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倾情》by烟是(古代 强强 霸道帝王攻 温润质子受 小虐).

属性分类:古代/宫廷江湖/强攻强受/正剧
关键字:皇帝  质子  强爱

他是月族最不受宠的小王子,为了借兵甘愿入宣朝为质子
他是宣朝皇帝,雄才大略,文武双全,却又霸道蛮横
一次意外,宣朝皇帝强上了月族质子
谁知看似怯懦的质子反应却出乎他意料
令他莫名地意犹未尽,欲罢不能
朝夕相处中,他也逐渐发现──
懦弱温吞的人,其实温润如玉又内涵骨气……
1质子

  官道上,远远扬起了尘土,哒哒的马蹄声叠次传来。
  两个青年将领模样的人,身著轻量铠甲,腰间挎著长剑,骑马在先,後面跟著一辆马车。马车是木制的,看上去很结实,但因为没有什麽装饰的缘故,显得略微有些寒酸。
  马车里也只是在窗边挂著帘子,车上铺著些软垫,正中放置著一副矮几,陈设极其简单。一个穿灰衣的公子正靠在窗边,借著正午的阳光看书,另一侧的窗边趴著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小童,正扒开帘子往外看。
  “唉,都走了好几天了,怎麽还没到。”小童赌气地甩下帘子,躺在软垫上生闷气。
  灰衣公子微微一笑,道:“你又开始烦躁了。几天前我们就过了国界,应该很快就能到雍京。”
  小童还是不爽,在软垫上辗转反侧:“殿下,我真不明白你为什麽要答应这差使。陛下他就不能随便招个人,认作义子,送到宣朝去吗?”
  灰衣公子垂下眼睫,叹了口气:“在外面记得叫我公子,不要叫殿下。至於你说的认个义子,宣朝皇帝也不是傻瓜,不但不会认可这替身,还可能大为震怒,不但不借兵,还趁这机会以欺君之罪对月族发动攻击。”
  小童一下直起身来,瞪大眼睛:“有这麽可怕?”
  “国家与国家之间的事务就是这样,步步算计,必须谨小慎微,不然被人逮到什麽把柄,就要出事。而且我们又正在危急时刻,更加不能放松警惕。”
  小童呆愣了一会儿,道:“我觉得陛下就是想找个理由支开你!谁不知道陛下的心思!”
  “宛童,你怎麽能这样说陛下……”尽管知道宛童是替自己忿忿不平,但戳穿自己不受宠爱的事实,灰衣公子也觉得有些难过。他三岁之後才进宫,据说是父王遗落在外的儿子。但不知道为什麽,父王总是莫名地疏离他,从他记事起就很少抱他,也很少赏赐,平日里就让他读读书。他的几个哥哥都早就开始学习带兵打仗了,父王却丝毫没有要栽培他的意思,衣食充足地任他自生自灭。这次为借兵对抗百龄,来宣朝做质子,恐怕也正中父王下怀:眼不见心不烦,也许死在外面,更……
  宛童见灰衣公子神色之间有些难过,连忙挨过去蹭蹭他:“公子不要难过,这回在宣朝立下大功,回去之後陛下定对公子刮目相看!”
  灰衣公子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道:“希望吧……”
  谁知道能不能立下大功呢?说不定他一个行为不端,宣朝皇帝就趁机对月族发动攻击,月族本来就遭到百龄侵略,自顾不暇,加上正好这边又扣著一个王子,分身乏术,投鼠忌器,宣朝皇帝一念之间,就是月族一族存亡。
  罢了罢了,也许是他想得太多。父王恐怕直接就会舍弃了他,莫说投鼠忌器。再者,他也听到宫闱之间流传的秘闻,说他跟陛下根本就不像,多半“遗落在外的儿子”就是个幌子,就算立下功劳,回去也是一样的。
  思来想去,他走这一遭,真的是毫无价值,破罐子破摔罢了。不过,能为月族族人做点事,也算是尽了“王子”的本份。
  “这次来宣朝,也可以趁机了解很多别国的风土人情,应该会很有趣的!我听说这边皇帝头上都戴著珠帘呢!”
  灰衣公子扑哧一声笑了:“那个叫冕旒。”
  “哦……”宛童不好意思地摸摸头。
  被他这麽一闹,灰衣公子精神也逐渐好起来,拍拍他脑袋,复又把目光投在书页上。
  宛童托著下巴嘟起嘴:“又看书……又看书……书里有什麽好看的,有美女吗?”
  灰衣公子哭笑不得,正想合上书打他脑袋,忽听得驾马车的士兵贴著帘子低声道:“王子殿下,快到了,我看见迎接的队伍了。”
  宛童兴奋起来:“到雍京了?”
  行伍的速度逐渐变慢,驾车的士兵“吁”了一声,马车停在了半道。
  一队整整齐齐的骑兵堵在官道上,军马打著响鼻的声音清晰可闻。为首的将军骑著高头大马,腰佩宝剑,浓眉大眼,朝月族的两位青年将领拱手抱拳:“末将程文远,奉皇帝陛下旨意,特出城十里迎接王子殿下。”嗓门大开,声如洪锺,一字不漏地传进了马车里。
  两位青年将领也拱手抱拳,正要说话,马车里忽然传出一声清脆稚嫩的“多谢程将军,多谢陛下!”声音宛若莺啼,令人怀疑这马车里坐著的是否还只是个小童。
  根据收到的消息,月族的小王子应该是二十岁左右的青年,怎麽这声音却是个小孩?程文远虽是个偏将,却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不动声色调转马头,大喝一声,骑兵队立刻分成两路,中间让出一条足够马车通过的通道。
  程文远高声道:“末将给王子殿下带路!”说罢便驾马行进通道中。月族使节会意,跟著一抽鞭子,宣朝的一队骑兵待他们都通过後,自动合成一股,跟在後面行进。行动迅速,有条不紊,让月族的两位青年将领大为惊叹。
  一行人渐渐行至雍京城门,官道上行人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嘈杂。宛童忍不住趴在车窗边缘望向外面,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般转身向灰衣公子招手:“公子快来看,雍京城门好高大!比我们首都大好多!”
  灰衣公子透过他撩起的帘子往外看了一眼,确实气势恢弘,目测城墙起码有十丈高,全是巨大的灰色石块搭成,城楼上有士兵巡逻,城门墙上嵌著巨大汉白玉石刻,上书“雍京”二字,不愧是中原第一大国的气派。
  进了京城,街上车水马龙,人群抵肩接踵,建筑鳞次栉比,繁华异常。宛童激动得不得了,一路都趴在窗户上看,恨不得多长几个眼睛。灰衣公子被吵得看不下去书,索性也跟著一起看了会儿。
  队伍浩浩荡荡沿著长安街往里走了会儿,便到达了御设驿馆门前。御设驿馆是专供外国使节,留学生等居住的地方,事务都由朝中专人负责。
  程文远勒住缰绳,翻身下马道:“请殿下下车入住。”
  月族的青年将领走到马车前掀开帘子,一个小童伸出脑袋左右看了看,一躬身跳下马车,站定之後向帘子里伸出小手。
  意识到正主要出来了,程文远反射性地屏住呼吸。
  只见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覆在小童稚嫩微胖的掌心,一位穿灰衣的公子慢慢从帘子里探出头来。他头发又黑又亮,垂顺过腰,仅用一根灰色丝带轻轻缚住,发丝在傍晚的风里细细飘扬。但要说长得有多漂亮,程文远觉得也不见得,只是皮肤略白,五官看起来还算舒服而已。身长五尺来半,灰衣里套著白色中衣,有些清瘦,气质就像是读书人。不对啊,他记得月族人长得没这麽纤细?……
  正疑惑间,灰衣公子已经走到他面前,拱手抱拳道:“微臣桓恩,有劳将军一路护送,要进去喝杯茶歇息一下吗?”
  嗓音清澈温润,就像傍晚的微风一样令人舒适,程文远一时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局促道:“不……谢谢……不打扰殿下休息了,殿下後天还要进宫面圣。”
  “好的。那就……在此别过。”桓恩微微一笑,转身进了驿馆。细长的黑发在风中擦过程文远!亮的铠甲,令他竟一时有些恍惚。

  一世倾情2容成

  经过长时间的分崩离析,一位英主横空出世,统一了原九州大陆,建立新的封建王朝,国号为“宣”,取其阔大明亮之意。传至今日,已是第三代君主,谥号武帝,名容成,年号天玺。
  宣太祖立国,文帝守成,到武帝时期,已是国富民强,兵强马壮,中原第一大国的地位更加巩固。太祖时期遗留下未纳入版图的土地,即东北渤海之滨的少数民族月族,北方西北方强大的游牧民族百龄,以及西部少数民族燕族,情势正在悄悄发生变化。
  月族也是原先西北少数民族分化出来的一支,近几年来虽不富强,但血液里还保留著一丝祖宗留下的尚武遗风,是故当时宣太祖也未能攻下,与月族签订了和平协议。月族国土面积仅宣朝一州之大,西部与百龄接壤,全凭一道雄关天海关把百龄军队挡在国土之外。近几年百龄厉兵秣马,大有逐鹿中原的意思,第一步就是找月族开刀。百龄骑兵的彪悍天下闻名,月族拼死守关,两方相持近三个多月,眼看月族就要抵挡不住,宣朝和燕族却一直按兵不动,既不雪中送炭,亦不落井下石。一时之间,局势扑朔迷离。
  “陛下,微臣坚持反对借兵月族。”兵部尚书季连深深弯腰,一揖到底。
  容成实在有点不耐烦。
  从早朝开始,满朝文武就为了要不要给月族借兵的事大起争执,他都下了定论了,兵部尚书的老头子还跟著到御书房继续劝。
  容成虽然即位不久,但父皇一直体弱多病,他很年轻的时候就开始辅政监国,又师从太学第一师傅曦贤,对很多国事他心里都自有计较,在朝堂上让他们吵是怕他们多余的精力没处用,下朝了还要来罗嗦,他就有点烦了:这才多大点事啊?
  容成懒得罗嗦,指名站在一旁从来就惜字如金的大将军道:“高冲,你怎麽看。”
  “回陛下。臣以为借兵是不错的选择。”
  “何解?”
  “借兵的优势有二。其一是以借兵为机,可探月族虚实,他日若要攻打月族,可得到极有价值的情报。其二,百龄日渐发展壮大,实为我国心腹大患,借月族的兵力拖住百龄,削弱百龄国力,於我国有益无害。倘若出兵灭掉月族,不仅要与百龄争月族国土,接下来百龄也绝不会让我国安生,长远来看,并非上策。”
  高冲这一席话言简意赅,分析得鞭辟入里,毫无漏洞。容成不接话,整个御书房便安静得呼吸都听得见,季连脑门上开始冒汗,憋了半天才尴尬地挤出话来:“微臣短见,陛下英明。”
  季连是老臣了,容成也不刁难他,挥挥手道:“行了,下去吧。”御书房里便只剩了容成和高冲二人。
  “昨天月族那小王子到了?”
  “回陛下,昨天傍晚时分到的驿馆。”
  “有什麽特别的情况麽?”
  “回陛下,程文远回报一切正常,公函笔迹确认是月族国君本人无误,信物也符合信函说明,除了这位小王子长相不太像月族人。”
  “不太像?那就是真的了。宫闱传闻说他俩长得就是不像。”
  “陛下,这算不算欺君?……”
  容成冷冷一笑:“他送来一个义子也没关系,我要的就是个机会去查探月族的情报,管他是不是亲生的。”
  高冲仍是面无表情地:“陛下英明。”

  一世倾情3

  一进驿馆,宛童就兴奋不已,大厅的柱子,门窗上的雕花,处处巧夺天工,体现著宣朝的富足。案几都是高等红木,柜子里陈列著宣纸徽墨端砚,还有狼毫毛笔和笔架,各类书籍,可谓一应俱全。
  “殿下殿下!你快来摸摸!被子是丝绸的!”
  桓恩一边应著他,一边把带的几件朴素衣服拿出来放在柜子里。小孩子心性就是这样,看到什麽就激动得不行。要知道,他是来做质子的,不是来享受的。物质条件再好,也不能弥补心理上的那种难过。
  今天来接他的那位将军,他根本就没听说过。宣朝的大将军是高冲,禁军统领隋毅,至於那个程文远,不知道是哪个军阶的偏将了。一个无名将军,才出京城十里迎接,可见他这次出使有多麽不受重视。
  罢了罢了,本来就是来求人的,人家甩张冷脸,也是应该的。再说,他根本不知道宣朝皇帝会不会答应。月族所许诺的那点纳贡,以宣朝现在的财力,恐怕根本不稀罕。这样的赔本生意,谁愿意做呢。
  忽然一个不满的声音在耳边炸开:“殿下!我刚才说什麽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听到了。”桓恩无奈应著他,揉揉太阳穴,他这容易激动的性子真是……“宛童,现在我们在别人势力范围,一言一行都稍微注意一下,不然出什麽事,都不知道後果会怎样。”
  “知道啦知道啦。”宛童扮个鬼脸又跳开了。
  桓恩摇摇头:估计刚才说的话又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门外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通报:“大内总管刘公公驾到!”桓恩连忙给宛童使了个烟色,整整衣衫,向门口走去。
  刘公公穿著深红袍子,带著几个捧著东西的小太监,跨过门槛进来了:“奉皇帝陛下口谕,请王子殿下後天酉时入宫,陛下将举行接风宴迎接殿下。殿下不必担心,到时会有专人来接殿下。”
  桓恩一揖到底:“谨遵皇帝陛下御旨。”
  “王子殿下後天要穿的衣服老奴已经带来了,殿下如不会穿,可询问驿馆的管事。”
  “多谢刘公公。”
  说完正事,刘公公原本严肃的脸立刻扯出了一个笑容:“不知王子殿下对这里还习惯否?”
  桓恩笑笑:“多谢刘公公和陛下关心,微臣觉得挺习惯的,被褥什麽的都很厚实。”
  “那就好那就好,”刘公公笑起来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有什麽需要的,尽管跟老奴说。老奴一定想办法给您弄来。”
  “不胜感激。”不管这刘公公说这番话是真心还是敷衍,没拿一张鄙夷的脸对著他,桓恩觉得已经很不错了。
  “如无其他,老奴就先行告退,不打扰殿下休息了。”
  “请。”
  送走刘公公,桓恩摊开了放在案几上的华服。金边红底,上面缝织著各式吉祥图案,触手丝滑胜发,不知这一套衣服就得花多少钱。
  从他进入宣朝国土,宣朝就一直在隐隐地怠慢他,尽管态度上看起来还算和蔼。现在送来这麽豪华的袍子去赴宴,焉知是不是鸿门宴呢?
  桓恩望著刘公公走後便继续东摸摸西摸摸的宛童,下定决心赴宴之後就要让两个护卫送宛童回去。留在这个形势不明的地方,他一个人就够了,宛童还年轻,没必要陪著他一起死。当时他说什麽都要跟来,这次不能再让他继续任性下去了。
  日薄西山,家具的影子也越拉越长。桓恩放下衣服走到窗口望了望,心里愈发悲凉。
  无论是他自己,还是故国河山,都这样前途未卜,怎生不令他忧愁……

  一世倾情4意外

  第二天下午,桓恩带著宛童到集市上逛了逛。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让他回去,正好买点特色礼物送给父兄。父亲虽不疼他,几个哥哥姐姐平时还都蛮关照他,送点礼物,聊表谢意,反正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次出使,还能不能活著回去。
  到傍晚十分,宛童看够了杂耍,也买够了小物什,桓恩便差两个护卫送他回驿馆。他自己要去“怡芳阁”拜访一位故交,今晚也不知道要聊到几点,聊晚了可能直接在那里歇息,便叫两位护卫也不必在“怡芳阁”门口等候。雍京乃天子脚下,治安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好,到子时夜市上都还有人,安全问题倒也不必太担心。
  这位故交原是他在宫里的伴读,名穆少衣,後来因为其父莫名其妙牵连进了一桩谋逆案而满门抄斩,他当时因为年龄不够侥幸逃过一劫。桓恩再次得到他消息的时候,穆少衣已经辗转流落到宣朝,在京城一家妓院充当琴师。他随父亲一起入狱的时候脸上被刻了“囚”字,正经生意人家都不敢雇佣,因此也只有在这些下九流的地方混口饭吃,好在有那刻字也免了被很多恩客调戏。桓恩收到消息的时候伤心不已:弹得一手好琴,竟落到那样的下场。
  怡芳阁并不是雍京最大的妓院,但到傍晚时分,依然十分热闹,门口站著好几个花枝招展的妓女在拉拢路过的客人,周身都是闷人的香水味儿。桓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摆脱她们的魔爪,刚进楼阁,又迎面来了老鸨。老鸨一听他不是来找姑娘的,而是来找那个丑琴师,脸唰地就拉下来了。桓恩摸出些银子塞给老鸨,老鸨立刻又喜笑颜开,带著他穿过中庭花园,到了後院琴师居处。
  穆少衣正在练琴,见进来的是桓恩,差点把弦拨断。“殿……少爷……”
  桓恩笑著把门合上,慢慢走近了坐在蒲团上。“有没有打扰到你练琴?”
  “当然没有!”穆少衣连忙站起来,在房间里团团转了转,才找到茶壶,倒了杯茶递给桓恩:“我这里简陋,没有热水,殿下就委屈一下……”
  “无妨无妨,你也别叫我殿下,我就是以朋友的身份来探望故交的。你现在……还好吗?”
  穆少衣垂下眼道:“好不好……也就这样了……倒是殿下,您怎麽来宣朝了?月族不是战事正吃紧?……”
  桓恩长叹一声:“就是因为战事吃紧……月族死伤过半,只有向宣朝借兵,我就是来当质子的……”
  穆少衣眼睛都瞪圆了,配著半张脸的“囚”字,显得有些吓人:“质子?殿下您……陛下再怎麽不疼爱您,也不可能让您接这样危险的差使吧!……”
  “……也不危险,大概战争一结束,我就能回去了。你不必太担心我。”桓恩勉强笑笑。
  “殿下您别骗我了!这局势哪里说得清……”
  “行了,别说我了,”桓恩打断他,“说说你这几年的生活吧……这麽多年,我都没有你的消息。还好你真的在这里抚琴,不然我都不知道要到哪里找你。”
  “……我有什麽好说的……就是一路乞讨到雍京啊……”
  两人絮絮说了会儿话,正聊得开心,门外就有小厮来敲门,高声叫道:“丑奴丑奴!妈妈叫你去台子那边弹琴,今日有贵客!”
  桓恩也知道穆少衣如果不去的话麻烦很大,便主动站起来,塞了他些银子和祛疤的药膏,让他上外面去置办点房子田地,这种是非之地,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穆少衣千恩万谢,抱著琴急匆匆就往台子那边去了,嘱咐那小厮领著桓恩出去。小厮一看桓恩穿著白衫,不像有钱的样子,又是来找这个丑琴师,不是来找姑娘的,愈发地不爱理睬,半路甚至应了别的小厮的话,抛下他在半路就忙别的去了。
  时已经到了子时,夜如墨般漆黑,走廊上的红灯笼也黯黯淡淡,似乎是在刻意营造一种暧昧的气氛。空气里也飘著各种香味,令桓恩觉得有种快窒息的感觉。前方的红色灯笼隐隐绰绰,小路伸进花园,偶尔路过的人都是急匆匆的小厮或搂著姑娘的官爷,桓恩不敢打扰,只得硬著头皮朝前面不远处那幢比较高大的楼阁走去。
  花园小路两边种著花草,崎岖弯绕,竟像是越走离那楼阁越远。桓恩心中不禁微微有些焦急。再拖下去,到了丑时,路上人就渐渐少了。他正犹豫要不要踩进花丛抄近道靠近楼阁,忽然看到左前方有一幢房子,门廊下还站著小厮模样的人。
  桓恩连忙朝那小厮走过去,正欲开口问出去的路,背後猛地被人环住,一只略有些粗糙的手抚上脸颊,在耳边的吐息带著浓重的酒味和醉意:“你真是让爷好等。”

  一世倾情5强暴

  桓恩一下子寒毛都竖起来:在这烟花之地,自称“爷”的可不是什麽善主。他多半是被恩客当小倌了。
  桓恩立刻挣扎著想逃脱那人怀抱,谁知那人的手臂如铁钳一般纹丝不动,他急得喘气不匀:“这位大爷,你认错人了,我不是……”那人却充耳不闻。
  那小厮就在他面前两步,看著他挣扎却无动於衷,甚至主动推开门,他还没来得及大声叫喊,就这样被那人几乎是押著进了房间。
  听见门“吱呀”一声在身後合上,桓恩心里更加著急,挣扎得也愈厉害。只听得那人烦躁地骂了一句:“不要什麽不要。”然後“啪”地一下把他甩在了床上。
  许是因为喝醉的原因,那人的力道大得惊人,桓恩一下子没直起身,阴影就覆上来了。
  桓恩又惊又怕,想不到自己出来见一趟朋友,竟然遇上这种事情。他死命拳打脚踢,那人竟似毫无知觉,径直压下来亲在他脸上,一边啃咬著他的唇一边手就拨开外袍,伸进了中衣。
  桓恩第一次怕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他这辈子本来就一直是多余的人,现在还要被男人强上,怎麽会这麽惨。
  他疯了一般地挣扎,甚至毫无章法地拳打脚踢,那人脸上被打了一拳,反手就是狠戾一巴掌,打得桓恩一下偏过头去,血沿著嘴角流下来。
  “小贱人,居然敢打爷。不要仗著爷捧你,明天就找狗轮了你。”
  桓恩几乎被打懵了,那人呼在他脸上的气息带著浓重的酒味,浑浑噩噩解不开中衣,干脆“嘶”地一声撕开,手指象征性地在他光裸的胸口摸了摸,就径直伸进了私处。
  冷冰冰的手指不带任何怜惜地闯入禁地,桓恩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那人不耐地又加了两根手指,随意地试探几番,便退了出去,接著一个硕大滚烫的硬物毫无预兆捅了进来,桓恩整个人几乎被撕裂,疼得立时瞪大了眼,房间里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这一定是噩梦……
  一定是……
  不然,他怎麽会好像看不清面前这人的脸庞,也跑不掉。四周烛火隐隐绰绰,人影在墙上摇摇晃晃,是的,这就是梦境……
  体内仿佛有把刀在割,桓恩疼得拼命摇头抽泣,连挣扎都使不上劲,一动就疼。他甚至从又叫又斥变成自暴自弃地软语求饶,那人却毫不怜惜,像是红了眼般,坐起身来三两下除去身上剩余的衣物,抱起他就往身下按。
  桓恩疼得魂都要离身体而去了,下体一片湿润,不用多说,自然是他秘处被撕裂流出的血。他感觉不到任何快感,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疼。男人和男人做爱,怎麽会这麽疼,疼得恨不得立刻死了。
  那人抱著他以骑乘式抽插了一会儿,又让他趴在床上从後面顶入,桓恩有种错觉,好像马上就要被他从咽喉处顶穿,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几乎要吐出来。
  这样的酷刑,要到什麽时候才结束?
  ……
  又一轮不知疲倦地疯狂顶弄之後,那人才终於释放出来,滚烫的液体全喷在桓恩身体里。桓恩眼前涌起一阵黑雾,差点就要昏过去。
  忽然身上一沈,原来是男人趴在他身上睡著了,还带著“劳累”之後沈重的喘息。桓恩又恨又绝望,想把男人推下去,却一点力气都没有,一动,下体就生疼。
  前一个时辰他还在跟故友言笑晏晏,转眼间就被一个恶劣男人强暴。不受宠爱地来做质子,刚到雍京就遇上这种事,天底下,还有比他更惨的人吗?桓恩一想到这里,眼泪就源源不断地涌出来,他这一晚流的泪,比前二十年的总和还要多。
  桓恩默默地抽泣了一会儿,咬牙忍著撕裂一般的疼从男人身下挪动出来,流泪完全已经成了生理反应。
  中衣已经被男人撕碎,像破布一样地扔在床上,压在男人身下。还好外面的罩袍还勉强能穿,光是伸展开手臂,就周身都在疼。穿戴完毕之後,桓恩竟出了一身冷汗。
  走路也是,每走一步那里就刀割一般地疼,他费力地走到门口,忽然又鬼使神差地,回头望了一眼床榻上光著身子睡觉的男人。
  他好歹也是个王子,怎麽能这样就放过这个如此伤害他,侮辱他的人?无论怎样不愿意面对,他也该记住这人的脸,以後有机会了好报仇。
  桓恩鼓起勇气,忍著疼一步一步又挪动到床边,借著摇曳的烛光,看清了那人的脸庞。

  一世倾情6屈辱

  眼前的这张脸,不知是否是因为烛光的缘故,竟然令人惊异地很好看。
  修长的眉毛斜飞入鬓,睫毛细密如蝶翼,鼻梁英挺,嘴唇略薄,脸颊削尖而英气,端的是相当俊美,俊美得甚至有些凌厉。
  桓恩出身皇室,自然知道,长相俊美家境高贵的男子,比一般的男人要嚣张跋扈得多,在他们月族,就有好几个这样的。不缺宠爱,作践平民,全然是衣冠禽兽,纨!子弟。想不到,他自己平日避免与他们交往,今日竟……倘若这人在雍京还有点权势,那他都别提报仇了。
  桓恩一刹那间几乎想杀了这男人。
  但一想到自己身负的使命和还在等待救兵的族人,他又不得不压下这口气。
  还能怎麽样呢?他惹出一点事都可能给月族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除了当作被狗咬了一口,他还能怎麽样呢?
  床榻上的人忽然动了动,桓恩生怕他醒来,连忙转过身向门口逃去,这一著急著跑,下身又疼痛难忍,无比狼狈。好在那人只是翻了个身又睡著了,桓恩长舒一口气,推开门。
  深更半夜的空气格外冰凉,桓恩瞬间打了个寒颤。门口的那小厮见他出来,面无表情塞了他一锭银子,便侧身进屋,顺手把门关上了。
  桓恩攥著银子的手不住发抖:这一晚上发生的都是什麽!他怒极把银子砸在地上,不顾下体的疼痛,大步往夜色中不远处那栋高大的建筑走去。他甚至都懒得走小路,踩著花草一路过去,连灌木划伤他的腿都无知无觉。
  半夜的路上人烟稀少,更别说叫顶轿子。桓恩在寒冷的风里慢慢摸到驿馆的时候,下唇已经咬出了血。走了一路,後面就疼了一路,还源源不断有液体慢慢流出来,难受至极。
  驿馆晚上值夜的管事见他半夜归来,还衣冠不整脸色苍白,吓得要向上禀报,经桓恩再三恳求才压下来,摸著心口说:“殿下,您可别出什麽事啊,不然追究到下官头上,下官可担当不起!”
  桓恩费力地扯出一个笑容,道:“你也知道,我身份敏感,能不惹什麽事,就尽量不要惹。这本来就是小事一桩,毋须大做文章,桓恩在此拜谢大人了。”说著便一揖到底。
  回到房间,宛童早已睡下。桓恩撑著摇摇欲坠的身子,等管事倒满一桶热水,已是下半夜。身体困顿得无力,却又因为下体的疼痛无比清醒。
  桓恩锁上门,退去外面的罩衫和中衣,触手的肌肤冰凉彻骨,早已失了温。腰侧锁骨红痕宛然,不知那人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能在他身体上留下这样清晰的指印。
  忽然水面起了一圈涟漪,桓恩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的泪水。
  他有什麽时间委屈伤悲呢?晚上就要去皇帝的鸿门宴,没有精神也要打起精神来,哪里还有空伤春悲秋。
  桓恩费力地抬起一条腿跨入浴桶,後面立刻传来撕裂的疼痛,一股热流跟著涌出。是伤口裂开了吧。桓恩紧咬著下唇,撑著浴桶,将另一条腿也挪入桶中,疼得冷汗直冒。
  然而这样还不够。
  他还得把里面的东西弄出来。
  伸了一根手指进那难以启齿之处,桓恩差点没叫出声来。折腾了一番,把男人残余的体液都引出来,他脸都白了,下唇没了血色,眼前也一阵一阵涌上黑雾。
  桓恩用尽最後一丝力气跨出浴桶,拿过布巾匆匆擦拭了一下,便把自己摔在了床榻,并扯过被子盖上。
  头昏昏沈沈地疼,额上似还有些发热。
  穿著两层单衣,吹了一夜冷风,这怕是要发烧了。
  他哪里还有力气起来去命管事煎点药喝,光走回来,就已经脱了半条命。
  尽管头发还湿著,桓恩一沾上枕头,便立刻昏睡了过去。

  一世倾情7赴宴

  第二天(应该说是当天)下午,桓恩是被一声声快要哭出来的呼唤吵醒的。
  有人一直在他耳边叫“殿下殿下”,还夹杂著呜呜的哭泣,他很想睁眼,无奈眼皮重逾千斤,脑袋也疼得要裂了一般。周身一阵阵冷热交替,一边出汗一边发抖。
  桓恩动了动快要锈住的脑子,勉强得出来一个结论:他发烧了,而且烧得不轻。
  勉力睁开眼,床前跪著泪流满面的宛童一下子扑上来抓住他的手,一个劲地问他感觉怎麽样了。桓恩嗓子如烧了一般,动了动嘴唇,却根本说不出话来。床边站著的昨天值夜的管事上前一步,眉宇间包含忧虑地道:“殿下……刚才昏迷不醒的时候,下官已经找大夫来看过了……殿下恐是受凉发烧,情况……不太妙……需卧床休息几日……”说到後面,声音越来越低。
  卧床休息?今晚就要去赴宴了,哪里来的时间休息?总不可能这个时候急报皇帝,云月族王子身体不适,无法赴宴,请自便吧?这将宣武帝的颜面置於何地?
  桓恩在宛童的搀扶下坐起来,哑著嗓子问道:“敢问大人,现在是何时?”声音已经全然不似刚来时如潺潺流水那般的细腻温润。
  “……现在已是申时了……”
  申时……还有一个时辰,宫里就要来人接了……
  “劳驾大人替我煎一副重药,再快些备桶热水沐浴。”
  “……这……殿下……”管事犹豫半刻,还是答应下来,行了一礼,便出去了。
  管事前脚刚出门,宛童就哇地哭出声来:“殿下!殿下!昨天到底发生了什麽?!”
  桓恩费力抬起手摸摸他的头,沙哑道:“没什麽,就走夜路……受了点风寒……”
  “殿下你骗我!哪有风寒成这样的!”
  “没骗你。”桓恩挤出一个笑来,赶紧转移话题,“快来帮我沐浴更衣吧……我没力气,就要靠你啦。”刘公公送来的那套华服相当繁复,少不了要费些时间穿戴。要是去晚了,怕要被人逮著把柄,说他拿矫,到时候武帝一不悦,不借兵,或是迟些发兵,事情就糟糕了……
  虽然脑袋晕晕沈沈的,浑身提不起一点劲,幸好还没烧到意识全无的地步。熬过今晚就好了……就是不知这身子撑不撑得住……
  管事在门口焦急地走来走去。隔著一道墙的门内开始还听得见哗哗的沐浴水声,到後来就像是一丝声气也无了。
  他今日凌晨那时就觉得桓恩的情况不太对劲,今日驿馆里来摸脉的值事大夫私下告诉他,这月族王子殿下的发烧来得太陡太厉害,不仅是受了风寒,恐怕还是哪里受了伤,伤口感染造成的。至於到底哪里受了伤,未得王子殿下允许,他们也无权查看。再说,昨晚桓恩一直在恳求他保密,想来是有什麽见不得人的事。可这王子殿下看上去就像清风雅静的读书人,能有什麽见不得人的伤呢?千万别是遇到了什麽刺客留下的刀伤,那样驿馆可要负全责,而且牵扯就大了……王子殿下烧成这样,怕是走路都要飘。要是今晚在宴会上出了什麽岔子,他这个值夜管事,也得吃不了兜著走。
  管事在外面来来去去绕了千百个圈子,里面还没动静。他急得都快推门而入了,忽然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宛童扶著桓恩徐徐而出。
  一刹那管事眼睛有些发直。
  “这几日辛苦大人了,他日定当重谢。不知宫里的轿子是否……”
  “已经……已经等在外面了……”管事口齿忽然结巴起来。“殿下请随我来……”
  “多谢。”
  桓恩出了驿馆,坐上软轿,嘱咐宛童好好呆在驿馆不要乱跑,朝管事微一点头,便放下了帘子。玉白又因病泛著红的脸庞被垂下的布帘挡住,最後那细长白净的手指也收了进去。

  一世倾情8初见

  容成抬起两只手,让刘公公从後面披上冕服,又把袖子套上左右臂。刘公公一边小心翼翼伺候著,一边偷偷窥视君主的表情,只见他微皱著眉,似乎有些不悦。
  今儿皇上是真不爽。刘公公暗自惊心。做下人的得小心些。
  宣朝祖制,五日一休,官员沐浴更衣,皇帝不必上朝,算作变相的放假。武帝才二十有二,少年心性,趁五日休之际流连花柳之地已不是第一次,连太後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了。今日刚好是五日休,皇上昨晚微服出宫,今上午才从宫外回来,一脸的戾气。太医院又是摸脉又是开药,说是宿醉引发的头疼。皇上泡了药澡,中午吃了些药膳,又卧床休息一个时辰,下午脸色还是不怎麽好。
  今早回来就听小合子密报,云武帝昨晚久候弄玉公子不至,後来把一个不知是小倌还是恩客的人抓进屋当成弄玉公子泄火,怕就是给这事惹恼了。武帝在外面从来不露真实身份,雍京天子脚下,权贵之家多如牛毛,弄玉公子以为他就是一介普通贵族,有些怠慢,这下可得罪大了。
  刘公公一边执著金玉扣带围在容成腰上,一边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陛下,昨儿可是弄玉公子服侍得不好?”
  虽说窥天子心事乃下人大忌,但这年头,不拿捏主子的心事,哪里混得下去。做事周到可不仅仅靠手上的活儿做好就行。
  刘公公这话一出,武帝半天没开口,本来就不怎麽轻松的气氛立刻更冷。
  容成其实今天一天都在烦闷这件事。
  今早醒来,床榻上只有他一人。小合子说,那人凌晨就走了。他忽然心里很不悦,还没有哪个小倌敢在恩客睡著的时候悄悄离开的。
  待小合子服侍著洗了把脸,容成才稍稍清醒过来,隐隐有些记起,昨晚那人根本不是弄玉,是他喝醉酒把那人硬拽上床,还不顾那人挣扎就直接强上了。作为当今天子,他当然不是在烦闷要不要对这倒霉的人的负责,而是在烦闷这人到底是谁。
  那人的长相他毫无印象,但身体所体验到的快感销魂蚀骨,难以忘怀。丝般细腻的肌肤,紧致的秘处,还有散落满枕的乌发……自今早坐在软轿上回宫,他还一直在细细回味,不禁怀疑是不是昨晚房间里点了有催情作用的熏香。宫里有这种作用的熏香药丸多的是,之前他胡天胡地的时候也用过一些,但似乎都没有昨晚那个效果好。
  “陛下?……陛下?……”
  直到刘公公唤了好几声,容成才反应过来。“都弄好了?”
  “都弄好了,陛下觉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容成瞟了一眼铜镜,里面的自己衣冠楚楚,英气勃发。啧,见个弱国的假王子哪里需要穿得如此周正。“走吧。”
  跨出长乐宫之时,容成忽然转身,道:“刘琦,你叫小合子去查查,昨晚那房间里点了什麽熏香,给我送几份到宫里。”末了又补了一句:“越快越好。”
  刘公公总算大概知道是怎麽回事了,连忙应道:“是,奴才这就去办。”
  落日余晖下,文武百官已经在甘泉宫里等候多时。
  容成走上金銮御座,一掀袍子坐下,群臣立刻弯腰行礼,山呼万岁。
  “众卿平身,就座。”
  群臣入席,金銮座旁执著拂尘的太监高声叫道:“宣月族王子觐见!”
  声调高而清晰,一直传到甘泉宫门外。不多时,一个身影不疾不徐地,背著夕阳走了进来。一时间,本来还窃窃私语的众臣都止住了议论。
  桓恩身著红底金边的华服,细瘦腰肢处扣著一圈润白美玉,稍嫌豔俗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却意外地仪态风流,秀美异常。原本随意束著的墨发今天扎了起来,在头顶用外方内圆的玉琮束住,长长地垂下一道弧线,仿若灞桥边随风起舞的柳枝。虽然面容只是中上之姿,说不上特别漂亮,可白净的肌肤此时染著些许嫣红,竟是异常勾人。
  连“阅人无数”的宣武帝都有些怔愣,直到对方走到金銮御座下,堪堪行了跪拜大礼,容成才稍微清醒了些,道:“王子殿下毋须多礼。”

