吻住他的嘴唇,唇舌互相纠缠着,然后伸手将两人勃
起的下 体一起握住上下摩擦。
  许承涵觉得自己现在真的像是溺水了,嘴里被龙蕴堵住,呼吸变得异常艰难,而下半身那种快感几乎是一种折磨,让他快要虚脱了。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觉得眼前几乎就是一片黑暗,整个世界只有龙蕴熟悉的气息和如潮袭来的快感。

  “砰砰,”突然传来简短的敲门声。
  龙蕴停下了动作,用力呼吸几下平复急促的气息,开口问道:“谁?”
  门外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小龙先生?龙哥刚才听说你带着K哥上来了,让我来问问有什么事没?”
  龙蕴道:“没事。许叔衣服湿了,我找一件给他换上。”
  门外人应道:“哦。龙哥说让你们没事快点下去了。”
  龙蕴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等门外的脚步声离开,龙蕴低下头去看许承涵,光线昏暗看不太清楚,只是看到许承涵突然抬起一只手摸到龙蕴的脸上,细细摸索。
  其实许承涵只是被敲门声突然惊醒了,视线朦胧却见到是一个陌生的环境,眼前的人也突然变得陌生起来,抬手摸上去,是不熟悉的冷硬线条。
  许承涵突然问:“你是谁?”等到问出口却完全清醒了,想起了自己是在龙蕴的房间。
  许承涵这句话却浇熄了龙蕴的欲火,从内到外一下冷了个透,从许承涵身上起来坐到了床边,冷冷问道:“你以为我是谁?”
  许承涵撑着坐起来,轻轻甩了甩头,依然有点晕眩的感觉,“对不起,”他说道。刚才他产生错觉,以为自己还在原来的小房子里,以为面前这个还是少年时候的龙蕴。他从床上爬下来,原地转个圈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去哪儿?”龙蕴问他,“你衣服都没穿。”
  许承涵低头看着自己一丝 不挂的身体,然后看了看龙蕴。
  龙蕴站起身打开衣柜,翻了一套自己的衬衣西服出来,再看了一眼许承涵,又取了一条自己的内裤。
  许承涵站在原地任由龙蕴给他穿戴好衣服,袖子长了一截,龙蕴仔细给他挽好;裤子也拖在地上了,龙蕴蹲下来,一点一点卷上去。
  做完这些,龙蕴对许承涵道:“你先下楼去见我爸,我换好衣服就去。”
  许承涵点头,开门出去的时候又停顿了一下,恭恭敬敬对龙蕴说了句:“谢谢。”然后才小心翼翼关上门拖着有些疲倦的步伐往楼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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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楼客厅里或站或坐也有不少人,许承涵下楼梯尽量放轻了脚步,还是有人抬头看他,甚至有人指指点点小声议论他。
  许承涵拉了拉不合身的西装,转开头不去看那些指点他的人,只到处寻找龙棋的身影。
  龙棋坐在沙发上,对面是个长相甜美的年轻小姑娘,穿着一身略显可爱的白色晚礼服,两人正在说笑着。
  许承涵见没人招呼自己,就轻轻走到了龙棋背后,也不好意思打断他们的谈话,就那样子安静地站了一会儿。一直等到龙棋注意到他。
  龙棋向他招招手,“过来坐。”
  对面的女孩子主动站了起来,“龙叔你们慢慢聊。”
  龙棋微笑着点头,“等会儿小蕴下来了让他陪你。”
  许承涵这才注意到那女孩子那身娇俏的晚装很是眼熟,想必就是先前在前院与龙蕴站在一起的那个人。
  龙棋见许承涵的目光停在那女孩身上,于是笑道:“朋友的女儿,叫做林莎莎,是不是很乖巧?”
  许承涵在龙棋身边坐下,附和道:“是啊。”
  龙棋道:“我看着挺适合小蕴的。”
  许承涵没有接话。
  龙棋继续道:“不过还是看他们年轻人自己发展,这些事情我不会去勉强他们。”
  许承涵默默听着,忍不住抬头细看了龙棋的表情,他心里觉得也许龙棋对龙蕴是有些歉疚的?这种歉疚会将他对龙蕴的父子亲情无限放大。
  说到这里,龙棋收敛笑容换了话题问许承涵道:“听说你刚才在后面被几个小孩子给欺负了?”
  许承涵“嗯”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说。
  龙棋道:“那群小兔崽子,闹起来无法无天,我刚去通通教训了一顿,敢推你下水的几个小王八蛋我让他们自己下去了。你也别跟他们计较了。”
  许承涵默默点头。
  龙棋看着他那样子又有些心疼,抬手在他头顶用力揉了两下,“知道你委屈了,可是有些人龙哥也轻易得罪不起,知道不?”
  许承涵一下觉得鼻子有些发酸,只是嘴巴笨拙说不出好听的话来,只得说道:“我知道的,知道的……”
  “爸爸,许叔。”龙蕴换好了衣服从二楼下来,也走到沙发旁边坐下。
  龙棋放开揽住许承涵的手,问龙蕴道:“你许叔这身衣服是你的?”
  龙蕴轻轻笑道:“是啊,有些不合身,不过总好过穿着湿衣服。”
  龙棋点头,“嗯,你乖。没事就去陪莎莎聊天吧,我和你许叔坐着聊会儿。”
  龙蕴听话的站起来,“那我先失陪了。”
  龙棋看着龙蕴的背影,微笑着道:“小蕴真的很乖,我觉得这两年老天爷真是对我不错,儿子,老婆,兄弟,本来以为已经失去了的,又都回到了我身边。”

  许承涵用力点了下头,他是真心为龙棋此时的幸福而幸福。
  龙棋伸手拿了一支烟。
  许承涵立即取了打火机给他点烟。
  龙棋凑近去点着了烟笑着看他,“多少年的老习惯了,一把年纪也改不掉?”
  许承涵想了很久回答了一句:“挺好的,不想改。”
  龙棋道:“你也变了。”
  许承涵认真去想自己哪里变了,可是想不出来。
  庭院里的笑声逐渐靠近了,孟佳琪与三、四个高挑漂亮的女人一起走进来,纷纷与龙棋打了招呼。孟佳琪倚了龙棋坐下,凑近龙棋耳边低语几句,然后一脸娇嗔拍打了一下龙棋的肩膀。

  龙棋闻言哈哈大笑,笑了许久道:“他的主我可做不了。要不这样,K哥的主我敢做,问问你的姐妹们怎么样?”
  孟佳琪道:“去你的。”然后起身招呼几个女人去了后院。
  龙棋对许承涵笑道:“佳琪以前的姐妹,都是模特。她刚才跟我说有个朋友看上了亭哥,不过我看周亭不爱和这些小丫头片子搅和,我说话起得了屁用!让她们早点死心了好。”

  许承涵附和着点头。
  龙棋道:“不过你就不一样了。要是有喜欢的女人一定要跟龙哥说,不管什么女人龙哥都给你摆平,知道了吗?”
  明知道是不切实际的回答,许承涵还是一脸认真对龙棋应承道:“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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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宴结束时,龙棋是安排了司机送许承涵的。
  许承涵站在前院等车,身边断断续续有人离开,一辆一辆汽车开过,他不知道哪一辆是送他的,也不好意思去确认。
  直到周亭的车在他身边停下来,周亭从里面探头问他:“回去?我送你吧。”
  许承涵有些犹豫,他害怕错过了龙棋给他安排的车子。
  周亭道:“没事的,我会打电话跟龙哥说一声。”
  许承涵这才点头,转到另一侧去拉车门。
  车门刚打开,另一辆车在他们身边急刹住,开车的人按了一下喇叭。许承涵被吓一跳,停住脚步回头去看。
  开车来的人是龙蕴。
  龙蕴微笑着对周亭说道:“周叔,我送许叔回去吧。”
  许承涵和周亭一起看向坐在副驾驶的林莎莎,后者也礼貌地对两个人微笑。
  周亭道:“你还要送林小姐,还是我把他带过去吧。”
  龙蕴依然微笑着,但是语气坚决:“我顺路的,周叔你晚上好像喝了不少?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周亭抬头看许承涵,等着许承涵表态。
  这时,林莎莎柔声道:“没关系的,我和龙蕴一起送许叔回去就好。周叔你喝了不少,自己最好也不要开车,让龙叔找人送你吧。”
  两个大男人不好反驳小姑娘的话,周亭无奈摇头,道:“美女说话了我还能有什么意见,我先走了。”于是发动汽车开走了。
  许承涵也只好上了龙蕴的汽车,一个人坐在后座。
  林莎莎道:“我们先送许叔回去吧。”
  龙蕴没有回头,道:“先送你回去。”声音虽然温和,却不是商量的语气。
  林莎莎微怔,便也只好应道:“那好。”
  一路上龙蕴都没说话,林莎莎便也安静地看着车窗外,许承涵坐在后面觉得累了,往后一靠就睡着了。
  龙蕴送林莎莎到家,下车看着她离开,然后打开车后门想让许承涵坐到前面来。开了门见到许承涵仰起头闭着眼睛睡着的样子,龙蕴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来。

  龙蕴坐回去继续开车,车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许承涵的呼吸声变得明显起来。龙蕴几次试图从后视镜里寻找许承涵的身影,从那个角度却怎么都看不到。

  车子最后停在婚纱店外面的路边,许承涵醒来时见到龙蕴坐在车里面抽烟。
  许承涵抹把脸坐直身子,然后去开车门,“不好意思睡着了,你怎么不喊我?”他不是真的想问为什么龙蕴不喊他,只是想说句话表示自己要离开了。打算着下了车再说句“谢谢”就足够了。

  车门却是锁着的,抠一下没能打开。
  于是许承涵提前说道:“谢谢你送我回来。”然后等着龙蕴开车门 。
  龙蕴没有立即开车门,而是说道:“能请我上去坐坐吗?”
  许承涵有些莫名其妙,这是个他自己都还陌生的婚纱店,他住的地方是堆满了杂物的储物间,只余下一张小床的空间,他不明白有什么好坐的。
  许承涵开始组织语言,试图委婉一些去拒绝龙蕴。
  龙蕴道:“我就想看看你现在住的地方,许叔。”
  许承涵发现自己只要听龙蕴软软喊一句许叔心里某个地方就会软上一分,而这种心软到最后总是会让自己吃亏的。许承涵吃亏吃得不少了,他也怕了,于是用手指轻轻挠了一下脸,说道:“太晚了,不然以后……”

  龙蕴突然狠拍了一下喇叭,“我现在就要去,不然我们都不要走了!”
  汽车喇叭声在深夜的街道显得异常尖锐,许承涵听得心里一跳,知道龙蕴在发脾气了。龙蕴脾气古怪,许承涵比谁都清楚,只好应承道:“好了好了,你别按了,现在上去把。”

  龙蕴这才默不作声开了车锁,先打开车门下去等着许承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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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棋让人找来看店的两个小弟在一楼坐着打牌,见到许承涵与龙蕴开了卷帘门进来,就自己收拾东西恭恭敬敬离开了。
  许承涵等他们走了把卷帘门关好,然后锁上里面一层玻璃门,招呼着龙蕴走到楼梯边上,关了一楼的灯往楼上走去。
  二楼有拍照的工作室和更衣间,装潢依然是精致典雅的风格,许承涵睡觉那间储物室也贴了白底粉花的壁纸,东西码放整齐,并不显脏乱。
  只是那狭小的空间,龙蕴走进去之后,许承涵再想进去只能背贴着墙边码放的纸箱。
  龙蕴在许承涵的钢丝小床上坐下,床发出嘎吱一声,然后往下陷。
  头顶是一盏光秃秃的白炽灯泡,光线昏暗,映照着简陋的环境显出些不符合年代的陈旧氛围。
  许承涵没有地方可坐,甚至也没有地方可站,问道:“要喝水吗?”
  龙蕴道:“有咖啡吗?”
  许承涵摇头,“没有。”
  见到龙蕴没有再说什么,许承涵出去外面的休息室翻找了一个纸杯子给龙蕴接了一杯温水。
  龙蕴接过水来凑到鼻子下面闻了一下,然后放在一边的小矮凳上,没有喝。
  许承涵有些困了,转过头去打个哈欠,几乎忍不住想要蹲下来。
  龙蕴突然抬手拉他也坐到了床边,两个人并排挨着,可以感觉得到对方身上的温度。
  龙蕴伸手握住许承涵的手,手指交叉在一起然后紧紧握住。许承涵有些昏昏欲睡,只觉得龙蕴突然凑过来将头靠在他脖子边上。许承涵吓了一跳,下意识就往后躲。

  龙蕴一愣,握住许承涵的手用了些力。许承涵清醒了许多,对龙蕴道:“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龙蕴长长出一口气,然后站起来,道:“你休息吧,我走了。”
  许承涵送龙蕴出门,看着他发动车子便拉下卷帘门,外面隐隐有汽车开动的声音。许承涵在锁玻璃门的时候听到外面“砰”一声,动作停顿一下,然后继续锁门。

  刚锁好打算上楼,许承涵突然停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想要开锁。动作太急促了,手都有些抖,钥匙差些掉在地上。安静的环境下,许承涵只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钥匙在门锁转动的声音。玻璃门打开了,卷帘门被用力拉了一半,许承涵埋下身子钻出去,从这里可以看到街角处龙蕴的汽车撞上了一辆大货车,撞得很厉害的样子。

  许承涵跑出去的时候被街沿绊了一下,手掌撑在地上跌跌撞撞好几步才稳住了身形疾步往前跑去。
  跑近了看到货车司机已经下车在打电话叫救护车,龙蕴的车头与货车撞上,整个副驾驶位置已经完全挤压在了一起,驾驶座变形要轻微些,但是龙蕴也被卡在座位与安全气囊之间动弹不得,因为天黑看不太清楚,但是也能注意到他西装裤上濡湿的深黑血迹。

  龙蕴的意识还很清楚,睁着眼睛连呻吟声都没有。车门已经打开了,想必是货车司机来查看过情况。许承涵小心翼翼凑过去,喊他:“小蕴?”
  龙蕴转头看他,路灯昏暗的灯光下也能看出来脸色苍白。龙蕴开口轻声道:“许叔。”
  许承涵颤抖着手摸上他的脸,发现摸过的地方出来一条血迹,吓得连忙拨开他头发看他头上是不是有伤口。找了一会儿没找到,才注意到是自己刚才摔倒在手上留下伤口的血迹。

  许承涵略微松一口气,然后听到龙蕴低声道:“好痛啊,怎么办?”
  许承涵强忍住声音的哽咽,说道:“救护车快来了,我都听到声音了,再忍忍。”
  龙蕴道:“好像……流了很多血是不是?”
  许承涵道:“没有,不要怕。许叔在这里,不用怕的。”
  龙蕴艰难地笑了笑:“嗯,你陪着我我就不怕。”
  许承涵郑重地点头,道:“我不走,我陪着你。”
  
  
  
  28
  
  许承涵是陪着龙蕴上救护车去的医院。龙蕴被送进急救室的时候,许承涵就一个人在外面等着。
  因为安全气囊的缓冲,龙蕴上半身的伤并不是太重,但是右腿胫骨骨折,左腿腿根部撕裂了一个口子,虽然流了很多血,却好在没有伤到大动脉。
  龙蕴的腿需要急诊手术固定。
  龙棋赶来时龙蕴已经进了手术室,在外面等着的只有一脸苍白的许承涵。
  龙棋走到许承涵面前,呼吸还没平复,问道:“怎么回事?他不是送莎莎回家吗?怎么这么晚出车祸了?”
  许承涵仰头看向龙棋,大脑像是生锈的齿轮咔嚓咔嚓转两圈就停下来了。
  龙棋见到许承涵不说话,只一脸精疲力尽看着自己,无奈只能招呼身后的小弟,“去把撞到人的司机找来,还有刚才急救的医生,问清楚情况。”
  龙棋在许承涵身边坐下,皮海颜和周亭也赶了过来。
  周亭看了一眼许承涵,转向龙棋道:“小蕴怎么样了?”
  龙棋道:“抢救的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
  周亭和皮海颜都松了一口气。
  龙棋继续道:“我叫人去问怎么回事了,刚才电话只听说是跟货车撞上了。”然后目光落在许承涵身上,“小蕴送莎莎回家,不知道为什么小K会在这边。”

  周亭道:“刚才小蕴说顺路把承涵一起送回去。”
  龙棋道:“那也不该这么晚了还没送到吧?”
  周亭也不好说话了,他知道龙棋紧张龙蕴。对许承涵再好,那也就是一个小弟,龙蕴却是他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亲生儿子。
  许承涵此时却呆滞着不说话,周亭轻声问他道:“到底怎么了?”
  许承涵转向龙棋,声音有些沙哑,说道:“我也没看到,他怎么就撞上去了。”
  龙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龙蕴与许承涵在外面逗留那么长时间,但是知道车祸定是与许承涵无关的。看他那么担心的样子心里也是不好受,于是抬手拍了拍他肩膀,“医生说没事的。”

  龙蕴从手术室出来被送进了病房,龙棋去找他的主治医师询问情况。许承涵觉得自己跟去哪边都不好,可是又不舍得就这样子走了。
  龙棋从医生办公室出来,见到许承涵坐在病房外面,就招呼他道:“一起进去看看吧。”
  许承涵点点头跟着龙棋进了病房。
  龙蕴的麻醉还没过,躺在病床上睡得很沉。
  龙棋在他床边帮他把被子拉上去一些,然后对许承涵道:“先回去吧,等他醒了再过来,我叫人来守着了。”
  许承涵此时也无法反对龙棋的意见,只能再站在床尾远远看了龙蕴一眼,轻轻走出病房。
  在龙棋看来,许承涵失魂落魄的样子一部分是担心龙蕴的伤势,更多的只怕是担心自己会为了龙蕴的事情责怪他。有心安慰他两句,却觉得这件事情还是有些不清不楚,便打算着一切等龙蕴醒过来再说。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许承涵出来病房突然想起自己从婚纱店里手忙脚乱跑出来,甚至连店门都没来得及锁,顿时吓得全身冰凉,忙不迭往回赶去。
  好在婚纱店没有丢东西。因为出了车祸,来来往往都是交警还有清理路障的,没有人注意到婚纱店半开的卷帘门。但是老板娘气得不清,许承涵的工作自然是没法做下去了。

  许承涵提着行李箱从婚纱店出来,在路边茫然站了半晌,然后又坐车去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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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李虽然不多,但总是沉甸甸一个箱子,许承涵到了医院反而开始不知道如何是好了。龙蕴的病房里有龙棋请来的看护,许承涵只远远在门外面看了一眼,也不好意思就这样进去。

  后来在角落里坐了许久,看到那看护出来病房走远了才又往龙蕴的病房走去。
  龙蕴已经醒了,就是麻醉药效没有完全过去,看到了许承涵才强打精神非要坐起来。
  许承涵怕他动到伤口,忙过去扶住他。
  龙蕴就顺势将头埋在他怀里,也没有精力做什么动作,就软绵绵靠着。
  许承涵伸手揭开被角,看他上着夹板和绷带的腿,问道:“痛吗?”
  龙蕴点头。
  许承涵想了想,痛也不能伸手去揉,只能问道:“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龙蕴道:“炖的鱼汤,小时候那种味道的。”
  许承涵刚想答应,想起来自己现在住的地方都没有,怎么给他炖汤,于是含混“嗯”一声便没再说话。
  两人安静坐了一会儿,许承涵听到外面有脚步声靠近,低下头看到龙蕴却已经又睡了过去。许承涵起身扶着龙蕴想放他躺回去,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门口的人不是回来的护工,而是龙棋。
  许承涵还是扶着龙蕴躺好了才站起来,战战兢兢喊了一句:“龙哥……”
  龙棋点点头,压低声音道:“他醒了吗?”
  许承涵道:“醒过,又睡了。”
  龙棋向他招招手,“你过来。”
  许承涵走到龙棋身边,龙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还是不放心?”
  许承涵低着头不说话。
  龙棋又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正想说话,眼角扫到了许承涵放在墙边的行李,于是掏出烟来递一根给他,做个手势示意他出去再说。
  龙棋让等在门口的两个小弟先下去,与许承涵坐在门前的长椅上,道:“工作出问题了?”
  许承涵连忙道:“没有。我只是想要搬个地方……”
  龙棋笑了,“你搬出去住那别人还请你做什么?”
  许承涵答不上来。
  龙棋深深出一口气吐出烟雾,道:“我跟你说过,有什么都可以跟我说。只要你说了我就会相信你,所以有事别瞒着我,知道吗?”
  许承涵缓缓点头,然后道:“我可能要重新找个工作。”
  龙棋没问原因,只是道:“那先回去吧,我叫司机送你回家。”
  “回家?”
  龙棋点头,“房间还给你留着的,你不回去要去哪里?”
  许承涵不敢看龙棋,低声道:“我已经有打算了。”
  龙棋听他意思不愿意回去,便不再勉强,道:“有什么事找我也行找周亭也行,记住了吗?”
  许承涵“嗯”一声应道。
  龙棋站起身来,“那你再坐一会儿等小蕴醒过来吧,我有点事情先走了。”
  许承涵觉得自己似乎也不应该留在这里,但见龙棋说完就立即大踏步离开,便没有说话留了下来。
  龙棋一边走一边打电话,“给我找人查查……不要,叫周亭和皮海颜过来,我马上要见他们。”
  皮海颜在金庭门口遇到刚下车的周亭,凑上去问道:“出什么事了?听龙哥口气有些气急败坏的。”
  周亭一边把钥匙交给停车的小弟,一边摇头,“不知道。”
  两人走上二楼包间,见到龙棋刚刚赶了几个女人出来。周亭吩咐守在门口不敢进去的服务生拿酒,然后才和皮海颜一起进去。
  龙棋见到他们也不废话,招手道:“关好门都过来坐。”
  然后等周亭和皮海颜在他身边坐下来,龙棋开门见山说了叫他们来的原因:“我觉得小K这趟回来有些问题。”
  “问题?什么问题?”皮海颜着实吓了一跳。
  这时,服务生送红酒进来,龙棋沉默下来。
  等服务生关门出去,龙棋才缓缓拿起酒杯抿了一口,说道:“我觉得他和龙蕴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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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蕴一觉醒来时发现许承涵还是坐在床边守着,伸了只手出去与他握住,然后将交握的手掌贴胸口放着。
  许承涵问道:“想喝水吗?”
  龙蕴摇头。
  许承涵见他又闭了眼睛仍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于是也没有再多说话。
  眼看着时间不早了,许承涵知道自己不能留在医院过夜,得早作打算找个住的地方。
  听龙蕴呼吸均匀了,以为他又睡着了。许承涵尝试着把手抽回来,却不料刚动作一下,龙蕴突然睁开了眼睛,问道:“去哪里?”
  许承涵想了想说道:“我得去上班了,你爸爸晚点应该还会来看你。”
  龙蕴这才缓缓松了手,说道:“你去吧。”
  许承涵等龙蕴闭上眼睛才悄悄提了箱子从病房出来,想着先随便找个小旅馆住一晚,却没想到刚走出医院大门,就看到周亭的车开到自己身边停下来。

  周亭看着他长长叹一口气,打开车门道:“先上车,有话跟你说。”
  许承涵有些犹豫。
  周亭也不急,点燃一支烟看着他。
  许承涵说道:“我想先去找个住的地方。”
  周亭干脆下车来帮他把行李丢进了车后座,然后道:“上来吧,找个地方说话。”
  许承涵上了车之后问道:“到底是什么事?”
  周亭说道:“你有没有想过龙蕴昨天晚上12点不到就开车出去送你和林莎莎回家,却直到半夜三点才在你工作的婚纱店外面出车祸,不是很奇怪吗?”

  许承涵过了很久才说道:“他去我那里坐了一会儿。”
  周亭闻言笑了一声,“他跟你坐什么?他回来那么久还没有单独和我喝过一杯茶呢,跟你倒是相处的挺好?”
  许承涵有些紧张,双手不由自主抓紧了胸前的安全带。
  周亭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继续不紧不慢说道:“你知道龙哥什么身份,很多事情摆在他眼前就不一样了。他不是连自己儿子和兄弟也信不过,只是时刻保持着那种敏感,自己都控制不住胡思乱想。”

  许承涵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周亭道:“你记得龙蕴的亲生母亲吗?那个跟过龙哥挺长一段时间的舞小姐。”
  许承涵道:“我记得。”
  周亭道:“当年陈海生想要整死龙哥的时候真是丧心病狂了,连那个女人也一起杀死了。龙哥是后来才接到消息的,于是找人去龙蕴的托儿所问龙蕴的下落,当时一个老师说把龙蕴送去了龙哥家里,被一个男孩子抱走了,说是挺普通一个年轻男孩,小混混的模样,没什么具体特征可描述的。老实说,那时候我们先入为主就以为龙蕴也是被陈海生的人带走了,龙哥对那女人和孩子也说不上有太深的感情,于是这件事就被我们放下了。到了现在,龙蕴回到他身边了,龙哥对很多往事本来也无意深究,但是你们让他觉得疑惑了,于是想要知道龙蕴这二十几年的生活并不是一件难事,你明白的吧?”

  许承涵没有回答,而是对周亭道:“给我一支烟吧。”
  周亭示意他自己去取仪表盘前面放着的香烟和打火机,许承涵拿了过来点上一根烟,安安静静吸了一大半,才说道:“我都明白,你带我去见龙哥吧。”

  周亭道:“你也不用急。龙哥想要的结果还在我这里,你有足够的时间想好怎么和龙哥说。”
  许承涵把剩下那一小半的烟抽完,对周亭道:“谢谢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周亭道:“没什么,就觉得龙蕴那小子挺没良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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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亭没有带许承涵去见龙棋,而是直接去金庭开了一个房间送许承涵住进去。
  临走时周亭道:“你要是觉得住别人家里不方便就先在这里住下来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许承涵点点头,看着周亭关门离开之后,才有些无力地重重坐在床边上。
  许承涵很不安,那种焦虑的情绪无论如何也无法缓解。龙棋会怎么看待这件事情许承涵不清楚,但是这么多年以来,许承涵一直以为龙蕴是自己偷走的。即使当时龙棋真的死了,也轮不到许承涵将龙蕴带走,所以从抱走龙蕴的那天开始,他的心里就一直忐忑不安。到了现在,知道龙棋没死知道了当年的情况,许承涵依然沉浸在放佛偷来了十几年的幸福生活这种情绪中出不来,所以如果龙棋不问,他自己是没有勇气把那些事情说出来的。

  事到如今,很多事跟最开始以为的其实并不一样,但是许承涵依然无法去揣测龙棋会给出怎么样的反应。他很害怕,就像有人拿着一把上膛的枪顶着他的头玩耍却迟迟不开枪,他几乎想要抢过来自己给自已一个痛快。

  许承涵突然站起来提起行李想要走,还没出房门却又愣在原地。可是现在再走又算什么呢?二十多年前以为龙棋死时,几年前龙蕴狠心丢下他时,那些时候许承涵明明都可以走掉,可还是一头又撞回来。人逃不过命运,因为命运不是由天注定,而是由人的性格注定。

  许承涵放下箱子躺倒在床上,本来只是想要闭上眼睛休息一下,却就这样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被门铃吵醒的时候,许承涵一时还弄不清楚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坐在床上呆滞了几秒才猛然反应过来,用手抹了一把脸,然后站起来去开门。

  门外是龙棋。
  许承涵看着龙棋表情有些茫然,龙棋拍拍他的手臂然后拉着他进屋,“进去说吧。”
  “龙哥……”许承涵看着龙棋坐在床边,自己只能站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什么。
  龙棋道:“老实说,昨天看到周亭给我那些文件我真的吓了一跳,你们还真能瞒我啊!”
  许承涵脸色发白,嘴唇微微有些颤抖。
  龙棋慢慢道:“你知不知道我看到那些东西是什么心情?”
  许承涵摇了摇头,“对不起……”
  龙棋道:“你也别急着说对不起。因为我到现在也只能说四个字:莫名其妙!”
  许承涵看到龙棋拿了一根烟出来,习惯性地掏出打火机给他点烟。
  龙棋继续不急不缓道:“我记得我跟你说过,龙蕴说他被人贩子拐走的时候,我当时还在想我应该感谢那个人贩子,不然我儿子说不定就被陈海生的人给整死了。结果其实根本没有什么人贩子,是你以为我死了所以把龙蕴带走了是不是?”