  一世倾情9堂上

  桓恩勉力站起来,背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後面一直在疼。疼得他都快站不住。
  轿子上铺著软垫,虽一路有些颠簸,总体还是觉得比较好受。进了皇宫,就要下轿全靠腿走,後面那个地方原本就没有愈合,也没有擦药,大腿迈动拉扯间疼痛如刀割。及至进了甘泉宫,更是要注意仪态,在众人意义不明的眼光注视下走到武帝面前,不啻於受刑。
  武帝的态度还算不错,也不知道是不是笑里藏刀。
  “桓恩殿下远道而来,路途劳累,今日特设宴为殿下接风洗尘,菜色如不合殿下家乡口味,只有请殿下多多包涵。”
  桓恩忽然觉得这声音似乎有那麽点耳熟,仿佛在哪里听到过。旋即这想法又被他赶出了脑袋:宣朝皇帝的声音,他能在哪儿听到呢?只不过是相似罢了。
  “陛下言重了,桓恩多谢陛下款待。与家乡口味不同的菜色,想必也另有风味。”
  “那麽,请桓恩殿下入座吧。”
  终於等到这句话,桓恩如蒙大赦,走到右上尊位案几前,轻轻撩起衣袍下摆落座,仪态如凤鸟归巢,端庄典雅,完美得无可挑剔。
  桓恩心里暗暗长吁一口气:这第一关的礼数算是过了。
  宫女太监很快送上来了一道道精美的菜,令桓恩大开眼界。首先上的开胃甲鱼汤,鲜美无匹,其次上的几道凉菜,除了色香味俱全,盘子正中还有萝卜雕成的花,连花蕊都丝丝可见。这样精细的做工在月族他从来没见过。桓恩叹了口气,宣朝果然富足,连一日三餐花样都如此丰富……不知月族能在这样的邻国阴影下苟活到几时。
  “桓恩殿下,不知这菜是否合您口味?”武帝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击节赞赏。尤其这萝卜雕花,令桓恩大开眼界。”
  话音刚落,斜对面传来粗嘎的一句:“哦?想必月族无此财力吧,哈哈哈哈!”
  这样挑衅的话语,早在他意料之中。桓恩抬眼看去,对方是显然是一位武将,尽管穿著衣服,身量也要比旁人大上一圈。此刻正跟邻座的几位官员一起大笑。
  “月族并非无此财力,只是不想把财力花在这样琐碎却於国於民无甚意义的事情上。”桓恩稍稍抬高了声调,晶亮的声音霎时镇住了一同笑起来的几个文臣武将。“国库富足,当用於广纳贤才,治理天灾,安定民生,稳固军防,岂非比这徒有其表的装饰要有意义得多?我族并非不能,而是不愿!”
  一席高亢陈词,让全场都安静下来。刚才出言不逊的武将脸红如醉酒,吭哧吭哧半天接不上话。
  “啪啪”的掌声从高处传来,桓恩一时有些心惊。他这番话,任谁都听得出来有鄙视宣朝奢靡做法的意思,但这样的屈辱不反击,这口气他忍不下去。他是月族的使者,不能允许别人对月族有一丝一毫轻慢。
  “桓恩殿下说得好!我宣朝将引以为戒。”
  武帝一锤定音,谁也不敢再说话。
  桓恩松了口气:有了这一出,以後这些臣子说话应该会稍微注意一点。
  太阳穴又开始一跳一跳地疼。刚刚振著声音说话,现在又难受起来。内襟几乎被汗湿透,外面的袍子贴在背上。他轻轻呼著气,不摸也知道脸好烫。
  面前忽然出现绣著金龙的黄底华服,脑袋上方也传来原本应该在上座的声音:“朕敬你一杯。”
  皇帝敬酒,岂敢不接。饶是桓恩平时从不碰酒,到这个时候也只好拿起金爵杯,站起身来。
  刚刚一直没有目视武帝,一半是是出於尊敬,不可随意窥视帝容,一半是出於他浑身难受得紧,也没那个心思在意对方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现在对方来敬酒,再不看对方,恐怕就不礼貌了。
  桓恩视线向上移动,逐渐到了对方胸口,略尖的下巴,薄薄的嘴唇,英挺的鼻梁,凌厉的眼睛,和斜飞入鬓的眉。
  他愣住了。

  一世倾情10竟然是你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烧糊涂了,略微有点头晕。
  眼前的人,不就是那晚把他当小倌硬上了的混账麽?
  怎麽可能?怎麽可能这麽巧?!
  桓恩轻轻摇摇头,睁大眼又细看了一下。
  虽然穿著冕服,气势凛然,五官还是一模一样,只是醒著的时候眼神更凌厉了。
  不错,是他。那张脸,他化成灰都认识。
  怪不得,怪不得他会觉得声音有些耳熟,原来就是同一个人!
  桓恩的手不听使唤地抖,杯子里的酒都快溢出来。
  他欲杀之而後快的仇敌,竟然是要祈求援助的对象!还有比这更扭曲的命运吗?被那人当成小倌上了,还要卑微地跪在他面前,请求他借兵!桓恩心里愤恨到极点,几乎咬碎一口银牙。
  他认出了对方是谁,但对方似乎并没有认出他来,酒杯轻轻在杯沿一碰,一饮而尽。
  酒杯相碰发出“叮”的一声,桓恩才回过神,努力压抑著脑子里千般情绪,颤抖著把杯子送到嘴边,轻轻啜了一口,慢慢喝下了整杯酒。
  一瞬间,他真希望这就是鸩酒,喝下去,一了百了。
  武帝向他举空杯示意,随後返回金銮座上。
  桓恩近乎全身脱力地坐下来,盯著桌面上精雕细琢的萝卜花发愣。直到又有人问起他月族内现在的情况,他才勉强打起精神回了两句。原本就烧得有些糊涂的脑袋现在更加昏昏沈沈。
  “殿下?王子殿下?”
  执著拂尘的太监在他身边喊了两声,桓恩一愣,抬眼一看,大殿的人都盯著他。
  “抱歉……怎麽了?……”
  小太监压著声音道:“陛下刚提议邀你去後花园看戏。”
  “啊……”桓恩连忙站起来朝上座拱手:“陛下请。”
  桓恩心绪不宁地跟著容成穿过大殿,走进御花园的戏台。武帝似乎对他还算不那麽怠慢,但借兵一事,却只字未提。罢了罢了,等这戏完了寻个机会问他好了。一想到要对恨不得杀之而後快的仇人伏地祈求,桓恩心里就又恨又苦。
  台子是早就搭好了,台下也放著铺著软垫的座椅,容成径自坐了最上座,太监引著桓恩到了他的位置前,居然就在容成左边。桓恩愣了一下,还是坐下来,只是有意识地往左边靠了靠,想离他远一点。
  容成侧过脸对他笑了笑:“鉴於你的族人正在打仗,朕就选了佘太君百岁挂帅这戏,也算是遥远的祝愿。”
  “谢陛下。”桓恩轻轻颔首。佘太君百岁挂帅?是在说他朝中无人麽?好在他没什麽机会能看到仇人的样子,不然他真担心控制不住自己一耳光扇过去。
  锵锵的声音响起,台上翻著跟斗跳出了一名武生。大家的注意力一下子都被吸引过去。
  他现在脑袋更疼了。
  本来就发烧,那个地方还在疼,现在罪魁祸首就坐在他右边,一脸悠哉游哉的样子看戏,他还不能一刀砍了他。席间被迫喝了好几杯酒,凉凉的晚风一吹,头疼欲裂,何况还有这嘈杂的锵锵咚咚的声音一直在耳边萦绕。
  桓恩轻轻摇摇头,又不敢伸手揉太阳穴。胃里一阵翻腾,像是快要吐了。
  他想著闭目养神一下或许会好一点。旁边那人正看戏看得无比投入,偶尔还拍一下椅子,他闭一会儿眼应该不会被发现。
桓恩这样想著,轻轻合上了眼睫。

  一世倾情11养心殿

  台上两个武生打得相当精彩,锵锵咚咚的声音也一阵快过一阵,最後到高潮,台下一片满堂彩,连容成也笑著拍了拍手掌,却无意留意到旁边的人似乎一直都没什麽反应。
  容成微微侧过头去,不期然发现那人竟合著眼,睫毛轻垂,像是已经睡著的样子。
  站在左首执著拂尘的太监顺著容成的视线一看,吓得赶紧快步上来,想叫醒桓恩。在君王面前打瞌睡,这罪责可不轻!孰料容成轻轻摆摆手,示意不要惊动他。
  後面坐著的一干臣子还都全情投入在台上的戏里,根本不知道这月族的质子已经睡著了。太监站在一边大气也不敢出,天知道容成会不会想些别的什麽办法来整治,总体上说,他实在算不上什麽和蔼可亲的帝王。
  於是在这近乎有些诡异的气氛之下,佘太君百岁挂帅的戏顺利唱完了。
  容成让太监宣了些赏赐给武生,传令宴会结束,列位臣工便悉数退下了。
  偌大的园子里点著几盏宫灯,晚风吹来些许花香,一时幽静斐然。
  刘琦迈著小碎步走近,容成淡淡道:“找几个身强力壮的太监,把他抬进养心殿。”
  ***
  刘琦站在一旁,看著容成亲手除下桓恩头上的玉琮,散开头发让他平躺在床上,最後盖好被子。桓恩整个过程竟然也没醒来。
  养心殿本是皇帝处理事务的宫殿,除了会见高级官员和批复奏折的书房外,还有一间房间供皇帝小憩甚至午休。容成让桓恩在这里歇息实在不是什麽好主意:有违祖制。
  “陛下……”刘琦站在床边小心翼翼道:“要不让老奴差些人把王子殿下送回驿馆吧……”让他在这儿睡著,这叫个什麽事,那皇帝什麽时候回长乐宫,什麽时候翻牌子啊?
  容成只淡淡道:“宣太医。”
  陛下今儿绝对还在不正常,刘琦在心里下了结论。
  原本对这月族来做质子的王子爱搭不理的,今天听说破天荒的去敬酒,看完戏还把人直接带回了养心殿!在皇帝面前睡著,这罪名够砍十回脑袋了。难不成,陛下看上这落魄王子了?虽说长得不如弄玉公子漂亮,可气质端的清秀温润,难道陛下真动了那方面的心思?
  刘琦的脑袋顿时大了:再怎麽落魄也是别国的王子,自家主子可千万不要乱来啊……
  那边厢,容成正玩味地大肆打量著桓恩。近看他白皙的脸好像更有味道,好似夜明珠发出莹莹的光芒,洁白柔和。还因为生病的原因染著淡淡的嫣红,如同擦了一层脂粉。黛青细长的柳叶眉,小巧圆润的耳垂和鼻尖,鲜红欲滴的唇,容成越看越觉得舒服。解开发束之後,整头乌发如绸缎泻地,更令他莫名其妙地中意。最令他感兴趣的是桓恩左眼下面的泪痣,就生在眼睑下,莫名地平添了几许婉转妩媚。据说长有泪痣的人命不好,一生会流很多眼泪,看来此话并非虚言。
  替桓恩除去束发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他身体温度很高,呼出来的气都烫烫的,不知烧的有多严重,竟然还硬挺著来赴宴,胆真是够大。
  看著这刚才还在堂上伶牙俐齿地跟人针锋相对的人,现在就软软地躺在这里,容成不禁心中一动。
  “陛下,太医在门外候著了。”
  听到刘琦的声音,容成一下子清醒过来,拉上床边的帘子,道:“宣他进来。”
  太医一听说是养心殿传召,还以为是陛下龙体欠安,抱著药箱三步并两步赶过来。来了一看,陛下好端端地在一边坐著,看来是床上的哪位贵人出了事。不过话说回来,宣朝还真没有在养心殿临幸的先例。
  谨慎地摸了好几次脉,太医才开口:“陛下,这位贵人乃是风寒侵体造成的发烧,还伴有伤口感染之兆。”
  “伤口感染?”容成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哪儿来的伤口?”

  一世倾情12

  “这……恕奴才无能……”他就把个脉,又不是透视眼。
  “开个方子让太医院煎药。”
  “是……”
  容成语气上没什麽明显怒意,但就君王来说,等到发火那就是要掉脑袋的事了。太医答不上来问题,自知有愧,赶紧磕了个头,大汗淋漓地弓著腰一步一步往外退。
  “等等。”
  太医浑身一抖:“陛下还有什麽吩咐?”
  “你确定他受伤了?”
  “奴才不敢夸口,有八成把握。风寒发烧和感染发烧有细微不同。”
  容成沈吟了一会儿,道:“下去吧。”
  “是……”
  受伤?这太蹊跷了。他是没怎麽留心桓恩,但驿馆那边并没有任何在宣朝境内受伤的报告,连太医都没有传唤过。那就是来之前就受的伤?这会儿还会感染,那伤口恐怕不小。
  刘琦见容成抬手,连忙抢上一步,拉开帘子。里面的人轻蹙著眉,呼吸急促又沈重,显然十分难受。
  “陛下要不要先行回宫?这儿有老奴看著。”刘琦说著向旁边使了个眼色,一个宫女赶紧走过来,把帕子放进铜盆浸湿,又拧干了,搭在桓恩额上。
  “嗯。”容成起身坐在案几前,道:“把今儿没批完的折子拿进来。”
  刘琦小心翼翼地:“陛下……今儿不翻牌子?”
  “不翻,快去。”
  ***
  桓恩浑身热得出汗,又一阵一阵发抖,头疼欲裂。恍惚间好像有人拿著凉帕盖在他头上,他混混沌沌间觉得清清凉凉好舒服,忽地醒悟过来:这个时候,不是还在看戏吗?!
  他猛地睁大眼睛,面前是一张全然陌生的宫女的脸,手上拿著帕子,一副被惊到的表情。
  这里是哪里?为什麽他会在床上?到底发生了什麽?他在做梦吗?……桓恩摇摇头又睁开眼,发烧迟钝的脑袋反应不及,便听到一声有些尖细的:“陛下……王子殿下醒了。”
  一声“陛下”几乎令桓恩脑袋一片空白,接著便听到脚步声,慢慢逼近床沿。
  桓恩反射性地掀开被子,想翻身下床叩拜,被明黄衣袖挡住了,那个熟悉的声音道:“卧病在床的人免礼。你在看戏的时候昏睡过去,朕便差人送你到这休息片刻。你现在觉得好些没有?”
  听到那人的声音,桓恩都有些发抖。那晚被强暴带给他的阴影太大了,现在罪魁祸首就在他面前,他怎麽能不怕……那人应该还没认出来是他吧?桓恩抓著被子极力镇定下来,道:“微臣打扰陛下安歇,罪该万死。”
  “没什麽。”
  容成在床沿坐下,桓恩觉得自己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你受了外伤,何以不向驿馆通报?”

  一世倾情13

  外伤?桓恩愣了愣:“谢陛下关心,但微臣并无任何外伤。”
  那人的的脸在明灭不定的烛火下显得似乎阴晴不定,半晌,才慢慢道:“若是在宣朝境内受伤,既不上报捉拿凶手,亦不宣太医,显得是朕招待不周了。”
  这算是桓恩入宣朝以来,听到的最重的一句话。顷刻间他冷汗直流,伏下身将滚烫的额头抵在手背,道:“回陛下,此伤乃是臣在月族境内所受,本已将要痊愈,昨日不知为何复发,想来许是车马劳顿,休息二日便可,陛下日理万机,臣不敢惊动。”
  临到急了,也不管这谎编不编得圆,只盼面前这人莫要再追究伤口来历。桓恩伏著身子,看不见皇帝的表情。浑身发热,兼著背上汗湿重衣,沾在肌肤表面,粘粘糊糊,难受得紧。
  室内静默好半晌,烛火劈啪响动了几声,才听见容成语气不明道:“既如此,朕就不再追究了。还望王子殿下多多保重,莫要传了出去,说是吾宣朝招待不周。”
  桓恩心里一松,几乎要软倒下来:“谢陛下关心。”
  “把这碗药喝了。”话音刚落,一旁的刘琦端著瓷碗上前两步。
  桓恩也不知道这到底是药还是毒,心想若是毒,早点了断也不错。便接过瓷碗一饮而尽。
  “刘琦,备轿送王子回驿馆。”
  “是。”有些尖细的声音应了一声。
  桓恩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支起身翻下床来,正环顾四周搜寻外套,那宫女捧著一套衣物走了过来,却是素色的,显然不是今日宴飨时穿的那套红色华服。桓恩估摸著是皇帝的意思,也不愿再问,拿过衣服便穿上了。
  宽袍广袖,穿在桓恩身上行云流水,腰间扣一玉带,披散著一头乌发,冰肌黛眉,如同泼墨山水一般。
  束发颇要费一些时间,桓恩也顾不得了,只想著快快远离这阴晴不定的帝王。
  跪下的一刹那他脑袋又有些发晕,借著伏下身的姿势才稳住。“微臣……多谢陛下关照……”顿了顿,还是张口问道:“不知借兵一事……”
  “明日著大将军高冲发兵。”
  好在这件事上他没有推托,桓恩只觉得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臣拜谢皇恩浩荡。”
  刘琦将桓恩送上软轿,又对侍卫嘱咐了一番,才折返回养心殿,一进门,就看见自家主子站在床边挑著烛花,神情仍是看不出喜怒。刘琦不敢说话,就站在帘子边候著。好半天,才听见自家主子语气不明地问了一句:“你说他受的是什麽伤?”
  刘琦不敢装傻:“陛下……以臣有限的经验……王子殿下恐怕是……受的那方面的伤……”没有遇刺,身体高热,又不宣太医,这麽蹊跷,多半就是什麽难以启齿的事。他在宫中呆了几十年,见得多了。
  容成轻哼了一声。
  後庭开裂,还跑来赴宴,半途晕了过去,这桓恩胆子真是够大。清醒的时候还装作一番为民请命的样子,在宴会上大有玉石俱焚之意,结果却也是行那肮脏之事的人。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容成心里下了定语。
  不知为何,眼前却又浮现出那人身著素色外衣披散著长发时如竹如松的惊豔模样。若真是这等丑陋之人,气质何以如此温润似玉?
  见容成哼了之後就没说话,刘琦小心翼翼道:“陛下,刚刚小合子回报,那晚房间里并未燃著任何熏香。”
  “哦?”容成懒得再去想那劳什子王子,反正月族早晚也是被吞并的命,不如关心一下如何玩得爽快。“著人再去查,那晚的小倌是谁。”

  一世倾情14

  桓恩坐在轿子上,只觉得头疼欲裂。
  今晚的气氛诡异至极,他一个来乞求援助的弱国王子,在宴飨间睡著了,不仅没被追究,还被抬到皇帝宫殿休息,这一切都透著一股子异常。而且,面前这人还是那晚对自己……他虽说不上来,总觉得哪里有些异常,让他难以安下心来。
  或许……是因为发现那晚的混账居然就是当朝皇帝……
  毫不夸张地说,他看到他的脸的时候,真是晴天霹雳。
  桓恩支著脑袋,触手一片高热。
  罢了罢了,容成既已承诺发兵,其他的就都算了。眼下情势诡谲,还是让宛童先回去吧,自己一个人留在这是非之地就够了,连能不能全身而退都尚未可知啊……
  软轿一晃一颠,令桓恩几乎呕吐。好不容易到了驿馆,远远望见宛童披著外套倚在门口,看上去像是翘首以盼多时,一见落轿便急急上来。桓恩下轿时身形一软,若不是宛童扶著,都要委顿到地上。
  他一路硬撑,到此时已是强弩之末,由著宛童搀进屋,连衣物都来不及除下,就晕了过去。
  ***
  桓恩慢慢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床帐,不由得轻轻舒了口气。
  “殿下,你觉得好点了没有?”
  桓恩偏过头去,只见宛童在床沿坐著,头发乱糟糟,眼窝深陷,竟像是整晚没睡觉。
  “我好多了。”看来昨晚的药还真不是毒药。“你怎麽这副样子?没好好休息?”
  宛童哇地一下子哭出来:“殿下烧成那个样子,我怎麽敢睡觉?!”体温高得说胡话,他换了一整晚的帕子,铜盆里的水都变温热了。
  “今天好多了。”虽然还是很难受,体温降下去了很多,至少没有像那晚一样一阵冷一阵热的。“你快去休息吧,你看你这像什麽样子。”
  “殿下……您到底出了什麽事,不要瞒著我!”
  “就是染了风寒没及时看大夫,你觉得是什麽?”桓恩笑著摸摸他脑袋。“我起来活动一下,你快去休息一会儿。”
  宛童这才一边擦眼泪一边去房间睡了。
  送他回去的事……隔天再说吧……这孩子不知道得多伤心。桓恩目送著他出门,忍不住叹口气。
  ***
  红烛滴泪,映著床上交叠的人体,匀称的肌肉,雪白的大腿,殷红的指甲刺入蜜色肌肉,喘息一浪高过一浪,最後在一声有些高亢的尖叫中,床帐才停止了摇晃。
  柔若无骨似水蛇般的身体黏著上来,留著长长指甲的手指摸上容成胸前,被他轻轻拂开了。
  女子一下子委屈万分:“陛下……您这是怎麽了?……”
  容成睁眼望著床帐顶,懒懒地不想说话。
  见撒娇不成,女子赶紧又换上一副体谅的语气:“陛下……臣妾不管您在外面有多少男人女人,陛下什麽时候想来看臣妾,臣妾都欢欣。”
  听著这话容成总算“嗯”了一声,但也没了下文。
  一击奏效,女子又幽幽道:“臣妾不求能永葆陛下欢心,只要陛下心里留一个角落给臣妾就足够了。”
  女人除了哀怨就不会别的了麽?容成终於不耐烦,坐起身来,拿过案几上的白色中衣披上。
  女子一下子有些发愣,怎麽她这句马屁拍到马腿上了?怔了两秒,又赶紧翻滚下床,替容成整好衣服,披上外套,最後柔情似水地行了个礼:“臣妾恭送陛下……”末了不忘幽幽地抬起眼瞟容成一眼,容成却看都没看她,转身出门去了。
  刘琦挑著灯笼在面前引路,自家主子最近翻牌子的表情就没好过。
  前天在养心殿送走那王子,自家主子就直接回了长乐宫,没翻牌子。昨天,没翻牌子。今天,不耐烦地在金盘里摸了一会儿,最後一甩袖子:“摆驾毓秀宫。”毓秀宫是郭贵妃住处,郭贵妃从来不闹脾气,对自家主子在外面拈花惹草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楚楚可怜的功夫也是炉火纯青,所以陛下一直对郭贵妃态度还不错。就算是这样,郭贵妃也没能留住陛下。
  刘琦知道那晚的事情,加上最近容成先後命令打听“熏香”和“小倌”,在大内干了这麽多年,他怎麽会不知道容成的想法。
  斟酌了一会儿,刘琦小声道:“陛下,要不要奴才把弄玉公子弄进宫来?”
  容成瞥了他一眼:“弄他进来干什麽?”弄玉一向在他面前拿矫,这也是他唯一一点乐趣。若是真知道了他身份,还不知道怎麽献媚呢。谄媚的脸他都看得烦了。“那小倌是谁还没查出来麽?”
  “这……老奴催过小合子,小合子说怡芳阁那边并无记录,他还得花点时间挨个挨个问。”要不是万岁爷不想大张旗鼓地搜,这会儿估计人都能带到容成面前了。
  “罗嗦。”
  自家主子今晚明显心情不佳,刘琦不敢再往枪口上撞,只好一路默默地引著灯笼。
  容成的确是很烦躁。
  这还是他行房事以来头一遭。
  从他还在东宫当太子的时候,就玩过不少美人,也是窑子的常客。宣文帝只当儿子风流倜傥,只要不闹出大事也懒得管。长大一些之後,听闻男人後面那处比女人更紧致,抽插起来更爽,完事之後也不必考虑怀孕问题,便萌生了玩漂亮男子的念头。他上过的男人多了去了,没有一个有那天晚上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醉酒的原因。
  今晚跟郭贵妃性事之前,他特意喝了点酒,甚至刻意制造了些强暴的感觉,谁知道还是一样味同嚼蜡,草草泄出了事。
  听闻有些男子的体质尤其适合当小倌,譬如後面吸得很紧,还会自动分泌肠液之类,莫非他当晚遇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极品?但如此极品,为何不出名?
  若这人是故意的,那他钓男人的技术真是好到家了。让人爽,又保持著神秘面目。
  容成心里轻哼了一声:天下都是朕的,还怕朕找不出来你麽。

  一世倾情15

  宴会招待的隔天,容成下旨发兵三万增援月族,由程文远领兵出征。当然,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心知肚明,帮忙是假,侦查是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桓恩当天下午便接到抄送的圣旨,思忖片刻,写了一封书信由驿馆转交给程文远,委托他护送宛童回国。宛童醒来得知,又哭又闹,就差“离家出走”,直到桓恩冷下脸来,凝重道:“你必须回去,这没得商量。”才抽抽噎噎地跑到卧室去生闷气,晚上也没出来吃饭,连包裹都是桓恩收拾的。
  圣旨下来後的第三天,大军开拔出征。宛童也再顾不得闹脾气,哭得稀里哗啦,抱著桓恩的腰不走。桓恩心里也苦,强忍著伤心把宛童交到程文远手上,目送著车轮滚滚,最後一点烟尘都落定了,才长叹一声,转身回了驿馆。
  现下,这前途未卜的虎狼之地,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桓恩撑著额头闭眼平复了片刻,铺开宣纸,磨了些墨,工工整整地写下小楷。
  他虽不想见到那人,可这麽大的恩惠不当面道谢,礼数上实在说不过去。罢了罢了,这多半也是最近最後一次见他,这次见完,便可静等战事结束,那时说不定就能回国了。如果不能回国……
  桓恩写著写著,眼前浮现出那人在烛火下表情不明的脸和凌厉的五官,手不禁一抖,“下”字的那一横写得竟似波浪一般。桓恩垂首叹口气,拿开镇纸,又铺了一张新宣纸压好。
  下午便收到宫里送来的批复,让他酉时入宫赴宴,还特地注明只有君臣二人,穿著随意便可。
  桓恩一听只有他俩,背上冷汗直冒,刘琦咳嗽一声,他才恍然惊醒,伸手接过圣旨。
  ***
  黄昏时分,甘泉宫後的御花园暗香浮动。快要落山的日头斜斜在园子里抹上金黄的余晖,花草在清幽的微风中摇动,空气中散漫著丝丝芳香,令人熏然欲醉。
  容成刚踏过拱门,便见一身素白的桓恩站在亭边,侧著头看池子里的红鲤鱼。今天他头发也束起来了,长长地垂在身後,被微风轻拂著,撩起一丝丝发梢。白玉一般玲珑剔透的颈项,如天鹅一般,让容成心里生出些奇妙的感觉:不知是他更白一点,还是弄玉更白一点?
  桓恩听见脚步声,回神一望,只见容成已经走近了,虽是身著明黄便服,还是掩不住一身的凌厉气质。桓恩心里涌上一阵惧意,借著弯腰行礼掩饰狂跳的心脏。
  “平身吧,毋须多礼。”那人淡淡道,伸出手来托住他手腕。桓恩立时像被烫著一般,迅速缩回手去。
  背上出了一身冷汗,才觉察到自己君前失仪,桓恩头都不敢抬,连忙道:“抱歉……我一时有些紧张……”
  容成虽微微有些不悦,也懒得戳穿,挑眉道:“无事,你的心情朕也能理解一二。坐吧。”说完就率先撩起袍子,坐在铺著软垫的汉白玉石凳上。
  桓恩坐下定了定神,端起桌上的酒壶给容成斟满一杯酒,又给自己斟了一杯,举杯道:“陛下仁慈,臣拜谢陛下皇恩浩荡。陛下发兵救月族於水火之中,来日如有差遣,月族万死不辞。臣先干为敬。”说罢,径自先饮尽了。
  “举手之劳。”容成淡淡应了一声。“不知王子殿下的热病是否好转?”
  “托陛下的福,现已大半痊愈。”太医院天天往驿馆送珍贵药材,人参吃都吃不完。烧是退下来了,但咳嗽流涕的遗症还在,不久前被蛮横入侵的隐秘处,仍然隐隐作痛。
  “那朕就放心了。”容成微微一笑,调转话头:“雍京甚大,王子殿下有兴趣可以多出去逛逛,适当走动於痊愈也多有裨益。”
  “谢陛下关心,臣已经大略逛过。雍京繁华富庶,令人赞叹,举月族全国之力恐也难以望其项背。全仰赖陛下英明。”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样的溢美之词由外族人口里说出来,格外令人得意。容成哈哈一笑,举起酒杯。
  “其实朕很纳闷一件事。”
  “陛下请讲。”
  容成慢条斯理地张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为何王子殿下一直避不看朕?是朕长得比较可怕麽?”
  桓恩悚然一惊:难道他发现了?!反射性地抬头,对方看似闲散地瞟来一眼,三根指头把玩著手里的空杯,中指上硕大的祖母绿宝石如猫眼一般发出幽幽绿光。

  一世倾情16

  “陛下这说的哪里话……”桓恩攥著酒杯的手微微颤抖,脑子一片空白,各种念头交错闪过,一想到容成是不是已经认出他是那晚的“小倌”,背上就冷汗直流,黄昏时分和煦的风也传递不来半点热度。桓恩目无焦距,脑子里嗡嗡响了好一会儿,才编出合适理由,强压著惧意开口:“上次陛下设宴款待微臣,微臣却在宴会上睡著,至今仍著实羞愧,是以不敢直面陛下……”
  “原来王子殿下还在介意那天的事。”容成轻笑两声,“实在是多虑了。王子殿下抱恙在身,拖著病体来参加宴会,半途睡著多半是因为身体不适,情有可原。朕并非不讲道理之人,否则早以君前失仪论罪,故殿下不必一直挂怀在心。”
  这番话讲得真是体恤三分,也给足了台阶下,桓恩忙道:“臣拜谢陛下仁慈!”立即又斟了杯酒,起身一拜,一饮而尽。
  容成眯起眼睛望著桓恩抬起下额时露出的细长脖颈,玩味之意大起。那颈项又白又细,几乎与他身上的素白的袍子一般颜色,但质地上又多了一丝人的肌肤的温润感,不知握在掌心是怎样的感觉……
  容成说不计较,桓恩心下反倒更加莫名地担心,加上对面人赤裸裸的目光不加掩饰地在他身上流连,桓恩紧张恐惧得快喘不过气来,一口酒没好好咽,一下子呛住了。
  “咳咳……”桓恩坐回石凳,借著左手的袍袖掩口,把尚未喝完的酒放回桌上,转过脸去剧烈咳嗽。平常一杯水呛进气管都足够难受,更莫说辛烈的酒。
  见小王子涨红脸颊,容成邪心四起,起身走到桓恩旁侧,假装关怀地顺了顺他的背。虽隔著一层衣料,仍是能摸出身下之人的肌理,腰处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细瘦……
  桓恩被酒呛得快把胆都咳出来了,即使感觉到那人正在摸他的背,高热的一只大掌粘在他背上,只觉胃里更加恶心,一时却也没什麽法子。对方是大国天子,他总不可能一扭身甩开人家“善意的安抚”。
  终於稍稍平静下来,桓恩摆摆左手,示意自己无事,回过脸慢慢道:“陛下……臣又君前失仪了,真是罪该万死……”
  此刻桓恩原本玉白的脸上染著淡淡嫣红,犹如怡芳阁娇俏的小倌擦了脂粉一般。因为被呛住的缘故,咳得流出了眼泪,回过脸来的那一瞥,眼底还带著些水汽,似含著一汪春水,连睫毛上都带著细密水珠。含羞带怯,似怒似蹙,竟美丽不可方物。
  容成只觉得积压多天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按捺不住就像初尝云雨滋味的少年心性。
  真是奇了怪了。
  他十几岁就开始临幸宫女小倌,见过的调情手段多不胜数,远的不说,郭贵妃在这方面就是一把好手。如何幽怨又娇羞地偷瞟男人,如何欲拒还迎,如何装作处子的反应,如何呻吟如何哀求,如何梨花带雨,这些伎俩都炉火纯青。弄玉在这方面也不遑多让,那仙鹤高佻的姿态就是为了勾男人的魂。窑子里的小倌,表面越是贞洁烈女,床上越是放荡。男人就享受这种狩猎的快感。
  可是,这一切勾引人的技巧,都不如月族的小王子回首轻轻一瞥。
  他是该赞他技术太好,按著他布置好的情节入套,还是……
  “王子殿下又在跟朕说笑了。”容成慢慢踱回石桌对面,把玩著桌上的金爵杯。“小事一桩,不必小题大做。”
  桓恩被对面玩味的眼光盯得浑身不自在,背後还留著那人抚摸的触感,像被蛇舔过一般的恶心。桓恩掩饰性地咳嗽两声,道:“臣自罚一杯。”
  这折磨人的宴会,到底要什麽时候才结束?他恨不得上去把这禽肉不如的畜生千刀万剐,偏偏还得坐在这里虚与委蛇,言笑晏晏,说些不痛不痒的废话。不知是不是因为这畜生曾经强暴过他,桓恩怎麽看怎麽感觉这人言语举止都莫名地暧昧,暧昧得恶心。
  “看你面对朕总是一副不自在的模样,朕也不为难你了。”容成笑笑,“朕其实也没什麽事,就是找你来聊一聊。不如,今日就先这样吧。”
  桓恩听到这席话心里长舒了一口气,激动得浑身都在抖,连忙顺著接道:“那臣就不叨扰陛下了,恭敬不如从命。”
  “嗯。”容成摆摆手。
  倒不是他真的体恤桓恩。
  他只是有点把持不住了。
  邪火上涌,直冲下体,作为一国之君,他何时委屈过自己?
  望著那人素白的衣角消失在花园拱门後面,容成一字一句地道:“刘琦,去把弄玉搞进宫来,立刻。”

  一世倾情17

  天子的心思就是难琢磨。
  昨天问要不要把弄玉搞进宫,他还说不要,今天就变了主意。真是揣摩不透。
  刘琦一边偷偷腹诽一边赶紧差人去怡芳阁传诏。
  弄玉公子,现年十八,怡芳阁头牌,雍京第一名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词歌赋一个不拉,长得亦是沈鱼落雁闭月羞花,在雍京才名与豔名并重。传闻曾有人出银二十万两求一夜未果,求见弄玉公子除排队等候以外,须得是大富大贵之家的公子,还要有才气,最後,还得看他本人当天的心情。市井传言喧嚣尘上,弄玉公子的名气蒸蒸日上,见过他真面目的人还真是不多,但见过的,据说都迷得死去活来。
  容成经常外出“体察民情”,这些流言耳熟能详。有一日冒充某外地官员进了怡芳阁,答对了弄玉公子出的几个颇有难度的对子,加上容成本人足够器宇轩昂,当日有幸做了弄玉的入幕之宾。但是弄玉一直“卖艺不卖身”,容成知道这是一直钓著恩客的手段,也不生气,就顺著对方的意思玩。
  玩到今天,他却忽然有些忍不住了。
  倒不是他厌倦了这游戏,而是他急求一场能媲美喝醉那日的性事。很多时候,人的欲望不过是因为求不得,一旦得到了,也就慢慢生厌了。这便是蚊子血与朱砂痣,床前月和饭粒子。
  倘若强上了弄玉,能带给他无上极乐,把“求不得”换成了求而得之,也算是了了困扰他这几日的一桩心事。
  ***
  成天对著自己拿矫,心情好就见,心情不好就不见的人跪在面前,容成心里是有那麽一点点快意的。
  他沈默了半天,用这软刀子一点一点割著对方的理智,直到对方额际都渗出了汗,才不紧不慢地说了句:“抬起头让朕瞧瞧。”
  那一瞬弄玉脸上的表情真可以用精彩来形容。
  接下来就是不停磕头,磕磕巴巴地反复说“草民有眼不识泰山,罪该万死。”
  原本被绾得好好的一头青丝散落开来,缭乱而狼狈地铺在地上。隔著一层衣料都能看见身体在颤抖。
  “行了别磕了。”容成支著下巴。意料之中的反应,让他原本的一点快意立刻被莫名袭上的厌烦取代。“今晚好生伺候,赏你的不会少。”
  “草,草民遵旨……”
  红烛滴泪,被衾凌乱。
  弄玉的技术在容成所识之人中,果真一流。用口伺候著让他射了一次,伸出舌舔舔下唇,把唇边的一丝白浊卷进了口中。那模样姿态,淫荡至极。连脱个衣服都脱得他口干舌燥,下腹蠢蠢欲动。
  弄玉舔弄著容成的喉结,纤纤素手还未来得及在他身上点火,便被容成翻身压在床上,分开双腿直接顶了进去。
  身下之人的肌肤如丝般顺滑,腰身细弱,乳首嫣红,几乎是完美的躯体。秘处紧致湿热,还会自动收缩,即使未做前戏,插进去也毫无滞碍,反倒被紧紧吸附,欲罢不能。呻吟也是时断时续,时高时低,让人不觉太假,也不觉毫无声息犹如奸尸,低低啜泣时,更引发容成心中的暴虐因子。
  纵然如此,容成却仍然觉得不够。
  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够。
  是呻吟不够凄惨?反抗不够激烈?还是腰不够细,不能让他两只手就合围过来?
  容成狠捣一记,身下之人尖叫一声,受不了地偏过头去,露出一截白皙细嫩的脖颈,衬著墨黑的发,如莲藕一般。
  容成忽然就想起了傍晚在花园里召见的桓恩。
  也是这样玉白的脖颈,有些突出的锁骨,当时他还在想,跟弄玉比起来,不知谁更白一点?
  正愣神间,身下之人忽然剧烈挣扎起来,甚至嘶哑嗓子喊著“不要”。容成有些不悦,做到这步了装什麽清纯,单手便把推拒在他肩上的两只拳头握在一起压在床上,接著俯下身去靠近了那人脸颊。
  那人正小声啜泣著,呼吸一紧一促,连带著细长颈子的骨头都凸了出来,胸口剧烈起伏。
  容成扳过那人的下颚,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张布满泪痕的脸,眉头紧皱,眼睛紧闭著,修长睫毛上挂著细密水滴,有些惨白的薄唇微微张著,看起来凄惨了些,却无比诱人犯罪。
  等等……这表情……这张脸……不是来做质子的月族小王子桓恩麽?!