  许承涵低下头,轻声道:“是。”
  龙棋嗤笑一声,“行,这么说我该感谢的是你才对。那你给我解释,为什么你和龙蕴要在我面前装作第一次见面?”
  许承涵想了许久说道:“我不知道。”
  龙棋道:“你不知道?龙蕴还在住院不急,你想清楚了随时给我打电话,不知道就在这里好好给我想清楚,每顿饭会按时间送来的。”
  龙棋话说完就起身要走,许承涵跟在后面说了一句:“龙哥慢走。”
  龙棋本来要开门的手又放了下来,回身两巴掌拍在许承涵身上,然后又踹了他一脚,怒气冲冲地说道:“混小子,一个二个那么大年龄了还不叫人省心!话说清楚之前,你都给我老实一点!”

  许承涵默默承受了他这几下,然后认真点头,“我会的。”
  龙棋这才用力摔门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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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棋走后不久,早饭就送来了。许承涵实在没什么胃口,强打起精神吃了一些,然后去卫生间冲了个澡。
  龙棋不肯让他走,龙蕴还躺在医院里面等着他。
  只要龙棋放下话了,即使房门大开着,许承涵也不会离开。他甚至不是太清楚龙棋为了什么而生气,也不知道龙棋到底想要从他嘴里听到一个什么样的答案,想不明白于是也没有去想,许承涵后来干脆开了电视躺在床上,怔怔看着综艺节目。

  龙棋从金庭出来就直接去了医院。
  龙蕴精神显然好了很多,能坐起来与龙棋说话了,只是还不能下床走动。
  龙棋没有提到许承涵的事情,而是漫不经心与他闲聊,还剥了个橘子给他吃。龙棋甚至没有问车祸到底是怎么回事,只微笑着轻拍他肩膀,“你就好好在医院休养,年纪轻轻的,腿养好了别留下什么问题。”

  龙蕴点头。
  龙棋临走时回头又看了龙蕴一眼,见他想要躺下去,于是回身扶住他慢慢躺好,然后把被子给他拉上来。
  龙蕴笑了笑,道:“难得受伤也是挺幸福的事,谢谢爸爸。”
  龙棋拍拍他的头,这才出了病房。
  龙棋在医院门口上车时给周亭打了个电话:“小K怎么回事,给了他个手机也从来不开机,找个人还要我亲自上门去请啊?”
  周亭被他说得莫名其妙,愣了一下才说道:“他不爱开手机。”
  龙棋说道:“他是老大还是我是老大啊?”
  周亭算是听出来他这个电话是打过来找人出气的了,于是耐住性子说道:“你有什么事我去跟他说行不?”
  龙棋道:“他一个还有龙蕴一个,两个人都不肯老实跟我说实话!”
  周亭道:“龙蕴的账你也要记在他头上?”
  龙棋怒道:“龙蕴是他养大的我不找他找谁?”
  周亭不说话,轻轻笑了一下。
  龙棋沉默片刻,缓缓出一口气道:“算了。”
  周亭道:“说了半天你就是生气他们不跟你老实交待是不是?”
  龙棋道:“一个是我儿子,一个是我最信任的兄弟,你说呢?”
  龙棋挂了电话。
  司机这才问道:“龙哥,去哪儿?”
  龙棋摇摇头,“随便,先开着。”
  
  电视上的综艺节目一直是许承涵以前最喜欢的,不需要动脑筋,没有什么爱恨纠结,看着电视屏幕上一大群人打打闹闹就觉得心情也好了许多。
  那个综艺节目的主持人正在要求嘉宾跳舞的时候,又有人在外面按门铃。
  许承涵从床上爬起来,也没去想外面会是谁就直接开了门。见到门外的人的时候,许承涵吃了一惊,外面的人显然也很吃惊,又退后一步看了下门牌号,才问道:“怎么是你?”

  许承涵倒是回过神来喊了一声:“大嫂?”
  孟佳琪又问了一句:“怎么是你?你一个人住这里?”
  许承涵应道:“嗯。”
  孟佳琪点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刚才龙哥来过?”
  许承涵道:“是的,早上来过。”
  孟佳琪不再说话,回身踩着高跟鞋“嗒嗒嗒”离开了。
  许承涵莫名其妙,回去房间也不知道孟佳琪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行李箱里翻找一番,找出龙棋送他的手机,然后插在床头的插孔充电,一边充一边开了机。

  手机里只存了两个电话号码,龙棋和周亭的,没有龙蕴。
  许承涵想了想还是拨了周亭的电话,要来了龙蕴的手机号。有了联络方式却迟迟下不了决心打电话。许承涵又仰身倒回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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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蕴在医院里住了两个星期被龙棋接回了家,腿上夹板还没拆除,平时出入都坐轮椅,身后两个看护片刻不离。
  许承涵则是在金庭楼上的房间住了两个星期没有离开过,刚开始那两天,许承涵身上的烟抽完了,翻来覆去觉得难受。后来给周亭打了个电话,服务员送饭时也会每天一包烟送上来。

  这种日子许承涵过了两天也就习惯了,在龙蕴走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是一个人过着这种日子,甚至于更加孤独。
  这种生活终于在有一条龙棋派车来接他出去而宣告结束。许承涵都不敢问是要去哪里。
  汽车开去了城郊的龙家。
  许承涵下车时候刚好见到周亭坐在皮海颜的车里一起过来。周亭过来递给他一支烟,皮海颜则是直接揽了许承涵肩膀往里面走,说道:“有什么话大家坐下来说清楚就行了,你和龙哥有什么好怄气的?”

  许承涵心说我一点也没有生气,我只是害怕龙哥生气而已。
  周亭追上来两步,道:“你先别乱说话,龙哥说今天是因为龙蕴出院,所以请兄弟们一起吃顿饭而已。龙哥不提都不许多嘴。”
  进去一楼客厅果然见到不只自己一行,还有几个龙棋的手下,不过都是龙棋混出头来之后才跟着龙棋的年轻人。周亭和皮海颜免不了要过去寒暄几句。许承涵想了想,觉得自己不熟,还是一个人默默避开了。

  今天这餐饭不是西式的聚会,真的就是叫上大家摆上大圆桌坐一桌子吃饭。中午时龙棋从楼上起来,直接手一挥,“上桌子准备吃饭了,都是自己人还用我请啊?”

  席桌摆在前院里,很大一张桌子,够坐二十人左右,上面已经摆好了凉菜与碗筷,佣人正在倒白酒。
  龙棋先坐了下来,其他人才敢各自找位子坐了。许承涵犹豫着,周亭拉了他一把坐在了他身边。龙棋左右还空了三个位子,他对身边的下人道:“去催催,叫太太和小龙先生都出来吃饭了。”

  过了一会儿就看到穿着紧身连衣裙的孟佳琪从房子里出来,跟在后面的是林莎莎和龙蕴,龙蕴坐在轮椅上,林莎莎在后面缓缓推着他。
  龙棋笑道:“莎莎你快过来坐。”
  林莎莎推着龙蕴坐到桌边才挨着龙蕴坐了下来,先是与众人打了招呼,注意到许承涵也在,又微笑着问道:“听说那天龙蕴是送许叔回去出的车祸,许叔没事吧?”

  许承涵自从龙蕴出来,就只远远地看他,等走近了便低下头不敢再看。林莎莎突然和他说话着实吓了他一跳,猛然抬起头来不知道怎么回答。
  龙蕴道:“许叔没事,那时候刚到许叔家,他已经下车了。后来还是他陪我去的医院。”
  这个话题就此打住了。龙棋举起杯子让大家喝酒,说是龙蕴此次有惊无险,平平安安出了医院,得好好喝几杯庆祝一下。
  许承涵与龙蕴之间隔着周亭和林莎莎,即便如此,龙蕴小声和林莎莎交谈的时候许承涵还是听得很清楚。许承涵一直不敢转头去看龙蕴,他不知道龙棋是不是一直在注意他们。应该要注意的吧,龙棋不就是为此而耿耿于怀么?

  后面周亭起身去与人敬酒,林莎莎被孟佳琪叫过去说话去了,龙蕴挪动着轮椅凑近了许承涵一些,从桌子上夹了几块鱼肉到他碗里,道:“你吃点东西。”

  许承涵身体僵住也不敢去夹菜,甚至不敢抬头看龙棋是不是正在看着,只小声说了一句:“龙哥会看到的。”
  龙蕴一怔,凑近了问道:“什么?”
  许承涵重复了一次。
  龙蕴动作顿住,然后又从桌上夹了一个鸡翅放到许承涵碗里,道:“有什么关系。你顾着自己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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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顿饭吃到后面断断续续有人离开,剩下的人坐在桌子边上喝酒聊天。
  林莎莎吃完饭和孟佳琪去了楼上,周亭被龙棋拉过去坐在龙棋和皮海颜中间一边喝酒一边说话。
  龙蕴放下筷子打个哈欠,龙棋看到了就叫人推龙蕴回去休息。龙蕴看了一眼许承涵,然后顺从地让人推着他离开了。
  许承涵坐了一会儿,见没人注意到他,便起身去了洗手间。从洗手间出来站在门口远远看了一眼草坪上未散的酒席,许承涵有些不想过去了。
  还以为龙棋会找他问话,结果谁知道只是单纯的叫他来吃顿饭,并没有要和他说话的意思。那这顿饭完了是不是又会被送回金庭,继续过那种被软禁的生活?

  许承涵从客厅绕去后院,沿着游泳池边缘走了一圈,然后看着精致装扮过的园林旁边的小路在一个拐角处消失。
  慢慢往小树林的中间走去,脚步放得很轻,逐渐能听到细微的说话声。许承涵犹豫了一下,继续走过去站在拐角处见到前面有两个人。
  其中一个男人是龙棋手下一个挺信任的年轻人,许承涵不是很熟悉,只知道名字叫做陈路;而那个女人却是龙棋的老婆孟佳琪。
  许承涵无意偷窥别人的隐私,但是面前的两个人却让他身体一僵,因为那个女人是龙棋的老婆。
  陈路揽着孟佳琪的腰要亲她,孟佳琪伸手推他,“你疯了啊?这是什么地方?被龙哥看到了看你怎么死!”
  陈路说道:“他们不会过来的,龙哥喝多了,拉着那几个老头子聊天呢。”
  孟佳琪嗔怒道:“你个不要命的!”
  陈路闻言笑道:“见了你顾不得要命了。”手上动作一刻不停,揽了孟佳琪要亲。
  许承涵呆愣在原地,心里只想着一件事:那个女人是龙哥的老婆。以前很多画面一下子充斥脑海,自己的目光留在龙棋身上挪不开的时候,他却是身边的女人一个接一个的换,而自己就连想也不敢想过。刚见到孟佳琪的时候,许承涵觉得这个女人是那么幸福,最终能让龙棋定下来要和她过一辈子,而自己就连羡慕也是没有资格的。

  可是现在,这个龙哥的女人就在他背后跟另外一个男人鬼混。
  许承涵脑袋里面一片混乱,转身便跑开了。跑到了游泳池边上手撑在膝盖上用力喘着气才稍微冷静下来。
  他在池边坐下来,开始想自己是不是应该把这件事情告诉龙棋。龙棋会不会很伤心?可是如果不说,任由孟佳琪和陈路继续私通,那对龙棋的伤害会更大吧?

  游泳池里倒映出许承涵的脸,虽然看不清楚,却依然能清晰映出岁月的痕迹。想起十多岁时候的自己,龙棋的存在就是自己的一切,那些付出去的东西始终是收不回来了。

  许承涵想要站起来,即使是龙棋会不高兴,他也决定要和龙棋说出来,他不能忍受龙棋被自己的女人背叛。
  可是许承涵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人在背上重重踢了一下,身体往前扑倒在游泳池里。
  将头浮出水面在泳池里站稳,许承涵看清站在池边踢自己下水的年轻人,是刚才还在前院里一起喝过酒的其中一个,现在那个人正看着他,一脸厌恶。

  许承涵茫然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听到许多急促的脚步声,从前面过来。走在最前面的是龙棋,他听到龙棋大声喊:“住手!都给我站到一边去!”
  龙棋身后都是酒桌边上剩下那些还在喝酒的人,其中皮海颜扶着孟佳琪,后者正在抹眼泪,然后哭哭啼啼去拉龙棋的手臂,“龙哥……”
  龙棋有些不耐烦一手挥开,孟佳琪楞了一下。这时,陈路在旁边说道:“龙哥,刚才就是K哥想要对嫂子动手动脚,被我阻止了。”
  许承涵脑袋里“嗡”一声,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本来是想要告诉龙棋他看到孟佳琪和陈路偷情,怎么现在反而变成了他被一群人围着质问。

  刚才踢许承涵下水的年轻人义愤填膺喊道:“龙哥,你对他那么好,他还敢动大嫂,一枪毙了他!”
  周亭板着脸道:“闭嘴!”
  龙棋伸出一只手,对着许承涵道:“上来。”
  许承涵犹豫一会儿,然后踩在水里走到池边,拉着龙棋的手爬上岸去。
  甩了一下滴水的头发,刚抬起头来,看到龙蕴推着轮椅从屋里出来,身后跟着林莎莎。
  龙棋对许承涵道:“你说,怎么回事?”
  孟佳琪脸色一白,哭道:“龙哥,你还相信他?从他见到我第一天我就告诉你,他老是盯着我看!”
  龙棋抬手示意孟佳琪住嘴,看着许承涵等他说话。
  龙蕴推着轮椅要过去,林莎莎在后面拉住他,低声道:“先别过去了。”
  龙蕴推开她的手,继续扶着轮椅前进,一直停在龙棋和许承涵身边。
  龙棋低头看他一眼,目光又回到了许承涵身上。
  许承涵微微张了嘴,然后没说出话来。他不愿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件事情,最后是拉了拉龙棋的衣袖,将嘴凑到龙棋耳边,低声说出自己看到的事情。

  龙棋听完了只是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然后回过头来对龙蕴道:“带你许叔去换套干衣服。”
  龙蕴看了看龙棋,又看了看许承涵,没有说话。
  孟佳琪这时却是扯了龙棋问道:“他说什么?”
  在一旁扶住孟佳琪的皮海颜劝她道:“嫂子别急,有什么慢慢说。”
  孟佳琪哭道:“怎么慢慢说?他居然不相信我!这个男人要强 奸他老婆,他居然宁愿去相信他的话!”
  皮海颜道:“龙哥没那么说,你先别急。”
  孟佳琪抬手挣开皮海颜,对龙棋道:“你兄弟搞你老婆也没关系是不是?”
  龙棋怒道:“吵什么吵!都给我先回房去!”
  皮海颜还想过来拉孟佳琪,她却推开他的手两步走到许承涵身边,抬手要打。
  手还没抬高,却被旁边的龙蕴拉住了。
  孟佳琪一怔,龙蕴拖着她的手将她推向皮海颜那边,等皮海颜拉住了孟佳琪,龙蕴抬头对龙棋道:“许叔不会做那种事。”
  龙棋看着龙蕴不语,似乎在等他说下去。
  龙蕴道:“你不是都知道了吗?是许叔把我养大的。”
  龙棋点点头,吩咐道:“把嫂子送回房去休息;陈路你留下来我有话问你;许承涵、周亭、皮海颜跟我过来。”然后亲手推着龙蕴往里面走。经过林莎莎身边的时候,道:“莎莎不好意思,家事让你见笑了,我现在叫人送你回家。”

  林莎莎低声应道:“谢谢龙叔。”
  龙棋点点头,然后推着龙蕴进了一楼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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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蕴腿上受伤之后,龙棋让人临时在一楼收拾了个房间给他,省的每天还要上楼下楼的。
  龙棋推着龙蕴直接进了一楼那间卧室,进去之后挥手示意后面的人锁上房门。然后把轮椅推到床边,自己一屁股坐上去。
  龙棋掏了根烟出来,刚叼到嘴里,许承涵连忙过来帮他点烟。龙棋瞪他一眼,不肯接他的火。
  许承涵只得退到门边站直了,周亭走过来帮龙棋点燃嘴边的烟。
  许承涵一身在游泳池里湿透了,现在站定了也不停往下滴水。
  龙蕴自己推着轮椅到衣柜旁边,找了一套干净的衣裤。龙棋接过来丢在床上,对许承涵道:“换了。”
  许承涵拿起衣服,为难地站在原地没有动。这间房间没有卫生间,如果要在这里换衣服,就不得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脱光。
  龙棋道:“都是男人,你扭捏什么?”
  许承涵没有说话。
  周亭走了过来,揽着许承涵肩膀打开房门,“去楼上换吧。”
  许承涵被周亭带着往外走,走出房门又回头看了里面一眼,龙棋皱着眉头在抽烟,龙蕴坐在轮椅上抬着头看他。
  两人视线一接触,许承涵立刻转头不敢再看。
  等许承涵换完衣服回来,龙棋说道:“都给我坐下来吧,站那么高看得我心烦。”
  等到几个人都坐下来了,龙棋抬手指指许承涵,“你给我说。”
  许承涵缓缓说道:“龙哥我对不起你。”
  龙棋抬头看他,“你说什么?说清楚了。”
  许承涵用手捂了捂眼睛,“我不说是因为我害怕。从带走龙蕴那天我就不安,那时候我只是……只是……”许承涵声音有些哽咽。
  龙棋道:“说下去。”
  许承涵道:“你后来讲的你那些处境我什么都不知道,带走龙蕴只是为了我自己而已。我不知道没有了你我该怎么活下去,你的儿子就是我那时候全部的寄托了。这么多年我一直不安,我觉得我是个贼,我偷走了别人的儿子。我不敢对任何人说,我离开这个城市那么多年不敢回来,就是害怕有人问我:龙哥的儿子是你偷走的?我真的害怕。”

  皮海颜在旁边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一笔是二十几年前的旧账了,如果龙棋当时不是在那样的处境,也许真如许承涵所说,他会埋怨憎恨偷走自己儿子的贼;但是偏偏龙棋那时候在那种情况下,根本无暇顾及龙蕴,这个他自己当年都不想要了的儿子几乎是靠许承涵的自私捡回了一条命。该谢他?该怪他?这谁能说得清楚?

  现在事情过去那么多年了,最好不过的方法就是大家都把这件事情放下,兄弟还是兄弟,父子还是父子。龙棋要个明白,许承涵便给了他一个明白,都是一把年纪了,何必再那么计较呢。

  皮海颜看了一下龙棋的表情,想看出一些端倪来,龙棋却只是低着头抽烟,过了许久才抬头问龙蕴道:“怎么?你不说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你维护你许叔?”

  龙蕴说道:“不是。”
  “哦?”
  龙蕴道:“我只是不想提起以前那种生活,穷得饭都吃不饱,走哪里都被别人看不起。因为我没说,所以再见到许叔时有些措手不及,反而不知道怎么跟你说起了。”

  许承涵有些不安,抓紧了裤子又松开。
  龙蕴继续道:“许叔对不起你那是你们的事,但是我对不起他是我的事。”
  龙棋听完这些话也不表态,不知道他信还是不信。
  皮海颜突然说道:“龙哥,就凭小K对你的心,我相信他不会动大嫂的。”
  龙棋摆摆手,“这件事不用说。他跟了我那么多年,他什么心思我会看不出来?他会对我的女人打主意?笑话!”
  龙棋这些话一出口,气氛顿时一阵尴尬的沉默。
  即使没有点明,许承涵那点心思还是摆在大家眼前了,即使是皮海颜,当年大家一起混过那么长的时间,也懂得龙棋话中的意思。何况,许承涵自己也说过,没有龙棋他不知道怎么活下去。

  周亭问道:“那大嫂那边怎么办?”
  龙棋从床边站起来,“我去找她。”
  周亭和皮海颜跟着龙棋出去,房里只剩下龙蕴和许承涵。
  许承涵还在发愣,龙棋那些话他一时消化不了。
  龙蕴推着轮椅过来,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
  许承涵仿佛受惊一般把手缩了回去,抬起头来看着龙蕴,然后站起来,道:“我先回去了。”
  龙蕴问道:“你回哪里?”
  许承涵道:“……金庭吧。”
  龙蕴道:“那好,我叫人送你回去。”
  许承涵点点头,默默往外走。
  龙蕴推着轮椅出去,手上一滑,受伤的腿不小心磕在了门上。他痛得轻呼一声,抬头想要喊住许承涵,却见他仿若未闻,只是径直往外走去。
  龙蕴用力捏紧轮椅摇杆,然后又缓缓放开,默默跟在他后面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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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棋那些话无疑是在许承涵脑袋里钉了颗钉子。他一开始没想明白,怎么龙棋就知道了呢?怎么龙棋知道了也从来从来不提好像根本没有这回事?
  想到后来,他似乎想通了,突然觉得一阵揪心的难受。龙棋确实就没把他的感情当做一回事,所以当年可以在他的目光下轻松地玩女人,现在可以当着一众兄弟晚辈的面轻描淡写提起他的感情。

  龙棋也好,龙蕴也好,谁又真的把他当做一回事了?
  人果然是不能贪心。本来以为活不长久了想到哪怕是看看也好,可是眷恋着龙棋对他的那点温情舍不得走,现在落得个什么样的下场?
  许承涵站在金庭十八层高的房间里,凑到窗户往下看。早已不是熟悉的城市了,没有那个吊儿郎当带着小弟鬼混的龙哥了,那么也不需要跟在他屁股后面那个傻里傻气的小K了吧。

  龙棋知道许承涵离开的消息已经过了两天了。那两天他为了孟佳琪和陈路的事情暴躁的不得了。
  许承涵无意中撞破孟佳琪与陈路私会,他自己以为偷偷离开没人知道,却没想到孟佳琪注意到了他匆匆离开的背影,第一反应便是要反咬一口,而且要快,不能给他在龙棋面前说话的时间。

  可是孟佳琪终究想不到,许承涵对龙棋的死心塌地有更深层的原因,而这些龙棋是看在眼里的。
  孟佳琪被龙棋赶出了龙家,陈路则是从这座城市消失了。处理完家事的龙棋情绪低落,没有人敢出现在他身边打扰他。
  所以当后来龙棋听到许承涵离开的消息,愣了一下,支着头问道:“去哪儿了?”
  那小弟恭敬道:“去火车站买了张车票就走了。行李也没拿,只带走了一个钱包。”
  龙棋没有叫人看住许承涵,因为他以为他说了不许走,许承涵就一定会在原地等着他。这个小弟已经算是机灵跟到了火车站,现在只知道那趟火车的终点站,没人知道许承涵会在哪里下车。

  龙棋皱了皱眉,抬头发现龙蕴的轮椅停在房间门口,人正安静坐着听他们说话。
  龙棋手指轻轻敲着沙发椅背,最后也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龙棋终究没让人去找许承涵,甚至没有和周亭皮海颜提过这件事。
  皮海颜私下和周亭说:“龙哥的意思是以后不要去打扰小K的生活?”
  周亭两根手指夹着烟没做回应。
  皮海颜道:“怎么样都好,现在龙蕴那么大个人活得好好的,再去追究那些真没什么意思。龙哥也不是想不通的人。就算是看在小K对他那么多年的感情,他也……”皮海颜话没说完,觉得兄弟之间说这些挺尴尬。

  周亭嘴角微微扬了扬,示意自己明白他的意思,依然没有说什么。
  龙蕴腿康复的不错,提前拆了夹板,但是平时出入还是拄了拐杖不敢承力,害怕以后留下残疾。
  龙蕴拆掉夹板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周亭。
  “帮我一个忙。”他对周亭道。
  周亭微微侧了脸看他。
  龙蕴开门见山道:“我要去找许叔,你帮我瞒着我爸。”
  周亭迟疑了一下,道:“你爸应该不希望你去找他。”
  龙蕴神色微变,过了一会儿才道:“这是我和他的事,不关我爸什么事。”
  周亭低头玩弄手指上套着的铂金戒指,许久抬头问道:“你有信心能找到他?”
  龙蕴道:“我可以。”
  龙蕴借了公司有个合约要谈的借口要离开一段时间。龙棋开始不想同意,担心他的腿伤没有完全复原。后来周亭劝龙棋,龙蕴事业还没上轨道,凡事正需要亲力亲为。

  龙棋终究还是不够放心。
  最后周亭看了看面色有些苍白的龙蕴,默默叹气,对龙棋道:“实在不放心,我这个做叔叔的陪他走一趟你看行不行?”
  龙棋有些诧异,若有所思看了龙蕴与周亭两眼,最后道:“那么坚持就去吧。”
  
  这个地方,龙蕴走的时候没有打算过要回来。可是现在回来发现已经找不到以前的哪怕一点影子了。
  原来工厂的地方已经拆掉了,现在重新修了一条商业街道出来,两边都是新的商铺。原来许承涵爱去的小餐馆还有厂门口的小卖铺都不见踪影了。
  周亭在车里等他没有下来,龙蕴自己拄着拐杖站在记忆中的工厂大门口,抿紧了嘴唇。
  从周亭的角度看过去,他有些脸色苍白,额头出现细密的汗珠。龙蕴从车祸之后,身体一直没有完全康复,现在长途劳顿,越发显得虚弱了。
  龙蕴本来以为他可以轻易找到许承涵,可是现在显然没有那么充足的信心了。许承涵没有地方可以去,他离开这里的时候选择了回去龙棋那里,那么离开龙棋的时候,为什么却没有再回来这个地方?

  龙蕴有些茫然拖着一条腿在原地来回走了两圈,没有遇到一个认识的人。他知道许承涵在这里除了他以外,没有别的亲人和朋友了,在这座两个人共同生活了快二十年的城市,除了那间工厂的小屋,似乎没有任何可以让许承涵容身的地方了。

  龙蕴回到车子里。
  周亭一只手撑着车窗边看着外面,问道:“找不到了?”
  龙蕴没有说话,脸上看不出来其他表情,除了那点掩盖不住的苍白。
  周亭对司机道:“先找地方吃饭吧。”
  汽车缓缓开走的时候,龙蕴转头看向窗外,全然陌生的景象突然让他发现一个事实,许承涵不可能回来了。因为这本来就是许承涵离开这里的原因,那段只属于他们俩的过去是他先抛弃的,那么这里对许承涵而言,已经什么都没剩下了。

  龙蕴道:“回去吧。”
  周亭有些诧异看他一眼,“回去?”
  龙蕴点头,“回去吧。”
  周亭缓缓道:“他是铁了心要离开了。”
  龙蕴突然转头有些激动道:“他为什么离开?他走的时候根本没有想过我!因为我爸一句话留下来,因为我爸一句话又走了!我算什么?!”
  周亭显然没预料到龙蕴突然的情绪爆发,愣了一下说道:“你算什么?你不就是他辛苦养大却连认都不肯认他的小王八蛋?”
  龙蕴微怔。
  周亭继续道:“无论如何,龙哥没有对不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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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汽车缓缓开过人群拥堵的街道,周亭见龙蕴沉默着不说话,于是点了根烟放到嘴边,缓缓道:“你不是还有个林莎莎么?回去了好好娶老婆做生意,年轻人早点稳定下来。”

  龙蕴只沉默着看向外面。
  龙蕴想不到别的地方可以找到许承涵,周亭道:“那就回去吧,省的你爸担心你。我打电话找人定机票。”
  晚上,龙蕴站在酒店的客房往下看,整个城市都是完全陌生的,找不到他原来生活过的一点痕迹。就像许承涵,在他的生活中彻底的消失不见了。
  下午吃饭的时候,周亭问过他一个问题,“找到了他你想怎么样?”
  龙蕴没有回答。
  周亭冷笑一声也不说话了。
  龙蕴知道他自己已经先向周亭示弱请他帮忙,所以无论自己怎么做周亭都可以冷眼看着嘲笑他。可是龙蕴真的害怕了,他觉得这次许承涵是真的不要自己了,才可以走得那么彻底。

  龙蕴回忆起刚刚出国那年。并不是突然做的决定,确实是有所计划地接近邵妍,想要借用她家的关系离开。不离开会怎么样,在那间简陋狭窄的屋子里跟养大自己的男人鬼混一辈子?龙蕴觉得那样的未来很可怕,那不是他想要的生活。离开的时候他决定了再也不要见到许承涵,一年不行,过了十年自己一定会忘记他。在美国那几年他觉得自己已经做到了,他明明可以过不一样的生活,像所有年轻人那样光鲜亮丽地享受人生。

  可是命运就是命运,从他被许承涵阴差阳错带走那年,似乎他就躲不掉了。
  周亭的问题其实他是无言以对的,他不知道找到许承涵之后自己该怎么做,可是他就是想要见到他,他还有好多问题要问,他想问许承涵:是不是在他心里,龙蕴跟龙棋比起来真的一钱不值,只是曾经的一个替代品?