  一世倾情18梦里人

  容成动作一滞,接著更大力抽动起来,几乎要把身下之人压进床架里去,整个床都被摇动得吱吱作响。
  桓恩偏著脸哽咽抽泣,一声声求饶,可怜又愈发引人暴虐。白皙的胸口一吮就是一个粉色的印子,手上劲儿稍微大点,就掐得红了一片。
  正在容成做得欲仙欲死,将登极乐之时,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压低嗓子的叫唤:“陛下?陛下……五更天了……”
  眼前的景象,墨黑云鬓,玉白躯体,明黄被褥,一瞬间消失殆尽。意识到是刘琦来唤自己起床,好端端一场春梦就这麽给搅了,容成一肚子火,还没睁眼就开骂:“这还早你叫什麽叫?”
  自家主子什麽时候发过这麽大的起床气,周围站著的一圈侍女赶紧跪下,连刘琦也两腿一抖就跪下了,一边掌嘴一边说:“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好了好了,大早上的吵死了。”容成掀开被子坐在床沿,表情阴鸷。
  居然做春梦……他是有多饥渴?
  不过梦中的性事的确很过瘾,好像那晚朦朦胧胧的感觉全回来了。强暴的氛围,身下人剧烈的挣扎抽泣,紧致柔滑的秘穴……令人回味无穷,光想想他就欲火焚身。
  ……这该死的刘琦!
  不过说来也奇了,梦里那人居然是月族质子桓恩……这是怎麽回事?而且竟然他并不觉得有什麽违和之处,好像桓恩跟那晚的小倌重叠了一般……不过话说回来,那晚的小倌怎麽可能是桓恩呢,他会梦到跟桓恩交欢,大概是因为傍晚对他起了些邪心歹意的缘故吧。呵~
  跪著的一干人等大气也不敢出,不知是什麽事儿惹恼了皇帝。这要迁怒起来可怎麽办。皇帝一不爽,杀个把个人在历史上比比皆是,眼前这位也有同样毛病。
  刘琦偷偷抬头瞟容成,见他似乎神色稍霁,赶紧亲自拿过铜盆里的毛巾,拧干了水,小心翼翼凑近了,见容成闭起眼仰起脸,心下一块石头才落了地,在他脸上轻轻擦拭。
  “陛下……可是这弄玉公子伺候得不好?要不要老奴找人去调教调教?”弄玉昨晚二更就服侍完毕出来了,那时也没听说陛下发这麽大火啊。
  容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他还用得著你调教?窑子里出来的一个比一个精。”
  “是是……”刘琦把毛巾扔回铜盆,拿来朝服给容成一件件穿上。
  “那小倌是谁小合子查出来没有?这都两天了,怎麽办事的?”弄玉也不解火,这是个什麽事儿。
  “回陛下,今儿凌晨小合子递消息回来了,说……说确实没有这个人。”
  “什麽?!”容成转过脸来,“什麽叫没这个人?”
  刘琦战战兢兢:“小合子挨个问了,没有一个小倌说当晚服侍过爷……陛下,那晚那个……会不会……是个女的?……”
  “胡扯!”容成一拂袖,“朕连是男是女都分不清了?!”
  喝醉了当然是有可能逮著谁不管男女人畜就硬上的,可刘琦哪敢这麽说,只好磕头谢罪。
  “连个人都找不到,他还长了翅膀飞了?!朕养著你们吃干饭的?”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得了,今晚朕亲自走一趟。”
  “陛下!”刘琦急了,“这点事怎麽敢劳动陛下大驾,您这不是折煞奴才麽……”
  “你们蠢,朕有什麽办法?”
  “是是……奴才这就让人去跟怡芳阁的老鸨打声招呼。”
  刘琦一边应著,一边替容成把腰上的金玉扣带扣上,然後看著自家主子一脸不悦地坐在桌前吃早膳。
  他真是不理解,容成怎麽就对那晚那人这麽深的执念,跟被下了蛊似的,连耐著性子哄了那麽久的弄玉都及不上。这人到底是有什麽通天本事,把容成迷成这样?

  一世倾情19踏破铁鞋无觅处

  “不要去打招呼。”
  “呃……这……”
  “打草惊蛇怎麽办?你有没有脑子?”容成把汤匙往碗里一扔,“上朝了!”
  刘琦马屁拍到马腿上,哪里敢再说话,小心翼翼跟在容成後面出门。
  一早上,容成的脸色就没好过。第一个“直言谏诤”的言官被骂得狗血淋头,众臣立马看出来些端倪,本来有本参奏的也按捺下满腹台词,生怕被逮住就一顿狠削,降职罚俸禄。下午先是召来小合子,不阴不阳地说了两句,说的小合子冷汗直冒。接著批折子也是越批脸越黑,最後直接掀了桌子,去近郊的皇家猎场上林苑骑了会儿马。到傍晚用了晚膳,才稍稍好了些。
  戌时一刻,禁军统领隋毅率众团团围住怡芳阁,宣旨派兵搜查“奸细”,老鸨和门口的姑娘吓得花容失色,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大呼冤枉。
  戌时三刻,清场完毕,容成驾临。前来押妓的嫖客全被押到後院由专人看守,怡芳阁所有在册人员,包括妓女,小倌,甚至小厮,琴师,齐刷刷跪在大堂,乌压压一片人头,煞是壮观。
  容成坐在大堂二楼右侧的小室,对小合子抬抬下巴:“怡芳阁所有人都在这,你给朕仔细瞧好了。”
  “奴才遵旨!”
  陛下对这人这麽执念,他要是真能把这人找出来,绝对是大功一件。可这人怎麽就是跟人间蒸发了似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呢。总不会是临时从别处请来的什麽人吧。
  小合子挨个挨个看过去,虽说多了些小厮琴师之类的生面孔,还是能毫不费力地排除掉。那晚那小倌头发奇长过臀,光凭头发就能刷掉一大半人。
  容成抿了口新泡的西湖龙井,心情轻松愉悦,充满期待。
  今晚这几乎是属於地毯式搜索了,怎麽也能把人挖出来。至於挖出来之後……一定要把他按在床上做个够……
  他应该是长什麽样子呢?能跟月族那质子桓恩重叠起来,应该不会太难看吧,起码头发长皮肤白。那晚压在他身上的如丝触感,到现在回忆起来,容成下腹都一阵涌动。
  皮肤白的话,就用红绳绑住手腕,再遮住眼睛,这是多麽淫靡的一幅画……再放点催情香,让他扭动著身子乞求爱抚……
  一想到逮住人就可以任意亵玩,容成下体充血,几乎快坐不住。
  急切之下,时间就过得无比漫长。小合子终於掀开帘子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容成一看他那脸色,恨不得把茶泼在他头上。
  容成真的很想砍人。
  他得憋到什麽时候?
  这麽大费周章都找不到人,他几乎要以为那晚只是一场幻觉。
  在他的地盘上,还是天子脚下,居然有自己找不到的人。
  他还真不信这个邪了。
  “都撤了。”
  “遵旨。”
  隋毅宣布奸细搜查完毕,撤走了所有禁军,只留下几个乔装打扮的精锐护卫,随侍在容成身侧。有些嫖客受了惊吓,屁滚尿流赶紧回家。有些喝得半高的,或是不知死活的,继续温香软玉抱满怀,盛世王朝,天子脚下,有什麽好怕。
  月上中天,容成走在花园石子路上,後面跟著大气都不敢出的小合子。
  出了内室一路闲逛,也没看到有与那人相似的面孔,溜达溜达著,就进了中庭花园。再往前走走,就是後院了。大抵是受搜查奸细一事的影响,花园路上人少了一大半。
  “你可还记得他有什麽异常之处?”
  “回陛下……说到异常之处,那人好像挣扎得很厉害,还说……说陛下认错人了……”
  “认错人了?朕知道他不是弄玉,难道他连小倌也不是?”
  “……刚刚奴才也看过了,小厮和琴师里也没有长得像的……”
  容成有些郁闷:总不会是恩客吧!哪个来嫖妓的长得跟被嫖的似的?!
  “陛下……”小合子知道眼前这位心情很不悦,担心一不小心触了眉头,紧张得大汗淋漓,“听说一般妓院都会关著一些不听调教的雏儿,陛下要不要让奴才再去看看?……就离这儿不远,兴许……”到这个时候,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容成沈吟片刻,想著反正也找不到,不如去碰碰运气,还没说话,忽听得在前面打著灯笼的小合子低叫一声:“陛下!”
  “何事大惊小怪?”容成正在分析这人到底是干什麽的,被小合子这麽一打断,立时就有些不爽。
  “奴才看到他了!奴才看到他了!”小合子惊喜得连声音都有些压不住。
  “他?”容成立刻反应过来,顺著小合子的手一望,见不远处几座朴素低矮平房,其中一座窗户大开,里面透出些光来。透过窗向里看去,矮几旁坐著两人,正秉烛夜谈,似乎十分尽兴。其中脸朝向主仆二人的那个,面含微笑,一身素白,正是他今早才在梦中见过的,月族质子桓恩。
  小合子大喜过望,自家主子却表情严峻,好半晌,才一字一句问道:“你确认……真的是他?”
  小合子上前两步看了看,折回来拍著胸口发誓:“陛下,这回奴才要是再弄错,陛下就把奴才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好,好。”容成缓缓扬起嘴角,露出的微笑竟有些嗜血的意味。
  “陛下?”小合子被自家主子那意味不明的笑有些吓到,该不会是陛下觉得把他脑袋砍下来当球踢这主意很好吧……
  “竟然是他,真是再好不过了。”
  “陛下?……”
  “小合子,干得不错。朕重重有赏!”

  一世倾情20得来全不费工夫

  桓恩从穆少衣住处出来,已经有些晚了。有了上次的教训,他不敢托大,借口不识路,让穆少衣一路把他送出怡芳阁。
  虽说按常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应是再不愿来烟花之地。可宛童走後,就剩下桓恩孤身一人在异国,还整日里担惊受怕,被皇帝召见一次就出一身的虚汗,日子实在难捱。想找个人说话,便只有去怡芳阁找少年时的伴读穆少衣。
  今晚他才刚坐下聊了没两句,便听得外面一阵喧哗吵闹,官兵推门进来,拿著记名簿,推推搡搡地就把穆少衣押出去了,而他被拉到花园里,跟一堆恩客站在一起。有些恩客连裤子都没提好,骂骂咧咧,满口酒味,还差点把他当成混在恩客里的小倌。
  夜里风寒露重,桓恩在外站了快一个时辰,他身体本来就不怎麽好,前几日的发烧还没完全痊愈,最後身体都有些失温。待到搜查结束,穆少衣赶紧给他泡了杯热茶,又弄了点热水洗洗脸,洗洗脚,桓恩才又慢慢活过来。
  出了这个岔子,好好的闲聊也被冲得没了气氛。桓恩等全身回复温度,聊了两句,见天色已晚,便准备回驿馆,改日再见。
  其实他今日提早离开,还有一个原因:他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听穆少衣说,是皇上派特使和禁军来搜查奸细。他也是皇室子弟,直觉就觉得这里面有些猫腻。要真是什麽军国要案,怎麽也得大理寺或兵部出面。特使和禁军,都是皇帝直属,只怕今晚是打著搜查奸细的旗号干些别的见不得人的勾当。
  凡是跟那个披著人皮的禽兽有关的事情,桓恩唯恐避之不及。
  行至驿馆时,见门口排著两台轿子,一众身著宫中制服的太监似乎正在等人。
  大晚上的,宫里还来人了?
  桓恩刚走近大门,便见值夜管事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急道:“殿下,刘公公等候多时了。”
  “刘公公?”桓恩心里咯!一下,回头看了眼夜幕中的豪华软轿,联想到今晚怡芳阁里的事,忽然升起了不祥的预感。
  穿过花园廊道,走到自己居住的院落,还未踏进正厅,刘公公便迎了上来,满面堆笑,眼睛都几乎看不见。“殿下,您可算回来了,陛下等著召见您呢。”
  桓恩顷刻间浑身发凉:“陛下召见?……”哪有皇帝这麽晚召见臣子的?召见内臣宠臣,或是有八百里急报也就罢了,自己一介质子,大半夜的召见了干什麽?总不会是……真的被他发现……
  “刘公公可知今夜召见所为何事?”
  “这……”刘琦露出为难的笑容,“老奴也只是奉旨行事,不敢揣摩圣意。”
  大晚上去见那个强暴了自己的人,桓恩真是死都不愿。可有什麽办法呢,才朝人家借了兵,他代表的是月族,而不仅仅是他自己,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得硬著头皮上。
  刘琦见桓恩神色十分难看,小心道:“殿下,软轿在外面候著了,没别的急事的话,咱们这就走吧?”
  “……走吧。”
  那人既然宴会当天都没认出来,断无现在忽然又认出他来的道理。桓恩安慰自己。
  软轿在长乐宫前停下,桓恩在刘琦引导下进了宫。
  容成身著明黄便服,正坐在前殿里喝茶看书。殿里烛光敞亮,似乎还燃著熏香,空气中有些微甜的味道。
  刘琦引他进来便退下了,桓恩跪在容成面前,怎麽想怎麽不对劲。
  容成“啪”地合上书扔在一旁,淡淡道:“可知朕为何急召你入宫??”
  “……恕臣愚钝,请陛下明示。”他自问没杀人放火,刺探国情军机,来了这麽久连书信都没写过一封,除了在看戏的时候睡著,并无其他行为上的大不端。
  容成冷笑一声:“桓恩,你打算装若无其事到什麽时候?”
  竟然被直呼名字,桓恩悚然一惊,抬头望去,只见容成面沈如水,摇摆不定的烛火在脸上投下阴影,显得更加阴森狰狞。
  “不要告诉朕那晚在怡芳阁的那个人不是你。”
  他知道了……他怎麽知道的?为什麽前几天又不戳穿?现在找他来,又是想怎样?桓恩浑身巨震,如坠冰窖,不敢再往下想。
  “你真沈得住气啊。朕是不是应该表扬你?你见到朕的时候,应该就已经认出来了吧,居然还能装得若无其事,真是好大本事。”诡异的高热大概也是因为後庭伤口,居然还托辞是入宣朝边境前的旧伤。容成“啪”地一拍扶手:“你这是欺君之罪!“
  明明他是受害者,居然还被冠以欺君之罪……这皇帝真是昏庸得可以。桓恩心中绝望,也不愿辩驳,默然伏地道:“臣知罪,甘愿受罚。只是万望陛下莫要因臣累及发兵支援月族一事,臣不愿成为我族罪人……”
  “只要你听朕的话,乖乖的,朕自然不会为难月族。”
  “……”
  桓恩伏在地上,只见一双明黄靴子走到他面前,抬起了他下颚。
  这样挑逗的姿势,他不会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陛下!……”桓恩惊呼出声,忽觉有些头昏脑胀,连靴子上的盘龙花纹都模糊起来。

  一世倾情21抉择H

  “看来你已经明白了朕的意思。”
  桓恩勉强以手撑地,才发现浑身力气流失得厉害,这是怎麽回事……难道那微甜的熏香……
  “陛下!……”桓恩勉强仰头,见容成嘴角上扬,笑得可怕。“微臣不知,陛下何意!既然微臣犯欺君之罪,陛下将微臣拖出去斩了便是!”
  “斩了你?朕怎麽跟你父王交待?再说,朕还没玩够,斩了你未免可惜。”
  桓恩咬著牙,瞪著对方一字一句道:“陛下如此折辱於臣,又将如何跟月族臣民交待?”
  “你还真把那句话当真了。那朕也不妨告诉你。”容成冷冷一笑,蹲下来捏住桓恩小巧的下巴。桓恩眼里盈著泪水,眼神却晶亮不屈,惹得容成下腹一阵骚动,恨不得立刻撕了他衣服。
  “朕就是看中了你,想上你。你若是识大体,就脱了衣服乖乖躺好,朕该借兵还是借兵,该帮忙还是帮忙。你若硬要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朕明天就一纸诏书,跟百龄瓜分了你的国土。”
  居然就因为这种下流的欲望……桓恩强压怒气道:“陛下用这种手段威胁於臣,不觉下作吗?陛下答应臣出兵在先,又毁约在後,臣闻陛下金口玉言,说过的话绝无更改,况且攻打一国兹事体大,陛下如此反复,岂非视同儿戏!”
  容成哈哈大笑:“你还真是善辩。不知你舌头服侍朕的功夫是不是跟你辩论时一样好。”桓恩闻言一愣,接著立刻红了脸,又瞬间惨白。
  “朕从未自命明君,下作不下作朕根本不介意。哪个当皇帝的不是成百上千条人命在手,这点手段还算不得什麽。至於攻打月族,不妨告诉你,朕一统天下是迟早的事,心情好还能让月族多苟延残喘几日,心情不好,当下就灭了也无所谓。你呢?你也无所谓麽,月族的小王子?”
  桓恩睁大眼睛,看著容成的嘴唇一张一合,说出来的话残忍冷酷,与当晚强暴自己那个人当真毫无二致。
  这样的情形,他无论如何也料想不到。
  被他强暴过就算了,大不了打落牙和血吞,当被狗咬了一口。可他竟然还有脸以国家为要挟,还要行那苟且之事,这人知不知道无耻二字怎麽写?!
  可是,他又能怎麽样呢?豁出去跟他拼了?别说打不过他,他现在浑身提不起一点力气。就算打得过,外面那麽多侍卫,能让他占了便宜去?他死倒是无所谓,只是连累到国家,死一万次都不够。
  桓恩左右挣扎,其实也深知今晚无法全身而退,心中绝望,面上不免流露出哀戚神色。又长又密的睫毛垂顺下来,在玉白的脸上投下一圈阴影,还在微微颤动,脆弱而惹人怜爱。
  桓恩这副模样,等於屈服妥协,容成哪里还按捺得住,伸手托过对方面颊,触手肌肤温润细腻,又带些微微的凉意,真如上好软玉一般。鲜红的唇水润饱满,好似荔枝果肉,容成凑上去,正要触碰,孰料桓恩轻轻偏过头,那一吻擦在了脸颊上。
  容成微愠地退开稍许,只见跪坐在面前的人剧烈颤抖,似愤怒,又似恐惧。圆润的耳垂玲珑小巧,因偏过脸而露出一截漂亮颈子,锁骨隐藏在素白的衣袍後面若隐若现。
  就是这样不愿意又不得不屈服的姿态,最撩动他。
  容成一把抱起桓恩,几步走到内殿寝宫,将他平放在床上,三两下除下自己身上的便服,俯下身去。
  床帐中央的人偏头闭著双眼,右手紧紧揪著素衣前襟,指尖都紧张得发白。
  容成扣住桓恩的手,拉高举到头顶,顺势慢慢压低身体,含住了他的唇。
  身下的人大幅度抖动了一下,这次没有偏开头,只是咬紧牙关,不让舌头进去。
  容成阴冷道:“你是要贞操还是国家?”
  “……”
  桓恩别无他法,只得松开牙关,湿热的舌立刻长驱直入,在他口腔里翻搅不休,吻得他浑身酥麻,似有一团小火从心中燃烧起来。
  男人冰凉的手指沿著他的脖颈往下,挑开前襟,又折磨一般慢慢向左右拉开,一寸一寸肌肤暴露在冰凉空气中,桓恩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性器暴露在那人面前的一刹那,桓恩几乎要跳起来。这样私密的部位,怎麽能……怎麽能……
  容成从未脱一个人的衣服脱得这样悠闲,这样欣赏。上次喝醉没有好好看,这次就要连本带息看个够。被褥他特意叫人换成了大红,现在看来果然是英明的决定。温香软玉一般的瓷白躯体躺在大红被褥中央,比任何颜色组合都要富有冲击力。淫靡的红与淫靡的白。
  微微挺立的粉色乳尖,洁白无瑕的胸膛,细瘦得不盈一握的腰身,纤直的大腿,淡粉软垂著的玉茎,直让人想狠狠破坏。把乳尖吮吸到红肿,在胸膛上留下齿印,在腰上留下指印,然後一顶到底,顶得他哭泣求饶……
  容成的目光毫不遮掩地逡巡,桓恩即使闭著眼都感觉得到。强烈的即将被侵犯的恐惧让他每个毛孔都如临大敌,肌肤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湿热的吻落在胸口,接著向左胸慢慢移动,温情的舔弄让桓恩反感又无法抗拒地浑身发麻。舌尖挑弄般地拨弄乳头,陌生的快感如电一涌而上,桓恩紧咬著下唇,差点呻吟出声。
  怎麽会反应这麽大……怎麽会……

  一世倾情22芙蓉帐暖(H)

  “你还真是个雏啊……”湿热的吐息拂在胸口,桓恩浑身发麻,直起鸡皮疙瘩。
  容成分开桓恩纤长的双腿,私密风景一览无余。醉酒那天没有好好看看,今日可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桓恩只觉对方灼热的目光在他私处流连,他奋力想将腿并拢,却毫无作用。
  忽然一根手指伸入了尚未痊愈的秘处,桓恩心下一惊,直觉想反抗,这恶魔的威胁言语在耳畔回荡,只得咬紧牙关,指尖紧紧扣住身下的大红被褥。身体无法抑制地发抖,秘处也不断缩紧。
  那人却毫无顾忌,又伸了只手指进来,两指并拢在他体内旋转,似有粘稠膏体在他体内慢慢融化,又湿又热。
  慢慢地,竟有些奇怪的感觉从内壁蔓延开来。那人手指四处按压的时候,非常舒服,一旦手指退出体内,秘处就空虚起来,又酥又痒。难道……难道……
  “陛下!……你……你……”桓恩猛地睁眼,嘴唇剧颤,怎麽也无法说出“春药”二字。
  “这是皇家秘药,用於润滑止疼,有一些情欲的功效。”
  上回强暴他的伤到现在还没好,这回怎麽著也得留一个稍好的印象。若这具身体真能让他欲罢不能,为了以後的性福著想,可不能再把身下之人吓著了。房事要的是快感,他也不愿总是搞得鲜血淋漓。
  容成说著,分开桓恩的双腿,搭在自己坚实的肩上。
  桓恩知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心里恐惧难抑,抓著被褥的手因太过用力,连淡青色血管都凸起了。面前的人冲他邪挑一笑,腰腹使力,便狠狠冲撞进来。
  尽管事先做了很多工作,容成器物的尺寸对於桓恩来说还是过分大了,何况那处上次受的伤还未痊愈,这一抽插,无疑又将伤口撕裂了。
  桓恩立时疼得大叫,眼中厚厚一层水汽再也隐忍不住,化作泪珠从眼角滚落而下。
  他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了,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可真的被侵犯的时候才发觉,这样残酷的事情他果然还是无法忍受!就算他不是王子,就是个普通男子,也无法忍耐雌伏在别人身下,被人像女人一样操弄!那日的画面像梦魇一样铺面而来,凶狠的抽插蛮捣,无助的哭泣,被撕裂的下体……追得他无处可逃,避无可避。他真的受不了了!不要再来一次!
  “不要!……好痛……”桓恩再顾不上国家利益,呜咽著支起身,不顾容成性器还在他体内,挣扎著向床边挪去,脸颊上全是泪水,凄惨得一塌糊涂。
  容成本想今晚好好疼他,留下一个比较不错的印象,孰料还没完全插进去,就被生生打断,一时怒火大炽,长臂一伸便扣住桓恩的腰,一使力将他拖了回来,压在身下。
  “乖乖让朕操够就完了,你跑什麽跑?嗯?!好好疼你你不愿意,那朕也就懒得再小心伺候你!”
  桓恩被迫跪趴在床上,臀部高高撅起,被那人狠狠一捅,粗大炙热的性器犹如烧红的铁棒,从後庭插进体内。桓恩尖叫一声,秘处被撑大到极限,肠壁似要被烫坏,连大腿都痉挛了。
  男人的性器浅浅退了出去,又狠捣进来,贯穿得越来越狠,越来越深,频率也越来越高。桓恩趴在床上,只觉得要被性器捅穿,他连话都没法再说,只能“呜……呜……”地呻吟,到後来,连呻吟都跟不上被抽插的节奏,只能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抽噎。嘴唇无力合拢,任由唾液流出来,沾在大红被褥上。
  无论他内心对这样的淫乱有多麽痛恨反感,身体诚实的反应却骗不了人。後庭就像有蚂蚁在爬,在咬,只有当那人插入,充满他身体的时候,才能驱除这种瘙痒。快感完全覆盖了疼痛,又痛又爽,他的眼泪并不完全是因为屈辱,很大一部分,是那人贯穿的时候,激动而流……
  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竟然期望对方能抽插得更快更狠,甚至身体都在迎合,内壁像有自主意识般地一吸一缩,桓恩愧疚羞愤到了极点。他恨自己被人如此侮辱,竟然还沈浸在肉体的极乐之中,比起那施暴的人,更加恬不知耻!还好,那人并未口出淫语,倘若那人再说出什麽下流话,他怕自己忍不住就要撞柱而死!
  事实上是,容成没有心思说下流话。
  进入的一刹那,他的身体比他更快意识到,这个人,的确就是让他那天爽到极乐的人。即使在清醒的时候,即使没喝酒,即使缺了些强暴的气氛,感觉一样好,快感甚至更清晰。
  秘处紧致柔滑,又湿又热,插进去如同千张小嘴在吮吸,令他差点把持不下就要一泄如注。郭贵妃和弄玉跟身下这人比起来,就像是失了伸缩性。触手肌肤之白皙细腻也是他平生仅见,跪趴时从背部到腰部,再到臀部的曲线,还有背部中间那条细细的沟壑,勾人得紧。就连随呼吸一起一伏的蝴蝶骨,都无比诱人。那凄惨的呜咽悲鸣,求饶呻吟,更是挠人到极点,让他忍不住要把这小穴操烂才罢休。
  容成抽插数百下,猛地捅进最里面停住,滚烫的浓精一举释出,烫得身下之人痉挛不止,当下瘫在床上。
  容成喘息著伏在桓恩身上,一手捉住他的手压住,一手托过他的脸颊,狠狠噬咬那微张的唇,肆意在口里横冲直撞,辗转吮吸,直到桓恩喘不过气来才放开。
  身下之人一头秀发早已散开,凌乱地散在大红被褥上,竟有一种莫名的美感。肌肤也呈现出淡淡的粉色,像是被大红被褥染红一般。嘴唇和乳尖红得一般颜色,豔若桃李,臀间大腿浊液遍布,以往正直高洁的气质荡然无存,只剩下淫靡与暧昧……
  平心而论,作为帝王,容成阅人无数,桓恩这样的脸蛋,仅能算作中人之姿。但他就是享受他高洁气质被撕毁的样子,破坏他如松如竹的冷淡闲适,就像把桃花瓣踩在雨天泥里那样快意。桓恩这人也很特别,沈溺於性事的时候,眼角眉梢都是别样风情韵味,眉眼低垂,嘴唇微张著喘息的样子尤其美豔撩人。
  “你真厉害,”容成手指缓缓地滑过桓恩的裸背,满意地感受到身下之人的颤栗,“从来没有一个人的身体,让朕如此著迷。不枉朕费了那麽多心思找到你。”
  “今晚,朕要操死你。”
  “金口玉言,绝无更改。”

  一世倾情23一夜春宵(H)

  桓恩垂著眼喘息,犹如没听见一般,一言不发任男人揪住头发抱起来,以骑乘的姿态纳入怀中。烫铁般的性器直捅入体内最深处,他眼前一黑,连叫都叫不出来,天鹅般的颈子慢慢垂下。
  容成轻轻拨开他头发,手背一路从脸颊轻抚到小巧的下颚,注视著桓恩脸庞的目光近乎温柔,慢慢凑上前去,孰料桓恩头一偏,令容成再次落了空。
  第二次。
  容成刚刚才兴起的一点温情瞬间被打得粉碎,伸手捏住桓恩下巴,冷冷一笑:“怎麽,就这麽不愿跟朕接吻?”一晚上能惹毛他这麽多次,换个人早拖出去砍了!
  桓恩并未抬眼看面前的男人。“臣不觉得,泄欲需要接吻。”
  容成不怒反笑:“哦?你那张嘴要是不愿接吻,就服侍朕的阳具。”说著就将桓恩从身上抱离,揪著他的头发凑近自己怒张的下体,“含进去。”
  粗长的男性象征近在眼前,腥檀味扑鼻而来,桓恩羞愤难当,当下便闭上眼偏过头去。
  “朕再说最後一次,含进去。”
  桓恩还在挣扎,被容成伸手掐住下巴,一使力掰开口,扯著他头发往前,硬生生将性器挤入口中。
  容成那凶器尺寸实在惊人,才只不过进了个头,已经抵住了桓恩喉头,前进不得。桓恩被顶得几欲呕吐,本能地拼命挣扎,挣脱束缚趴到床边干咳不止,似连肺都要咳出来。
  以为他妥协屈服了,中途又要犯倔,好好一场性事闹得如此不欢。容成皱起眉头,随便扯了床边案几上的丝绢替桓恩擦了擦唇边的污物。“乖乖让朕亲就完了,非要闹成这样。”
  桓恩沈默著。这是他最後的底线。
  在他心里,一直觉得,只有相爱之人才接吻。
  皇帝临幸於宠妾,恩客发泄於娈童,都是纯粹的泄欲,哪里需要接吻作前戏点缀,脱了裤子提枪上了便是。
  为了国家,他可以忍辱负重,让这暴君随意作践身体。可他要为自己留下最後一份清白。
  他若意识不清,被吻就算了。意识清醒的时候,绝不妥协。
  容成见桓恩不说话,怒意又腾地上来了:“不愿意就好好用你下面那张嘴伺候朕!”
  桓恩被抱起来,再次坐在容成的欲望之上,暴风骤雨般的进攻顷刻袭来。坐姿使得粗长性器全根没入,男人顶弄得益发厉害,桓恩跟不上节奏,亦缓不过气,本能地把手搭在男人肩上,想稳住平衡,男人却猛然顶弄得更快更狠,掐著他的臀大力往下压,五指深陷。
  桓恩累得快要死去,眼皮都无力撑开,下体的疼痛和快感却异常鲜明。男人疯了一般地噬咬他胸前,似要将乳蕾整个咬下。体内的饱胀感从肠壁一直传达到身体各处,头皮发麻,脚趾蜷缩,连手指都握不住。欲望在叫嚣,快感如电流般聚集在性器顶端,颤巍巍地抵在男人腹前。
  容成也察觉到了,凑近桓恩耳畔嗤笑一声:“朕当你是有多贞烈,没想到身体这麽淫荡。”
  春药药效本就未过,桓恩被上面和下面刺激得心神恍惚,哪里反应得过来。玉茎被握住揉搓了没几下,便眼前一黑,一泄如注。秘处不自觉地收缩,他只听得容成好像骂了句脏话,便大力撞击起来,两颗肉球击打著他的臀啪啪作响,甚至能听到性器出入身体时那淫靡的水声。
  容成很快在他身体里射了第二次。浊液打在体内不知名某一点上,桓恩经受不住,倒在容成怀里剧烈喘息,犹如雨打得桃花焉了一般,娇弱似有万种风情。
  “你那里还真是紧……夹得朕都受不了了。”
  容成恶质地一笑,将桓恩平放在床上,大力分开双腿。
  桓恩几乎淌下泪来,再顾不得尊严底线,嘶哑著嗓子哀求道:“陛下……饶了臣吧……”那里真的不能再……
  “呜!……”
  容成似没听见一般,一举挺进最深处,又开始了新一轮进犯。
  ……
  四周的声响好像都越变越小了,暴君的脸庞也变得模糊不清。
  耳边响起马蹄掠过草丛悉悉索索的声音,眼前出现的是一大片草原,还有在前面骑著骏马的哥哥们。铠甲反射阳光,活力飞扬。
  “小恩,你怎麽那麽慢,快跟上来!”
  桓恩怎麽努力,也只能望著哥哥们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马蹄声嗡嗡地像被闷在罐中,四周逐渐陷入一片黑暗……
  “皇兄……哥……哥……”
  ……
  忽觉身下之人没了反应,容成抬头一看,桓恩早已昏迷过去,鬓发四散,眼角还挂著一滴泪珠。
  “桓恩?”容成拍拍他脸颊,“桓恩!”

  一世倾情24

  胡太医挎著药箱一路小跑进了长乐宫。
  值夜太医总是压力巨大:大半夜的宣太医就没出过什麽好事儿。白天还能靠同僚,晚上就靠那一个,诊错脉开错方子那就是一个人的责任,这哪担得起。虽然他在宫中供职多年,没出过大岔子,也慢慢积累了很多经验,可临到被传唤的时候,还是紧张得额头冒汗。
  门口的刘总管对著他又是摇头又是比了跟手指在唇边,他就知道,这回多半又是出了什麽见不得人的事了。
  寝殿里一股男性精液麝香味儿,还伴随著尚未淡去的甜腻熏香。皇帝仅著白色中衣坐在床边,皱著眉头,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一见这阵仗,他就知道,多半又是面前这位主子折腾狠了。容成心性爱胡闹,这种烂摊子太医院以前就收拾了好几回,原以为这位爷长大就收敛了,结果又……胡太医不敢往床上瞧,一进来就赶紧下跪:“微臣参见陛下。”
  “赶紧起来,过来看看他怎麽了。”
  床上人的身体被覆在大红被褥下,只露出右手手腕和手掌,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上面还有红红的掐痕。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整张脸都有些泛白,看上去格外凄惨。
  胡太医心中长叹,伸手搭脉。这一搭便心里一跳:这不是上回在养心殿的那位?……伤还没好全,又被拖上床,皇帝的恩宠真是难以承受。
  “陛下,这位……乃是身体贫弱,体力透支,气血淤积而导致的昏迷,多休息调养,应该就能恢复,没什麽大问题……”
  “真没什麽问题?”
  “呃……”胡太医犹豫著措辞,“这几天……最好减少房事……後面的伤口若迟迟不愈,便有可能恶化……”
  容成脸色愈发难看:“行了,下去开方子吧。管好你的嘴。”
  “遵旨……”
  “你们几个过来,把他抬到偏殿的温泉池子里洗洗。”
  容成支著脑袋,看著两小太监一个托著上身,一个托著腿,抬著裹著被子的桓恩往偏殿里走,不知为什麽觉得很不悦。尤其是那小太监手还扶著桓恩腰部,让他怎麽看怎麽想把那手掰开。
  思来想去有点坐不住,起身走进偏殿,只见宫女正掀开被褥,露出一角圆润白皙的肩头。容成想也没想就冲口而出:“你们都下去。”
  几个宫女太监摸不著头脑,唯唯诺诺地出去了,唯恐自己做错了什麽被皇帝责难。
  偌大的偏殿,只剩下哗哗水声。
  容成脱掉中衣,蹲下身,缓缓掀开了桓恩身上的被褥。原本洁白如玉的躯体上,全是吻痕和掐痕,乳蕾红肿,看上去好不可怜。可就这样,还是让他慢慢燃起火来,下身又有些抬头。
  容成深吸一口气,走下池子,将桓恩抱进水中,一手揽著他腰,一手穿过两腿之间,伸进了那个脆弱不堪的地方。
  完事之後的清理,他虽极少亲自动手,还是知道一些的。以往他做了便睡,清理那都是侍寝之人回去之後自己处理的事,也有过把人做昏过去,让宫女去洗的。可今日不知怎的,一想到桓恩的身体要被人看去,就十分不悦。再想到别人的手指要伸进那个地方,更是不爽。於是结果便是自己纡尊降贵亲自接手这项差事。
  “唔……嗯……”
  容成垂眼一看,怀中人皱著眉,想是被碰到了伤处。
  圆润的肩露在水面,头斜靠著胸膛,长长的头发氤氲在水里,好似幽浮的水草。
  容成一见桓恩这幅模样,就觉得下腹像有一把火在烧。忍不住捏住桓恩下巴,狠狠咬上去。
  这次怀中的人再不会反抗,乖乖地任他吮吸,啃咬,将所有唾液吞吃入腹,仿佛这样都还不够。怎麽都不够。
  “陛下……快三更了……”刘琦在外面低声喊道。
  “知道了。”
  容成抱起桓恩出了温泉池,命人拿来小号玉势,沾上药膏在秘处涂抹了一圈。
  “陛下……要奴才送他回驿馆吗?……”
  “不用。”容成替桓恩盖好被子,“今晚就这麽歇了。”
  “陛下……”长乐宫从来不留外人睡觉,这是规矩。以往皇上翻牌子,都是嫔妃来了侍寝完毕就退下,哪有留在皇帝寝宫过夜的先例。
  “退下。”
  “……是……”

  一世倾情25

  任谁都看得出来,皇帝今天心情很好。
  自从上回众卿百官被容成一顿狠削,上朝时都小心翼翼,留心观察上面那位的脸色,免得又踩到地雷。今天显然是今时不同往日,无论是上奏本的,上谏言的,还是奏请国库批款的,上面那位一律柔风和煦,没一句重话。虽然大家都莫名其妙摸不著头脑,但都得出了一个结论:朝堂的春天来了。
  终於得到了渴求已久的人,痛痛快快折腾了一夜,能不爽麽。
  当皇帝有诸多限制,譬如从小就接受严格教育,诗书骑射样样不能废,五更就要起来准备上朝,每天批不完的折子,听不完的奏本,末了还有太後耳提面命,嫔妃在後宫搅和……不过相对的,也有天下无双的特权──想把谁拖上床,就把谁拖上床。管你是头牌小倌也好,敌国王子也罢。
  容成现在四肢百骸都跟泡过温泉一般舒畅。
  早上起来的时候,枕边人还在睡著,苍白的嘴唇恢复了些红润,衬著玉白的脸,乌黑的发,格外惹人怜爱。容成忍不住俯下身亲了一口,嘴唇一沾上去,就愈发不能离开,辗转亲吻了许久,直到身下人微微一动,似要被打扰得醒来,才放开。
  下朝回宫的路上,容成忍不住想,掀开寝殿帘子,会是什麽样的景象。如果桓恩还睡著,就再亲一口,亲到他醒来,到时他会是怎样的表情呢?是羞愤不已,脸颊泛红,还是强压屈辱,冷若冰霜?如果是前者,他当然是乐於见得,如果是後者,那就再想个法子,打破那伪装的面具……
  如果已经醒著了,那是在穿衣?净面?沐浴?还是等死一般等著他回来?
  容成玩味地笑著,跨进了甘泉宫。
  空气里还留著昨天的温度和香薰淡淡的甜味,阳光透过窗户上的雕花间隙透进来,光束中似有微尘在飞扬。
  一切都很温馨,除了床上空无一人。
  被子叠著异常整齐,就像没有人睡过。
  “刘琦。”
  刘琦心惊胆战地跟在容成後面:“陛下……王子殿下……回驿馆去了……”
  “回驿馆?他那身体怎麽回驿馆?你怎麽没拦住他?”
  照理说,侍寝完毕就应该自动退下,留宿长乐宫已经是有违祖制。可桓恩显然是个特例,“奴才罪该万死!奴才拦过殿下,可殿下执意要走,奴才拦不住……”
  想想也是。
  他倔起来那样子,刘琦能有什麽辙。
  “照太医昨天开的方子抓药,连带著方子一起给他送过去,再送点软膏和补药。”
  “奴才这就去办。”
  ***
  此时此刻,桓恩正在驿馆沐浴。
  从起床他就有些低烧,想是昨天伤口又裂开的缘故。浑身酸痛,後面那处更是疼得钻心,连衣袍都无力穿上,最後迫不得已接受了宫女的服侍,才穿戴完毕梳洗整齐。
  宫女的脸色和态度都很暧昧,许是因为昨晚听到了些异样声响。桓恩也不知道应该用怎样的表情来应对,只匆匆道了声谢。
  他只想离开这屈辱之地,越快越好,一刻都不想待,即使後面的伤让他每走一步就踩在刀刃上。
  桓恩下了轿子,从驿馆门口走到自己居住的府邸就出了一身冷汗,但是他还是强撑著,唤来小厮备了点热水,再沐浴了一次。因为不这样做,他就觉得脏污,恶心。
  那暴君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吻痕,精液,尽管昨晚已经洗过了,他还是觉得似有残留在身上,拼命擦洗直到肌肤都泛红。甚至不顾疼痛地伸进那个还在红肿的地方,用清水洗了又洗,直到水面上浮起了一丝惊心动魄的红。
  桓恩看著那丝红慢慢泛开,忍了许久的眼泪终於落了下来。
  在故国不受父王宠爱,自告奋勇充当质子借兵,却又遇上暴君,强暴了他第一次还要来第二次。这样屈辱的事,他还只有打落牙和血吞,谁都不能说,连诉苦都不能。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得罪了谁,到底哪里做得不好。
  要被这样折磨,这样侮辱。
  桓恩咬著牙跨出浴桶,用衣袍随便擦了擦,默默躺在床上。
  此间事了,回国复命之後,他就找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默默生活,默默死去。
  当然,如果没有命留到回国,死在这里,那就算是,死得其所吧……

  一世倾情26最不想见的人

  容成翻著案几上一叠从前线送回的密报,看起来一切都很顺利。
  宣朝跟月族结成暂时联盟,势必对百龄士气造成巨大影响,这场战争看来是打不了多久了。如果百龄提出跟宣朝结盟,瓜分月族领土的话,这倒还真是成了个难题。站在宣朝的角度上,其实并不好做决定。倘若接受瓜分,那个人不知道会伤心焦虑成什麽样子……
  容成合上密报,脑海里闪过桓恩眼角带泪的模样,忽然心里一动,问道:“隋毅,‘他’最近在干什麽?”
  数日前桓恩醒来不告而别,容成并未多想,以为一夜春宵之後,自己应该得到了满足。谁知无论是性事间还是梦里,那张并不觉得多漂亮的,愤怒又有些凄楚脸总是不知不觉就浮现在脑海里。於是干脆让隋毅派人去驿站门口盯著,美其名曰保护安全,其实就是监视动向。他倒不担心谋反之类的事情,他就是想知道那个人每时每刻在哪里,在干什麽,这样,他想找他的时候,来得快一点。到现在已经十数日了,要说秘处的裂伤,应该也好了罢……
  “回禀陛下,殿下除了去过两趟清风书斋和一趟怡芳阁找他那位琴师朋友,其他时间都在驿站歇著。”
  “书斋?他还真是风雅。”容成懒懒一笑,“摆驾,去驿站看看他都读些什麽书。”
  这都什麽时候了,再过一会儿就该歇下了,还摆驾驿站?那位主子在打什麽主意隋毅心知肚明,跟刘琦对望一眼,摇摇头,跟著容成出了养心殿。
  ***
  房间里亮著一点孤灯,桓恩正坐在灯下聚精会神地看书。
  自从那日强迫性事,半月以来,容成再没来找他麻烦,让他心下稍安。在宫廷秘药的帮助下,後面的伤口逐渐愈合,桓恩便尝试著出门走动。他在东肆发现了一家书斋,里面有卖很多古籍。月族地处渤海之滨,书籍流动并不方便,即使是月族皇家书院,有些书籍刻本也很难搞到。现在珍贵的资源就在眼前,桓恩十分开心,每天都阅读到深夜。
  忽然门口响起“叩叩”的敲门声,桓恩以为是管事,起身开门,赫然发现门口站著身著明黄便服,腰环碧玉鎏金带,多日不见的暴君──容成。
  “陛下……”桓恩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掀袍欲拜,被容成一只手托住了。
  “王子殿下免礼,朕就是过来看看,殿下吃住可还习惯。”
  “谢陛下关心,臣已经非常习惯这里的生活了。”大晚上的过来看看?他什麽时候有这麽好心?桓恩一颗心直沈到谷底,只盼这人看完了赶快走。
  容成自顾自地走进房间,桓恩哪里敢挡,只好关上门跟在後面,看这人还有什麽花样。
  “王子殿下的伤好了麽?”容成翻著桌上摊开的书。
  他居然还有脸问……桓恩自己都没脸回答。这伤谁搞出来的谁心里知道!他居然还跟没事人似的……桓恩强压心中羞愤,道:“谢陛下关心……已经……痊愈了。”
  “那就好。”
  容成意味深长地淡淡吐出三字,让桓恩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浑身都在微微颤抖,生怕他下一句又能让他生不如死。好在这暴君只是随意翻了翻书页,抬眼道:“你对《道德经》感兴趣?”
  “只是少年时跟随太傅学过一些……在雍京看到有其他版本的卖,就想买回来看一下有没有什麽不同……”
  容成照著摊开的书页念道:“太上,不知有之;其次,亲而誉之;其次,畏之;其次,侮之。王子殿下对老子的治国之学有什麽看法?”
  桓恩虽不知道容成问这个有什麽用意,还是照实答道:“微臣以为,老子的治国之学,倡导清静无为,垂拱而治,极少干涉百姓,虽然有道理,但只能用於某些固定情形。”
  “哦?譬如?”
  “譬如战争结束民生凋敝之时。相反,倘若以老子之学治辖现下的月族,恐怕只是坐以待毙,会加快亡国。”
  “你倒是有些见地。”容成大感纳罕,他原以为跟著太学那些老头子,只会懂些之乎者也,仁者治世,治大国若烹小鲜等迂腐道理,没想到这位长在深宫的王子还看得挺通透。
  罢了罢了,他可不是为了大谈政治哲学才来的。
  懒得再迂回下去,容成放下书页,一步一步走近桓恩,看著他的脸一点一点惨白下去,心情十二万分的舒畅:“既然伤口好了,那就侍寝吧,朕的王子殿下。”

  一世倾情27第三夜

  桓恩一刹那眼前一黑。
  他以为已经是最坏的境地了,没想到还有更坏的。
  上次的事情之後,他以为大不了就当再被狗咬一口,咬完就算了。现在这个暴君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还笑著对他说:“侍寝吧。”
  他都能看见那人眼中不加掩饰的欲念和戏谑。
  他到底把他当什麽了?到底要作践他到什麽程度才罢休?!他已经委曲求全让他折腾过一整晚了,他还要怎麽样?!
  他再不受宠,国家再弱,他也是王子!不是妓女!
  容成饶有兴致地看著桓恩,看著他表情从震惊,愤怒,到屈辱,眼中的光亮一点点消失,最後垂下眼睫别过头去,那颤抖的睫毛,撩人到了极点。
  容成笑著伸手绕过桓恩身後,轻轻一扯,解开了鹅黄色发带,掬起一捧凑到鼻尖,轻嗅了一下,一股暗香幽幽入鼻,好似暗夜的昙花。
  “你用的什麽洗发?怎麽这麽香?”
  一句正常的话,在这个时候从他口中说出来也就跟调戏差不多了。桓恩不想回答,只偏头看著桌上摇曳的烛光,好像下一瞬就要熄灭。
  “不想说话?”容成也不生气,解开了面前人的衣带,素白外袍滑落在地上。再伸手拨开中衣,露出纤细的锁骨,圆润的肩膀,接著是白皙的胸膛。
  很快面前的人便全身光裸。莹白的肌肤犹如夜明珠一般,反射著烛火的光亮,泛著盈盈光泽。
  桓恩羞愤至极,闭上眼睛,紧咬下唇,忍不住伸手盖住那个隐秘部位,整具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容成心中愉悦,忍不住生了点怜爱之心,伸手抱起桓恩,把僵直的他放在床上,轻轻覆上去,安抚道:“朕会做足前戏,不会疼的。”
  孰料身下之人倏地睁开眼,眼神晶亮而愤怒:“不必!微臣只望陛下速战速决!”言下之意,陛下您快点插入快点高潮快点撤出,臣好快点就寝。
  容成是又好气又好笑:为他著想,结果他还不领情,要直接这麽插进去,好不容易养好的伤就又废了,不疼死才怪。看桓恩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容成无奈摇头,伸手握住了他性器,趁著桓恩惊愕睁眼的当儿,低头含住了他的唇。
  又是极尽美妙的一夜。
  尽管容成不用练习这方面的技术,频繁的性事还是让他无师自通。平时都让人伺候,今日总算是派上了大用场。
  桓恩渐渐忍不住呻吟,连咬下唇都难以自制。羞愤之间,只好用手臂挡在面前,想要借此掩住声音。这副皱眉闭眼隐忍的表情落在容成眼里无比煽情,忽然退出来,在身下之人“不要、不要!”的哀求声中将他翻过去趴伏在床上,一个挺入顶到最深。
  如丝般的触感,无论是肌肤还是秘处。让人想深埋进去就不再出来。
  仿佛是有生以来,最契合的一具躯体,量身定做,天下唯一。
  蜡烛跳跃著,燃烧著,逐渐熄灭了,最後一丝烟也消弭在黑暗里。
  轻纱罗帐里隐忍的呻吟还在持续,配合著吱呀吱呀床架摇晃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格外诡异。
  直到一声拔高的“呜──”,才又恢复了平静。
  容成轻抚著身下人汗湿的淡粉脸颊,莹白的胸膛还在一起一伏,仿佛刚从溺水中解脱出来。
  “朕明早还有朝会,先回宫了,你睡一觉起来再沐浴吧。朕明天指派几个人服侍你。”
  “不必。微臣恭送陛下。”身下人闭著眼回答,声音平板毫无起伏,仿佛在背书。
  餍足之後的容成心情舒畅得不得了,这点小小的君前无礼也就懒得计较,起来穿上衣服,替他盖好被子,又低头亲了一口,推门走了。门外依稀传来刘琦刻意压低的尖细声音,桓恩也再无心计较被听去了多少呻吟。
  睡一觉再起来沐浴?他怎麽受得了?
  那人滚烫的液体就留在他体内,满身也黏腻的全是汗水和白浊的……
  桓恩伸手挡住眼睛,泪水慢慢滑落下来。
  无论每次怎麽抵抗,怎麽故作坚强,最後都被瓦解得一点不剩。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在那人身下得到快感,到达高潮,呻吟抽泣,最後嘶哑著嗓子求他不要,求他放过。
  上回还能安慰自己,是因为春药的缘故,这次呢?这次他还能拿什麽安慰自己?
  那点可笑的自尊就像一个笑话。
  桓恩只觉得自己满身脏污,想下床唤人烧水沐浴,身体却一点力气都没有,像散了架。
  他直著眼看著床顶,看到眼睛疲倦,不知什麽时候慢慢合上。

  一世倾情28专宠

  之後几乎每两三天,那人就会来“临幸”一次。就像例行公事般躲不开。有时掌灯时分就来了,更多的时候是临到睡前才来。
  桓恩尝试著早点上床歇著,想借此消极拒绝,孰料那人不知怎麽就进了房门,待到他感觉被吻得喘不过气而醒来的时候,衣服早已被脱光了。接下来便是顺理成章的润滑,扩张,插入,高潮。不知是不是做得太频繁的缘故,後面被插入都不太疼了,只是一直觉得休息不够,白天倚在床上看书,精神很难集中,常常看著看著就望著远方一直出神,然後就睡著了。
  桓恩不知道那人到底哪儿来的那麽多欲望。他从小到大对这方面就不热衷,长这麽大都没有自渎过一次,怎麽也想不明白。更何况,那人後宫自有佳丽,想弄个什麽小倌进宫也就是一个口谕的事儿,他不明白为什麽那人要这麽频繁地跑来折腾他。
  很快,他也不用明白了。
  如此这样“偷情”了大约半个月光景,一天晚上,桓恩收到刘琦带来的皇帝口谕,要在长乐宫召见他。
  来传口谕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那人在打什麽主意他心知肚明。
  可惜,他不能抗旨不遵。
  到了长乐宫,事情果然如他所料。原来是皇帝懒得自己动了,於是让他进宫“伺候”。
  这晚他又直接被做到晕过去。
  连续几天都被需索得厉害,宫里似乎又点了些宁心助眠的熏香,桓恩这一觉就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醒来睁眼,视线所及之处全是雕花床头,龙纹被褥,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身在何处。
  “你睡了很久,最近没有好好休息麽?”
  低沈的声音从凤纹屏风後传来,接著露出明黄袍子一角,容成慢慢走近了。
  “陛下……”桓恩刚刚醒来,脑子还没开始运转,正不知如何回答,便听见对面人淡淡道:“今日就不要再偷跑回驿馆了。从今以後,你就住这儿。”
  “陛下!?……”桓恩原本还有些晕乎乎的,听到这话惊得一下子清醒过来。随侍在容成身後的刘琦也是一脸被震到的表情。
  “你的书籍衣物,还有别的物什,我昨晚已经派人都搬过来了,就放在外厅,你等会儿起来了可以去清点一下,看少了什麽。”
  “陛下!……”他知不知道他在说什麽?还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宠臣住在皇帝寝宫,这叫什麽事?!他留宿一晚已经足够大逆不道了!何况他还身份特殊!……关键是……如果住在他的寝宫,那就意味著……
  “先起来喝点粥,润胃。”
  “陛下!”桓恩顾不得穿好外袍,就著没系好的白色中衣翻身下床跪在地上:“这样的决定是否太过草率?”
  容成淡淡瞥来一眼:“怎麽,你也要跟朕说教礼仪?”
  “微臣不敢……只是留宿外臣於陛下寝宫,於情於理不合,望陛下三思!”桓恩心急如焚:住在驿馆,他好歹还能有些自由的日子,他不想每天都被侵犯,不想所有宫女太监都用或是暧昧或是鄙夷的眼神看他!
  “朕知道你在想什麽。”
  “……”
  “朕只不过想早点抱够你。”
  “……”
  “这样,你也能早点获得解放吧?这难道不是你一直向往的麽?”
  桓恩有些怔愣地抬头望著逆光中的帝王。光束中有细小的尘埃在幽浮。那人的脸颊在阴影中模糊不清。
  “行了,起来喝粥吧。”
  他说这样的话,是不是意味著解脱的日子就要到了?
  他不知道。
  不过离那人近一些了,他也才逐渐真正地认识这个人。每天五更时分就要起床,净面,吃完早点之後就去上朝。下朝之後例行向太後问安,然後回养心殿,或是批折子,或是就朝议的一些问题召见大臣。午时吃午餐,下午一般都在养心殿批折子,有时候也会有一些活动,诸如练习骑射之类。总体来说,并不见得轻松。也并没有像他原来害怕的那样,每天没事就把他往床上带。相反地,那人生活还算规律,除了午餐晚餐时可以见到他,就只有晚上临睡前,只是……“临幸”更加频繁了,几乎每隔一晚就会……罢了罢了,一想到这是为了早点厌倦他,桓恩就觉得勉强还能忍受。
  那人在床上也比较顾及他的感受,时常点著熏香,涂一些外用药,前戏也做得很足,所以倒不会太疼痛。只是自己……越来越无法忍受这样的自己……他无法否认,在这样的屈辱中,身体还能感觉到快感,高潮时也会觉得极乐……让他觉得,身体好像背叛了意志,脏污得彻底……
  “你看你看,陛下的新宠就是他。”
  “就是他?不觉得有多漂亮啊……”
  “我也不觉得呢,但据说最近陛下都专宠他……”
  听到斜对面有压低声音的叽叽喳喳,桓恩才意识到自己又走神了。在宫里待著太闷,他偶尔也会带著书上长乐宫外的御花园看。花鸟虫鱼,才让他觉得有生气一些。
  抬起头,只见两个侍女匆匆忙忙把头缩进了假山後面。桓恩不禁摇头:头缩进去了,衣角还露在外面呢。
  新宠?……这样看似尊贵的名头,他还真是不想要。
  ……还好,她们并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忽听得一个柔柔的声音传来:“一个人在这里看书,不觉得寂寞吗?”

  一世倾情29

  桓恩抬眼,只见一个穿著素白袍子的清瘦男子立在石桌前。视线往上,是一张美得几乎男女不辨的脸庞。下巴微尖,肤如凝脂,眉眼顾盼流光,连桓恩都一时看得有些出神。
  “抱歉……你是……”那暴君的後宫佳丽之一吗?……
  “是我唐突了,”来人掩住嘴唇轻笑,“我叫弄玉,不怕你笑话,我就住在这附近的冷宫。”
  “冷宫?……”这麽漂亮的人也会被打进冷宫?那暴君也未免太喜新厌旧了吧……桓恩正替面前的人不值,忽然又转念一想,大概自己解脱的好日子也要近了。
  “嗯。你呢,你是陛下的新宠吧?”
  “不……我……”来人落落大方,桓恩倒是不好意思起来。对於一个被厌弃的人来说,新宠就像是眼中钉肉中刺,他不想无缘无故被仇恨。
  弄玉摆摆手笑道:“你不用掩饰,这宫附近的人都知道。宫里很无聊,所以一有什麽风吹草动的消息就传得很快,特别是跟陛下有关的。”
  桓恩微微皱眉:竟然被这麽多人当成娈童……“虽然这样说很矫情,但是……我其实并非自愿……”
  “我也不是。我一看你就知道不是。”
  “啊?……”对方这麽一说,桓恩立刻觉得亲切起来。
  “我也是被掳进来的。被皇帝厌弃以後,一个人在这里太无聊,看到你面相亲和,就忍不住来搭讪。”
  桓恩开心地笑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啊!那你原来是……”
  “原籍扬州人氏,在京城以弹琴为生。”
  “弹琴?”想到穆少衣也是琴师,桓恩忍不住对面前的人又多亲近了几分。
  “琴棋书画都懂一些。”
  “啊……原来是全才……”
  “全才谈不上,每样都懂一点,但每样都只懂皮毛。”
  “你太过谦虚了。”
  在陌生的国度,竟遇到相同境遇的人,而这人,竟然还跟他志趣相投。这样的概率实在不大。桓恩自进宫以後,无法再出宫和穆少衣见面,心中苦闷无人倾吐,面前这人虽不能完全告诉他实情,聊些琴棋书画也是好的。
  犹如他乡遇故知,桓恩这一下午竟来了些精神,和弄玉聊了一个时辰,直到弄玉起身说有事要先行回去,两人才暂时作别,并约好以後每个下午来此见面,倘若超过一炷香未至,那就表明今日有事耽搁,不能前来。
  ***
  “看起来你今天心情不错?”容成批完折子,踏进长乐宫,意外见桓恩居然没在床上装睡。
  “……”有那麽明显麽?……
  “遇到什麽好事?”容成一边在刘琦的伺候下脱下外袍一边问。
  “……没什麽。”桓恩收起线装书,走到屏风後面,宽衣解带,准备休息。
  “有月族的消息,要不要听?”
  桓恩正在怔愣,就被人从背後搂住,腰带被徐徐解开,滑落在地上。耳朵也陷入了绵密的亲吻,湿润的舌头从耳廓探下,直到把耳垂整个含住。
  “是不是……好消息?……”桓恩有些微微发抖地,按在容成欲掀开他中衣的手上。
  “你想知道?”
  虽不知对方又有什麽花招,桓恩还是老实点头了:“想……”
  “想知道的话,今天主动一次,朕就告诉你。”
  做你的春秋大梦!桓恩忍了又忍,才咬著牙把这句话咽下去,被气得直发抖。这人简直……简直恬不知耻!居然用军情来要挟他,还提这样下流的……
  “生气了?”容成强迫面前人转过身来,桓恩含著泪狠狠瞪去一眼,容成却是爱极了他这眼神,明明应该是凌厉的,却被盈盈水光柔化了,含羞带怒似有万种风情。
  桓恩不想理他,拼命想挣开双臂禁锢,对方却越收越紧。
  “自我军将士抵达,联合军士气大振,”容成一边脱下他的中衣一边慢慢念道,像是在背诵奏折,“迄今已打破三波敌军进攻,有望一鼓作气收复失地……”
  後背沾上柔软被褥的时候,桓恩才察觉自己哭了。
  他这样无用又悲哀的人生,总算是派上了一点用场。
  虽然被这暴君威胁,羞辱,好在这一切难以忍受的事情,现在都有了价值。不枉他咽下这样巨大的苦痛。
  他不是一个称职的王子,瘦弱的手臂也没办法保护他的臣民,有过这样的牺牲,得到这样的结果,勉强算是,尽了一些王子的责任罢……
  “不是应该高兴麽,怎麽哭了。”
  桓恩摇摇头,任由男人将他的双腿分得更开,再狠狠侵入。
  不用说,他几乎一整晚都没睡觉。第二天一直睡到过午,迷迷糊糊才想起来下午还要跟弄玉见面。沐浴清洗了一番,又匆匆用了些午膳,没抱希望地赶到御花园,发现弄玉竟然还在等他。
  “抱歉抱歉,我来晚了……”
  “没关系……”
  见对方忽然眼神发直地盯著自己的脖颈,桓恩有些不自然地用手遮住。“……怎麽了?……”
  “……你下次……还是穿些带领的外袍吧……吻痕就露在外面……”
  “……啊……”桓恩顿时羞愧难当,一时间不知说什麽好。虽然对方说自己被掳进宫也并非自愿,可在一个失宠的人面前展现著圣眷正浓的证据,只会徒增反感。
  “陛下每次……的时候,会……吻你吗?”
  “……是……”岂止是亲吻……简直就是噬咬。隔一晚就做一次,他身上简直吻痕遍布……现在证据确凿,想说不也没什麽底气。
  话一出口,对方的表情就更不自然。“陛下每晚都翻你的牌子?你是……住在哪个宫?”
  “并非每晚……我……我没有独立的宫院……”桓恩其实很想编一个宫殿名字,但他对此一无所知,编一个就露馅,不如老实回答。
  弄玉的脸更白了:“那你住哪里?”
  “……”
  “你住陛下的长乐宫?”
  “……”

  一世倾情30事发

  弄玉那张漂亮的脸已经惨白如纸了。
  显然,对方的表情很难看,桓恩不想再谈论这个并不令他愉快的话题。有时候,虽然事情一开始并非出於自愿,但被宠幸又失去宠幸,感到失落和不甘是人之常情。
  “……对了,这是我特别喜欢吃的一种糕点,特地带来推荐给你,你尝尝看?”
  话题转得不太自然,弄玉伸手邀请的姿势也有些僵硬,但总比两个人相对无言强得多。桓恩顺水推舟拿起一块淡黄色糕点送进嘴里,却尝不出半点滋味。
  今天弄玉很显然心神不宁,说话有一搭没一搭,一直绞著双手,还有些颤抖,像是在强自抑制什麽。桓恩看出了弄玉的异常,也无心再聊,原本明明可以酣畅淋漓的谈话只得草草收场。
  纵然如此,桓恩仍然不想失去这个来之不易的朋友。在这偌大的宫中,他并没有别的人可以倾诉。只要不谈到他被宠幸的细节,大概就没什麽吧。
  ***
  “陛下最近似乎心情不错。”说话的人是当朝宰相熊廷恪。熊廷恪进士出身,为政清廉,在民间清誉甚隆,四十多岁就从户部尚书升任宰相。“是因为对百龄作战大捷,而常平仓推行至今也反响不错的缘故麽?”
  “哈哈,你倒是聪明。”容成大笑。
  协助月族对百龄作战自不必说,联合军士气如虹,正在伺机反扑。
  至於常平仓,则是他还在做太子期间,巡视治理西南干旱所产生的构想。当年西南数十州县大旱,颗粒无收,流民上万,而临近的州县居然没有足够的粮食救济,商人趁机抬高物价,大发其财。容成下令远从国库抽调,运输时间长达一个月之久,路上由於颠簸等各种情况还附加了损耗。运到干旱地区时,已然饿死了数百人。
  容成巡视之时,见路边饿殍遍地,深感痛心。丰年谷贱,物价极低,农民即使丰收也卖不了多少钱,商人还趁机压价收购,而灾年又谷贵伤民,商人抬价投机:无论丰收欠收,吃亏的似乎总是农民。於是容成想出了一个主意,丰年让官府出面,以平常价格收购粮食,储存在粮库,而灾年又以平常价格卖出,一来平抑物价,二来也解决了紧急救济问题。
  容成将这提议上奏给先帝宣文帝,宣文帝虽然嘉许,但因为种种原因并未采纳。待容成登基以後,首先就下令在全国执行“常平仓”。这一变革虽在执行中受到很多阻力,尤其是来自商人阶级和一些顽固守旧大臣,但很快在全国收到了良好反响。今夏黄河水患,常平仓在救济灾民中起到了巨大作用,灾情恢复後,甚至有百姓到官府表示感谢,有几个州牧将此事写进奏折,容成看後自然异常得意。
  当然了,国事只是心情好的一部分。至於另一部分,当然是来自“家事”。
  桓恩住在他寝宫已经大半个月,这大半个月过的日子是异常舒适。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每晚都躺在床上让他为所欲为,让皇帝陛下犹如置身云间。数日以来,身下之人好像已经接受了这样的安排,纵然不会在床笫之间配合,也不会别扭地装作死人一样。其中种种隐忍,高潮时的愉悦表情,以及完事之後的羞惭模样,都令他爱不释手,甚至忍不住出言调戏,就为了看他脸红羞愤的样子。
  以往在他身边的人,虽自称是真心爱他,可谁又知道这中间有没有参杂别的权力心思呢。而这月族的质子,至纯至真,连讨厌他都毫不掩饰地露在脸上,反倒令他大感兴趣。即使本质上跟暖床的娈童没什麽两样,容成也始终觉得,在他身上,毫无任何被玷污的感觉,好像气质还跟甘泉宫初见时一样高洁。
  “常平仓确是解决了一大难题,可眼下,臣闻西部边陲的燕族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你这麽一说,朕还都忘了,这又到秋末了。”容成支著脑袋,视线所及之处,西斜的日光打在光滑的大理石板上,镀上了一层金。
  宣朝的西部边陲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和戈壁,游牧民族燕族就居住在此。说居住,其实他们并没有固定的国土边界。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水草丰茂就停下来驻扎,水草稀减就再次移动,可以称是居无定所。每到秋末宣朝农业收成接近尾声,燕族就常有骑兵犯境,抢了粮食谷物就走,他们骑的是精健的大宛马,要打也追不上。长此以往,宣朝西疆就有些令人头疼。这虽然并不是什麽大的问题,但长期被骚扰,边陲居民怨声载道,朝堂这些年一直在想办法治理,各种政策似乎也收效甚微。
  “明儿朝议,再看看有没有应付良策。这事不能继续拖下去了,否则西部边陲居民内迁,等於变相缩减国土,燕族又会得寸进尺。”
  “遵旨。”
  熊廷恪起身拱了拱手,正要告退,便见刘琦急匆匆跑进来,来不及拜见就跑到首座下,附在容成耳边耳语两句,容成的脸立刻就变了色,抓著扶手又问了一遍:“你说什麽?”