  龙蕴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终究还是起身扶着拐杖出去了。
  没有跟周亭说,也不想叫司机。龙蕴只是沿着记忆中的方向慢慢往前走。时间还不是太晚,街上可以见到三三两两的行人,擦肩而过时总会低头看一眼龙蕴拄着的拐杖。

  一栋大厦背风处有人支起塑料棚子开了一家路边的烧烤摊子,几个中年男人光着膀子围坐在一起吃烧烤喝啤酒。
  龙蕴路过时听到那些人高声谈笑,突然愣了一下。有个人他认识,那时候许承涵在工地上的工友,也是后来许承涵唯一有联系的算得上朋友的男人。

  龙蕴不抱太大的希望,依许承涵的性格,即使真的回来了也未必会跟这些人联系,但还是朝着那些人缓缓走了过去。
  
  龙蕴跟着前面壮实的中年人走进一条狭窄小巷后面的老旧居民小区。
  走在前面的中年人说道:“你去劝劝他吧。他年龄不小了身体也不好,现在外面世道不像以前太平,这工作做起来不容易。早点跟着晚辈回去享清福的好。”

  龙蕴跟他道了谢,然后自己走近小区大门口低矮的小砖房。房门没关,可以听得到电视机的响声。
  许承涵坐在门口,直直盯着电视机发愣。旁边一口小锅里烧着水,已经沸腾了。他却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抓了一把面丢下去,用筷子搅两下,然后继续抬起头看着电视机。

  龙蕴在原地站了很久,许承涵一直没有注意到他。后来把面条挑到碗里,刚要送到嘴边的时候,突然缓缓抬头,目光落在了龙蕴身上。
  像是没有弄明白,许承涵发了一会儿愣,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吃面。这时注意到龙蕴手边的拐杖,才把碗放在一边站了起来,问道:“你怎么来了?”

  龙蕴慢慢走进那间小屋,里面只有一张床,一把藤条椅子,然后就是一个小电视机。格局与原来他们住的小屋完全不一样,但是狭小的房间里却弥漫着熟悉的气味。

  许承涵把藤条椅搬到中间,“你坐。”然后看到上面支起的藤条和破开的窟窿,顺手拿了自己的枕头丢上去,“垫着坐吧。”
  龙蕴没有坐,说道:“我走了一天到处找你,我的脚好痛。”
  许承涵没有反应。
  龙蕴注意到他的目光又被电视剧吸引了过去,里面正上演着缠绵拖延的剧情。
  龙蕴注视着他,默默在床边坐下。抬起受伤的腿放到床上,往后躺了下来。枕头还在椅子上没有取回来,龙蕴躺平在床上,拉过旁边的被子盖住脸,鼻腔里顿时充斥着熟悉温暖的味道。龙蕴真的有些累了,闭上眼睛过一会儿便迷迷糊糊睡着了。

  等再醒来时,房间里依然亮着灯。电视已经关了,许承涵坐在椅子上发愣。
  龙蕴从床上坐起来,看着许承涵微微埋着头露出一截后颈。他伸手过去摸在他后劲上,然后滑到他下颌,脸颊,最后是嘴唇。
  许承涵的表情有些茫然,抬手按住龙蕴的手。
  龙蕴反手握住他,然后手上用力把他拉到床边,就着自己坐着的姿势,按下许承涵的头吻住他的嘴。
  久违的激情点燃了压抑的欲火。龙蕴从来不敢承认,这么多年来,他就连做梦也只能梦到和这个男人激情缠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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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承涵的站姿有些困难,头被龙蕴用力压下去,弯着的身子过了片刻便撑得难受,只能跪坐在了床边。
  龙蕴的吻很用力,许承涵顺从地张嘴接受他,逐渐也觉得呼吸困难。
  龙蕴的手沿着许承涵的腰侧滑进了他的衣服下摆,贴着皮肤抚摸着他的腰,然后一把抓住他的衣服往上拉。
  许承涵抬起手让他把衣服脱下来。
  龙蕴的吻滑下来吸吮他的喉结,然后贴着皮肤往下用舌尖轻舔,濡湿他的乳 尖。
  许承涵突然抬起手轻轻在龙蕴头顶摸了一下,然后用手指拨开他额前的流海,顺着头发轻抚。
  龙蕴因为他这个动作突然一怔,抬起头来看他。
  逆着灯光,许承涵的表情不是很清晰,但是龙蕴可以清楚看到他的眼神,虽说算不上清明,但是那双眼睛流露出来的情绪并不是沉迷于欲望,而仅仅是在看着那个自己养大的孩子一样。

  龙蕴突然觉得胸口一痛,被掏空般的感觉。深吸一口气,伸手解开许承涵裤子,探向他下身,那处安安静静搭在腿间,没有任何反应。
  如果连欲望都没有还剩下什么?龙蕴突然想起小时候,这个男人明明就连自
慰也偷偷看着自己的,为什么现在却连他的挑拨也没有反应了?龙蕴没有放开手,也不再去看许承涵的反应,而是低下头去用舌尖舔了舔那处顶端,然后用嘴含了进去。

  许承涵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却没有推开龙蕴。
  龙蕴脱掉许承涵的裤子,扶他躺在床上,然后跪在他腿间继续用嘴抚慰他的性 器。许承涵无论龙蕴的什么要求都不反对,温顺地配合着。
  龙蕴用手握住他下 体,然后沿着根部往上舔到顶端,再纳入口中轻轻吸吮。
  许承涵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龙蕴感觉到口中的东西也开始充血坚硬,他于是试着吸得更深,手指握住根部然后轻揉下面的阴 囊。
  随着龙蕴的动作,许承涵的呼吸越发急促,胸口用力起伏几次,然后抬手要推开龙蕴。
  龙蕴起身,手指握住他即将释放的下 体用力套弄,直到他射了出来。
  龙蕴沾着许承涵射在小腹上的精
液,抬起他一条腿,尝试着伸手指进去扩张。动作很艰难,许承涵已经很久没和男人做过,那里紧得厉害,龙蕴伸进去两只手指都很困难。
  龙蕴耐心做着扩张,许承涵用力喘息两下,突然说道:“进来吧。”
  龙蕴动作停顿一下,继续按捺住性子用手指轻按,直到觉得那处松动了才缓缓进入许承涵的身体。
  许承涵没有发出声音,而是用手臂捂住脸,仿佛在极力忍耐住痛楚。
  龙蕴开始缓慢动作,许承涵随着他的动作身体轻轻摇晃,但是始终没有把挡住脸的手放下来。
  龙蕴最后是射在许承涵体内的。释放过后是浓浓的疲倦,龙蕴躺下来抱住许承涵,将头埋在他颈侧,呼吸间全是许承涵的味道。龙蕴几乎一闭上眼睛就睡着了,整个晚上连梦也没做一个。

  龙蕴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许承涵没有睡在身边,房门也锁着,似乎是出去了。
  龙蕴坐起来,正好许承涵从外面开门进来,见到龙蕴醒了对他道:“去洗澡吧。”
  龙蕴去卫生间洗澡,许承涵把外面买来的豆浆倒进碗里,取出口袋里的包子放进餐盘。
  龙蕴穿好了衣服坐下来,接到了周亭打来的电话。
  龙蕴道:“我没事,等会儿跟你联系,会赶到飞机的。”
  然后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很久没有吃过的,肥腻的肉包,里面也不知道是些什么不干不净的肉馅,咬一口满嘴都是油。
  许承涵几口吃掉两个包子,喝完豆浆开始收拾桌子。龙蕴吃了两口咽不下去了,许承涵道:“不想吃就放那儿吧。”
  龙蕴终究还是把手上那个包子吃完了,然后听到许承涵一边洗碗一边对他说道:“你要是有什么话说就说吧,说完了该回去了。”
  龙蕴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背影,问道:“现在的生活开心吗?”
  许承涵很突然的笑了一下,“没什么不好的。”
  龙蕴接着问道:“你跟我在一起是因为我是龙棋的儿子吗?”
  许承涵低着头认真擦洗手里的盘子,许久说道:“是吧。至少一开始就是……”
  这是个许承涵自己也没有答案的问题。对龙蕴的感情他可以肯定,但是如果龙蕴不是龙棋的儿子,也许这种感情一开始就不会产生。
  龙蕴不会带许承涵回去,他也不想带许承涵回去,他不想让许承涵回到龙棋的身边;就跟当年出国那次一样,龙蕴觉得自己依然没有选择,因为现实就摆在眼前。

  许承涵走的时候,龙蕴凭着一时的情绪一定要找他,可是找到了除了一夜缠绵却没有更多的话可说。那么多的问题,得到答案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许承涵帮龙蕴扶好拐杖,蹲下来帮他整理裤腿,问道:“腿怎么样了?”
  龙蕴道:“已经没什么了,只是怕骨头愈合处变形,走路时撑着拐杖减轻负担。”
  许承涵点头,“那就好。”
  龙蕴道:“我先回酒店了,今天下午的飞机回去。”
  龙蕴走时,听到许承涵对他说:“别来找我了。”
  龙蕴想说话,突然觉得嗓子被堵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龙蕴沿着来时那条狭窄小巷子往外走,早晨空气清冷,一阵风吹过来人都有些微微打颤。
  他知道许承涵没有关门,正站在原地看着他,但是他也没有回头,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往外走着。
  小巷的另一头,有个戴着帽子的男人正埋头赶路般,直冲冲从龙蕴旁边过去,重重撞了他一下。
  龙蕴扶稳了拐杖站定,同时感觉到经过那人贴到了自己身边,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贴在他的腰侧。
  “这不是龙少爷么?”龙蕴听到那个人说,“还真是意外收获啊,你最好安静下来不要乱动。”
  龙蕴没有动,低声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在他耳边说道:“有人要请你们走一趟。”
  龙蕴猛然转回头看向许承涵的方向,发现他身边也站了一个人。那人手上拿了把枪指着许承涵的头,然后推了他一下,许承涵跌跌撞撞往前几乎扑倒在地上。

  龙蕴身上的手机被人搜走,与许承涵一起被推上了停在巷口的一辆汽车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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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汽车一路驶向城外。
  龙蕴和许承涵在后座被两个人挤在中间,没有被绑起来,但是坐在许承涵旁边的男人手上拿着枪,两人稍有动作就抬枪对准许承涵的头。
  坐在副驾驶的男人道:“不是说这个老男人是龙老大的姘头?怎么把他儿子从他房里抓出来了?”
  后面一人戏谑笑道:“佳琪姐说的没错,这还真是个兔子,而且人家还父子通吃!哈哈!”
  前排那人也笑,“唉,这回赚大了,路哥都没想到啊!”
  拿枪的男人冷冷道:“闭上你们的嘴。”
  龙蕴身边的男人受到训斥,有些拉不下面子,抬脚狠狠踢在龙蕴有伤的腿上。
  龙蕴痛得闷哼一声,强压下呻吟声,额头泛起冷汗。
  许承涵心痛,抬手想扶住龙蕴。身旁那人拿枪在他腰上用力抵了一下,道:“坐好。都给我安静下来。”
  龙蕴握住许承涵的手,微微用力示意自己没事。
  车厢里安静下来。
  龙蕴沉默地看向窗外,他知道现在他和许承涵两个人很难逃脱。听这些人的话,虽说是想抓许承涵意外遇到了他,但是真正针对的似乎还是龙棋。现在最怕的就是,他们抓到了他这个龙棋的儿子,许承涵的存在就变得不必要了。龙蕴担心他们对许承涵下杀手。如今只能希望周亭能早点发现他们失踪,及时采取行动了。

  许承涵握住龙蕴的手,转头去看他。见他虽然脸上表情冷淡,但是面色苍白,以为他腿痛得厉害,于是又将手握紧了些。
  汽车拐上郊外的小路,两边都是一望无际的稻田,只有远远分散几处农家小院。
  汽车沿着一条小路开到一间偏僻独立的小院子门口,前排的男人下车去敲门。然后那男人凑到门缝处对着里面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大门就打开了。
  汽车一开进去,门立刻从里面关起来上了锁。
  拿枪的男人扯了许承涵出去用力一推,然后拿枪指着龙蕴,“出来。”
  龙蕴的拐杖早就被他们丢了,下车站在地上只能自己尽量减轻右腿承受的重量。
  旁边一栋两层小楼,有三、四个人从二楼下来,最前面那个人是陈路。
  陈路看到龙蕴,下楼的脚步缓了一下,然后更快走了过来径直停在龙蕴面前,伸出一只手去,“龙少爷还记得我吧?”
  龙蕴看了看他那只手,没有动作,问道:“陈路你什么意思?”
  陈路“哈哈”笑一声,缩回手,道:“没什么,请龙少爷过来做客,顺便跟龙哥谈谈生意。”
  龙蕴脸色一冷,正要说话看到了旁边的许承涵,咽下了想要说的话,缓和了语气道:“有什么话可以慢慢说。”
  旁边的人把龙蕴的手机递给陈路。
  陈路接过来打开电话开始翻找,然后拨通了电话放在耳边。过一会儿,电话似乎接通了,龙蕴听到陈路对着电话那边说道:“龙哥,是我。”
  ……
  “嗯,我把龙少爷请来做客。”
  ……
  “怎么会!那是龙哥你唯一的公子,我们还不全力以赴好好招待他。”
  ……
  “没什么,就是走的时候落了点东西在那边。劳烦龙哥你帮我送过来。”
  ……
  “你知道我说什么的。东西安全送到了,令公子就给你平安送回去;东西拿不到,龙少爷有个什么闪失我们就不敢保证了。他是大少爷,身体精贵,缺胳膊少腿也受不住是不是?”