  一世倾情31柔情

  刘琦小心翼翼地又重复了一遍,只见容成刷地站起身来,一掀袍子就往外走。
  “太医院来人没有?”
  “回陛下,胡太医已经来了……”刘琦一路小跑地跟在容成後面。
  “就那庸医?把太医团全给朕叫过来!”
  “陛下……”召集太医团会诊是皇家特权,一般的外戚都不能有如此规格,更别说这麽一个小王子……
  “罗嗦什麽?还不快去?!”
  “奴才遵旨……”
  容成一路踏进长乐宫,里面宫女太监跪了一地,胡太医手揣在袖子里,跪在床边。“陛下……”
  容成顾不得去理他,几步走近了,瞧见床上的人和衣而卧,面色苍白,顿时怒火大炽,回头一看抖抖索索的宫女太监,随手指了个人就问:“这怎麽回事?嗯?!”
  “回陛下……奴婢……奴婢也不知道……用过午膳後没多久,公子就突然呕吐不止,刘公公赶紧叫了太医院来看,胡太医说是……说是中毒……”
  中毒在宫廷可是一项罪名不小的指控。皇帝所吃所用的一切物品都经过人为检验,这样都会中毒,这意味著皇帝也可能中毒,意味著很多环节都存在漏洞,光是检查清洗御膳房的人,就够天翻地覆。
  他没事,而桓恩出事了,说不准,这下毒的人就是冲著桓恩来的。
  容成一字一句道:“胡太医,你给朕说清楚了,什麽中毒?”
  “这……微臣不敢夸口,只能说从目前的症状看来,中毒的可能性较大。至於具体是什麽毒,尚需太医院做详细调查。”
  容成越听越火:“尽是废话!他会不会有事?”
  胡太医赶紧拍著胸脯打包票:“回陛下,呕吐一般都是中毒早期症状,安心休养几日应当无碍。”
  “他要有碍,朕就废了你!”
  “呃……是……是……”床上的人憔悴得像一株枯萎的水仙。
  原本柔顺黑亮的秀发没什麽生气地贴在脸颊上,唇色惨淡,眉头轻皱,眉宇间流露出淡淡的痛苦之色,看得容成心里很不舒服,忍不住轻抚了下桓恩的脸颊。
  虽然他也经常折腾得他皱著眉头,满脸泪痕,可跟这感觉完全不同。他并不乐於见到桓恩病怏怏的样子。
  刘琦来报的那一瞬间,他的心直线下落,浑身都凉了,自懂事以来,除了父皇驾崩,他几乎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直到听到胡太医说没事,才感觉失温的身体又一点点回复了温度,背後的衣服贴著肌肤,竟然出了一层薄汗。
  他还没抱够他,怎麽能随便失去。
  抬起头,刘琦正领著一众太医进门。
  “传旨,即刻彻查此事,直到水落石出!
  ***
  桓恩难受得要命。
  腹痛不止,胃里好像有什麽东西在翻腾,想吐又吐不出来。脑袋昏昏沈沈,迷迷糊糊似一团浆糊。眼皮像是千斤重,怎麽都撑不开。四肢也似乎不听使唤。
  “唔……”
  忽然腰被环住轻轻托起,背後靠在一个温热的胸膛,这麽一晃,桓恩就头晕恶心,差点要吐出来。
  “觉得好些没有?”
  低沈的嗓音在耳边回响,一声声像是连胸腔都在跟著震动。
  “好难过……”
  “来,把这副药喝了就好了。”
  ……嗯?是那个暴君吗?……
  唇边忽然抵上一个略凉的东西,桓恩费力睁眼,原来是一个瓷白的碗,里面装著一整碗墨黑的药汁,一看就苦。好在他从小身体就不好,喝药多得像药罐子,到後来喝药就完全跟喝水似的。
  那人执著碗,慢慢把药喂他喝完,一些来不及咽下的药汁从唇角流出,沿著下巴流下来,被那人用湿布巾一一擦去。
  “苦不苦?”
  “嗯……”尾音还在鼻子里打转,脸就被扳过去,唇被吮住,湿热的舌头在他口腔里舔了个遍,连唾液都被吮走。
  “现在还苦不苦?”
  那人餍足以後的声音满含笑意,桓恩不想理他,合上眼径自沈沈睡去。
  “朕不在的时候,你都跟谁见过面?”
  “嗯?……”桓恩费力地动了动脑子,眼前闪过一张漂亮的脸,“弄玉……一个冷宫的……”啊!说好今天要见面的……时间应该都过了吧……算了算了,明天去道歉……
  桓恩的呼吸越来越低缓,容成轻轻抽身出来,将他平放在床榻上,盖好被子,又拉下明黄床帐,穿过屏风走到外间。
  刘琦一见自家主子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低压表情,赶紧弯腰跑上前去。
  “刘琦,传朕口谕,彻查弄玉。”
  “奴才遵旨。”

  一世倾情32宫中险恶
  32
  迷迷糊糊中,外面传来一阵一阵尖叫。凄凉又无力,伴随著重物击打的闷钝声响。像是……像是在杖责什麽人。
  桓恩越听越心惊,慢慢醒过来,掀开被子坐起,宫女太监正端著衣物和铜盆跪在床前。
  桓恩有些不安地指著窗外问道:“外面是在做什麽?”
  “回公子的话,陛下正下令杖毙给公子下毒的人。”
  桓恩瞳孔瞬间放大:“下毒?!杖毙?!”他以为就是自己不小心吃坏了什麽东西,怎麽睡了一天一夜事情就成这样了?
  桓恩顾不得净面,抓过外袍披上,一边问:“陛下呢?”
  “朕在这里。”容成缓缓从屏风後踱了出来,刀刻般的深峻脸颊一脸肃杀之气,桓恩这才想起,他几乎都快要忘了,这人的五官原本是多麽凌厉。
  “陛下……”桓恩刚要说话,就被容成冷冷打断。
  “要跟你争风吃醋的人,你居然还引以为好友,朕该说你天真还是愚蠢?”
  好友……难道是弄玉?眼下救人要紧,桓恩也没功夫跟容成理论天真还是愚蠢,急道:“陛下!即便如此,臣还尚在,弄玉也不至於杖毙!”
  “不至於?”
  这个时候了还在替别人辩护!容成的脸色阴得快要低出水来,上前一步就捏住他下巴:“他在给你的糕点中下胭脂,如果不是你体质过敏,等到慢性中毒晚期才出症状,就是大罗仙丹也救不了你!”
  “可是我还没死!他就不至於杖毙!”
  “那篡位没成功,就不至於诛九族?!”
  跟暴君理论永远是没用的,桓恩拍开他的手就往外走,被容成一把扣住腰拖回怀中,狠狠捏住下巴亲吻。口里血腥气弥漫,桓恩别过脸拼命挣扎,只听得对方怒道:“他害朕担心,惊扰圣驾,就这条,还不够他死一万次?!”
  “担心?”桓恩像是听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话,“陛下担心什麽?担心微臣死後,就没有这样毫无反抗的身体让陛下随意操弄?就没有这样卑贱的自尊让陛下随意践踏?”
  “你!”容成暴怒得几乎要反手一耳光抽过去,可面前之人因怒意灼烧而晶亮的眼眸,病中苍白的脸庞,又让他无论如何下不去手。
  就在容成愣神的这当儿,桓恩甩开他往外走去。
  秋末的太阳暴晒著,却没几丝温度。庭院里趴著好几个人,为首一个,一袭白衣,覆盖著臀部的那一截已经红透,一头发丝凌乱地垂在地上,正是弄玉。
  “你们都住手!”
  行刑的太监见容成跟在後面没说话,不由得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三三两两慢慢停下棍子。
  听到桓恩的声音,弄玉垂著头,一声声低笑,最後竟不可抑止地仰起脸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原本素白的脸上全是污迹。“桓恩,你真好命!”
  桓恩一袭白衣站在院中,秋风吹起衣袍下摆猎猎作响。“好命?我说过我并非自愿,我引你为好友,你却为何要害我?”
  “哈!并非自愿?我又何尝自愿?!被掳进宫强行服侍,不从命就是个死!宠幸一夜又弃如敝屣,我不比女子,没有名分,在这宫里不受宠爱就无法生存,湮没无人知晓!是以不得不除你而後快!我虽失败,会有更多的人恨不得置你於死地!在这宫里,无所谓自愿不自愿,只有所谓受宠与失宠!”
  “你……”
  “桓恩,我真羡慕你好命。如我一生,自幼家贫被卖到青楼,连命运都没得选择!能够果腹已是不错,谈何尊严!死对我来说,许是一种解脱也说不一定。”
  “……”
  弄玉忽然又低笑起来:“不过我也不必羡慕你,我们都是一样的。”
  “……”
  “他并非喜欢你的骨气,他只是喜欢征服不了的东西而已。你总有被他征服的一天,那时就是你的死期。”
  桓恩正在怔愣,只听身後一声大喝:“给朕杖毙!”
  ***
  这是桓恩在宫里心情最复杂最低落的一日。
  他不忍目睹,转身返回宫中。只听得外面一阵一阵击打人体的闷响,伴随著弄玉苍凉的笑声,渐渐低落下去,悄无声息。
  容成不知道去了哪里,桓恩在窗边一直枯坐到日落。想来这也只不过是宫里的一个小插曲,过不了几天,就会像弄玉说的一样,湮没无闻,连这个人的存在,都不被记得。
  在这里他唯一可以交谈的“朋友”也死了。本来就暗无天日的宫殿更加气闷,像是巨大的黑暗,要把他吞没。
  无论自愿与否,只要受宠就是错……宫里这麽凶险,不知道他能不能捱到战争结束回国……
  黄昏时分,桓恩起身出门。庭院里的人都撤走了,只余满地金黄落叶,踩上去吱呀作响,好不凄凉。弄玉先前趴过的地方,血迹斑斑,刺得他眼睛生疼。
  晚膳时,桓恩什麽也吃不下,只勉强喝了些粥,便叫人撤了。
  心情沈重,连带著觉得身体也疲倦迟钝,加上本来病也没痊愈,便早早歇下。才和衣躺下没多久,便听到脚步声,接著被子就被粗暴掀开了。来人低沈的声音带著一股晚秋的凉意:“今天怎麽还没侍寝就睡了?”

  一世倾情33难以自制(H)

  桓恩紧闭双眼,任那人斥退下人,随後撕开他的中衣,覆上身来。
  胸口被狂暴噬咬,下身被野蛮顶入,桓恩原本还有些昏沈,巨大的痛楚令他骤然清醒,强咬住下唇不发出一丝声音。
  忽地下巴被狠狠捏住,那人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怎麽,被我操弄、践踏得很不忿吗?王子殿下?”
  桓恩偏过头去,咬紧牙关不发一言。只听那人冷笑两声,直起身,深入下体的巨物退了出去,三颗球状物一颗一颗被推进来,在体内慢慢融化。他不知道这又是暴君的什麽淫邪伎俩,只觉那融化的膏体顺著内壁往外流,所到之处,竟慢慢生出了一些诡异的感觉,直让他头皮发麻。
  桓恩蓦地惊惧睁眼:“你!……你放了什麽进去?……”
  “你不是嫌朕强暴你是折辱了你吗,”烛火跳跃,在容成脸上投下流动的阴影,显得异常阴鸷,“今晚,你不求朕,朕是不会进去的。”
  案几上的烛火劈啪响动,烛泪一滴一滴流下来。
  床榻上,桓恩一头乌发披散,身体潮红,眼睛被红丝遮住,双手亦被红丝捆缚,举过头顶系在床头。胸前两点嫣红挺立,嘴唇微张,颜色几欲滴血,舌尖若隐若现。玉白的躯体上恰到好处地点缀著红,淫媚动人。
  此刻,他正低低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双腿紧夹,浑身轻颤,竟似在细细摩擦。
  这回的春药显然比上回烈太多,加上他目不能视,感官便愈加敏锐,只觉体内有股火在烧,秘处似有千万蚂蚁在咬,痒得发疯。
  他快受不了了,睁开盈满水汽的眼帘,只能看到那人似乎双臂抱胸坐在床沿观看的模糊剪影。
  他知道,这是暴君新的折辱他的办法。
  比强暴更甚。
  “还受得了?朕是不是该夸你?”
  容成俯下身,含住一侧的乳尖用牙齿轻轻厮磨,快感如电流一般打向头顶,桓恩再也忍耐不住,呻吟冲口而出。
  “啊……”
  甜腻婉转,有如天籁。
  容成低笑道:“明明很享受,偏要故作清高。”
  说罢分开他双腿,探进三根指尖,一进一出模仿性器抽插,身下人颤抖得更厉害了,玉茎前端都滴出了液体。
  “说啊,就说一句‘求你进来’。”
  桓恩含著泪轻轻摇头。
  他不想……不想比现在还要堕落……
  他可以忍受那人的强暴,但他不能忍受……自己去求他插进来……这太耻辱……
  可是,手指根本就不够,远远不够。下唇咬出了血,也挡不住欲望的喧嚣。这具身体,经过这麽多天调教,怕是早就食髓知味,背离自己了。
  他不知道,这场欲望与理智的拉锯,他能撑到什麽时候……也许撑到最後,也敌不过……
  “说啊。”容成一边诱哄著,一边屈起身下人的双腿,将蓄势待发的性器抵在抽搐收缩的秘口前,探了个头进去。“就一句话,朕就让你解脱。”
  真的……真的不行了……
  秘口一张一吸,恨不得炙热的巨物一顶到底,逼得求饶的话就在嘴边徘徊。
  眼泪满溢出来,沾湿了红丝。
  桓恩自暴自弃地合上眼,只当肉体与灵魂分离了。
  “……求你……进来……呜啊!……啊啊啊!……”
  暴风骤雨般的攻势顷刻间席卷了他。
  被进入的一刹那桓恩浑身巨颤,竟咬到了舌头。四肢百骸如同获得救赎一般放松下来,感官里只有在身後疯狂抽插的炽热性器,把他本就灼烧昏聩的思绪搅得更加支离破碎,只剩淫白的欲望翻涌。
  身体被填满,甬道被撑到极致,竟是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男人俯下身狠咬他的唇,解开红丝束缚,手臂立刻如有意识般地抓住对方的肩,在背後的肌理留下鲜红指印。
  既已放弃理智,便也不在乎羞耻,呻吟声一迭而起,连口都合不上,任唾液从嘴角滑下,被男人舔舐干净。
  “平时一副冰清玉洁的样子,现在还不是一样淫荡?”他听见男人在耳边说。
  他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脱离身体,飘在上空,冷冷俯视著和男人疯狂交媾的自己的肉体,与男人一同堕入灼烧的欲界。
  淫靡的水声,肉体撞击声,盈满一室。
  下体未经抚慰就爆发出白浊浆液,男人邪戾笑著,将他翻过身跪趴著,臀部高高撅起,一手掐住腰反复贯穿,一手胡乱揉捏著已经红肿不堪的乳尖。
  直到他听到了五更的锺鼓。
  一整晚,他被男人换了数个花样玩弄,到最後什麽也射不出来。浑身酸痛难当,秘处被摩擦得红肿发麻,身上到处是白浊精液,还有红紫的吻痕,掐痕,下体一塌糊涂。
  现在,也许他连“暖床人”都算不上了。
  他只是个毫无尊严的性奴。
  红丝被扯开,男人凌厉的眉目在他面前放大。
  “你给朕记著,”恶魔般的声音在他耳畔低语,“今晚,是你求朕操你的。”

  一世倾情34惊动太後

  刘琦小心翼翼地伺候容成净面,直觉觉得自家主子经过昨天的事情以後心情更坏了。
  他原本以为应该心情不错的,昨晚房内的声响一直到快天亮了才消停,连他都担心自家主子把人玩坏了。可没想到早上起来,一张脸还是黑如锅底。
  难道是小王子又跟主子闹别扭了?可明明看来主子很疼他……
  刘琦摇摇头。
  这事,不是他当下人的管得了的。
  ***
  容成岂止是心情很差,简直是差到极点了。
  这麽多天来耐下性子宠一个人,别说换了是弄玉,是郭贵妃,就算是块石头,也该焐热了。
  那麽担心他,为他召来太医团会诊,为他小题大做杖毙弄玉,结果最後得到那样一句顶嘴,几乎把他气得吐血。
  哪次性事的时候没做足润滑,哪次抱他的时候没拿捏好力度,没照顾他感受?一向都是别人服侍他,他哪里这麽用心去伺候过别人?可这人呢?还觉得是被强暴了,不愿意,被玷污了,被折辱了,被怎麽了似的。
  前几天不是好好的,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他花这麽多心思都是为了谁啊?!
  “……陛下,陛下?”
  容成蓦地抬眼,满朝文武正用有些诡异的眼神瞅著他,兵部尚书站在列前,显然是在上奏。
  “微臣刚才的提议……陛下觉得如何?……”
  得,他又走神了。
  这已经是今天朝议第三次走神了。
  容成心下烦躁,一掀袍子站起身道:“今日朕身体不适,朝议到此。如有紧急奏折,可下午到养心殿上奏。退朝。”
  语毕拂袖而去,留下满朝文武大眼对小眼。
  ***
  “儿臣给母後请安。”
  容成弯腰福了一福,走上前坐在铺著软垫的椅子上。
  萧太後慈爱地点点头,将桌上的茶盏向容成推近了一点。“上次你给哀家拿的清明雨前,味道不错,哀家很是喜欢,你也来尝一点。”
  “多谢母後。”
  容成年满弱冠,即位三年,行事上渐渐脱去了稚气,凌厉的风格渐渐展露出来,跟先帝中庸包容的风格还真是不像。以往一步步走进来,一板一眼请安的模样,已经被成熟率性所取代。总体来说,萧太後还是很欣慰的。
  先帝在时,她就从不过问政事。容成即位时年龄不小,她便没有插手垂帘,而是任其历练。当然,这并不意味著她对宫里宫外发生的事毫不知情。眼下有件事,就是她作为後宫统率必须过问的。
  “哀家听闻,昨日你在长乐宫杖毙了一个小倌,可有此事?”
  “回母後,确有此事。”容成放下茶盏。
  “为了你现在正宠著的那个人?什麽事非得闹这麽大动静?”
  “那小倌意图毒杀他,儿臣令其杖毙,也是为了警示後宫,以保後宫安宁平和。”
  “哀家看,不止如此吧。”萧太後吹了吹茶。“成儿,你长这麽大,行事成熟,哀家一向放心,也就不多过问。可这次,哀家实在是看不过眼了。”
  “儿臣惶恐。”容成立刻低眉顺目,一副虚心听取教诲的模样。
  “你不要以为,哀家不知道,你现在正在宠的那个人是什麽来历。你胆子也太大了点,那样的人也敢弄进宫来玩,最好自己想好怎麽收拾善後。”
  “你把他弄进宫也就算了,一直让他住在长乐宫,你当祖上的规矩都是什麽?每天同榻而眠,他要是藏把刀在枕头下,趁你睡著的时候行刺,这如何是好?”
  “还为他杖毙了个小倌,你这杀鸡给哪只猴看?你即位三年无後无嗣,哀家之前太放任你,现在不得不出手管管了!”
  “儿臣知错。”
  “知错就赶快改,不要等到哀家来动手。”
  “母後放心,此事儿臣自有分寸,万望母後切勿插手,儿臣自会给母後一个交代。”
  见容成被训斥也不回嘴,认错态度诚恳,萧太後气也消了大半。桓恩不是普通的小倌,而是月族王室,她身为後宫统率,干涉起来也不甚方便。容成这麽大了,提点提点他应该就知道分寸。
  “罢了罢了,哀家也懒得管你这鸡毛蒜皮的事,你自己处理好就好。别忘了,哀家等著你的交代。”
  容成起身福了一福:“母後保重身体,儿臣告退。”
  临容成出门之时,萧太後忍不住道:“什麽事,浅尝辄止就好,你是一国之君,别被些床笫之间的事迷了心智,那些都没什麽太大意义。再说,你贵为一国之君,後宫要多少有多少,别为了宠一个男子,搅得鸡犬不宁。”
  容成站在宫门口没有回身,黄袍金带,长身玉立,日头替他投下不长的剪影,连发丝都泛著一层金黄。“母後尽管放心,儿臣并未迷了心智。儿臣,只不过是想早点厌倦罢了。”
  
一世倾情35焦尾

  第二日桓恩醒来,只觉浑身酸疼,腰快断掉,四肢都像不是自己的了,连动一动手指,都难过至极。
  他直著眼看著床顶的花纹好一会儿,疲累地合上眼。
  不想起床,不想用膳,什麽都不想做。
  昨晚,哀求的那句话说出口的那一刻,就连最後一点自尊都丢弃了。无论是不是因为春药的缘故。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怎麽在那人插进来的时候激动得泪盈於睫,怎麽在骑乘式的时候双腿紧紧夹住那人的腰,怎麽在那人贯穿的时候不知廉耻地呻吟,收缩後庭。
  现在,他跟青楼小倌还有什麽区别呢?
  活著,也只是充当那人的玩偶,娈童,泄欲的对象,倘若弄玉下手再重一点,真的毒死他,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就像弄玉说的,死,或许就是一种解脱也说不一定。
  “醒了就给朕起床。”
  冷冷的声音传至耳边,桓恩睁眼,忍著腰疼慢慢起身,让宫女净面,又替他穿上衣袍。
  外厅多了一张大檀木圆桌,上面摆满了菜,容成坐在一侧,旁边放著一碗粥,一把椅子,刘琦站在一旁直冲他使眼色。
  看来他是势必要坐那里了。
  桓恩慢慢走了过来,轻轻掀袍坐下。
  忽地下巴就被捏住,扭转过去对著男人,力道之大,令他眼眶立刻就浮上了湿意。
  “怎麽?看朕一眼都不愿意?昨晚不是还求朕麽?”
  宫女太监就站在一旁,他居然毫不避讳地就提及此事,想来自己在他眼里,也毫无尊严可言了,或许,连个人都算不上吧。
  桓恩慢慢抬起眸子,不带任何感情地扫了一眼那人狂怒的脸,复又波澜不兴地垂了下去。
  “行啊,你真有气朕的本事。”容成冷笑著松手,“把这碗粥喝了。”
  桓恩一句话不说,立刻埋头喝粥。粥是温热的燕窝莲子粥,口感软糯,味道香甜。可这样好喝的粥,被连续命令喝三碗,桓恩就有些吃不消了。
  他中毒未愈,又被拖上床折腾了一整晚,根本毫无食欲。喝到最後,感觉胃里一阵翻涌,似要呕吐,被他狠狠咽了下去。
  “朕知道,你巴不得当日被弄玉毒死,现在是怎麽残破怎麽折腾你的身体。朕不会让你的如意算盘得逞,朕还没玩够,你最好给朕好好养你的身体。”
  桓恩垂著眼不发一言。他知道,现在身体不是属於自己是,而是属於这个恶魔的。
  用完午膳,又被强迫灌了一碗乌黑药汁,才算结束。
  那人仿佛例行公事般,喝完药总要亲吻他。当著一众宫女太监的面,也不知避讳。
  亲完後,意犹未尽的啄了啄嘴角,“下午跟朕去养心殿。”
  让一个外人去政务处理要地?桓恩已经懒得去想那人到底在想什麽,他觉得,兴许是那人想随时抱他方便罢了。
  下午,容成在外间召见大臣,商议政务,桓恩便在里间的软塌上午睡。他上午本来就没怎麽睡够,吃饱之後更加犯困。养心殿的里间原本就设计来供皇帝困乏时歇息,软垫被褥一应俱全,书架上也摆满了各式各样容成常翻阅的书籍。有些书显然被容成翻过很多次,外面册页都快脱落了,有些还是崭新的。
  桓恩一觉醒来,随便拿了一本《韩非子》。这本书显然容成经常翻阅,翻开一看,内页竟然满满当当都是批注,圈圈点点,勾勾划划,连页眉页脚都是字。容成的字如其人,锋芒毕露,力透纸背,一笔一划都是凌厉。批注也是率性而为,有些地方就一个字“好!”,有些地方则是“一派胡言”,後面跟了满满当当语气尖刻的批评。
  桓恩翻阅了几页,便惊觉容成见识非常。有些批注,他在太学学习时,听太傅讲过相类似的内容。如果容成十余岁就有如此见地,那就太……
  他对容成的印象,原本停留在“尚可的纨!子弟”而已。
  用下流手段要挟他躺在他身下,满脑子淫邪想法,简直和市井流氓毫无二致。直到他与他同榻而眠,见他每天早起上朝,对於他作为君王的一面才稍有改观。今日看他於字里行间的批注,听他在外厅议政,尽管心里百般不愿,也不得不承认,作为君王,容成不仅是合格的,亦可以说是杰出的。
  有这样的君主治理幅员辽阔的宣朝大国,那周边小国的命运就岌岌可危了。好一点,俯首称臣做附属国;最坏的下场,即是被吞并。以容成这样的豺狼心性,桓恩不觉得将来他会高抬贵手放月族一马……
  “又在发什麽呆?”
  容成不疾不徐走进里间,後面跟著刘琦,手里捧著一架古琴。琴身为梧桐棕色,唯琴尾处漆黑一片,如同尚未加工。
  桓恩一见,惊得立时放下手中的书,瞪大了眼睛:“此琴……莫非是焦尾?……”
  容成一掀袍子落座,拿起案几上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道:“喜欢麽?”
  焦尾本是上古名琴,湮没已久,前不久在青州被发现,立刻被青州刺史快马送往雍京献上。经宫廷宴乐师鉴定,为失传已久的真品焦尾。容成虽对古琴没什麽兴趣,对桓恩的气也还没消,可想到桓恩素来对琴棋书画都颇为喜爱,便拿来给他看看,反正放在自己这除了观赏也毫无作用。
  容成的问话桓恩像是没听见一般,疾步走上前,不敢相信地细细端详了一番,又轻轻拨弄了下琴弦,惊喜之情几乎掩藏不住。“我……可以弹弹吗?”
  “随你便。”容成轻轻吹著茶盏。
  刘琦般来了琴桌琴凳,桓恩净过了手,又燃起一束熏香,方才坐在琴前,轻轻将手搭在弦上,略微一犹豫,缓缓拨动。
  低沈的琴音如水般荡漾开来,舒缓自然,宁心静气。
  容成左手支著头,右手端著茶盏,目光渐渐集中在桓恩的手指上。
  一看就是没习过武的手指,白皙瘦削得异常漂亮。指头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肉,但又不至於瘦得皮包骨,匀称而骨感。指甲剪得干干净净,指甲盖呈现著温和的粉色,比起那些涂著丹蔻的削尖指甲,自然而清丽。
  手指往上,是白皙纤细的手腕,微尖的下巴,垂在脸庞两侧的乌发,一身胜雪的白袍,犹如端坐著的一株水仙。
  对於阅人无数的容成,桓恩的面庞说不上有多漂亮。可他就这麽一坐,这麽一拨琴,气质就淡然出尘,恍若谪仙。让他直想扑上去,撕开他这淡然的面纱,看他动情呻吟的迷乱模样……
  心中绮思乱起,原本宁心静气的古曲也变得漫长难以忍耐。面前端坐的人那拨弦的手指,更似拨在容成心尖上,撩得他愈加心浮气躁。
  容成猛然站起身,大步走到桓恩跟前,无视那人惊愕的表情,一把抱起他扔在软塌上。
  “陛下?!”
  
一世倾情36最後的哀求

  难道他要在这里……?!这是养心殿,随时都会有人来求见啊!
  见那人眼里溢满毫不掩饰的欲念,桓恩惊恐地抓著前襟挪动著往後退,被容成一把握住脚踝,往怀里一扯,覆上身掀开了衣裳前襟。红痕斑斑的白玉胸膛和红肿犹未退去的乳尖在半透明的亵衣下若隐若现,愈发引人遐思。
  刘琦一看情况不对,给一众宫女太监使个眼色,一路小跑出了里间。里间便只剩下君臣二人,和一炉尚未燃尽的嫋嫋檀香……
  “陛下!求你……求你不要……”至少不要在这里……桓恩心中惊惧,连声调都带了些哀求的意味。
  话还没说完,就被容成倾身上前堵住了唇肆意啃噬。桓恩拼命偏过头去,那湿润的唇舌便沿著脸颊滑到胸口,舔舐著微微凸起。
  昨天才做到五更啊……他的身体哪里受得住……桓恩顾不得自尊,含著泪道:“陛下……求你……饶了我吧……啊!……”
  他不知道,他婉转的哀求,是男人兽性的催化剂。
  容成本就一肚子邪火,一见他这副任人宰割的模样,更是心痒难耐。
  宛若水仙一般清丽的人,就在他身下任他蹂躏,想到这里,容成就兴奋得难以自制。
  本就没什麽遮挡作用的亵衣亵裤被毫不留情地脱下扔在一边,肌肤暴露在深秋有些凉意的空气中,随即被那人火热的大掌覆住,染上淡淡的红。酸痛难当的腿被分开,架在暴君肩头。因为昨夜过度抽插的关系,甬道被贯穿竟也毫无窒碍,只是胀痛得发麻。身体不听使唤地升起快感,那人高速大力的撞击,令他连呻吟都支离破碎。
  “陛下……求求你……我真的不能再……啊啊啊!……”
  断断续续的求饶还未说完,便被那人握住玉茎温柔使尽技巧的摩擦。尽管身体早已疲惫不堪,可涌上的快感还是无比鲜明。桓恩无力地仰躺在软塌上任由对方侵犯,除了呻吟已经没法再发出别的声音。
  容成脸上亦慢慢渗出了汗。只有身下这个人,随时随地都能勾起他的欲火,让他怎麽要也要不够……
  忽听得外面一声高声通报:“陛下,大将军有边关紧急军情报告!”
  桓恩当下惊得睁眼,秘处猛然收缩,夹的容成闷哼一声,停了下来。
  他正做得酣畅淋漓,突然来了这麽个插曲,当然是极度不悦,饱含怒意的“滚”字就在嘴边徘徊。但是高冲不是不识时务的人,没有真的十万火急的军情,他绝不会贸然闯入,刘琦还在外面呢。可这边做到一半,要他停下来,还真是够考验他的忍耐力。正皱著眉犹豫,垂眼一看,身下之人正冲他摇头,手背掩著嘴,眼中含泪,可怜而楚楚动人。
  忽地,使坏的念头涌上,扬声喊道:“站在外面禀报。”
  不意外见到桓恩睁大了双眼,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像浸泡在清泉中的黑曜石,满含惊惧,美得惊心动魄。
  容成心情大爽,俯下身在他耳边恶意低语:“好好给朕呻吟,听到了吗?”说罢无视桓恩拼命摇头,扯开他掩住嘴的手臂,大力分开双腿狠狠顶入。
  桓恩紧咬下唇也忍耐不住,“啊”地尖叫出声。秘处因为恐惧羞耻狠狠收缩,夹得容成差点当场把持不住。
  “回陛下,据边关八百里加急报告,燕族於几日前突袭云中郡,郡守抵挡不住,城池陷落,现周边岌岌可危,河西太守奏请陛下派兵支援……”
  高冲正义凛然的声音一字一句传进里间,而里间却满是肉体撞击的淫靡水声。桓恩羞惭欲死,秘处下意识地绞紧,容成额上暴出青筋,掐住他的腰发疯一般地贯穿,桓恩被顶得喘不过气,呻吟断断续续,连脑袋都撞在了床头。
  高冲自奏报完毕就不再说话,静立在外间等候指示。一想到里间的所有声音可能都被外间听了去,桓恩真恨不得就这样死在床上,再也不要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容成终於闷哼一声射了出来。桓恩发丝凌乱地瘫在软榻上,只听见一室剧烈沈重的喘气,一墙之隔的外间安安静静,什麽声响也没有。
  容成撑在他身体上方,垂眼看著他,汗水沿著刀凿斧削的脸颊滴落下来,坠在他胸口。
  “陛下……”桓恩望著这张凌厉俊美的脸,沙哑著张口,声音气若游丝,眼泪跟著像开闸的洪水倾泻而出。“求您……给我留一点尊严吧……”
  容成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见身下人双眼缓缓合上,竟是晕了过去。头慢慢偏到一边,细长白皙的脖颈上满是吻痕,如同濒死的天鹅。
  容成一刹那有些心惊。
  以往都是被折辱了也坚贞不屈,还给他甩脸色,这回却破天荒开口求他,莫不是自己真的折腾太狠了?
  啧……虽然他平常以折磨他看他哭泣为乐,可真看到桓恩如此绝望哀戚的表情,心中竟有一丝丝不忍。
  容成翻下床,披上外袍,替桓恩掖好被子,朝外间叫道:“刘琦,宣太医!”