  ……
  “这有什么好不相信的?要不我让人把他的腿先送一条回去?我看他一瘸一拐的,那腿估计也没什么作用了。”
  ……
  “行,不劳你老人家费心,我会再给你电话的。拜拜。”
  陈路放下手机,直接关了机扔给一旁的人。然后转头看向许承涵,颇为玩味地笑了笑,道:“这可真有意思。你们父子俩口味还真是差不多啊?”
  旁边一人笑道:“这只老兔子的屁股玩起来有这么带劲儿?”
  陈路道:“要不给你试试?”
  那人笑道:“我可没兴趣。”
  陈路摆手,“行了,先关起来。等我们拿到东西,以后什么样的货色没有?这种老男人留给他们父子慢慢分享吧。”
  两个人过来推着他们上二楼去。
  许承涵走到龙蕴身边想扶他一把,龙蕴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刚往前走了两步,陈路突然抬手从腰间抽了把枪出来对准许承涵开了枪。
  龙蕴在许承涵身边,看到陈路抬手便条件反射把身边的人推开,两个人扑倒在地上,堪堪避过子弹。
  龙蕴面色阴冷,沉声道:“陈路,你再对他开第二枪试试!”
  陈路抬手瞄准许承涵,一脸漫不经心,道:“怎么了?龙少爷喜欢玩儿男人我再给你找个就是。这个老男人算个什么东西,何必介意。”
  龙蕴道:“你听好了,我只说一次。我给你两个选择,你别碰他,拿到东西后手脚干净点快些滚;或者你一定要动他,我不要命也不会让你以后有一天安稳日子过的。”

  陈路闻言走过来猛然抬手,枪托砸在龙蕴头上,顿时鲜血长流,他怒道:“你他妈什么东西!不看你现在什么样子,有资格给我选择?”
  龙蕴冷笑一声,“我有没有资格你清楚。你真有本事,何必躲在这里用我来威胁我爸?你就是只老鼠,把你的头藏好了别轻易探出去,否则迟早给人一刀剁了。”

  陈路恼羞成怒,抬腿一脚揣在龙蕴腿上,吼道:“带上去!傻站着干什么!”
  许承涵本来坐在地上急着给龙蕴头上止血,被身后的人一把拉起来往二楼扯去。龙蕴被陈路那一下踢在伤口上,再加上还在流血,整个人都有些虚脱。旁边两个人架起他,双腿拖在地上也拉上了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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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蕴和许承涵被丢进二楼的一个房间,然后门从外面上了锁。这里是普通的农村居民小楼,房间里很简陋,只有正中间一张大床。
  龙蕴拖着受伤的腿走到床边坐下,用手抹一把脸上的血。
  许承涵走过来察看他头上的伤口,说道:“我让他们拿纱布来。”
  龙蕴一把抓住他,“没事的。没流血了。”
  许承涵顺着龙蕴手上的力道在他身边坐了下来,龙蕴将头埋在许承涵怀里,“我先睡一会儿。”
  许承涵小心调整着姿势让他能躺下来,头枕在自己腿上。手碰触到他头发下面一片冰凉的濡湿,这时听见龙蕴说了一句:“吓死我了。”
  许承涵开始没明白,后来龙蕴伸手过来牢牢握住他的手,才明白他说刚才陈路对着自己开枪那件事。
  两个人沉默了,龙蕴枕在许承涵腿上,将脸埋在他腹部,一动不动不知道是不是真睡着了。许承涵一下一下摸着龙蕴的头,小心翼翼避开他的伤口。

  房门关上就没有开过。外面时不时传来脚步声和说话的声音,有时候声音就在门口。简短的对话,许承涵知道一直有人在门口守着。
  房间里有一扇窗户,上面牢牢焊着铁条,想必本是防盗的用途,现在也阻拦了里面的人出去的路。
  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许承涵不怕死,他更怕龙蕴留在这里未知的后果,所以他不想现在就死。
  龙蕴翻个身爬起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他起身走到窗户旁边,抬手轻轻摇了摇上面焊死的铁条,毫无动静。然后回到床边坐下。
  许承涵问道:“你的腿没事吧?”
  龙蕴握住他的手,“没事。”
  逃不出去,只能等人来救。
  等龙棋赶过来需要一定时间,陈路不会那么快有防备。可是也许他没有想到周亭现在人也在这座城市。抓到龙蕴如果只是偶然,那么周亭的行动也许会出人意料。

  龙蕴想了想,开始翻找衣服口袋。钱包和手机被拿走了,龙蕴却发现飞机票还在。站起来走到窗户边,确定外面没有人,然后贴着墙角把机票丢了下去。

  不管能不能起作用,总是多了一份机会。
  龙蕴回到许承涵身边,看到他满眼的担忧,忍不住低下头吻住他的嘴,“没事的,”龙蕴说,“一定不会有事的。”
  这时,房门突然打开了。
  进来的男人就是之前嘴里一直不干不净嘲讽许承涵的那人,他见到眼前一幕,道:“这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情玩这个?”
  龙蕴不理他。
  那人丢了两盒盒饭在地上,道:“吃饭。”然后就关门出去了。
  许承涵过去把饭盒捡起来,打开看了,道:“你说他们会不会下药?”
  龙蕴接了一盒过来,想了想道:“真要下药我们也躲不过。没必要多此一举,吃吧。”
  许承涵见盒饭里有香菜,知道龙蕴不爱吃,小心给挑了出来。
  龙蕴凑到许承涵颈边埋下头去,道:“等我们离开这里——”说到这里却继续不下去了,他忆起早晨两人的对话,如果现在不是在这里,也许他已经回去龙棋身边,以后跟许承涵再也不见了。

  吃完饭依然是漫长安静的等待。
  陈路的人看管的很严,连上厕所也被人用枪在脑袋上指着,而且龙蕴与许承涵一旦被分开,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大多时间,龙蕴就安静地躺在许承涵腿上,两个人不说话。就像小时候那样子,两个人在窄小的房间里,谁都不说话,可是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白天还在躺着休息的龙蕴看起来反而精神好了许多,坐在床边上集中注意力听外面的声音。
  许承涵有话想问,却不敢问出口,害怕被门外面的人听到。
  龙蕴其实并没有什么把握,他只是想如果自己是周亭的话,那么现在应该算是最好的时机了。
  龙蕴握住许承涵的手又紧了紧,说道:“许叔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你每天背我去河边散步?”
  许承涵一愣,笑了笑说道:“我以为你已经忘了。”
  龙蕴道:“我想忘也没办法忘掉。”
  气氛变得有些令人难受,龙蕴知道许承涵想起了很多过去的事。很多时候,人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是对是错,有时候只是不愿意承认。
  许承涵不愿再说那些,可是龙蕴却继续道:“这次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走的。”
  许承涵过了一会儿才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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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承涵有些累了,躺在床边上闭着眼睛过一会儿就睡着了。迷迷糊糊也没睡踏实,好像作了一些很混乱的梦。突然,被龙蕴推着肩膀摇醒了。
  龙蕴手指抵在唇边示意他别说话。
  两个人仔细听外面的声音,似乎很是安静,又似乎有些不安的躁动。这时,隐隐有一声压抑的闷响,似乎是枪声。
  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楼梯上也有人噔噔噔跑上来。
  龙蕴站了起来,同时房门被人用力踹开,黑洞洞的枪口指着房间里两个人。
  陈路道:“出来。”
  龙蕴被陈路拉扯着挡在身前,枪口狠狠抵住他太阳穴。后面跟着另一个拿枪人,指着许承涵也往外走。
  出了房间,小院里依然是漆黑一片,龙蕴知道有人来了,很可能是周亭的人来了,但是眼前却看不到任何人的身影。
  陈路押着龙蕴下楼。
  龙蕴听到身后被人推得踉跄几步险些跌倒的许承涵,低声道:“我跟你走,你放了他。”
  陈路情绪显然有些不稳,一听到龙蕴说话,手上的枪便用力下压,抵得龙蕴的头不得不偏向一边。陈路道:“你闭嘴!”
  走到一楼,陈路对身后拿枪人说道:“小谢,去开车。”
  被叫做小谢的男人沉默地拉着许承涵走到院子中间,先坐进驾驶座,然后用枪指着许承涵让他上车。
  许承涵坐在了副驾驶,陈路与龙蕴坐在后座。
  小谢开着车出院门的时候,龙蕴隐约看到门边躺了一具尸体,可是太黑了,看不清楚是谁。
  陈路的枪口由始至终没有离开过龙蕴的头,潜伏着的人似乎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始终没有再动手。
  于是龙蕴开着这辆车疾速开过了乡村小路,上了宽敞的公路。
  龙蕴能分辨出这条路在往城外开,再上前面不远就是高速公路了。
  许承涵坐在前座,稍有动作,身边的陈路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而陈路此时显然阴沉得很,恨不得一枪把身边的人打个粉身碎骨的。
  车子上了高速,依然一路不停往前疾驰。
  开车的小谢很沉得住气,面无表情往前开车,一言不发只等着陈路发号施令。陈路不说话,他就闷着头往前开。
  天色逐渐亮了起来。
  高速路上冷冷清清,许久才能见到对面车道有车开过来。这条路全场四百多公里,出口的那一端就是另一个城市了。
  陈路还有什么部署,或者说在那个城市还有什么人,龙蕴完全不清楚。相信龙棋与周亭也同样不清楚。如果可能,龙蕴自然想在路上寻个机会跑掉,只是如果陈路一直这么小心不肯放松,即使真能跑掉,也只是拼个鱼死网破的结果。

  开了近两个小时的车,陈路才看着路边上一个加油站,说道:“歇会儿。”
  小谢一打方向盘,汽车缓缓开进了加油站。
  汽车停稳了,小谢说道:“我去买点吃的。”然后打开车门往超市的方向走去。
  龙蕴侧在身边的手掌用力握了握,对陈路说道:“我想去洗手间。”
  陈路阴沉道:“不许。”
  龙蕴也不恼,平静道:“还有两个多小时的车程。”
  陈路这才看着龙蕴道:“你给我老实点!上完快滚回来,不然我杀了他。”说着用枪指向许承涵的头。
  龙蕴一瘸一拐下了汽车。正碰上从超市提着食物回来的小谢。
  陈路对小谢道:“看着他。”
  小谢把食物扔进车厢里,回身又跟着龙蕴去了洗手间。
  加油站的公用卫生间阴暗潮湿,龙蕴走得很艰难,想抬手扶住墙壁,似乎又嫌脏,抬了一半的手又放了下来。
  小谢紧跟在他身后,视线一直没有挪开过。
  龙蕴爬上一个台阶时,脚底滑了一下,受伤的那条腿狠狠磕在台阶上。
  龙蕴霎时痛得面色苍白,额头泛起细密冷汗。
  小谢看他双手撑地想要起来,但是稍微一动似乎就痛得厉害,努力了一下又坐了回去。
  小谢过去搭了一把手,扶住龙蕴的手臂拉他起来。
  龙蕴借力站起来,一下没站稳又往下跪去。小谢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想要一起扶住他,却不料被龙蕴放手抓住,借着往下的力道将整个人往肩头摔了过去。

  龙蕴在国外读书时候,学过一些搏击的技巧,但是没有过实战经验。直到现在,也只是想当然的试图借机会搏一次。他知道失败的机会比成功更大,只是失败了最多不过被陈路打断一条腿,如果成功了,他和许承涵可能会有一个逃出去的机会。

  小谢被龙蕴过肩摔落在地上,立刻敏捷翻身想要起来。龙蕴早有预谋,动作更快用膝盖压住他的脖子,反手在他怀里摸出枪来。
  小谢冷静地看着龙蕴的膝盖,透过裤子几乎能看得到鲜血,说道:“你的腿不想要了?”
  龙蕴没有说话,手枪上了膛死死抵住小谢的头。
  小谢道:“你要怎么出去?我的命抵不上许承涵的命,你说陈路会怎么做?”
  龙蕴道:“你当然抵不上,你还想要这条命就闭上你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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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蕴从小谢身上摸出手机,然后将人敲晕了扔进小隔间关起来。他尝试着给周亭打电话,打了两次都无法接通。
  这时候,加油站里又开进来一辆大巴,似乎是个旅行团,大巴上面老老少少一下子涌下来不少人。而大巴车停的位置刚好挡住了陈路从车上望向卫生间的视线。

  龙蕴确认小谢所在的厕所隔间门关好了,然后藏好了枪,逆着人群往外走去。
  站在大巴的后面能从后车窗看到陈路和许承涵。陈路之前还一直安静坐在等龙蕴与小谢出来,现在却开始做不安稳了。挺直了背换个角度也看不到门口的动静,龙蕴两人却迟迟没有出来。

  龙蕴看到陈路躬着身子站起来,直接从后排跨坐到了驾驶座。
  龙蕴心里一紧,抬手摸了摸胸口的枪,稳住步子从大巴车后面走出去。
  刚探出半个身子,两辆黑色小汽车从加油站外面开了进来。龙蕴吃了一惊,动作停顿一下。而同时,陈路居然不管不顾发动了汽车往外冲去。
  龙蕴惊惶之间拖着伤腿跑出去,大声喊道:“拦住他!”
  刚才他看得分明,陈路发动汽车的时候,许承涵居然动手去抢车钥匙。幸好人来人往,陈路没有开枪,只是用力一拳把许承涵打得蜷起身子来。即使如此,龙蕴还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陈路开着车狂奔而出,两辆汽车其中一辆立马跟了上去,另一辆停在龙蕴身边,周亭打开车门,道:“上来。”
  龙蕴钻进车里,司机立刻打倒也追了出去。
  周亭问龙蕴道:“没事吧?”
  龙蕴没有心思回答,双眼直直看向前方的车尾,一只手捏住椅背,指节都泛白了。
  陈路不要命地开车狂奔,后面两辆车一前一后紧紧缀着,一份也没有放松。
  离加油站远了,路上车辆又逐渐稀少。
  这时候周亭手机响了,他接起来默默听了,然后对着电话那边的道:“不要开枪。”
  龙蕴转头看着他,有些激动道:“一定不能开枪。”
  电话那边的声音被放大,龙蕴听到前面那车的人说:“现在逼得陈路这么紧,难保他不会杀了人一拍两散,要动手就要快,拖得越久情况越难控制。”

  龙蕴道:“我说不可以!”
  周亭沉默一下,对着电话那边道:“再等等,看好了时机再说。”
  再往前走就是一个出口了,陈路突然打方向盘往出口的地方驶去。弯道无可避免要减速,跟着陈路后面的车突然开枪了。
  子弹打爆了车子一侧的后轮胎,汽车一下不受控制,往围栏冲去。谁也没想到,陈路这时候不踩刹车反而是用力轰了油门。汽车一下子撞翻了围栏,沿着公路边的斜坡翻倒滑行出去好些距离。

  后面两辆汽车追过来停在路边,龙蕴打开车门就要往前面冲。
  陈路的车翻转了一百八十度,车顶着地躺在地上。车子里面很安静, 陈路和许承涵都没发出声音来。
  站在前面的人挡住龙蕴,对周亭道:“车子漏油了,现在过去太危险。”
  龙蕴闻言推开那人,更是不管不顾就要上前去。
  周亭连忙道:“拦住他。”
  两个人拉住龙蕴的手臂不让他过去,龙蕴用力挣扎,怒道:“都给我滚开!”
  那两个人不肯放手,另外过去了两个人走到车边查看。
  周亭见龙蕴挣扎得厉害,急道:“抓住他,要是出什么意外,你们去给龙哥交代!”
  于是又上来两个人帮忙按住龙蕴。
  四个人按着他的手臂和肩膀,龙蕴还想挣扎,半跪在地上一边膝盖磨出了血来。
  周亭见他不要命地挣扎,受伤的腿已经快血肉模糊,干脆一把敲在他后颈上。
  龙蕴晕过去之前,恍惚听到一声巨响,龙蕴心里一片冰凉,接下来便陷入了黑暗当中。
  
  龙蕴再醒来时已经被送回了龙棋身边。
  他恍惚觉得自己不应该昏迷那么久,现在醒来却只觉得腿痛得厉害,抬头去看已经重新上了夹板。
  这不是医院的病房,而是他自己住过的房间。房间里很安静,没有别的人。
  龙蕴撑着床边要坐起来的时候,龙棋推门进来了,身后跟着皮海颜和周亭。
  龙蕴没有说话,只睁大了眼睛看向龙棋。
  龙棋皱着眉头,想了想还是没说话,目光看向旁边的周亭。
  周亭神色憔悴,满眼都是疲倦,过了一会儿沉声道:“许承涵他——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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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事了?”龙蕴小声重复这三个字,然后抬高了头用有些沙哑的声音问道:“什么叫出事了?”
  周亭看了一眼龙棋,然后对龙蕴说道:“汽车爆炸了,我们的人没能及时把他救出来。现在就连尸体都……”周亭没有继续说下去。
  龙蕴低着头没有回应,脸上看不出表情来。
  龙棋微不可闻地轻叹一声,道:“让他自己待一会儿吧。”
  龙蕴不信,可是那种疼痛还是从心脏向着四肢百骸蔓延,那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痛楚,就连呼吸都麻痹了一般。龙蕴根本不敢想象,如果周亭说的话是真的自己会怎么样,他只能不断告诉自己:那些人在骗自己,所以他们语焉不详,所以他们说尸体也没有了。

  龙蕴知道自己爱许承涵,但是他都不知道自己爱到了什么地步。也许从小时候,许承涵背着自己沿着河堤慢慢散步的时候,自己就贪恋着那个并不宽厚却结实有力的肩膀。

  龙蕴并不知道对许承涵而言,自己作为龙棋的儿子,或者是他养大的孩子,还是一个真正的恋人,到底哪一个的存在多一点。可是无论作为什么存在,许承涵都会默默在他们的家里等着他回来,就连一句责怪的话都重来没有说过。就是这样,他才敢肆无忌惮地挥霍他们之间的感情,以为不会有枯竭的一天。

  走了又怎么样?只要他肯回头,许承涵还不是站在原地等着他回来?龙蕴忍不住自嘲地笑出声来,原来有时候,失去了就是真的失去了。
  龙蕴突然想起中学那时候,许承涵倒在血泊里几乎没命了那一次,那时候的恐惧又一次爬上了心头,
  而且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子了,他懂得了有些东西失去了就真的回不来了。
  
  龙棋坐在车里抽烟,沉默地等着周亭从医院出来。
  直等到周亭上了车,龙棋把烟掐灭,问道:“他怎么样?”
  周亭道:“没什么。手臂有些烧伤,人还是挺精神的。”
  龙棋问道:“我叫你跟他说的事说了吗?”
  周亭沉默了一下,道:“他说什么都可以,只要是你要求的。”
  龙棋愣了一下,掐熄的烟头又放到唇边才猛然反应过来,说道:“以后的生活好好给他安排,我……”
  周亭似乎有些走神,龙棋话没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周亭说道:“他不要钱,他只是说希望不要有人再去打扰他。他保证会离开龙蕴远远的,永远不会再被他找到。还有一句话……”
  龙棋抬头看着他。
  周亭微微眯了一下眼睛,说道:“不是他说的,我只是想帮他说,他死心塌地跟了你那么多年,又为了你养了你儿子那么多年,到如今这个结果,想来有些寒心。”

  说到这里,周亭摆摆手,示意司机开车。
  龙棋没有为周亭的话生气,只转头看向车窗外医院的方向,微不可闻叹口气,“就只是寒心么?他还是一辈子心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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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棋金盆洗手再不去沾染那些不干不净的黑道生意,除了名下几个娱乐场所,其他的资金都交给龙蕴去做他自己的生意。自己每日里没事在家里养花逗狗,真正修身养性,连女人也很少碰了。

  不过短短两三年,眼看着龙蕴生意越做越大,而且都是些正经生意,龙棋很是满意。唯一的希望就是能看着龙蕴结婚生子。
  龙蕴与林莎莎一直有来往,却始终没有谈婚论嫁。
  龙棋不愿絮絮叨叨惹龙蕴不高兴,就一直安静等着,等龙蕴和林莎莎决定结婚的那一天。
  结果最后等到林莎莎结婚的消息时,龙棋才知道新郎并不是龙蕴。
  那天晚上,龙棋一个人坐在客厅等龙蕴回来,直等到晚上12点。
  龙蕴回来时见到客厅灯火通明,龙棋坐在沙发上沉着一张脸,微微一怔,说了句:“爸,怎么还没休息?”就一边解领带一边想要上楼。
  “站住,”龙棋道,“过来坐,我有话问你。”
  龙蕴把领带松了松,解了衬衣第一颗扣子,沉默着走到沙发旁边坐下。
  龙棋道:“听说莎莎下个月结婚了?你怎么回事?”
  龙蕴手肘支在膝盖上,平淡应道:“贺礼我叫助理帮我打点了,你不用为这个操心。”
  龙棋重重拍了一下桌子,“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的!”
  龙蕴没有与龙棋对视,而是一瞬间有些走神一般,轻声说道:“我知道。我以为你也知道我在想什么。”
  龙棋眉头一皱,说道:“他已经死了。”话说完,却也觉得自己这谎话有些可笑,无奈地摇摇头。
  龙蕴道:“我是你儿子,你说我会相信吗?”
  龙棋闻言,认真抬头看着龙蕴,他发现他的儿子真的长大了,就像年轻时候的自己,神色坚毅,有自己要坚持的东西。
  龙棋忍不住回忆,那个时候的自己是怎么样的?如果现在的龙蕴就是当年的他,那么他所要的东西真的可以有人阻止吗?自己还有什么足以束缚住龙蕴的东西?父子感情?也许在龙蕴那里,自己与他的亲情,远远不如那个把他养大的男人来得浓烈。

  龙棋缓和了语气,用一个父亲的口吻对唯一的儿子说道:“我是为你好。你想过你的将来,你的事业吗?”
  龙蕴神色突然变得黯然,道:“就是我想过太多太久,所以后悔已经晚了。”
  龙棋伸手去拿桌子上的茶杯,龙蕴注意到他的手略略有些颤抖。
  龙蕴缓缓道:“爸,你不明白的,我和他的那十几年,别人不会明白的。”
  谁也不会明白,那是龙棋欠龙蕴的,也是他欠许承涵的。从龙棋决定放手权力,让龙蕴自己发展的那一天,他就应该预计的到也许会有这一切。只是那时候,他还希望着龙蕴能够有一天在拥有了金钱和权力之后,明白自己那所谓的爱情是多么可笑的东西。为了儿子去狠心背叛伤害自己的兄弟,却终究还是挽回不了什么。

  孤独终老。不知道为什么龙棋突然想起了这个词,他看不到龙蕴结婚生子的那一天,就连作为一个父亲,他在龙蕴心里的地位也是远不如许承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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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蕴的腿因为那次受伤,终究没有能完全康复。虽说对走路没有影响,但是如果细看的话,他右腿行动起来是有些不太顺畅的。
  在还没完全康复的那段日子,也是龙蕴最急迫想要找到许承涵下落的日子。只是当时做的很多努力,龙蕴后来才知道只是徒劳。龙棋不能让那个时候的龙蕴再见到许承涵,龙蕴还年轻,只要时间一久,他就会逐渐遗忘,分辨清楚自己的感情。

  许承涵的身份与行踪都被龙棋掩饰过的,龙蕴始终没能找到,却一直没有放弃过寻找。
  直到后来龙蕴见到周亭。
  龙棋洗手不干之后,周亭就出国了。当年给许承涵伪造身份,送他离开都是周亭亲自操办。他回国之后亲自见了龙蕴一面,有些惊讶,“我没想到你真能找了他那么久。”

  龙蕴道:“多久算久?两年算吗?”
  周亭坦白道:“我其实比你爸还不看好你。”
  龙蕴沉默着不说话。
  周亭道:“我出国前也曾经想要找过他,后来没找到。如果你愿意,可以去试试。”
  周亭说完,从桌面递了张纸过去。
  龙蕴接过来,见到是张身份证复印件。
  周亭说道:“这是当时为他做假身份证时,我唯一留下来的一张复印件。”
  龙蕴看着白色纸张上灰黑色的照片,还有旁边许诚的名字,用手指轻轻摩挲一下,然后笑了笑,“这名字倒适合他。”
  周亭走时,龙蕴起身送到饭店门口,见到一个高挑英俊的男人在车上等他,周亭上车后吻了吻那男人的嘴。
  龙蕴觉得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了。
  龙蕴并没有把周亭找过他的事情告诉龙棋,他也不知道龙棋知不知道周亭回来过。
  那晚两人摊牌之后,龙棋就没有再提过这件事情。可是不提不等于默许,想必去找许承涵,龙蕴更怕的是龙棋在他前面找到许承涵。龙蕴害怕对许承涵来说,龙棋的一句话在他心里有更重要的份量。

  不敢让龙棋知道自己已经有了许承涵的线索,龙蕴寻了个平常的日子,没有刻意交代过工作的事,直接离开了这座城市去寻找许承涵。
  循着信封里写的地址,龙棋穿行在陌生城市的小街巷中。龙棋走了几步就觉得自己理解为什么许承涵会选择这个地方,内陆的小城市,安静宁和带着过去那些年代的影子。

  龙蕴找到地址上给的那间小工厂的家属院时,已经是下午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龙蕴从街角转个弯,就看到老旧铁栏大门外面背对他蹲着的许承涵。

  许承涵对面蹲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两个人铺了棋盘在地面上下棋。
  少年将棋子拿在手中,迟迟没有落下。许承涵就耐心蹲在地上等着。
  直到少年犹豫再三,落下手中棋子,许承涵立即跟着走了下一步。少年于是急了,想要反悔。
  龙蕴从这个角度看不到许承涵的表情,但是看他抬着头望向少年,也几乎能猜出他的表情来,有些无奈却又不知如何反驳,然后便是自己也不知道的,带着对少年的宠溺。

  许承涵终究还是让少年悔棋了,两人继续蹲着下棋,没过多久,一个中年妇人从龙蕴身边经过,走到蹲在地上的两个人身边,埋下头与他们说话。
  然后龙蕴看着他们一起走进了大门旁边的小平房。
  龙蕴抬手扶住旁边的墙壁,依然安静等待着。
  过了几分钟,那妇人牵着少年的手走出门来,挥手与许承涵道别,然后缓缓离开。
  许承涵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没有回头看向龙蕴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许承涵回身进屋,抬手关门的时候停了一下,龙蕴大步跨过去从他身后一把抱住他,手臂环过他的胸口,将头埋在他颈侧,低低喊了一声:“许叔。”

  许承涵抬手想要推他的手臂,却突然停顿了一下动作。因为他感觉到一滴温热的眼泪落在了他的颈边,接下来是第二滴,第三滴,龙蕴似乎想要肆意发泄从小到大积聚的情绪,就这样靠在许承涵肩头无声地哭了起来。

  这一瞬间的龙蕴对于许承涵来说只是那个他心疼的孩子,他们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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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厨房里放着一条鱼,是刚才离开的妇人留下的。许承涵开始洗葱切姜,准备炖鱼汤。
  龙蕴在一旁帮忙,把已经剖好的鱼里里外外又洗了一遍,然后用菜刀切成小截。刚才哭过的痕迹还在,眼角依然有些泛红。龙蕴埋着头只做事不说话,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许承涵守着鱼汤煮开了之后,关了小火慢慢炖着,然后面对龙蕴有些无话找话地问道:“你爸身体还好吗?”
  龙蕴动作顿一下,赌气般回了一句:“没见过更好的了!”
  许承涵不知道他怎么就不高兴了,在围裙上擦擦手,打开炉火准备炒菜。
  龙蕴突然从背后抱住他,说道:“跟我回去吧。”
  许承涵一愣。
  龙蕴又道:“不了,不回去。你要去哪儿我跟你一起去。”
  许承涵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怎么了?”
  龙蕴道:“我认真的,我找了你两年,就为了跟你说这句话,许叔,我们在一起吧,谁都不要离开谁了。”
  许承涵像是没听懂一样,微微侧着头,努力思考龙蕴话里面的意思。
  龙蕴手臂用力将他抱得更紧,说道:“还记得那时候我跟你说过我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吗?这么久以来,我每天都在想,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有相信过我的话,所以你才舍得就这样子走了,连一句话都没有给我留下。”

  龙蕴道:“你知道吗?那时候所有人都告诉我你死了,可是我没有相信,因为我不敢相信,根本无法想象。”
  许承涵放在龙蕴手背上的手微微用力握住他,说道:“你爸爸……”
  龙蕴提高声音道:“不要说我爸!我不想我爸永远挡在我们中间,就算你对我的感情从来都只是因为我是龙棋的儿子,你也不要说出来!”
  许承涵闻言有些激动道:“不是的。我分得清你是你,你爸是你爸,你们是不一样的。”
  龙蕴又放低了声音,将头埋在许承涵肩上,缓缓说道:“许叔你恨我吗?”
  许承涵摇了摇头。
  龙蕴道:“为什么不恨?我走的时候没有告诉你,回来了也没有找你,我那时候最想做的就是把我们的过去全部抹杀掉,但是又不能接受你和别人在一起。我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好笑,明明难受得不得了,却还是要折磨你。”

  许承涵抬手,摸到龙蕴脸上的眼泪,道:“怎么又哭了?你小时候不爱哭的。”
  许承涵任由龙蕴发泄了一会儿情绪,才说道:“其实我也恨过,但是每次我只要想起你是那个我亲手养大的小孩,我就恨不起来。你小时候不亲近我,有时候不爱理我,我跟人闲聊的时候就会问为什么,别人说那是小孩子青春期,就是爱跟家长对着干。后来我就想明白了,我想着,人总不能一辈子青春期吧,再等等吧,总有一天小蕴就会乖了。”