  一世倾情37劝诫

  高冲立在堂下,望著自家君主掀开帘子,从里间走出来。
  刚才内室里那些声响,他多少听到了一些。但禀报紧急军情是他的责任,陛下自己选择要边做边听,他自问无可羞愧。只是陛下宠这小王子未免宠得过分,吃住在长乐宫不说,连养心殿办公都要带上他,也不怕他往外传军事机密。但说起来又不像是在宠爱,反倒像是变著法子侮辱。
  “现在情形如何?”
  “云中郡已然陷落,万幸的是并未屠城。以往只是抢粮,这次来势汹汹,恐怕野心不小。云中郡乃河西咽喉要道,臣恐敌方占领此地,会以此为落脚点,继续东进,介时河西走廊不保,再过凉州,雍京亦岌岌可危。”
  “河西有多少兵马?”
  “回陛下,河西尚有三千骑兵,一万步兵,但敌方全是精锐骑兵,臣恐步兵难敌。”
  “哼,燕族这是要直接宣战了。不自量力。”容成一拂袖子。“也罢,这次就好好打退他们,杀到王帐,省得成天来边境骚扰。”
  农耕民族要打游牧民族?那可真是持久战。燕族居所不定,王帐难寻,恐怕到时候都得碰运气,这一打下来别说打多少年,首先国库就不知道能否支持得住。再者,越往西北气候条件愈恶劣,深秋时节,天寒地冻,有时剑都冻在剑鞘里拔不出来,这个时候打仗,实在诸多不利。
  “陛下的意思……是要大举动武?”
  容成摆摆手:“怎麽可能。这个时候大举动武是自讨苦吃。高冲,你帅三万骑兵赶赴河西,云中郡一定要夺回来。其後驻扎在云中,来一次追击一次,打得他们不敢骚扰。至於到底如何处置燕族,朕会在朝议上提及此事,看列位臣工的意见。”
  高冲舒了口气。皇帝年纪轻轻,拿决定倒是一点不含糊。“遵旨。”
  “行了,你先退下吧。”
  看来陛下又要去关照里间那个小王子了。高冲会意,行了一礼便退出门去。
  容成头也没回,张口问道:“他怎麽样?”
  胡太医掀开帘子,小步跑到容成身後,跪下回话:“回陛下……公子应该是受了身体和精神上的过渡刺激,昏迷过去的。”
  “又昏迷?有无大碍?”
  “应该无甚大碍。只是……只是……”胡太医头上直冒汗,君前也不敢拿袖子抹。
  “只是什麽?”
  “只是臣观公子脉象……较之上次问诊更加微弱,如此情况持续下去,公子的身体情况恐不容乐观……陛下如要公子完全痊愈,近日最好……最好……”
  “最好节制?”
  “是……”还需保持病患心情舒畅,只是这话他不敢说。
  “朕知道了。你尽管开方子,什麽养人给朕开什麽,人参鹿茸太医院不缺。”
  “奴才遵旨。”胡太医犹豫了一下,躬身伏地道:“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话就说。朕又不会砍你脑袋。”
  “陛下……房事过於频繁,对身体无益有害……精乃体内精元之气,易泄难养。前朝末期有一两位君主,即是因为房事过於频繁导致早薨。陛下正当年轻气盛,适当的房事有益身心,但切不可过分频繁……这也是为了宣朝国本……”
  “朕知道了。”容成并未发怒,只是摆了摆手,“开了方子就下去吧。”
  对於床笫之事,容成从小就有经验,十几岁便流连花柳之地,因此即位以後,也谈不上特别热衷,虽经常於五日休外出青楼,但後宫嫔妃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一切都是自遇到桓恩以後……
  原本以为频繁的宠幸,应该就能快些厌倦,出乎意料的是,对桓恩的欲望竟不减反增,昨天才做了一整晚,今下午竟又把持不住。
  就好像中蛊了一样。
  名为“桓恩”的蛊。
  “啧,那麽好一副身体,折腾坏了以後就没得玩了。近几日就放他好好休养吧。”容成这样对自己说。
  ***
  桓恩慢慢睁眼,见满屋阳光,明亮却并无温度,原来已经是次日清晨了。
  身体难受得每根骨头都在咯咯作响,後面那处更是肿痛。
  现在,竟是求死而不能的境地。
  如果他能够不再醒来,该有多好。
  “殿下……”
  桓恩的视线慢慢移过去,只见刘琦躬身站在床边,一脸忧色。
  “殿下,您已经昏睡八九个时辰了……早膳和药都准备好了,您看您是先用早膳,还是先喝药?……”
  “先喝药吧。”一张口,嗓音竟是干哑酸涩,有气无力。
  刘琦要扶他坐起来,被他一只手挡开,只好在他背後加了个软垫。
  桓恩皱著眉一口气饮下乌黑药汁,身体无力得连端著药碗的手都在抖。喝完药,又慢慢拿起筷子,正要夹菜,忽地停下问道:“陛下是否说过,早膳须喝几碗粥?”
  刘琦一听这话,心中都颇为不忍。平心而论,桓恩是他遇到过最好伺候的主子之一,态度温和,从不迁怒,虽常常冷脸对容成,可对下人从来都和和气气。说句实在话,他都挺希望桓恩再受宠久一些,侍奉这样的主子,总胜过侍奉那些稍微得宠就飞扬跋扈,狗眼看人低的主子。可这二位现在……唉……
  “回殿下,陛下没说过这样的话。殿下能吃多少便吃多少罢,不要勉强自己。大不了,奴才替殿下虚报一个数。”
  桓恩抬起头来,微微笑了一下。因为身体虚弱的缘故,面色苍白,嘴唇淡无血色,笑容都有些虚无缥缈。
  “……殿下……”刘琦忍不住插嘴,“其实……老奴真觉得陛下挺宠您的。”
  桓恩停下筷子。
  “老奴知道,您心里并不愿意,可事实的确是如此。这麽些日子以来,陛下一次牌子都没翻过,老奴看著陛下长大,这真的是陛下第一次如此独宠一个人。老奴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殿下换个角度想事情,心里也许能好受一点。”
  见桓恩并未动怒,刘琦试探著继续道:“殿下也不必和陛下针锋相对。俗话说,忍一时风平浪静,您稍微顺著他一点,兴许能少吃很多苦头。其实,殿下您也知道,陛下这心性,就跟未成熟的少年一样,得不到什麽,就硬要得到。老奴说句不该说的话,您若非如此固执,而是像弄玉那样……”
  “陛下早就该厌了我了,是吧?”
  “……老奴胡乱说话,殿下不要往心里去……”
  “不。你说的,其实我都知道。”桓恩放下筷子,目光定在空气中不知名的一点上,似失了焦距。“只是对著他低眉顺眼,婉转承欢,我实在办不到……”难道被强暴,也要摆出一副谢主隆恩的样子吗?这怎麽可能……

  一世倾情38是否要开始和平?

  “老奴知道,这对殿下来说的确难了一点。但殿下还是尽量顺著陛下吧,这也是为了殿下您自己好……”
  桓恩低头看著碗里的粥,银耳透明晶亮,和著大枣和枸杞,明明应该是香甜可口的,他却一点提不起胃口。执著勺子在碗里轻轻搅动了两下,淡淡回应道:“知道了。”
  容成下朝回来,桓恩刚用完早膳。容成见门口的刘琦张口要通报,对他摆了摆手,站在宫门侧边,低声问道:“他情况如何?”。
  “回陛下,”刘琦鞠了一躬,小声道:“精神状态尚算不错。”
  “嗯。”容成松了口气,将视线投向宫内。
  今早清醒的时候“反省”了一下,觉得自己做得是有点过分,以至於早朝的时候都在担心,万一他醒来不哭不笑不说话,成了个木头人怎麽办。现在看来还好,情况还不算太坏。
  桓恩接过宫女手里的碗喝了口水,咕嘟咕嘟吐在盆里,把碗递回给宫女。另一个宫女执著湿润的布巾上前,替他抹了抹了脸。容成分明看见布巾移开的时候,桓恩冲那宫女微微笑了笑,似乎还说了声“谢谢”。虽然因为嘴唇和脸都很苍白的缘故,那笑容有些虚弱,但就像初春的风一样,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温暖柔和滋味。
  容成一下子心里有些不悦。
  之前除了晚上抱他,他几乎没正眼看过他,关注过他一天在干什麽。早上去上早朝的时候他还没起,晚上从养心殿回来他大半已经躺下了,因此从未见过他平时和下人的这些交流。
  容成所见到的,都是桓恩哭泣,羞愤,耻辱,求饶,甚至是面无表情一潭死水的样子,似乎竟从未见过他微笑。若非今天站在宫门旁侧亲眼目睹,他几乎要以为桓恩从来不会笑的。
  而这温柔的笑,是对著别人。
  对著他,只剩下冷硬的面具。
  就好像刺蝟,对著他便竖起浑身尖刺,对著别人才露出柔软的一面。
  啧……他明明只贪图他的身体而已,现在却对这些细枝末节不满起来。
  那宫女执著布巾走开,桓恩无意间目光扫过,才看到容成和刘琦站在门侧,容成的脸色说不上生气,也说不上阴沈,似乎有些复杂的意味,好像已经打量他很久了。
  桓恩一看到他心里就难过。昨天那件事,对他来说,就好像被剥光了衣服在人群里走动一样。他现在几乎毫无尊严,都不知道该拿什麽脸色面对那人。坚贞不屈?已经是个笑话。那人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希望不要是更加恶毒地践踏他的办法……
  桓恩嘴唇抖动了一下,不知该说些什麽,竟慢慢把视线移开,转向了别处。
  容成踩著清晨细碎的阳光一步一步走到桓恩面前。
  对方仍没有正眼看他,只是盯著地面,十指紧紧抓著身下软垫,白皙细瘦的手背上青色血管格外明显。
  “起来吧,跟朕去养心殿。”
  桓恩对於养心殿已然有了阴影。他宁愿在长乐宫跟宫女太监呆著,也不愿意去。那里代表著他最黑暗的记忆。可回想起刘琦说的话,到唇边的拒绝又吞了回去。
  好在这次容成没有让他去里间呆著,而是径直拉著他坐在御座上。桓恩还没来得及抗议他不该坐这里,两卷羊皮纸就被扔在他面前。
  桓恩犹豫著展开第一卷,里面是关於联合军大胜的捷报。联合军自守住百龄几波进攻後,气势如虹地反击,现已收复两座陷落城池,不日将借势把百龄打回草原老家。他心中高兴,不自觉地嘴角上翘,正好就落入容成眼底。
  桓恩收起第一卷羊皮纸,展开第二卷,竟是监国辅政的大哥亲笔给他写的信。
  “小恩吾弟:展信佳。已是数月未见,不知小弟身体如何?你向来身子虚,须多吃大枣枸杞补气。自宣朝援军到达,战局扭转,大破百龄之日就在眼前。这一切都多亏小弟只身前往,大哥无能,竟让小弟接此重任,心中一直羞惭。……”
  洋洋千余字,从朝政说到父王,从父王说到兄弟姊妹,一个不拉。大哥监国辅政,又正当战事,日理万机,还亲笔写信,桓恩看得眼睛潮湿,想到平素大哥待自己的慈爱模样,心中委屈破闸而出,如若不是容成在旁,马上就要落下泪来。
  忽地腰上一热,桓恩才意识到是那人的手臂环了上来。
  “写封回信吧,嗯?”那人侧头对著他说,声音竟是破天荒的低沈温和。
  桓恩有些惊诧地投来一眼:“谢陛下……”
  容成朝刘琦点点头,刘琦赶紧端来了笔墨纸砚,搁在桓恩面前。
  桓恩深吸口气,把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憋了回去,执起笔,一笔一划慢慢写起来。
  字如其人,他的字是娟秀整齐的小楷。
  容成有些出神地看著桓恩的侧脸,柔和的轮廓,微尖的下巴,小巧的鼻子,半垂的睫毛又长又密,显得尤其漂亮。上身一动,睫毛就会轻轻颤动,像蝴蝶振翅一般,惹人怜爱。
  桓恩专注的样子真的非常美。弹琴是,写字亦如是,好像他生来就是适合这些的,静得像一幅画。
  “陛下……”桓恩忽然抬起眼看著他,“可不可以……不要看著微臣写信?……”
  “……”偷看对方被对方逮到,容成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辩解。
  显然桓恩误会了容成的沈默,以为又触到了他逆鳞,连忙解释说:“微臣知道书信必须给陛下过目……只是……只是陛下这样盯著,微臣很难为情……”

  一世倾情39缓和

  桓恩支支吾吾说著,见容成还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以为他不同意,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去,将视线投回纸上。
  他不知道,自己这副小媳妇似的害羞模样,落在容成眼底,简直煽情勾人到了极点。
  容成难以忍耐地一把揽过他,桓恩回头,黑如深潭的瞳孔猛地放大,只觉对方的唇舌已经含住了自己,扶在腰上的大掌炽热得似要将衣袍都烧坏。
  他不知道那人又是哪根神经犯了,写字写得好好的也会被他……
  桓恩反射性地扔下笔想推拒,一想到刘琦今早说的话,又不由得手握成拳,慢慢垂下来,任由那人放肆享用。
  昨天在里间,今天是要在外间……吗……
  他苦涩的地闭上眼,放弃了反抗。
  绵长的一吻结束,那人松开唇舌,在他耳边一声声喘气。桓恩以为腰带马上就要被解开,孰料那人松开腰上的大掌,替他整了整前襟,沙哑道:“好了,快写吧。”
  桓恩睁大眼,有些讶异地望著容成,对方眼里明明白白都是欲念。怎麽,今天这人转性了?……
  倒不是容成转了性,只是想到胡太医昨天说的话,心里是有些顾虑。这些日子以来,他是折腾他折腾得够狠的,万一玩坏了,就没得玩了,再说那处也得松了不是。反正日子还长,就让他先养两天。养肥了手感也好些。
  不过,要他忍住不抱他,还真是件考验意志力的事。想他这麽多年,还真是第一桩。
  容成别过脸不去看桓恩小兔般惊诧恐惧,又略带不信的眼神,招呼御座下站著的正眼观鼻鼻观心的刘琦道:“过来换张纸!”
  刚刚容成突然袭击,桓恩吓得毛笔当场落在了纸上,溅了一纸的墨汁。
  “朕有这麽吓人麽?”
  桓恩不敢说是,也没那脸皮违心说不是,只好低著头一言不发。
  “行了别提心吊胆了,朕最近几天都不会碰你。”明明是劝慰他的话,容成说得却十分不爽。别人都渴求他的金体玉露,就面前这人,避他如蛇蝎似的。罢了罢了。“刘琦,把昨天没批完的折子都拿进来。”
  昨天桓恩昏迷过去,胡太医又唠叨了一堆话,容成心中多虑,连带著折子也看不下去。啧,把他接进宫原本是为了抱起来更无阻碍,结果竟到了这有些影响自己治理朝政的地步。
  尽管意识到这一点,容成却仍不想放手。
  半个下午,容成在御座上批折子,桓恩就坐在一旁慢慢写家书。
  翻看折子之余,瞟著枕边人秀气的侧脸,容成竟觉得这样办公也不错。起初只是为了盯著他,免得他跟闲杂人等接触,现在竟有了些额外的舒适感,连冗长的奏折都没那麽不耐烦了。
  桓恩写完家书,搁下毛笔,犹豫著小声问道:“陛下……是不是要过目?……”
  “嗯。”容成放下奏折,接过桓恩手里的三张纸。
  内容上中规中矩没什麽问题,至於会不会有什麽每列开头结尾组成的密报,容成倒也不是很担心。就凭一点密报就能打败宣朝军队?他才不信呢。况且桓恩实在不像这种人,他单纯正直得就像竹节,一眼可辨。
  不过,桓恩的字是真好看。跟他完全风格不同。正巧他批折子批得手软,正好可以让桓恩代劳。
  容成挑起嘴角笑了笑,将纸递给刘琦。“著人送给桓泓。”
  “是。”
  桓恩正犹豫著要不要说谢谢,便见这暴君转过脸来,嘴角带著可疑笑容,道:“作为报答,你就替朕批折子。你念一遍折子,朕说批语,你再一字一句写在上面。”
  桓恩以为这暴君转了性了,结果他居然还大言不惭说“报答”。“陛下就不怕臣瞒著陛下胡乱批复吗?”
  “你不会。”容成闭上眼,向御座後背一靠,斜倚著扶手,一副悠然的样子,“朕也不怕。”
  “……”
  下午有事前来养心殿奏秉的大臣都看到了一副奇景。
  皇帝陛下斜倚在御座右侧,左侧端端正正坐著一个白衣人念奏折,声音清亮细腻,犹如山涧泉水。念完奏折,皇帝陛下口述批复,那人再一笔一划写在奏折後面。
  草拟圣旨,是御前大学士的职责,可这代批奏折,就从未听说了……而且还同坐在御座之上……
  几位大臣觉得不甚合适,但能同坐御座之上,想来是极尽荣宠。几位都是朝中重臣,深谙为官之道,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贸然提出反对,下朝回府亦从不多言。
  “累不累?”用晚膳时,容成往桓恩碗里夹了一块肉。
  “嗯……”连带上写信,桓恩几乎是写了一下午字。一直抬腕执著毛笔,到最後手都有些微微发抖。
  “朕每天批复折子的量,是你今下午的两倍有余。”
  桓恩抬起头来看著他。
  “知道麽,皇帝是世间最短命的职业。从事此项职业的人,除开早夭的娃娃君主,二十岁以前被废的君主,平均寿命不到四十岁。普通百姓的寿数都比这个长。”
  “一则,可能是因为这君主本身淫乐无度,前朝早薨的两位君主即是范例。二则,是做皇帝压力巨大。少时民间幼童都在放纸鸢时,要学诗书骑射,治国之道,驭臣之法。长大则每日天不亮要起来早朝,批复折子直到深夜。发大水要救,遇旱灾要助,即便是风调雨顺之年,也要留心治理贪官污吏,一年三百六十五日,日日不得闲。做错任何一点,都会遭到言官猛烈抨击,还会写进史书里。娶的人不一定是至爱,甚至连前来献媚邀宠之人,都怀疑她是爱你,还是爱你的权力。无依无靠,走在权力这条孤独的路上。还担心有一日会被人夺去。”
  “当皇帝好吗?哼,得到有多少,失去就有多少。得到的是无上权力,失去的是自由,平凡人的感情和幸福。”
  门外风声呼啸,室内烛火通明。桓恩有些怔愣地看著面前的人。

  一世倾情40难以名状的关系

  容成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跟桓恩说这些。
  大概,因为他跟自己毫无利益攸关,而且战争结束就会回国,再无交集吧。
  这些话,他不可能跟太傅说,不可能跟宫女太监说,更不可能跟母後说,憋在心里许久,终於找到一个人说出来,竟是无比畅快。
  天下豔羡皇帝的无上权力,岂知皇帝也有皇帝的苦衷。
  想到大哥监国辅政亦是早起晚睡,日夜操劳,桓恩心中忽然就有些不忍。这人怎麽勤政,他也是亲眼瞧见的。
  “陛下……”
  “嗯?”
  “那陛下为何不放弃手中的权力,也当是解放了自己?”
  “哈哈,权力是这世上最上瘾的毒品,一旦尝过,终身不戒。你也是读史的,明英宗朱祁镇之弟朱祁钰,岂不是最好的例证?”
  桓恩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道:“那陛下何不将这责任与义务,视为天子荣耀?”
  容成挑眉:“哦?何解?”
  “陛下承天子之名,即是代天治理国民,使万民安康。微臣亦在大灾之後作使臣出使安抚民众,施粥结束时,难民齐聚,磕头致谢。臣以为,只要得到万民感恩,看到万家欢乐,未尝不是这世间作为君主至高无上的荣耀?”
  “平民百姓一己之力,养活一家人尚且艰难。而陛下一己之力,可使天下太平,万民富足。这样的功业,只有陛下能够做到。陛下难道不应引以为豪?”
  自上次甘泉宫宴饮,容成已经很久没看到桓恩这样汪洋恣肆辩论的模样了。差点都忘了,他也有这样自信,果敢,凌厉的一面,足以匹敌三国周郎,断不似那个在自己身下哀求的娈宠。
  那坚定的神情,晶亮的眼眸,简直仿佛在散发光彩,美丽惊人。
  “哈哈!说得好!”容成忍不住想鼓掌了。“那就要劳驾你,陪朕一块儿承担这荣耀的责任与义务了。”
  “……”是说……还要替他批折子麽……?桓恩忽然有些後悔,自己怎麽一激动,就说了这麽一大番话。这暴君,跟他有什麽关系……
  不过令他心情稍微放松的是,暴君当晚真的没再抱他,除下衣物便合上眼培养睡意。桓恩还是有些担心,裹著被子贴著墙侧,离容成要多远有多远。最後容成长臂一揽把他带进怀中,不悦道:“你把被子都卷走了,朕盖什麽?”
  “……抱歉陛下……”
  “说了不抱你还紧张得跟什麽似的,朕的信用有这麽差麽?”
  岂止是差,陛下您在我心里就没信用。桓恩当然不敢说出声来,一直僵著身子侧卧著,只觉横在腰上的臂膀烫得肌肤都要烧起来,後面那人一迭呼吸就喷在他脖颈後,几乎连胸腔里心脏跳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下身那处热源也让他没法忽视……
  桓恩睁著眼,直到身後那人收回手,换了个仰躺的姿势,才长出一口气,轻轻挪动到靠墙的位置慢慢睡去。
  容成下一次抱他,是在半月之後。很体贴地没说一句下流话,没用春药,花很长时间做足了前戏。只是禁欲了半月,这一次泄火就泄了大半夜,桓恩拉下自尊求饶也没用,到结束时没晕过去,但离神志不清也没差了。次日一直昏睡到下午,醒来就恢复了半月以前的冷淡脸色,再不帮容成批折子,一到养心殿就径直拿了本书上里间去了。容成哭笑不得,也就由著他去,过了三日看他气消了,好言相劝了几句,才看他脸色稍霁。
  秋去冬来,枝头的树叶掉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树桠。刚下过一场大雪,宫里到处银装素裹,地面积了厚厚一层雪,踩上去吱呀作响。
  眼看就快到年底了。
  桓恩也在这宫里呆了快三个月了。
  从一开始的禁脔,到如今的养心殿随侍,身份发生了不小的变化。自上回在养心殿里间哀求过,用晚膳时又谈过心,两人的关系似乎缓和多了。白天拉著他一起批折子,晚上一同就寝,就像爱人。
  大约是因为那人不再频繁抱他的缘故,那人也算勤政爱民,桓恩对容成的印象也变得稍好了。有时批折子批得累了,还会说一些宫外的趣事,那人的糗事,两人一齐笑,就像朋友一样。
  爱人?朋友?桓恩暗笑,他们之间能用这词麽?
  他们之间的这种莫名其妙的关系,他都不知道该怎麽定义。
  大哥总说他心软,能跟强暴自己的人安然相处,大概也只有他这样心软,或者说是神经粗大的人才可以吧。
  桓恩摇摇头,将写好批复的折子卷起来递给刘琦,展开了下一封刚刚送来的急报。
  “微臣恭请陛下圣安。逼近年关,我军与百龄战事已然进入尾声,但此时却产生了不小麻烦。”桓恩念到这里,有些不安地看了容成一眼,那人仍是斜靠在御座上,一副安逸的样子。
  “百龄军一直躲藏在天海关之後,百般挑衅拒不出战,一直僵持至今日。我军若班师回朝,百龄必卷土重来,然若苦守天海关,臣恐粮草不济。月族因战力不足,抽调年轻劳动力编入军队,导致秋收时田里无人,收成大减。如今所存余粮,恐难以支持。臣特请陛下定夺,是继续死守,还是……班师回朝……”
  桓恩念著念著,声音便低了下去。
  这对他来说,显然不是什麽好消息。
  援军已经帮助他们打退了几波进攻,还收复了被夺城池,虽然天海关仍未收复,但此时撤军,几乎可以说无可厚非。加上年关临近,本来就是帮别国打仗,将士自然是归心似箭。若是容成准允撤军,完全符合宣朝的利益,他没什麽好说,还可以尽快动身回国,可是这剩下的仗,没兵没粮,要怎麽打呢?之前收复的城池,说不定也会又被……
  桓恩望了一眼容成,那人正闭目考虑,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有节奏地击打。
  也许,他可以求这个人,可代价呢?……这人一直不说话,难道,不是在等他求他吗?

  一世倾情41出乎意料

  桓恩左思右想,见容成依旧闭目养神,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唉……罢了罢了……到了这地步他能怎麽办呢?求他就求他吧,反正自己也没什麽尊严,再少几分也没差。
  桓恩紧紧闭上眼,又睁开,像是在下决心一般。正要开口,便听得那人淡淡道:“继续打。粮草朕会派人支援。”
  “……”他真的转性了麽?……
  容成睁眼,果然看到桓恩正盯著自己发愣,忍不住笑道:“还不快写?不怕朕变卦?”
  “你……你为什麽要……”
  “没把百龄打回老家就撤退,一撤军他们肯定卷土重来,那前面打的岂不白打了?未免太不划算。”
  “……”
  桓恩埋头写字,只听容成继续说道:“当然,这都是冠冕堂皇的理由。真正的原因,就是讨你个高兴而已。”
  “……”讨他高兴?有什麽好处?
  “想著也许以後你在床上能积极点。”
  桓恩抬头狠瞪了容成一眼,容成哈哈大笑。
  果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要他变善良人,再过一万年吧!
  不过什麽时候,他们之间开这种玩笑都很正常了?……
  不想看到那人那麽得意,桓恩几笔写完,展开了下一封奏折。
  “陛下圣安。自臣率军击退燕族来袭,收复云中之後,燕族似乎得知河西有重兵把守,再不来犯。寒冬时节,大军长期滞留苦寒边塞,臣以为不妥,然恐撤军以後燕族又将来犯,撤也不妥,不撤也不妥,唯请圣上定夺。”
  桓恩放下奏折,果然见容成眉头皱紧了。
  燕族边境,已然成了容成一道心病。打又不好打,防又耗军饷,放著不管又时不时出点乱子,好比厨房里的老鼠,总不让人安心。朝议过几次,主战主和吵得一团乱麻,总拿不出个可行的法子来。文官不会打仗偏生又爱指点江山,武官会打仗又总是木讷不言,只听从调命。高冲在西程文远在北,就愣是没几个能说上话的。这一时半刻非要他定夺,他也很难拿主意。
  “陛下?……”
  “嗯?”容成抬眼。
  “我倒是有个草拟的办法,不知陛下想不想听?”不管容成是出於什麽心思,总归是帮了月族一个大忙。眼下西边又被人捣乱,他能尽一分心力是一分。
  “你说。”
  “军队长期滞留边塞决不是办法,加上收割季节已过,应不会有大规模骚扰,微臣愚见,理应撤兵。”
  “那要是燕族再来打秋风怎麽办呢?”再闹下去边塞都快没人敢住了。
  “以民为兵。”
  “哦?”容成来了兴趣。
  “臣闻灾荒年间多有流民,可大批迁移流民至河西地区,分配土地让他们耕种,闲暇时组织军事练习,让他们具备基本战争能力。土地为民本,他们丧失过土地,此番定会珍惜。距离村落十里安置前哨,昼夜换人驻守。马踏草地声响巨大,伏在地上极远可闻。对抗骑兵可安置木栅,铁蒺藜,草垛里排弩机。此法虽不能从根源上解决边塞问题,至少能顶一时半刻。”
  “你自己想出来的?”容成有些探究意味地盯著桓恩。
  这个方法虽说不上绝妙,但以民为兵是个非常不错的思路。看他的样子不像有实战经验,可提出的方案比那些饱读诗书的酸腐文官要实际很多。
  “嗯……”桓恩有些莫名地点点头。
  “你这是在为将来的敌国出主意,你不觉得对月族无益有害麽?”
  “……臣知道。”
  容成托著下巴,等著他解释。
  “月族边境也常受百龄骚扰,故臣深知边境百姓之苦。粮食被夺,妇孺被掳,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无论国家如何敌对,百姓总是无辜的。百姓永远不是君王野心的受益者,永远只是受害者。”
  桓恩低著头说完,才意识到这话好像有些讽刺容成的意味。孰料容成只是淡淡说了句:“你真是善良啊。”
  “……”
  “连敌国的人民都要一并同情。”
  “普天之下的人,都是从娘胎里来,再化作尘土去,无有任何不同。”
  容成哈哈大笑:“桓恩啊桓恩,你真是让朕惊讶。”
  “……恕臣驽钝……”
  “那常平仓呢,你对此有何看法?”
  “天才的构想。只是微臣还有补充。”
  “你说。”容成颇有兴致地挑起眉毛。
  “一般饥荒年代过去,农民都会无种可耕。此时常平仓可借贷种子,收取极低利息,来年丰收,农民连本带息归还。此举既可解决农耕问题,又可增加财政收入。”
  “嗯,朕倒是没想到这点,精彩,精彩。那麽,你对皇权和相权又有何看法?。”
  “回陛下,乃完全不相容之物。”
  “何解?”
  “相权的产生,是因皇帝公务甚多,无法一一亲历亲为。然自相权从皇权中分离,便会存在两种权力的拉锯,一方多,则一方少。是故在汉武帝时期,丞相三公九卿之首,竟成人人自危的位置。明代废丞相,设内阁大学士,则相权又变相转移至内阁大学士。微臣愚见,只要皇帝存在一天,则相权亦会存在一天,不可除去,只可分解。分解之法可设多个丞相,或多个府台,互相掣肘,此举能制衡权力,亦会使机构臃肿,效率低下。”
  “桓恩。”
  桓恩抬头,只见容成斜倚著御座,半眯著眼,眼里精光四射,不禁让他有些心惊。怎麽,他又说了什麽不该说的话了麽?
  “你真不错啊。”容成的手指在桌面嗒嗒敲著。
  “……”
  “真让朕惊讶。”
  “臣惶恐……在陛下面前……”
  “好了,从今以後批折子,你就别当个抄字的在旁边。朕说朕的意见,你也得说你的意见。”
  啊?桓恩愣了一下,赶紧拒绝:“恕臣愚钝,恐……”
  “别再跟朕说你愚钝了,简直就是欺君。”
  “……”他哪有欺君!他又没问!
  “好了,照你刚才说的批复,然後下一封折子。”
  “……”

  一世倾情42醉酒

  容成注视著桓恩写字的侧脸,心中各种念头闪过。
  他怎麽也没想到,当初就是看上他的身体,可相处下来,发现这人不仅性格温润坚忍,连见识都超凡。如果他们能换个方式相遇,关系恐怕比现在强一百倍不止吧。
  ***
  在众人的期盼中,年关终於到了。
  尽管大雪初降,到处银装素裹,气候寒冷,仍挡不住人们激动的心情。路上挨家挨户挂著灯笼,商铺街市早早关门了,大抵都围在家吃年夜饭。路上极少见人,却毫无凄凉之感,门联,窗花,处处透著喜气。
  百姓休息,皇族自然也要休息。按惯例,正月初一皇帝祭天祭祖,休廷半月,上元节(即正月十五)後恢复五日一轮的早朝。
  大年三十,容成在宫里陪萧太後和後宫一众嫔妃吃饭说话。
  台下跳舞的据说是波斯上供来的舞娘,金发高鼻,鼻翼上似乎扎著一个金属小球,透著些许诡异的妖媚。舞娘穿著的衣服薄如蝉翼,隐隐约约却又看不清究竟。有些粗陋不知规矩的外戚,伸直了脖子想要瞅那衣服下面。
  容成心下一笑,这又是哪个人邀宠献媚,想著他要是对这舞娘来了兴趣,就能顺带沾点赏赐吧。只可惜,他现在对这些莺莺燕燕都不甚感冒,他全副的兴趣,都在那个人身上……那个坐在堂下一直闷闷不乐喝闷酒的人……
  桓恩第一次在异国他乡过年,心里的感伤难以言述。
  人到这个时刻,就会异常思乡。故乡的亲友,故乡的宴饮,故乡的明月。在这里找不到一个能说话的人,满腔情绪无人倾诉,相对比之下,宫殿里装饰得多姿多彩,堂上舞姬分外妖娆,不时爆发出阵阵喝彩。容成怕他无聊,特地带上他来家宴,结果来了只是情绪更低落。别人愈愉快,他便愈落寞。
  仿佛跟这世界割裂了一般,桓恩一直坐在一旁静静喝酒,眼睛毫无焦距地盯著案几前。
  他并不擅酒,只是必要的场合才喝,现在却一杯一杯毫无感觉地往下灌。他希望自己快点喝醉,一醉解千愁,他也就不用想这些令他伤心的事了……
  “刘琦。”容成向旁侧唤道。
  “奴才在。”
  刘琦附耳过去,只听容成压低声音道:“盯著桓恩,往他喝的酒里掺些水。”
  “老奴这就去。”
  一旁的萧太後插嘴了:“又在使什麽心思呢?对这波斯舞姬来了兴趣?”
  “呵呵。”容成自然不想说是在关心桓恩,便淡淡一笑打个马虎眼。
  “你这孩子,爱玩的心性又上来了。那人不是还住在你寝宫呢,你打算怎麽著?上回说要给哀家一个交代,到现在哀家还等著呢。”
  “母後放心。等开春与百龄的战事结束,他自然就回国去了。”
  “好好,都随你。你大了,爱怎麽胡天胡地玩,哀家也管不著你。可皇孙你总要给哀家一个。”
  “母後莫要著急,儿臣自有分寸。”
  萧太後叹了口气,不再多说。孩子越大越不听话,果然都是这样。这又是大过年的,她也不想闹得大家不开心。
  一边吃饭一边闲聊,皇族家宴一直持续到亥时才结束。打发走一众外戚嫔妃,又跟萧太後告了安,容成转过角落走进甘泉宫侧边一个小小的准备间。
  准备间里放著一张小小的软塌,桓恩正蜷在上面睡著,整张脸都泛著异样的红,嘴唇像是要滴出血来,比起平时水仙一般素雅的样子,别有一丝妩媚风情。此刻他手一只手压在脸蛋下,嘴唇微微嘟起,竟好似在撒娇一般。
  “陛下……老奴找几个人把这软塌抬回去?”
  “不必。”
  容成摆摆手,径自走到软塌前,一手穿过桓恩手臂下面,一手穿过他膝处,微一使力,把人整个打横抱在怀中。温柔的神情,就像在对待稀世珍宝。
  “陛下……”刘琦刚唤了一声,一看容成微皱起眉头,立刻自动噤声。
  桓恩动了一下,并未醒来,别过头去继续睡了。束起的长发越过容成的臂膀垂在外面,随著容成走路摇曳生姿。
  眼见容成抱著桓恩慢慢走进夜色中,刘琦看得都有些呆了。直到容成停下来,回过头淡淡道:“愣著干什麽?”才赶紧跟上去。
  容成轻轻把桓恩放在床榻上,扶著他替他除去衣物鞋袜,解开发束。
  桓恩似乎有些清醒过来,半睁开双眼,眼中迷蒙的水汽氤氲,纤长的睫毛带著湿意微微抖动,妩媚又令人怜爱。因为喝醉酒的关系,原本白净的肌肤都透著粉红,血红的嘴唇微张著呼气,勾人到了极点。
  从没想到桓恩竟然有这样的一面,容成只觉火一下子就冲到了下体,恨不得分开他双腿就长驱直入。
  孰料桓恩头一歪又睡过去了,绵长的呼吸昭示著他显然根本没醒。
  明天还要祭天祭祖呢,这小子知不知道!
  容成满肚子邪火只好撒在下人身上,语气颇为不善:“刘琦,醒酒汤呢?”
  好在刘琦一看桓恩醉了,早就通知太医院准备了醒酒汤,赶紧叫宫女捧上前来。
  “你们都下去。”
  容成端著瓷碗,喝了一口醒酒汤,俯下身去,嘴对嘴地渡给了桓恩。
  口中两瓣软唇还带著酒的余香,容成吻下去简直就舍不得离开。温热,湿润,小舌也不像清醒时那样东躲西藏,而是任他卷了吮吸,把口中的蜜津都吞吃入腹。
  “嗯……”桓恩低低呻吟了一声。

  一世倾情43心折

  这一声低吟带著些醉意的软糯,犹如火上浇油,容成按捺不住,也顾不上明天还要祭天祭祖了,顺著唇角吻到锁骨,接著滑到了透著淡淡粉色的胸口。
  容成正吻得投入,不意间发觉身下人毫无反应。抬头一看,桓恩竟然又睡过去了!
  敢情这大半天他就一直没醒是吧!
  不叫醒他,容成也做不下去──他可没有奸尸的爱好。可眼见这人睡得一脸甜蜜,人事不省,还醉著酒,加上明早还要早起,容成又犹豫了。
  要不就让他睡?可自己这精精神神的下半身怎麽办?他一个皇帝,要什麽有什麽,还真没这麽憋火过。
  啧……
  坐在床边凝视桓恩绯红的脸庞半晌,容成挫败地呼了口气。
  不管怎麽样,药总要喂完吧?
  容成没好气地端过醒酒汤,嘴对嘴地给床上人渡了过去。
  第二天,桓恩是在一阵悉悉索索声中醒来的。
  迷迷糊糊睁眼,床前站著一个明晃晃的人,周围围著几个宫女,似乎正在伺候更衣。
  啊……是了……今日是正月初一,要祭天祭祖,他作为外国使臣,也是要参加的。可是……头好疼……不想起……早知道昨天就不喝那麽多酒了,头疼得难受。
  容成正在整衣领,借著铜镜的反光看到正眯著眼睛摇脑袋的桓恩,又好气又好笑:“醒了?头疼吧?”
  “嗯……”
  “叫你昨天喝那麽多酒?充什麽千杯不醉?”
  “唔……”
  眼看人合上眼睛又快睡过去,容成两步走近了,一把掀开被子:“好了,快起来整衣冠,时间不多了。”
  桓恩一边呜呜地摇头一边拽著被子往里躲,一旁的宫女看了吃吃地笑。
  容成每日要早起上朝,走的时候桓恩还没醒,因此很少见他起床。而五日休的前晚通常会抱桓恩到半夜,第二天也不会去闹他。这会儿见他半睡半醒的样子如此可爱,大呼後悔,应该每天早上都来折腾他一番。
  容成无奈摇头,坐在床沿,硬把人从被子里剥了拽出来,然後低头轻轻吻住。
  “嗯……唔……”
  氧气越来越少,桓恩被憋得没办法,很快清醒过来,好容易挣扎开,见满屋子宫女太监都一副“请当我不存在我是石柱子”的表情,脸立马红了。
  “你……”
  “你不起床,朕也没办法。”
  容成得意地看著桓恩羞愤的样子,终於觉得出了一口昨晚上憋得搓火的恶气。
  ***
  寒风冷冽,那股冷几乎快透进骨子里。桓恩的手再往宽大袍袖里缩了缩。容成今早给他衣服里加了层褥子,可他身体不好,天生畏寒,这时候仍然冻得直哆嗦。
  容成正站在天台上照著丝帛念颂词,又长又晦涩,桓恩听得没趣,可因为寒冷的缘故,又清醒得不行。
  天坛在皇城北部的山丘上,周围都是青葱松柏,山风猎猎,吹得松涛阵阵,四周旗帜哗哗地响。冬日的阳光普照,却白晃晃的没有一点温度,呼出来的气都是一团团水雾。
  天坛修得精巧,外面有一圈回音壁。容成在上面念颂词,并未多用力,声音却够大,坛下跪著的满朝文武百官都听得一清二楚。
  被冷硬的石板地磕得受不了,桓恩稍稍挪动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坛上那个人。
  他不得不承认……那人真的很有皇帝的气势……
  跪著的文武百官黑压压数百人,蔚为壮观,站著的却只坛上那一人,居高临下,气势非凡。冷风掠过他明黄的袍子,身形声音却毫无波动,继续直挺站著,标致如松柏。声音铿锵有力,好似刀剑相击,金属之鸣。
  远处的云慢慢移近了,挡住半截没温度的阳光,却偏偏留了一丝射在那人身上。阴影笼罩在头的一刹那,桓恩几乎产生了错觉,好像这个人,真的是他的君王,他为之顶礼膜拜的天子。
  那人平时都吊儿郎当,连批个折子都偷懒,让他捉刀代笔,可真的认真起来的时候,却又相当英俊,令人心折。
  有时懒惰,有时严肃,有时霸道,有时温柔,有时凌厉,有时厚颜。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他?……又或许,每一个都是真的他。
  桓恩脸忽然有些发烧,赶紧低下头去。自己怎麽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呢?
  “手怎麽这麽冰?”
  “啊?……”
  桓恩回过神来,祭祀似乎已经结束了。刚踏进长乐宫院门,容成就一把抓过他的手,一摸就皱起了眉头。
  “不是给你加了层褥子,怎麽还这麽冰?”他倒是想给他捧个暖手袋,布袋缝的,里面塞了些熟碳的那种,可这种过於正式的场合实在不合适。
  “啊……臣有点虚寒体质,从小就这样。”
  “没好好调养过麽?”
  容成一边说著,一边把那冰冷的竹节攥在手心,捧到嘴边哈气。
  “回头叫太医院煮个姜汤,免得受凉了。”
  “嗯……”
  见桓恩躲躲闪闪就是不看他眼睛,容成奇怪了:“你今天是怎麽了?回来就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正说著话,两人已经走进了寝殿,容成坐在榻上,把桓恩抱在怀里,不停搓他的手。
  桓恩想挣扎又不敢太大力,只是心情复杂地看著地板。
  “想家了,嗯?”
  “……嗯。”自己近几日一直情绪低落,思乡也是原因之一。顺便也怕这人再追问下去,桓恩便应了。
  “昨晚也见你闷闷不乐的。这样吧,今晚朕带你出宫看街市,怎麽样?”
  “啊?……”桓恩终於抬起头看了容成一眼。

  一世倾情44心折2

  大年三十大家在家吃了团圆饭,初一都出来上街采购年货,因此大年初一的皇城街道上格外热闹。四方商贾云集雍京,小摊小贩挤在道路两旁,人潮如织,摩肩接踵。原本要到上元灯节才贩售的花灯也提前到了大年初一,赶个彩头好销售。
  从未见过异国年关的热闹街市,桓恩一听也有些动了心。“可陛下九五之尊,怎麽能……”
  “怎麽不能了?微服私访听说过麽?”
  “但是……”人那麽多那麽乱,到时候万一有人伤到容成,他的罪名可就大了。
  “好了,就这麽决定了。出去逛街可以,去怡芳阁找你那朋友不行。”
  “……”
  “免得你到时候只跟他说话,把朕晾在一旁。”
  “……”
  容成是典型的行动派,这边厢不顾桓恩的意思拿定了主意,回过头便叫来了隋毅,要他部署护卫。
  隋毅一听吓得赶紧跪下,边拜边言辞恳切地劝:“这大年初一街上哪国人都有,说不定就有乱臣贼子,他国刺客。万一出点什麽事,侍卫武功再高,可能也挤不过人潮去。陛下金身玉体,要是伤了半点毫毛,臣就要人头落地。求陛下念在臣上有高堂下有……”
  “你什麽时候变得这麽罗罗嗦嗦的?朕就是去微服私访,又不是要你命。”
  “陛下挑这个时候去微服私访,就是要臣的命。”
  这种下跪苦求的样他见得多了,有些老臣就爱玩这套,还动不动要触柱什麽的。容成眼皮都没抬一下:“总之今晚朕出宫出定了,要不要部署护卫,隋将军你看著办。”说罢袖子一甩进了里间,留隋毅一个人跪在地上叫苦不迭。
  眼下也就萧太後阻得了他,但他要是真的把这事捅给萧太後,他这禁军统领也不要当了。总之伸头一刀缩头一刀,那就赌赌运气吧。天子,总该有几分天命吧?
  酉时三刻,乔装打扮过的容成跟一袭灰衣的桓恩到了宫殿西边的侧门,後面跟著一脸紧张的隋毅。他总算是明白了,敢情这位爷都是为了哄这小王子开心呢。
  容成转过身替桓恩紧了紧毛绒绒的围脖,把他一只手攥在手里慢慢揉著,另一只手则背在身後。
  他虽穿著颜色较暗,看起来有些陈旧的袍子,腰间只拴了个蓝色腰带,也未佩玉,可一举手投足,王公贵胄的气质便自然流露出来。
  “陛下,呃……不……容爷,您还是别把手背在身後了,这样太明显……”
  容成白了他一眼,手垂下来搭在身体旁侧,然後拽著桓恩走进了人群。
  大年初一的街市果然热闹非凡,光是站在人群中,桓恩都觉得浑身慢慢热了起来。路上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喜气洋洋,面带微笑,路边摊子上传来清晰可闻的讨价还价,人声鼎沸。路旁的树上挂著各色花灯和彩球,整条街都呈现出一种温和的红色,让人看了便萌生暖意。
  他们朝西肆走了一路,有卖昆仑奴面具的,卖花灯的,卖馄饨的,卖风筝的,卖糖葫芦的,卖西域各种稀奇古怪小玩意的,甚至还有波斯来表演杂技的,应有尽有。
  偶然瞟见路边有人卖发饰,容成一下子就被吸引了过去。
  摊主是个有些上了年纪的大叔,摊子上摆的东西并不见得多精美花哨,可朴素中透著一种简洁素雅,容成一见就觉得适合桓恩。
  桓恩来得时候轻装从简,发束只带了两套,一个玉琮,即两人第一次正式见面所佩戴之物。另一套则是一顶小小的鎏金冠和一根极细的玉簪。对於容成这种一天换一个样式的人来说,是稍稍有点寒酸了。
  容成拿起一根红木簪子,握在手心摸了摸。簪子表面打磨得异常光滑,应该也涂了层漆,虽不能跟宫里进贡的那些金冠玉簪相比,倒是别有一种民间的厚重朴实感,簪子尾部还纹著黑色花纹。
  摊主见容成有些爱不释手地拿著这簪子,憨厚地开口道:“客官,这些都是贱内平时没事做的些小玩意,看著不金贵,还是费了点心血。这簪子就五十文,都是木头钱,别的都不收您的,大过年,就图个把东西都卖完,回家跟媳妇儿热炕头。”
  容成一听就笑了,这摊主倒真是个实在人,五十文,也够便宜,他习字的纸都不止五十文一张。
  “试试看可以麽?”
  “您随便试。”
  容成执著簪子就往桓恩束好的头发上插去,这麽多人看著呢!桓恩躲闪不及,一心急想叫“陛下”,想到这是在外面,情急之中不知道叫什麽,出口的竟是“诶……”
  “哈哈,客官你们是两兄弟吧?小的就是爱闹别扭一点。我家那老二就是,就不听老大的话。”
  容成一听大乐,桓恩倒是一时说不出话,别过脸去任对方把簪子插在他发束里。
  “嗯……真不错。”见惯了他戴玉簪子的样子,淡然温文,戴红木簪子也是一样好看,还凭空多了些窈窕之意。
  容成对自己的眼光十分满意,心下愉悦,随便再指了几样,一并包起来,丢了十两碎银。
  “客官,客官……这值不了十两,您再拿些回去。”
  “你拿著,不是正好可以收了摊子回家老婆儿子热炕头?”
  摊主一愣,接著不停作揖行礼:“客官您真是我的贵人!”
  容成摆摆手,把盒子丢给隋毅,拽著桓恩继续往前逛。
  “哎,可惜他眼光不够好,只说我们是两兄弟。要是他说是一对夫妇,我就送他一锭银子。”
  “你胡说什麽……”
  桓恩已经窘迫得不行,这人现在开玩笑完全口无遮拦,他哪里招架得住。此番买簪子也是,都是相公给娘子买簪子,哪像这人,还当著那麽多人的面要给他插上……
  “回去了不许不戴。”
  “……”是是是,陛下您最大,您说什麽就是什麽。
  走到西肆的尽头,人声愈加鼎沸,似要掀了天,只听一群人围在一处大声喧闹,一阵阵地爆出“噫”的嘘声。容成拽著桓恩也挤进人群去看,这可苦了隋毅,招呼侍卫赶紧上前去帮万岁爷把人潮排开,不敢大张旗鼓不说,被人骂不知道规矩也只好忍著。
  挤上前一看,原来是个射箭游戏。前面拉著一条线,旁边放著几张弓,好些箭。人只能站在线後射箭,前面五丈处竖著一些木头桩子,桩子下面是一张桌子,上面放著各种编上号的物件,木头桩子上则挂著写著数字的纸张,位置愈低的数字对应的物件自然愈不值钱,都是些丝巾,甚至面鼓一类的小玩意,越往高的则对应的物件愈贵重,有金银镯子,玉佛等,最高处挂著一副白色狐皮,皮毛细软,迎风细细飘动,容成见过上贡的各种珍品,一眼便知是好货。恰好桓恩怕冷,容成心思一动,便想试试。
  前面有人正在射,显然是技艺不精,连低处的纸张都运气好才射得到,其他多是射偏了,箭掉了一地。那人最後一发往高处射去,力道不够,到半路竟然就失了冲劲,直直掉回地上。围观的好些人大呼小叫,比他还急。
  “老板,你这箭怎麽个射法?”
  “这位客官,三十文钱十箭,射到什麽给您什麽,童叟无欺。”
  容成心中一笑:自己要箭箭都中,这人还不得破产了。
  此时前面那人已射完最後一支箭,败下阵来,只拿到一个小泥人,不由得大声叫道:“老板,我看是你这弓有问题罢?”
  “这弓哪有问题?分明是你技术不精。”
  “你!”
  对方转头一看,只见一人慢慢从人群中踱出,剑眉星目,衣服看著虽旧,气质却是凌厉卓然,眉宇神气之间带著一种睥睨天下的傲,正是容成。
  “你有本事,就把顶上那张纸射下来再说大话!”
  “朕……我正要射它。”
  容成回头朝桓恩暧昧不明地一笑,伸手拿过了那人手上的弓,朝空中拉满了一松,“!”的一声,弓弦震动不已。看来是把挺正常的弓,这人并不是个奸商,只是比起宫里的乌檀木弓是要差一些,要射到顶上的白狐皮,是得多费几分力气。
  容成随手捡起地上的一支箭,搭上弓几乎未瞄准就射,五丈高的一张纸应声而中,数字对应的是一支玉簪。
  隋毅挤进人群来帮容成捡箭,容成接过一支射一发,快得令人咋舌。五丈,六丈,七八丈高的纸纷纷中箭,箭无虚发。玉镯子,玉佛,玉碗,玉如意……尽入囊中,别说那人看傻了,老板在一旁都看得直抹汗──今天这生意,碰到内行人,赔本赔定了。周围的观众都在嘶声喝彩,百发百中、百步穿杨,还以为只是个传说,今天真是走运,遇上了真人秀。
  最後一箭,是十丈高的白狐皮。
  容成轻呼口气,使力拉满了弓,一箭出去,弓弦应声而断。
  众人都望著那往高处去的箭,眼看慢慢失了冲劲,爬到纸张面前,轻轻一斜,扎中了。箭头并未扎进木中,而是沿著木桩外围,刚好把纸射穿。
  容成收起弓,递给隋毅,朝那人斜了一眼:“怎样?服不服?”
  “服了服了!您厉害!”
  容成回头一看,一个侍卫正拿著袋子往里塞“奖品”,布袋好像不够大,侍卫塞得满头大汗,老板面色难看地站在一边,显然是想後悔又怕砸了自己牌子。
  “那些都不要。”
  “啊?……”
  “把那个白狐皮拿走就是了,剩下的不要。你想让老板破产麽?”
  “呃……是……”
  老板忙不迭地走上来低声道谢,容成笑笑,盯著桓恩说:“我夫人是个软心肠,我这是顺著他的意思。”说罢又大声对围观的人喊道:“我想跟大家证明:这大过年的,哪里有奸商啊?有奸商,咱陛下就第一个不饶他!”
  “不饶他!不饶他!陛下万岁!”一群人轰然叫开。
  容成这下是两头面子都挣到,出尽风头,心里得意之极,浑身上下说不尽的风流傲气。一面往人群里走一面给老板塞了一锭银子:“这些钱,就当赔你的弓了。”
  说罢,还没等老板道谢,就拽著桓恩走了。
  回头人少了,才附在桓恩耳边低低耳语道:“为夫我帅不帅?”
  桓恩又好气又好笑,这举动简直就像小孩儿炫耀,想回他一句“谁是你夫人了”,又觉得自己这话一出口,简直就是承认了。想想刚才的情景,毫不夸张地说,容成确实是够帅,箭射得精妙,他在场外站著,都觉得很骄傲。处事得体又宽厚,称之为“仁君”亦不为过。就连那原本招人不喜的傲气,在他身上好像都令人信服。帝王气场,真是走到哪都掩不住。
  “不说话?被我迷死了?”
  桓恩清清嗓子,道:“没想到你箭术真不错。”
  “那是当然了,骑射同属六艺,岂敢荒废?”说著,就揽上了桓恩的腰。
  隋毅在後面听得直想吐槽,这人出尽风头,在心上人面前便得意忘形了。随侍的可都是大内精英,别说十丈,就是二十丈也能给射下来,反倒在一边提布袋子。唉唉唉,当下人真是不容易……
  “猜灯谜啦,猜灯谜啦!猜中一个给个灯!各位看官,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容成一见有灯谜可猜,想著秀自己文治武功的时候又到了,拉著桓恩挤了过去。

  一世倾情45心折3

  “老板,这灯谜怎麽个猜法啊?”
  “这位公子,两文钱一个,猜中就送灯给您。您看那边,”老板伸手往南面一指,“在花灯里写上愿望,放进永定河顺水飘走,就能实现。”
  容成看那两文钱的花灯也就是纸糊的,挺简陋,可一牵扯到桓恩,就想要是在花灯里写上桓恩的名字,会不会真的有几分助益……嗯,不管了,总之先要展现自己的博学多才。
  “先来二十个吧,老板。”
  “嘿,公子,您真要一次来这麽多麽?咱家的灯谜可都不简单。”
  容成可见不得别人在“夫人”面前小觑了自己,嘴角一挑,道:“老板你就放心来吧。”说罢扔了一两银子在摊上,意思是爷有的是钱。
  老板一看这位爷虽衣服看著不华贵,但一出手财大气粗,赶紧从铺子下面取出一盏看上去十分简易的小花灯,拿出了灯芯处的那张纸。
  “爷,您看好了,这是第一个:久旱逢甘露──打一《水浒传》人物绰号。”
  “这简单,”容成不假思索,“及时雨。”
  “僧穿彩衣──打一《水浒传》人物绰号。”
  “花和尚。”
  “天不绝曹──打一《三国演义》人名。”
  这个有些难度,容成略一沈吟,道:“魏续。”
  老板显然不会让容成一直得意下去,不然花灯都被他赢完了,越往後,拿出来的花灯越精致,谜面难度也就越高。
  容成沈吟的时间越来越长,到第十个已是有些左右支拙。平心而论,作为君王,表现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错了。毕竟君王有很多治国的东西要学,反倒是没多少空看《三国演义》,《水浒传》这类打发时间的小说,也没多少时间到处游历,掌握些杂七杂八的知识。
  老板又重复了一遍:“哑巴打手势,打一成语。”
  见容成拧眉不语,桓恩终於忍不住开口道:“不言而喻。”
  “这位公子,您是他的……?”
  “兄弟。”生怕这人兴起了又说些“夫人”什麽的,桓恩赶紧抢过回答。
  “噢,那可以算您一家人。”
  老板笑笑,又拿出一盏莲花灯。“五月既望──打一中草药名。”
  “半夏。”
  “十人九死焉──打一中草药名。”
  “独活。”
  “这位公子厉害!”老板忍不住竖起了大麽指,围观看好戏的人也越来越多。猜灯谜嘛,自己猜不出来,看别人猜,也别有一番趣味,尤其是又有个这麽漂亮又聪明的人。隋毅在一边脸上绷得死紧,内心直乐:让你炫耀,让你炫耀,这下损了自己面子不说,心上人的面子还大涨。
  桓恩有些不安地偏头看了容成一眼,担心抢了他风头,他会不会生气。结果那人一点没生气的样子,反倒饶有兴致地托著下巴看著他,还面带微笑。
  “圆寂──打一成语。”
  “坐以待毙。”
  “卧倒──打一成语。”
  “五体投地。”
  “我可真是要五体投地了!最後一个啦!”老板拿出一个制作得颇为精致的楼船形花灯,船侧还写著一个小小的“宣”字。“皇──打一成语。”
  桓恩看了容成一眼,微微一笑:“白玉无瑕。”
  老板哈哈大笑:“这位公子,老夫摆摊卖花灯这麽多年,还没遇上二十个都能全猜对的。想必您是人中龙凤,他年科考,必定金榜题名,高中状元!”
  桓恩抱拳一笑:“过奖过奖。”他不会去参加科考,面前这位倒真的是“人中龙凤”。
  “嗯,老朽看也是呐!”忽然一个老头不知从哪儿挤过来,背後还扛著“铁口直断”的布幡,一边捏胡子一边道:“观这位公子之相,天庭饱满,印堂平润,双眸清明,实乃人中龙凤,千里挑一,将来必有大作为,造福苍生啊。”
  “哪里哪里,凡夫俗子,多读了几卷书的穷酸书生而已。”被夸得这麽天上有地下无……那他在别国当质子,还被……的事怎麽说?
  “那你看我呢?”容成心中可笑,顺著问了一句。因为桓恩再难的灯谜都答得上来,就说他什麽“人中龙凤,千里挑一,大有作为,造福苍生”,那他还会看相呢。完全是事後诸葛亮嘛。
  这老儿抚了两下白须,道:“这位公子实非凡品,恕老朽断不出来。”
  容成简直忍不住想从鼻子里哼一声。断不出来就说“实非凡品”,原来看相就是拍马屁,那朝中好几位大臣都是看相高手。
  “不过……”老儿忽然顿了一下,对著桓恩道:“这位公子最近桃花虽旺,不久或有血光之灾,公子自己小心了。”
  说桃花旺他就忍了,还咒桓恩有血光之灾,多半是想借消灾之说骗钱。容成一听就怒,又不好当著桓恩的面跟一个痴傻疯癫的老头子发作,遂拿了两盏花灯,推开人群就往外走。也不管灯谜摊老板在後面直唤“公子,公子,您的花灯……”
  看热闹的人群逐渐散去,看相老头儿摸著胡子,扛著布幡一步一摇头地往街上走去。
  “九五至尊,岂是凡品。”
  ***
  “好啦,你不要生气了。”桓恩回握著手,低声道。“他就胡乱说说,你别往心里去。”
  “哪有这麽诅咒人的。我倒忘了,隋毅,你回头找人把他拖回天牢打五十大板。”
  “陛下!”桓恩一急,都忘了该叫什麽。“看相的就是靠这口吃饭,你听过就算,别当一回事。再说,哪有诅咒就能随随便便成功的,那我还早把百龄王诅咒了一百遍呢,他怎麽还没死?”
  “哼。”容成还是不甚愉悦。“那就看在你面子上饶了他。不过,绝无下次。”
  正说著,只听隋毅冷冰冰的声音从後面传来:“这位公子有何贵干?”
  容成跟桓恩回头,只见隋毅横剑在身前,挡住了一个高大男子。男子深眸高鼻,留著些八字须,看上去不像中原人。但束发小冠,穿著跟他们差不多的衣服式样,只是领口有一圈皮毛,一眼看去像上好的貂皮。
  男子一拱手道:“多有冒犯,还请多多包涵。在下……只是适才观公子猜谜,为之折服,故……冒昧想与公子结交。”

  一世倾情 46 烟霞烈火

  容成眉头一皱:什麽叫“为之折服”?那满口胡言乱语的老头说桓恩最近“桃花旺”,还没走两步出去就遇上个搭讪的,这是巧合呢还是真准呢?
  男子接著恭恭敬敬地道:“在下穆心亘,未知公子高姓大名?”
  桓恩正在犹豫接不接这茬,便听得隋毅已经发话了:“我们少爷身份尊贵,岂是你……”
  说到一半,被容成伸手挡住。
  “多谢公子抬爱。只是在下观公子之貌,多似胡人。不日前宣朝与燕国边境还在交战,纵有心与公子相交,非常时期,须得留心瓜田李下,以免授人以柄,落人口实。”言下之意,不是我不愿与你相交,只是两国交战,万一你是燕族派来的奸细怎麽办?
  “这……”男子一听就犯了难。
  容成这理由确实找得很充分,相当不好驳。说到这个份上,还硬要拉著人家结识,反倒更像是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但男子似乎十分不想就此作罢,又道:“既如此,在下也不便强求。只是在下拳拳仰慕之心,渴望与公子一叙。在下将在雍京盘桓数日,公子如哪天回心转意,只管往城西醉仙望月楼,在下必会知道。”
  “我记住了。”桓恩点点头。这人礼数周全,其实他倒觉得结交结交也没什麽大不了。只是旁边这独裁皇帝……
  “如此,那便告辞了。”容成拱了拱手,拉著桓恩快步离开,心里越想越不爽。
  这年头,搭讪的风气怎麽这麽盛。也不看看他相公是谁。原本只有他知道桓恩的才华,现在就猜了这麽几个灯谜,就招来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看来以後在外面还是让桓恩收敛一点,他自己出风头就可以了。
  不过话说回来,反正桓恩天天在宫里呆著,就在他眼皮底下,什麽醉仙望月楼,让他等死去。想到这里,心中又舒爽起来,轻轻捏著桓恩热得有些微微出汗的手心。
  “冷麽?”
  桓恩摇摇头。
  “玩得开心麽?”
  “……开心。”
  这句话是真心的。
  无论是买簪子也好,射箭也好,猜灯谜也好,在月族的时候,他从没见过这些新奇活动,也从没见过这样盛大繁华的街道,热闹喜气的人群,连他都要被感染。所谓“盛世”,大概就是如此吧。
  “累了麽?咱们放完花灯就回去罢?”
  “嗯……”
  慢慢走到永定河畔,那里已经三三两两聚了好些放花灯的人。有些手里挑著花灯,有些已经放进了水里。一河的彩灯,有橘色,红色,黄色,白色,莲花形,桃形,心形,各色各样,沿著水往东南慢慢流去。灯前月下,气氛说不出的温馨又甜蜜。
  容成拉著桓恩蹲下来,拿过隋毅手里的花灯,递了一盏给桓恩。想在正中写字,才发现没带毛笔,那几个侍卫肯定更加不会带。容成摇摇头,手指蘸了点河水,在花心写了个“恩”字。三下五除二写完,把花灯往河里一推,顺水漂去了。
  桓恩还在想写什麽好,蹲在河畔对著花灯出神。满头乌发有几丝松动了,散在脸庞两侧,随著夜晚的清风微微摆动,好似初春的烟柳。满河花灯柔和的微光映在他脸上,随著悠悠河水飘荡,映在桓恩脸上的光也如水般波动。长睫微垂,在脸颊上投下时长时短的阴影。三分柔美三分神秘三分落寞一分妩媚,看得容成当场就失了神。
  桓恩想了半刻,慢慢写下一字。将花灯送入水中,慢慢看著它飘远。
  “!!”
  远处一声巨响,桓恩起身抬头望去,只见一朵焰火冉冉升起,爆炸之後,花花绿绿的火星四散开来,照亮了半边天。
  “!!!!!!”
  声响此起彼伏,漫天烟霞烈火,照得如同白昼。远处高耸的皇城也在黑夜里也显现出了些许轮廓。
  忽地腰上一紧,身後一热,已经被人从後紧紧拥住。耳边是炙热的呼气。
  “好不好看?”
  “嗯……”
  话没说完,就被吞进了那人腹中。
  辗转吮吸,极尽温柔舔舐。
  周围这麽多人看著,这人也不知羞……桓恩脸颊绯红,也不知是不是天上的焰火映的。
  焰火很漂亮,背後的怀抱也很温暖,桓恩的心绪却说不上来的复杂。
  站著看了一会儿烟花,时间不早了,容成说风寒露重,便拉著桓恩启程回宫。
  白天早起祭天,晚上又在街市上走了大半夜,还没等皇帝陛下满腹想法付诸行动,桓恩就累得一沾枕头睡著了。
  容成一看他睡得雷都打不醒的样子,只好自己劝自己:“改日,改日……”
  隋毅还在外间站著,见容成一掀帘子面色不善地出来,赶紧跪下,举高手里的布袋。
  “白狐皮和簪子都在这里?”
  “是的,陛下。”
  容成朝刘琦抬抬下巴,刘琦立刻会意,把袋子接了过来。
  “把这狐皮拿到内务府去,让他们赶制个狐裘披风出来,越快越好。”
  “奴才遵旨。”
  “剩下的,都放桓恩那小装饰盒里。”
  “是。”
  刘琦正要退下,只听容成又嘱咐道:“跟他们说不用镶嵌什麽乱七八糟的珠子,朴素一点的就行。肩部不要太宽。”
  “奴才遵旨。”这显然就是给里头那位做的。
  待刘琦退下,容成才往软塌上一坐,问道:“他写的什麽字?”
  当时桓恩放完灯便被焰火吸引了过去,容成朝那花灯使了个眼色,隋毅立刻会意,找了个侍卫跟了上去。

  一世倾情 47 围场

  “回陛下,是‘月’字。”
  “啧,果然不出朕所料。”罢了罢了,挂念故国,乃人之常情,他就大人有大量,不与他计较。
  “回头你找人查一下那个醉仙望月楼,朕觉今晚那人不像普通胡人。”草原苦寒,服饰以牛羊皮毛为主,有资格穿貂皮的,怎麽都得是个贵族。穆心亘?这什麽烂名字,一听就是化名。
  “臣遵旨。”陛下您这是要把情敌扼杀在摇篮中麽?
  容成不知想到什麽,阴恻恻地一笑,站起身,摸出尚未换下的衣服里还剩的几锭银子,递给隋毅。“行了,你今晚担惊受怕,劳苦功高,回去好好歇著吧。明儿再给你打赏。”
  “臣拜谢陛下隆恩!”
  * * *
  皇帝陛下亲自下令,内务府哪敢拖拉,一日半就把狐裘披风做好送过来了。显然还把这狐皮小心擦洗过,看著比原先要干净许多。
  容成十分满意,当下就给桓恩穿上。桓恩这才明白那日容成射箭的另一半用意,登时脸红如霞,只听得那人口无遮拦地调戏:“怎麽了?感动得要以身相许?”
  初五在西郊皇家猎场有皇族围猎,容成原本就打算带桓恩去,只是围场那边比皇城更冷,他怕桓恩冻著,现在有了狐裘披风,才算放下心来。
  初四车撵就从皇城出发往围场而去。萧太後不来,容成没了忌惮,更加放肆,硬把桓恩拉来跟他共乘一辆马车。桓恩苦劝不听,只得对方不悦抛来一句:“又不会在马车上抱你,这麽紧张做什麽。”
  他倒是真想在马车上抱他,只是这人脸皮太薄,要真在马车上做了,恐怕得大半个月不理他。於是舍了这想法,带了焦尾和几卷书,倚在软塌上听桓恩奏琴念书。
  “可以和朕说说你小时候的事麽?”
  “嗯?……”
  “朕都跟你剖过心了,你还什麽都没跟朕说。”容成自碟子里拿起一颗冬枣,伸长手臂塞到桓恩嘴里,又给自己塞了一个。
  “……陛下想听什麽?”关於自己的事,容成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吧。敌国王子的情况,应该也属於需要了解的政治知识的一部分。
  “什麽都行。”
  “……”桓恩把手从琴弦上拿下来,放在膝上。“我是排行最末的,上面有三个兄长,一个姐姐。因为从小身体不大好的缘故,也没怎麽学骑射,都是在太学念书。父王……像是……很不喜欢我,很少……对我笑。这次来当质子,就是我自己自告奋勇……想著父王会不会因为这样有一点喜欢我……”
  “听上去,你好像在月族不是很快乐。”
  “不……兄长姐姐们都待我很好。只是後来姐姐嫁出去了,兄长们也有很多事情要忙,大哥要监国,二哥三哥在外面打仗,我也不好去打扰他们。”
  “朕的确觉得你在月族像是不是很快乐。听你这样说,好像你在月族平时都是一个人。”
  桓恩垂眸看著焦尾琴弦。“……习惯了,就觉得还好。空了就看书习字练琴,也过得很充实。”
  容成忽然坐起身子,沈声道:“你……要不要留在朕身边试试?”
  “……啊?”桓恩惊得手指轻轻一跳。
  容成双眼紧锁著桓恩:“留在朕身边,朕带你看最美的风景,吃最美味可口的食物,找最好的琴给你,最好的学者给你。你要什麽,朕都找来给你。”
  “……陛下切勿再提此事。”桓恩忽然有些怕。“桓恩……拜谢陛下好意。只是故国再贫瘠,再乏味,也是我魂归之处,我子民所在。作为王子,臣必须回去,义不容辞,责无旁贷。”
  “你还真是……”容成摇摇头,复又躺下。
  又是这麽冠冕堂皇的理由,说得却又掷地有声。有时觉得他聪颖脱俗,有时又还是迂腐不化。什麽义不容辞责无旁贷,那老头都不喜欢他,当然不会让他执掌权力,他还回去做什麽。月族子民,也不是他的子民,是他父王,他大哥的子民。
  啧……不过话说回来,他还就是喜欢他的这样迂腐的正直。若是他立马答应,他也就不是桓恩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闲话,马车在驰道上走了两个时辰,到了皇家猎场。
  见时间还早,容成一时兴起,想带桓恩先去猎场玩一圈。
  明天围猎之时,皇亲贵族都在,与桓恩单独相处的时间就少了。再说,这种场合,想必桓恩并不愿意出席,到时他可能不会勉强他,就干脆提前到今天。
  隋毅从马厩里牵出“墨云”。墨云是容成的坐骑,四蹄坚韧,通体雪白,能够日行千里。是当时高冲带军经过祁连山时意外捕获的。这马起初性子极烈,但见了容成之後竟然驯服地低下脑袋,当时在场的隋毅,高冲,和驯马师都吃了一惊。想必上天选中的代理人,就是有如此神力。
  “陛下……要不要再牵一匹?”
  容成回过头问桓恩:“你会不会骑马?”
  “……”
  桓恩还真不是很会。小时候因身体不好,极少骑马,骑的那几次都是哥哥们抱他上去的,总是哥哥们跑到前面又停下等他,久而久之,他也就不再骑马。
  容成本就计划与他共乘一骑,见他一脸犯难的样子,正中下怀。
  “不必了。”
  容成翻身上马,明黄袍子,身形挺拔,骑在雪白的高头大马上,贵气天成。太阳从容成肩侧射来光芒,桓恩一时觉得有些睁不开眼睛。

  一世倾情 48 突如其来情欲H

  正在恍神间,眼一花,腰身一紧,倏然身体离地,然後坐在了坚实舒适的马背上。
  容成的手从後面绕过他的腰拉住缰绳,一夹马肚子,墨云撒开蹄子奔了出去。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草原,两尺来高的草海像翻腾的波涛起伏,无边无垠。风从面前呼啸掠过,天高云淡,看著这壮阔的景色,桓恩不禁也觉得心胸阔大起来。
  骑马……竟是这样快意的感觉……怪不得哥哥们都喜欢。
  好像……好像天底下只有他们两个人,在风中狂奔。
  “喜不喜欢?”那人在耳边温柔的轻语。
  “嗯。”桓恩点点头。
  “那改日教你骑,要不要?”
  “好……”
  正说著,前面出现了一头麋鹿。乌黑的眼珠望来一眼,立刻转身飞奔而走。容成心想来得正好,从墨云身侧箭袋里摸出乌檀木弓,左手穿过桓恩面前,张弓搭箭,“嗖”一声,麋鹿应声而倒。
  从发现到射中,前後不过几秒时间,桓恩根本来不及阻止,只觉箭风从耳侧掠过,心怦怦直跳。回头一看,容成笑得得意,脸上似流动著阳光,神采傲然。头上的紫金冠仿佛也沾染了主人的习气,在阳光下灿灿生辉。
  “朕厉害麽?”
  “……”
  “想不想试试?”
  “……”
  桓恩还没来得及想好,就被容成温暖厚实的大手握住了,左手持弓,右手拈著箭拉开弓弦。桓恩不敢乱动,任凭容成握著他的手,托住手臂,然後松开,道:“姿势不要动,对,就这样。”
  桓恩犹豫著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要看朕,看猎物。来,想象一下,前面有一头麋鹿。”
  “嗯……”
  桓恩眯起眼盯著前方。风一阵一阵拂过两人,撩拨著雪白的狐毛在桓恩脸上窜动。容成搂著桓恩的腰,靠在他侧脸旁,只觉桓恩的长发拂面,淡淡香气袭来,丝丝绕绕,似在撩动他心火。红唇水润柔软,纤长的睫毛微微抖动,近在眼前的肌肤白嫩光滑,与白狐皮毛几乎一般颜色。容成哪里受得住,隐忍多天的欲望登时爆发。
  桓恩还在瞄准,忽觉脸颊一热,竟是被人亲了一口。他惊得连忙收起弓,下巴随即被人扳过去,一记炽烈的深吻迎面而来。
  “陛下?……”
  桓恩挣扎著别过脸,只觉身後一个又热又硬的东西抵了上来,一只火热的大掌已经探入了衣襟,抚上了他的身体。
  “陛下!”桓恩慌了,几乎要拿不住弓箭。他怎麽突然……?隋毅他们就跟在身後几丈远的地方啊!
  “啊!”
  腰被狠狠掐了一记,那人喑哑难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朕想抱你,现在就想,想得不得了。怎麽办?”
  “陛下……等回去……回去再……”
  桓恩已不知道自己在说什麽,脸红得要滴血。
  这人怎麽大白天的都发情?他又是做什麽了勾起了他的欲望?
  容成夺过他手里的弓,勒转马头向行宫奔去。墨云似乎知道主人的心思,撒开蹄子跑得飞快。容成骑在马上穿过宫门,直奔寝殿,在寝殿前才跳下马,扔下乌檀木弓,伸手抱过桓恩向里走去,无视一路站著的守卫侍女低下头亲吻。桓恩羞得无地自容,无奈之下抱住容成的脖颈将脸埋在他胸膛。
  很快人便被扔在床上,白狐裘被剥下扔在一旁,然後是腰带,外袍,中衣,亵衣,那晚买的木簪……容成已经约有十日没抱他了,桓恩知道自己这次多半是躲不过去了,紧张得紧紧闭起眼,却只让身体的感觉更敏锐。
  现在……已经是浑身赤裸……他紧紧夹著腿,几乎感觉得到,那人炙热的目光在他身上一寸一寸逡巡,让他更加害怕。
  浊重的呼吸越来越近,唇被猛地堵住,湿热灵活的舌在口里翻搅。身体随之落入不知轻重的抚触,那人像是疯了一般,全然不似以前优哉游哉的前戏章法。火热的大掌从腰腹游移到胸口,揉捏过乳尖,又探入下身。
  自从沦为这人的暖床人,频繁的性事让桓恩的身体一日比一日敏感,光是手指的抚触就已经让他根本受不了。他紧咬住下唇,身体的反应却根本不受控制,乳尖和玉茎颤抖著挺立,连秘处都不由自主一张一缩,像是在等待主人的进入。
  “嗯……”听到自己发出这般淫荡的呻吟,桓恩羞耻的赶紧咬住下唇。
  “你不要咬下唇。”那人的声音低沈得沙哑。
  桓恩莫名睁眼,只见那人撑在自己身体上方,就这麽一会儿功夫,精健的胸口上已有汗珠,眼睛里面是赤裸裸的欲望。
  “看你咬下唇的样子,朕就更受不了,你知不知道?”
  桓恩含著泪呜呜地摇头,然後又意识到应该松开牙齿,刚松开一点,就被人俯首吻住,然後一记猛顶,尖叫声全被闷在唇间。
  “嗯!……嗯嗯!……呜……”
  狂风骤雨般的攻势扑面而来,自前段日子关系缓和,那人每次都做足柔情前戏再慢慢进入,可今天不知是怎麽了,前戏粗暴结束便直接进入正题,抽插贯穿一记猛过一记,内壁被猛地撑大,下身胀得难受,桓恩被顶得直往後退,连气都喘不匀。
  他不知道今天是哪里惹恼他了。明明这几天都很温情。难道是拒绝留在他身边触到了他的逆鳞?可是明明刚刚还很正常……
  桓恩脑子根本不够使,怎麽也想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对。
  “你在想什麽?”
  “呜……没……没有……”
  桓恩别过脸捂住嘴,被那人一把拉开。“叫朕的名字。”
  这人疯了麽?!桓恩拼命摇头。
  容成却好似做得还不够爽一样,将分开的双腿搭在肩上,猛地往下压。被容成的胯部狠狠的钉在床榻上,承受著自上而下的汹涌冲击,整个人都快被顶翻过去。
  那人还在压低声音慢慢说著:“叫朕的名字。”那口气,像是海平面下的暗流涌动。
  桓恩受不住,眼泪慢慢溢出眼眶:“我……我不知道你的名字……啊!……”
  极不满意的一记狠顶。
  “容成。”
  “呜……”桓恩拼命摇头,眼泪流得到处都是。他不知道这人发什麽疯,竟让他直呼名讳。
  男人似乎耐心告罄,不顾他的惊呼将他翻过身趴在床上,在他耳边又说了一次:“朕命令你,叫朕的名字。”