  龙蕴低着头道:“对不起对不起……”
  许承涵想了想,也不知道怎么回应龙蕴,说道:“你还是回去吧。我知道你不爱听,但是我觉得龙哥说得对,他才知道怎么才是真的对你好。”
  龙蕴摇头,“许叔你为什么从没想过结婚?”
  许承涵道:“我又不喜欢女人,怎么结婚。”
  龙蕴道:“我喜欢的只有你,怎么和别人在一起?”
  许承涵认真想了一下,不知道如何反驳,只能道:“反正这样是不好的,你大了就会明白了。”
  龙蕴笑了笑,道:“在你眼里我是不是永远长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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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两个人一起吃的,吃完了许承涵还在洗碗,门外一个少年抱着篮球喊道:“许叔,打篮球了!”
  龙蕴站在一旁问道:“你会打篮球?”
  许承涵有些不好意思,“陪孩子玩,瞎打的。”
  龙蕴走到门口,对着门外少年喊道:“他不去了。”
  少年瞪大一双眼睛,“你是谁啊?”
  龙蕴笑笑不说话。
  少年不服气,喊道:“天天都打的!许叔!”然后挑衅地看着龙蕴。
  许承涵很为难,看了看龙蕴,还是对那少年道:“今天去不了,你自己去玩吧。”
  少年“哼”一声,用力把篮球在地上拍了拍,然后不甘不愿又瞪了龙蕴一眼才走了。
  许承涵道:“你还说你不是孩子,你惹他干嘛?”
  龙蕴不回话,见许承涵又回去继续洗碗了,便靠过去从背后抱住他,双手环到前面握住许承涵正在洗碗的双手。因为洗洁精的缘故,接触的指间湿滑黏腻,添了几分情
色的味道。
  许承涵顿时不自然,想要缩手。
  龙蕴却追着他的手不肯放,在许承涵耳边说道:“如果当时我没走,我们是不是可以永远在一起?”
  许承涵低声道:“那时候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你会离开我……我以为这就会是一辈子。”
  龙蕴接过他手中的碗放到一边,然后环着他的腰让他转过来,两人面对着面,龙蕴渐渐接近亲在他唇边。
  温热湿润的深吻,龙蕴用力扶着许承涵的腰让他坐在水池边上,身体嵌进他两腿中间,上半身贴合在一起。
  许承涵感觉到龙蕴腿间的反应之后,用力推开了他,道:“龙蕴你该回去了。”
  龙蕴神色黯然,道:“还是不行吗?”
  许承涵道:“我答应过龙哥……”
  龙蕴捏紧了拳头,“就因为你答应过他吗?”
  许承涵看着龙蕴,突然认真的点了一下头,“我答应过龙哥。”
  龙蕴突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原来终究还是这样,即使他可以不在乎,可是对许承涵而言,自己还比不上他对龙棋的一句承诺。
  也许一开始就错了,许承涵说从来没想过和他分开,只是因为那时候他以为龙棋死了。可是龙棋还活着,所以自己的存在反而还算什么?
  龙蕴终是知道了什么叫伤到痛处,就连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胃里翻腾得厉害。他转身拿起搭在外间椅子上的外套,往外走去。
  许承涵喊着他追出去,龙蕴却是越喊越走得快。小跑起来,右腿有些一瘸一拐的。
  许承涵终于还是不放心,追了过去,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还没全黑。远远地,看到龙蕴在街口停了下来,面前一辆黑色轿车。
  许承涵放慢脚步走近,见到车上坐着的高大男人正是龙棋。脚步停顿下来,许承涵有些想要转身就走,可是看到站在龙棋面前沉默着的龙蕴,又觉得心疼得厉害,最终还是缓缓走过去,拉住了龙蕴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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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棋的目光在他们握住的手上流连片刻,然后抬起头对许承涵道:“过来坐坐,龙哥有话跟你说。”
  许承涵有些犹豫。
  龙蕴却是握紧了他的手不让他上去。
  龙棋微不可闻叹口气,又叫他道:“承涵,上来。”
  许承涵紧了紧握住龙蕴的手,然后缓缓松开,拉开面前的车门要上车。
  龙蕴突然又牵起了他松开的手,站在车门前对他道:“你跟他说吧,我在这里等着你。”
  许承涵见他不肯放手,便由着他拉住自己一只手,坐在了龙蕴身边。
  龙棋听着他们的对话,只是若无其事与许承涵聊天,问道:“这两年过得好吗?”
  许承涵点点头,“挺好的。”
  其实他这两年看起来身体还要好了一些,精神也显得不错。
  “那就好,”龙棋拍着他的肩膀道,“周亭走后我就一直想要找人打听你的下落,现在看到你过得不错我就放心了。”
  许承涵低着头“嗯”一声。
  龙棋见许承涵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于是开口问道:“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许承涵似乎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微微侧了头看着他。
  龙棋转开视线没有看他,缓缓道:“缺什么就跟龙哥说,龙哥什么都能给你。至于龙蕴——小孩子就放他回去做自己的事业,过自己日子吧。”
  龙蕴握住许承涵的手突然用了很大的力,但是他没有打扰他们继续谈下去,依然默默听着。也许对他来说,比龙棋更想知道许承涵的答案。
  许承涵突然抬手抓了抓脸,他有些紧张,他想要借助这些动作来缓解他的紧张,他以为他永远不会违逆龙棋的意思,但是他还是把这些话说出了口,“我没有想过要拦着龙蕴的路。可能很久以前想过,但是我受过教训了,现在不敢想了。龙哥,他说他不是孩子了,现在拦着他的是你……”

  龙棋“咔嚓”点燃了打火机,凑到嘴边点烟,然后有些无可奈何地轻笑一声,“我不拦他,他就要去跟你过一辈子。这样真的好吗?你作为他的长辈,愿意看到自己孩子这么一个结果?”

  许承涵沉默着。
  龙蕴抓住他的手一点也没有放松。
  许承涵有些难受的动了一下。
  因为这个动作的牵动,龙蕴埋身到车门边上,对着许承涵道:“许叔,我有话想跟你说。”
  龙棋冷冷注视着他。
  龙蕴并不接触龙棋的视线,而是继续道:“你一直在说为了我,为了我爸,可是我并不在乎这些。我只想问你一句,什么是你想要的?你谁也不要管,任何人现在都改变不了我的决定,只有你可以。我知道这些话你说不出口,我不勉强,只要你拉着我的手不放,我就永远不会放手。”

  许承涵看着他们紧紧交握的双手,龙蕴手掌温热的力道沿着彼此紧贴的皮肤传过来,然后顺着每一根血管一直流进了心脏。这是二十多年的渴望,从龙蕴还是个孩子贴在他背上软软糯糯叫“叔叔”的时候,这些温度就成为了支撑许承涵一路走下去的最大的力量。没有人比他更舍不得放手。

  龙蕴微微笑了,手上用了些力量将他拉起来,他想要拉着他离开这辆车子,离开车子里面坐着的龙棋。
  这时候,龙棋长长叹了一口气。
  许承涵从没听过龙棋发出这样的叹息,如此苍老无力。
  许承涵觉得自己陷入了这对父子情感的角力中,他们都在利用自己对他们的感情,逼迫着自己去做出选择。
  龙蕴察觉到许承涵的动作停了下来,握住自己的手不再那么有力。他看着许承涵,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有多么悲伤。那是一种深深的无力,原来无论自以为有了多大的力量,在爱人面前,还是轻易便被他一个简单动作伤到无能为力。

  许承涵却看到了他的表情,即将松开的手被他用力反握住了。龙蕴无法掩饰的伤心中现出了惊愕。
  许承涵借着他的力道伸腿迈出了龙棋的汽车。
  龙棋没有看他们,用力抽完了最后几口烟,对司机道:“开车。”
  许承涵趴在窗口,道:“等等,龙哥你听我说。”
  龙棋不理,只是道:“开车。”
  许承涵却坚持说完:“我希望龙蕴能开心,我不想看他露出那种表情。”
  龙棋目视前方,平静道:“该说的我都说过了,以后我不会管你们的事。”
  汽车缓缓开动,龙蕴拉起许承涵站到一边。
  汽车离开前,龙棋又说了一句:“你们会后悔的。”
  龙蕴对着汽车离去的方向大声喊道:“我不会后悔的!没有人会后悔的!”
  许承涵无奈看着龙棋离开,对龙蕴叹道:“龙蕴,我还是有话跟你说……”
  龙蕴一把把他抱住,将头深深埋在他颈侧,“什么都别说了。”
  许承涵犹豫一下,终究还是抬手抱住他的头。
  龙蕴哭了,但是再抬起头时脸上泪痕未干却是满脸笑容,他把许承涵背起来,“我们回去吧。”
  许承涵吓了一跳,挣扎着要下来,“像什么样子!”
  龙蕴手掌托稳了不让动,“就像小时候你背我的样子。要是不想回去我们就去散散步,我看过地图,这里过去两个街区有条大河,去转转么?”
  许承涵趴在他肩上,担心地注意着旁边有没有行人经过,道:“快、快回去吧。”
  龙蕴笑道:“那回去了。天都黑了,早点上床睡觉。”
  许承涵不好意思了,将脸埋在他肩上,许久后小声“嗯”了一下。
  有些话,龙蕴不想听他就不说了,等到有一天也许就再没必要说出口了。龙蕴背上传来的温热气息让许承涵觉得心安,双手环过他比自己还要宽阔许多的肩膀,看着不远处家里橙黄色的灯光,就这样子两个人慢慢走下去好了。

  
  
  《正文完》
  
  
  
  番外
  
  许承涵第三次从楼下那只被抛弃的小狗面前经过时,终于忍不住把它捡了回去。
  最开始是今天出去买菜,发现楼下靠着墙角不知道被谁丢了只长得丑兮兮的短毛小狗在那边。出去时在那边,从市场回来还是在那边。许承涵饭都快做好了,临时改主意要煮个水煮鱼,从楼下经过时,看到它还是在那边。

  其实也不是非要做水煮鱼,只是想借机看看有人把那只小狗带走没。既然短短时间都第三次见面了,也算是有缘分,许承涵于是把那只小狗领回了家。

  自从决定跟龙蕴回来,许承涵就没有再工作了。刚开始龙蕴是不愿意回来的,他计划留在那边然后把事业逐渐转移过去。许承涵知道真要实施起来并没有他说的那么容易,反正自己一个人做着一份可有可无的工作,还不如自己把工作辞了跟龙蕴回来方便得多。

  许承涵以为龙蕴担心他们留在这里会受到龙棋的阻挠,其实龙蕴并不如他所想,龙蕴所担心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许承涵面对龙棋会不够坚定。两个人在一起不容易,谁也动摇不得了。

  龙蕴在市中心买了一套公寓,地段很好,房子却不大,就够他们两个人住。
  许承涵把小狗带回家,放热水把它洗得干干净净。然后剪了个鞋盒,垫了些旧毛巾给它做窝。
  龙蕴回来时,正看到许承涵热了牛奶要喂小狗喝。
  龙蕴走到他身边蹲下,看他正专注盯着小狗舔牛奶,道:“这狗哪儿来的?真丑。”
  许承涵有些不好意思,“楼下捡的。”
  龙蕴抬手捏住小狗后颈,把它提到眼前仔细看。
  许承涵连忙把狗抢了下来,放它继续回去喝牛奶,“别整它。”
  龙蕴道:“许叔你想养狗啊?那我们去买只金毛,又温驯又听话,也没那么丑。”
  许承涵专心看着小狗,道:“不养。这只狗挺可怜的,丢外面没人要。”
  龙蕴看着他专注的侧脸,道:“你就喜欢这种被人抛弃可怜兮兮的小东西。”
  许承涵听了这话,难得的跟他开了句玩笑,“你说你自己吗?”
  龙蕴笑了,“是啊,被你发现了。”
  许承涵拍拍他大腿,站了起来,“吃饭吧。”然后进去厨房把饭菜端出来。
  龙蕴仍然蹲在小狗旁边,再一次伸手把小狗抓起来。
  小狗有些胆怯,黑眼珠湿润润的。
  龙蕴道:“喜欢就养着吧,晚点带出去打个针。我问问需不需要办养狗证什么的。”
  龙蕴让许承涵给小狗取个名字。
  许承涵想了半天取不出来。
  龙蕴随口道:“叫小K吧。”
  许承涵愣了好一会儿,反驳道:“还不如叫小龙!”
  龙蕴并不在意,笑道:“随你喜欢都行。”
  吃完晚饭,两个人决定出去散步,顺便带狗打针。
  出门前,龙蕴取了围巾来细心给许承涵围上。
  许承涵手里抱着小龙,顺着他动作微微侧了头,道:“这两天还不太冷。”
  龙蕴认真道:“你身体不好。”
  去时许承涵把小龙抱在怀里,打完针回来时买了根狗链系脖子上,牵在地上走。
  两人慢慢散步走了一段,龙蕴摸到许承涵牵狗绳的那只手冰冷,于是把绳子抢了过来,一手握住许承涵的手放到自己外套口袋里。
  许承涵其实有些不好意思,却没有放开龙蕴握住他的手,就这样贴着龙蕴温热的体温,两个人慢慢走在有些阴冷的秋天中。
  晚上,龙蕴坐在电脑前面工作,许承涵坐在客厅沙发看电视。小龙在窝里待了一会儿,就蹒跚着脚步爬到沙发边上,想要往上跳。许承涵见它努力了好几次都跳不上去,于是伸手把它拉了上来。

  小龙摇了摇尾巴,然后挨着许承涵趴了下来,把头搭在他腿上。
  龙蕴把事情做完出来,看到小龙靠在许承涵腿边已经睡着了,有些好笑的提着它丢回它自己的小窝。
  龙蕴坐在沙发上抱住许承涵的腰把他拉到自己怀里,一边吻他耳朵一边伸手从他衣摆下面探进去。
  许承涵按住他手,“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吗?”
  龙蕴道:“有什么关系。”
  许承涵道:“你要早起。”
  龙蕴道:“那我不去上班了。”
  许承涵见他跟个小孩子一样,也不再坚持,放开手躺在他怀里。
  龙蕴咬他耳朵,“这一辈子都这样子多好。”
  许承涵伸出手与他十指交握,“会的,这一辈子都会这样的。”
  不会有更好的了。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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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能望天

Author:无能望天
荼靡花开,花事荼靡,一株佛家经典里孤独寂寞的彼岸花,荼靡的寂寞,是所有花中最持久,最深厚,也是最独特的。茶蘼是花季最后盛放的鲜花,茶蘼花开过之后,人间再无芬芳。耽美之情,如茶靡寂寞、持久、深厚、独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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