  一世倾情49欲罢不能 H

  桓恩被逼得没办法,只得缓缓开口。“成”字还没念完,身後便被猛地贯穿,他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上不来就晕过去。
  “再叫一声。”
  “……容……容成……啊啊啊!……”
  炙热的性器直插入最深处,烫得他几乎要晕过去。接下来不知疲的地凶猛贯穿,更是让他头昏脑胀,连嘴都合不上。意识完全远离,只剩满脑子浊白的欲望翻滚,和不受控制的情欲呻吟。
  背部被疯狂吮吸,乳尖被不知轻重地拈弄按压,玉茎也落入持续不断的残酷折磨。这人温情了几个月余,仿佛又恢复了本来面目。
  “陛下……陛下……求你慢……慢些……啊!……”
  低哑的声音威严宛然:“朕让你叫朕什麽?”
  “……容……容成……啊!……求你慢些……我不行了……啊啊啊!”
  罔顾羞耻地求饶,换来的却是更激烈的抽插,桓恩完全跟不上节奏,趴在被褥上连呻吟都快要无力。好容易绞得那人出来了一次,滚烫的欲液全射在身体里,烫得他浑身止不住发抖,大腿内侧都在痉挛。
  那人伏在他背上,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压在他手背上,喘著粗气亲吻他的侧脸。
  “你简直是毒药。让朕上瘾,让朕欲罢不能。”
  “我……我没有……”
  “无时不刻只想抱你,令你哭泣,令你呻吟,令你在朕怀里辗转求饶。”
  “呜……”那人才发泄过的部位又慢慢坚硬起来,桓恩害怕得想逃走,却被背後的人扣住手掌一动也不能动。
  “待在朕身边,待在朕怀里,嗯?”
  “不!……陛下不要!……”
  桓恩尖叫著,被容成抱起来,转了个方向面对著他,对准昂扬的性器狠狠坐了下去。
  “呜!……”
  桓恩尖叫一声,原本甬道里的浊液都被挤了出来,沿著大腿往外流,淫靡到极点。
  “呜……不要再……求你……”
  容成一边腰腹使力,一边吮吸著心上人红肿的乳尖,将桓恩的性器握在手里摩擦。三处都被疯狂施予刺激,桓恩眼前一片血雾,再也说不出话,张口泻出的只有呻吟。
  反复抽插,贯穿,顶弄,这场不知疲倦的折磨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桓恩一点力气也没有,任男人将他摆成各种姿势不知疲倦地进入。最後听到的是男人沈重的喘气,然後体内一烫,晕过去了。
  一头乌发散落床榻,像铺开的黑色绸缎。衬著布满红紫吻痕的玉白肌肤,美得惊心动魄。
  容成抱起桓恩去隔壁的温泉池子洗浴,见桓恩的秘处竟合都合不上,白浊欲液一丝一丝往外流,想到那是他留下的占有证据,想到这个人只在自己身下辗转,就差点把持不住又来一次。
  容成知道,自己早就疯了。
  是,他起初是只看上他这具身体。甚至连身体都算不上,只看上他後面那处紧致。与别的任何人做爱都得不来的那份无上快感。
  可後来不知从什麽时候开始,像著了魔般地迷上他。因为他坚贞不屈的节操?他为了故国含垢忍辱,甚至放弃自尊来求他时的隐忍卑微?因为他抚琴习字时的淡然温润?谈到政事时的才华闪耀?还是因为他心情愉悦时的微微一笑?被逼到受不了时流出的晶莹泪滴?
  他说不上来。
  从小到大,他有过无数场性事。没有一场像今日这般让他投入,让他如疯如狂。除了肉体的快感,还有一层别的什麽。一想到这样清秀温润的人,属於他一个人,就在他怀中任他蹂躏,他就恨不得将他操死过去。让他永远也不要清醒过来,哪儿也不许去,谁也不许见,只在他怀中,只被他拥抱。
  以前看史书,看到为了博宠妃一笑,烽火戏诸侯,甚至还有皇帝三十年不上朝的,觉得真是好笑。现在反倒有些理解了。
  迷一个人迷到这份上,的确是什麽疯狂的事都做得出来。
  他越来越不想放他走了。
  不答应他,没关系。他有的是办法让他答应。就算不答应,也得在他身边!
  * * *
  陛下今天显然心情很不错。
  从一露面就带著若有似无的笑意,神清气爽,谁上去说话都会搭理两句,可以说是破天荒的和蔼。
  围猎时,一马当先射了一头麋鹿,然後就示意大家不要因为在皇帝面前就缩手缩脚。一个稍微有些年轻,不太懂规矩的贵族策马跑到前面,射了头兔子,容成竟然带头叫好,大家这才放下心来,原来今天陛下说那句话不是“意思意思”就算了。
  “陛下。”
  隋毅骑马靠近了些,轻轻唤了一声。
  “何事。”
  隋毅翻身下马,跪在容成面前,把一卷纸卷托在手上。“上次陛下命臣调查的醉仙望月楼,有结果了。”
  容成接过纸卷展开看了看,合上扔回给他。“起来吧,去继续盯著。回头打赏你。”
  “谢陛下。”
  那醉仙望月楼原来是燕族一胡商来中原开的卖酒的酒楼。中原的酒醇香温和,塞外的酒更偏辛辣浓烈,在中原颇有些市场,一来二去,这酒楼就做大了,成了一些胡商胡人在雍京的落脚地。据酒楼老板娘说,初二他们遇到的那胡人,就是个来宣朝游学的。容成当然不信,一个游学的,能穿貂皮?
  容成冷笑两声,正要打马往前,忽然隋毅又跟上来了,压低声音道:“陛下……行宫那边来报,那位醒了……”

  一世倾情 50 亲昵

  桓恩是醒了,但是并不想睁眼。
  他隐隐觉得,一切好像都脱了轨道,在朝未知的方向发展。
  初二微服私访那晚他就有所察觉,容成像是在刻意讨自己欢心,他不会感觉不到。只是越往下想就越觉得害怕:他为什麽要讨自己欢心呢?……那个答案……他不敢想。
  昨天在马车上,那人问他,要不要留在他身边试试,他心里当时就“咯!”一下。他以为,他要回国去,这是两人心照不宣的默认事实。一个做质子,还被迫在床笫之间雌伏於别人身下的人,怎麽可能愿意留下。
  他以为,他也就是说说罢了,因为拒绝了他,也没见他生气。可昨晚在性事之中,那人居然还说……留在他身边,留在他怀里。
  这是什麽意思,他不会不知道。
  事实终於指向了那个他最害怕的答案。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麽面对。
  他没有恋爱过,更何况,对象是那个曾经强暴过他的人。两人现在气氛相对和谐,但不代表,他忘却了这段事实。被人那样凌辱,他还没有宽容到可以完全当作没发生过。
  如果那人向他求爱,他一直拒绝……那人……会不会暴跳如雷,又恢复本来面目?会不会,囚禁他不让他回国……?
  桓恩满脑子胡思乱想,越想越不乐观。浑身酸痛难当,本想闭著眼再睡个回笼觉,结果闭上眼就没再睡著过,心下烦乱,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大早上的叹什麽气?”
  桓恩一惊,睁大双眼,容成正坐在床边看著他,身上的披风都还未脱下。
  “陛下?……”
  这什麽时辰?怎麽他这麽快就围猎回来了?
  容成像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什麽,道:“听说你醒了,朕就先行回宫了。”
  “……”
  桓恩不知道该说什麽,干脆闭起眼假寐。
  温热的呼吸凑近了,那人压低的声音传来:“身体……还疼麽?”
  自然是疼的,只是这一说出口,就好像在撒娇一般,於是桓恩只好又沈默。
  “怎麽?生朕的气了?”
  床上人轻轻摇摇头。
  “还要睡吗?”看著桓恩光洁的耳廓,忍不住轻轻咬了一口。
  “唔……不了。”这人一直在床边骚扰,叫他怎麽睡。
  容成脱下披风扔到一边,双手穿过他肋下扶著他坐起来。後面实在有些疼,桓恩不禁轻轻皱眉。
  “今天就不要出去了,在宫里好好休息。”
  “嗯……臣这里没事,陛下还是去围猎吧。”他老在旁边,桓恩都不知道该说什麽做什麽好。
  “既然回来了就不去了。以後不要臣啊臣的,你在朕面前就称‘我’就是了。”他不是月族的质子。他只是他的爱人。
  “陛下……这於礼不合……”
  “这事是朕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
  “自然是陛下……”
  容成拿过一旁的中衣作势就要替桓恩穿上,桓恩一惊,道:“陛下……还是我自己……”
  容成理都没理他,抬起他的手腕,将袖子从手腕笼了进去,又拿过一旁的金玉腰带替他扣上。桓恩穿著白衣白腰带时仿若谪仙,穿白底银纹的袍子,扣上玉腰带,又变成了王公贵族的气质。不过不管哪一种,他都很喜欢就是了。
  容成拉著他站起来,围著他转了两圈,觉得自己做的还不错。又拉著他坐在铜镜前,拿起了铜盘里的黄杨木梳。
  “陛下!……”这人今天是要……
  “坐著别动。”容成敛眉,盯著桓恩的脸若有所思。
  “嗯,不能画眉,束发也算吧”
  说著,容成就捧著他的头转过去,轻轻拨弄桓恩满头青丝,一点一点顺著梳,一丝一丝握在手里。那小心翼翼的态度,好像手上握著的是一碰就碎的瓷器。
  “你天生头发就这麽好麽?”
  “……以前宫里的太医说,用皂角洗头头发就会变得很好……我从小就用皂角洗,大概是这个原因吧……”
  容成轻轻凑近闻了一闻,沁人心脾,带著桓恩特殊的清香味。“那你身上那麽香呢?又是因为什麽?”
  “……这怎麽可能……我身上哪有什麽香味?”
  “身上香有什麽不好承认的?今天梳一个什麽样的?用发簪束发怎麽样?”
  桓恩从镜子里看到容成执著梳子那明显不熟练的样子,终於忍不住道:“……陛下,还是让刘公公……”见那人迅速皱起眉,只好叹口气,改口说:“陛下,用发簪束起来就可以了。”
  容成看著铜镜里的桓恩,大约是因为自己梳发的缘故,觉得特别漂亮。想来他是真的迷他迷得不能自拔了,觉得他这样披著头发恬静温润,把头发高高扎起来又英气逼人,总之怎麽看怎麽都让人赏心悦目。
  桓恩从铜镜里看到容成在注视自己,实在觉得那目光承受不住的重,只好低下头去看著自己的手指。
  “以前有没有人说你很美?”容成突然问道
  “……美是形容女子的吧……”
  “有没有?……”
  “没有……”谁会形容一个男子“美”?月族尚武,最不屑的就是阴柔。
  “那太好了。”容成忍不住高兴,好像一下子少了很多情敌似的。
  桓恩不太明白地抬头,睁大的漆黑双眸如同无底洞般将容成吸进去,容成控制不住地抬起桓恩下颚,低头轻轻吻了一下。
  “用膳吧,今天有惊喜给你。”

  一世倾情 51 才华

  桓恩被容成拉起来,手握在他掌心,被带到前厅。大圆桌上放著好多菜,马齿苋,荠菜,蕨菜,桓恩立刻瞪大了眼。
  “……这些都是……”
  这些都是长在野外的野菜。在月族,气候苦寒不适农耕,野菜是家常便饭,自然也是桓恩最爱吃的菜。宣朝是农业大国,蔬菜种类丰富,吃野菜是偶尔开开眼界,当然更不会呈到皇帝陛下面前。
  “喜欢吗?”
  桓恩拈起筷子吃了一口,竟然连烹调方式和佐料味道都和家乡一模一样。他有些惊愕地抬起头:“陛下……”
  “这是朕差人从月族快马运过来的菜,厨子也是从月族找来的。喜欢吗?”
  桓恩望著容成有些得意的脸,一时竟不知说什麽好。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现在容成做的事,与这描述昏君的诗句,有什麽不同?
  桓恩放下筷子:“谢陛下……我很喜欢……但是陛下以後还是不要花这麽大力气……”不要花这麽大力气讨他欢心?他说不出口。
  “喜欢就坐下吃吧。”
  容成一掀袍子坐在椅子上,然後双臂一展,捞过桓恩坐在自己大腿上。
  “陛下!……”
  桓恩惊叫一声,立刻红了脸挣扎起来。这人最近怎麽愈加得寸进尺了,周围站著这麽多宫女看著,这人不要脸他还要呢。
  “你羞什麽,谁不知道你是朕的人,嗯?”说著就往桓恩脸上亲了一口。
  眼角余光瞟到有宫女低头掩嘴笑,桓恩只觉热气冲顶:这人简直口无遮拦到极点……什麽叫“他的人?”
  “好了好了,用膳吧,不然菜都凉了。”容成一边说,一边替他盛了碗汤放在面前。野山参炖乌鸡,一看就是大补。
  桓恩无奈,小口小口喝了,放下碗一看,旁边另一只碗里已经盛满了菜。
  “……你不吃吗?……”
  “啊,你还会关心朕,听到这句话朕就饱了。”
  “……”桓恩觉得自己不该再说话,埋头吃饭再不多言。
  刘琦目不斜视地站在桌旁,忍不住觉得有些热。不知是听这话不好意思,还是单纯给热的。行宫史无前例放了三个大火盆,据说是因为那位体虚怕冷。
  每天看著这二位这麽来去,刘琦渐渐觉得有些心惊。
  容成对桓恩的宠爱显然已经超过了限度。至少,他看著容成长大,这二十多年,容成没对谁这麽上心过。勉强要说的话,当年还没亮出皇帝身份的时候,追弄玉大概能有现在热情的一半。後来阴差阳错搞上了床,最後是个什麽结局?如果现在对桓恩的热情是因为没追到手,那到手的那一天,是不是就像弄玉说的,就是桓恩的“死期”?
  另一种,则是更不敢想的。
  容成真的爱上桓恩了。
  万花丛中过的陛下终於踢到铁板要收心了。
  可光是“爱”,能怎麽样呢?别说桓恩接不接受,太後能同意?一帮吃饱撑著没事干的皇亲国戚能同意?虽说陛下九五至尊,坐拥天下,可并不是什麽事都能率性而为。权力制衡,国家利益,什麽都能成为阻碍皇帝自由的障碍。这样的事例在历史上比比皆是。
  陛下啊陛下,下一步,你打算怎麽办呢?
  用完膳撤下圆桌,桓恩实在想念昨天在马上见到的辽阔草原,问容成可不可以再看一次。容成沈吟半晌同意了,但是只能坐马车,因为桓恩後面受不了颠簸。
  容成怕桓恩坐在马车里视野不好,干脆把车夫赶下去,自己当车夫,让桓恩坐在旁边。临行前,又细细把身边人的狐裘领子竖起来,护著脖颈。
  “驾!”
  隋毅率精卫跟在後面,马车一路从行宫出发,直奔围场草原。
  草原的景色一如昨天壮阔,桓恩深深呼吸著清凉而新鲜的空气,几乎能忘却俗世的一切烦恼。无怪乎历史上好多诗人贤哲,都愿意隐居世外。
  远处出现了一片树林,容成赶著马车,到树林边缘停下。自己先跳下车,然後无视桓恩的拒绝,将他抱下车来,向里走去。
  时值冬天,本是万物凋零之时。但这树林里多是常青树,光秃秃的枝条与绿叶交织,竟也不见得萧索。有些树叶上还沾著未化的雪,远看凄冷又漂亮。走了几步远,就见一条蜿蜒的小河,水声淙淙,声音里就透著一股冰凉味儿。
  桓恩走近一看,这水并不深,清澈见底,连河底的鹅卵石都看得一清二楚,波纹在下午的太阳下泛著粼粼光泽。桓恩忍不住伸手想沾水,立刻就被容成抓住了手。
  “别碰,很冷。”
  “……就碰一下……”
  容成哪里招架得住桓恩清亮又带著些恳求意味的眼神,无奈点头:“就一下。”
  桓恩在岸边蹲下,俯下身去,轻轻掬了一捧在手中。冰凌凌的感觉,像是山上刚化的雪水。他忍不住捧起来凑到唇边小小啜了一口,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但带著丝丝甜味,又带著些泥土的香味,的确跟宫里的水不是一个滋味。
  白衣胜雪,包覆著整个人,桓恩的长发泛著绸缎一样的光泽,容成几乎要以为他是雪化的仙子。想到这里,容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慌乱,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腕硬生生分开来,桓恩手里的水尽数泼进河中,有些还溅在了两人衣袍上。
  桓恩莫名其妙地望向容成:“怎麽了?”
  容成有些心虚地偏过头:“不……没怎麽。”然後拽过他的手,攥进掌中摩挲。“叫你不要碰的,冻成这样。”
  这哪有……桓恩无奈,任由容成拉著他,沿河向下走去。一路枯枝落叶,踩下去吱呀作响,阳光从树叶缝隙中射下来,好似不在人间。
  桓恩忍不住感叹:“要是能一辈子生活在这种地方,也不错吧……”
  手心被握得立刻一紧,带著丝丝暖意,那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你不是,以天下万民为己任的麽?怎麽也会有偷懒的时候。”
  “我这样的人,哪里有资格以天下万民为己任……陛下才是这样的人吧。”
  前面的人忽地停下转过身来,带著些不满的口气挑眉:“你满腹才华,难道一点也不想实用於民,见证於世?”
  桓恩一愣,垂眸半晌,道:“我这点小伎俩……说什麽才华……”
  “你父皇不喜欢,你势必无法即位,此乃其一。即便你能即位,或是你的任何建议,你那皇兄都采纳,你的才华,也仅限於月族领土,此乃其二。朕说的是也不是?”
  “……”
  容成说得又准又狠,桓恩想反驳都没办法。他有些微薄才学,这一点太傅也称赞过。虽算不上能安天下,至少能安一方百姓。可现在看来,确实是没有什麽用武之地了……皇兄若真的当政,他有什麽身份,能去指手画脚?
  “你有没有想过,在朕身边,就可以发挥你的才华?”

  一世倾情 52 意外

  桓恩一惊,全然不知怎麽接话,低头一言不发。
  怎麽又说到了这个事情上……
  “在朕身边,你说的朕都听,这样,你就能发挥你的才学。可惜,受益的并非你月族百姓。所以我知道你是不愿的。可是,你就愿意这样沈默下去麽?”
  “……”是男儿,都胸有志气,可他却不得不沈默下去。容成说得好听,如果哪一天,宣朝鼎盛,他一统天下的野心上来了,桓恩自问没信心阻止他吞并月族。如果辅佐容成得到的就是这样的结果,那他宁愿沈默一辈子。再说,他也不愿意……一直躺在那人身下……他虽然渴望一展长才,可是,他也有尊严……“陛下的好意……臣心领了。但是……臣还是那句话,故国再不得用,再乏味,也是我魂归之处,我子民所在。义不容辞,责无旁贷。”
  容成一愣,边笑边摇头。“朕不知道该说你忠贞不二呢,还是说你一根筋通到底,不识时务。”
  “……”
  “过来。”
  桓恩犹疑著上前一步,容成不耐,伸手揽过他的腰,往怀里一拖,桓恩站立不稳,一下子扑进他怀里。
  “这麽明目张胆拒绝朕两次,你真是好大胆子。”
  “臣不敢……”桓恩绯红著脸,视线胡乱游移,不敢抬头看。
  容成狠狠揉了揉他头发,强压下体内往上窜的热气,松开桓恩,揽著他的腰往前走去。
  “你不敢?你还有什麽不敢的?给朕甩脸子,你还少了?”
  “……”这是要集中批斗他吗……
  “啧,你不愿在朕身边,让朕一个人去应付那帮罗罗嗦嗦的老头子,想想就头疼。”什麽都要来说两句,真要让他们拿主意了又拿不出什麽好提议,还动不动“先帝如何如何”,动不动要死谏,这帮老臣他还得罪不得,稍有怠慢就被史官记上一笔。
  桓恩忍不住一笑:“陛下还有这麽头疼的时候?”
  “头疼的时候多了,注定要早薨。”
  桓恩脸上的笑意更深:“这种话陛下可不能随便乱说。”
  “呵……你担心朕了?”
  “……”
  “放心吧,朕要开创盛世,没那麽容易倒下。”
  “陛下……要开创怎样的盛世呢?”
  “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幼有所教,老有所养的四海升平之世。就像你说的,代天治理万民。不过朕没有这麽高的觉悟,朕只想後世人在史书里给朕的评价为‘明君’两字足矣。”
  “……不管陛下出於什麽样的动机,这样的目标都是好的。”
  与容成相处这麽些日子,起早摸黑帮他批折子,桓恩觉得,他真的是位明君。尽管桓恩仍然对他强暴自己一事不能原谅,但那人的另一面已经越来越高大,就连那些小小的抱怨和别扭也都成了可爱。勤政爱民的态度,海纳百川的气度,犹如上古尧舜再临。想必这样的人,就是上天授予的“天子”吧。
  “你什麽时候想要回到朕身边,长乐宫的大门都为你敞开。”
  “……”
  又是这样赤裸裸的话,桓恩不知怎麽回答,只好转过脸望著别处。岂知一个不注意脚踩在河滩长著青苔的圆滑石子上,身体顿时失了平衡向後倒去。
  容成眼疾手快地右手使力,无奈还是慢了半拍,四周也没有可以借力的树干,只勉强扶住了桓恩的上身,桓恩还是坐倒在河边。
  “在河边走路你怎麽都这麽不注意!”容成急得赶紧拉著他站起来,可桓恩腰部以下还是立刻被冰凉的水浸湿,原本雪白的外袍沾水就变暗,紧紧贴在身上。
  寒冬腊月,这水冰得能刺骨。桓恩身子本来就不好,这麽一下非得又加重不可。
  “隋毅!赶紧去把马车驾过来!”
  桓恩冻得直哆嗦,容成捧著他的手一个劲儿哈气。本来想把他湿了的衣服脱掉,但侍卫就在不远的地方,他知道桓恩脸皮薄,在这麽多人面前脱衣服还不如直接冻死他算了。
  还好两人一边说话一边慢慢走著也没走太远,隋毅很快赶著马车沿著树林外围过来了。容成不由分说抱著桓恩上了马车,立刻除下他的鞋袜。伸手一摸,脚都已经冰凉了。
  “你啊……真是……也怪朕不注意,你这麽迟钝的人,就不该让你走里边。”
  容成一边说一边扯下狐裘扔在一旁,随後迅速除下桓恩的腰带,外袍,裤子,连亵裤都不顾阻拦一并脱下了。
  “别跟朕说你害羞。”
  白生生的下体就这麽纤毫毕现地呈现在容成面前,桓恩红了脸,容成眼里却丝毫没有情欲之色,眉头倒是一直紧皱著。他不觉得动心,只觉得心疼了。他不觉得肌肤如玉,只觉得冻得惨白发青。
  容成随便扯了旁侧的丝巾从足到大腿细细擦拭了一遍,又脱下自己的袍子包裹住桓恩的腿,将人整个抱起来坐在自己怀里,不停用手搓著他的一双玉足。
  “还冷麽?”
  “不冷……”
  “你少骗朕,脚心都是凉的。”
  “……”
  桓恩侧头望著容成近在眼前的脸,原本凌厉的轮廓,现在满是焦急之色,额头上竟然都溢出了汗。
  他身上确实冷,但心里抑制不住地发热。
  容成边搓著脚边转过头看他,孰料刚转过头就擦到了桓恩的嘴唇。桓恩红著脸低下头去,容成手上动作一顿。
  外面隋毅猛力抽打马的鞭声不绝於耳,马车内却异常安静,容成只看得见在眼前飘荡的几丝桓恩的长发,抖动的长睫,和那似张似合的红润嘴唇。
  “朕想到一个办法,也许你不愿意。”
  容成慢慢说著,手探进了桓恩的亵衣。
  桓恩没说话,只是垂眸望著一边。
  那人触到他的胸口,指尖虽有些凉,被触碰的地方却一阵阵发热,心脏狂跳。
  两只手在身上肆虐,一只抚弄著他胸前,若有似乎地扫过两点红缨,激起阵阵颤栗,一只慢慢探进了下身,情色十足地揉捏著大腿内侧的细嫩肌肤。

  一世倾情 53 想要心(H)

  桓恩什麽都听不见了。
  外面哒哒的马蹄和车轮滚在地上的声音模糊得如同幻境,耳边只有两人交缠的喘息声。那人温热的气息就喷在他耳边,挠得他又痒又羞,耳根都红了。
  那人的手仿佛有魔力,在他浑身上下到处点火,仅仅是隔著亵衣有意无意拂过他胸口,乳尖就充血挺立,这样明显的反应,想骗自己都骗不了……他哪里还觉得冷,血液几乎逆流,脚心都热得出汗。
  “呜……啊……”
  小声的呻吟控制不住流泻出来,在这幽密的小室格外旖旎。
  桓恩赶紧用手掩住口,却被那人拉开,在他耳边低低地说:“别捂著,朕喜欢。”
  身後的硬物早就隔著裤子抵了上来,又硬又烫,蠢蠢欲动。
  褪去了初时挑逗一般的指法,那人的动作越来越直接。右手圈住他的柔软在掌心摩擦,细细摩挲过茎身每一寸皱褶,连两个小球都握在手心把玩。左手更是,隔著薄薄一层亵衣刺激著桓恩的乳尖,换著手法揉捏。
  桓恩开始还能勉强忍住,後来浑身发热得已不知身在何方。身上敏感两处被毫无轻重地刺激,脑子里只剩下快感翻腾,连意识都要跟著焚毁。
  “啊……嗯……”天籁般的呻吟逸出得越来越多,耳畔的喘息也越来越沈重,最後容成忍不了了,腾出一只手捏过桓恩的下巴亲了上去。
  天知道这对他来说是什麽样严峻的考验。光听见桓恩甜腻又略带痛楚的呻吟他都硬得不行了,他还持续不断地叫,简直快要了他的命。
  舌探入湿滑的口腔,卷住粉红的丁香小舌疯狂吮吸,连唾液都一并吮走,桓恩被吻得几乎要断了气。光是接吻,就让他浑身发麻,脑中一片空白,好似连力气都被吸走。
  “陛下……陛下……”
  桓恩小口小口喘著气,不知所以地唤著,不知是让他更快些还是让他饶了他。可这两声在容成耳里听来简直如委婉的求欢一般,当场就按捺不住,喘著粗气一把撕开了桓恩的亵衣。
  “陛下!……”
  桓恩紧张得双手交叉挡在胸前,微光透过厚重的帘子探进来,光裸圆润的双肩好似泛著玉白光芒,惊惧的模样犹如受惊的小兔,惹人怜爱又引人犯罪。
  黑暗中容成满是欲望的眼竟似泛起了血色,一个翻身将桓恩按在软塌上,身体挤入桓恩双腿之间,握住他的手腕,慢慢从胸前移开。
  “陛下不要……”
  桓恩颤抖地哀求著,偏过头闭上眼睛。
  尽管桓恩的身体他看过很多次,也抱过很多次,可是每次再看到的时候,还是无法抑制地血脉贲张。
  雪白的胸口颤巍巍两朵朱红点缀其上,圣洁而淫靡。细瘦的腰肢如弱柳扶风,摸上去一片滑腻,简直握不住手。
  现在,那白玉的胸膛还留著昨晚他刻下的痕迹,提醒著他昨晚的极乐。
  他想把吻痕烙在那白玉胸膛的每一寸,他想噬咬得那光洁肌肤没一处完好……
  容成眼色愈发深沈,翻下软塌跪在塌前,分开桓恩的双腿,俯身含住了藏匿其中的玉茎。
  惊觉自己那里落入一个温暖湿润的腔体,桓恩惊得立刻睁眼,半支起上身,映入眼帘的是他无法相信的画面。
  容成,九五之尊,万金之躯,正趴伏在他面前,用口含住他那里,取悦他……
  “陛下!……”桓恩忍不住尖叫起来:这太……!
  桓恩伸手想推开容成,不料对方更快地一把抓住他手臂压在身侧,眼神没有半点波动,继续含著他的性器,甚至伸出舌舔过上面每一条缝隙。
  桓恩哪里受过这样的伺候,性器被温热湿润的口腔包覆著,他甚至都感觉得到尖端抵著对方的喉头。一瞬间快感全都涌到下体,顿时溃不成军,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
  那张无比神圣的,说出的话都是金口玉言的嘴,正抚慰著那说不出口的羞耻地方。桓恩只觉脑袋炸裂,眼前一片淫白,手指深深陷入身下软垫,任由那人吞吐,渴望著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连自己身在何方都不知道了,也不顾前面驾车的人听不听得到他这呻吟。现在意识里只有那个快感充溢快要迸发的地方……
  “陛下!啊啊啊!……”
  水到渠成,被轻轻一吸就全数释放出来,泄在那人嘴里。
  眼前的血雾散去,桓恩艰难地用手撑著坐起来,见容成正咳嗽著吐出口中液体,心中最後一道防线几近崩溃,颤抖著拿过丝衣擦拭容成嘴角。
  “咳……第一次做这个,技术不好,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桓恩胸中像是闷著一块大石,含泪问道:“你……你为什麽……”就算他喜欢他,讨好他,也……也不必做到这种程度……
  容成吞下口中剩余的液体,目光紧锁著桓恩,慢慢道:“当然是为了让你永远记得朕。”
  他俯下身吮吸著心上人大腿内侧的细嫩肌肤,双眼却一瞬不瞬地盯著桓恩,那里面满盛的霸道,温柔,性感,深沈而热烈,让桓恩不敢直视。
  “让你永远记得,只有在朕怀里,你才能得到快乐。让你从今以後,无论是被别人抱,还是抱别的女人,都得不到这样的极乐。让你沈醉於朕带给你的一切,就像朕沈湎於你的身体,发疯上瘾,无法自拔。”
  “陛下!……”
  桓恩哪里听过这样的情话,羞得全身都在发热,耳朵都快冒烟了。
  “朕要让你爱上朕,再也离不开朕。无论是心灵,还是身体。”
  桓恩呼吸一滞,心脏像是被重击了一下,几乎要停摆。
  不要再……不要再这样继续下去了……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他快要抵抗不了了……
  他小时候不被父王宠爱,因此只要有人给他一点关爱,他就一直心怀感激。现在这个人,罔顾他意愿地霸道又温柔,把他捧在心尖,替他找来月族的饭食,冬天为他点起三个火盆,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逐渐沈下去的心……

  一世倾情 54 缠绵(H)

  “现在还冷不冷?”那人仰头看著他。
  “…… 不冷……”
  “这方法果然有用呢。”容成懒懒一笑。就是对於他来说,稍稍自虐了一点。天知道他那里快硬到爆了。
  “回去还是得喝点姜汤,再泡个温泉,这寒气侵体,搞不好回头你又该落下病根了。”
  “……”
  正说著,只听外面“吁”了一声,马车缓缓刹住,隋毅的声音透过帘子传了进来:“陛下,殿下,到行宫了。”
  “知道了。啧,来得真是时候。”
  容成应了一声。隋毅也够聪明,没自作主张地就来掀马车後面的帘子。
  零碎的亵衣碎片挂在桓恩身上,半掩住胸口和下体,白玉般的手臂和小腿从碎布中伸出来,在昏暗中散发著盈盈光泽。桓恩低垂著头,情事中散乱的长发也垂下几丝在胸前,整个画面暧昧得勾魂摄魄,容成只觉得再看下去就真把持不住了。这人天生就是来引诱他的罢。
  容成拽过扔在一旁的外袍,轻轻给桓恩裹上,裹了一半见露出了锁骨窝,又拆了重新裹。桓恩的身体,他可是一点都不愿意露给别人看。好在这外袍是他常披的大麾,桓恩生得也不高,刚巧只露出了足尖一点。
  容成抱著桓恩走下马车,桓恩一见左右站立著的侍卫,羞得不行,立刻把脸埋进容成怀里。一泓散开的柔顺长发直落到容成膝盖,在场的侍卫几乎都要看呆。这才两天,已经是主子第二次抱著人进来了,昨天还算衣冠整齐,今天这……他们每次都出去干啥啊?
  “眼睛不要乱看……自守本分……”隋毅在後面阴测测地提醒。想被陛下挖眼珠麽?那你就多看几眼吧。
  好在桓恩伏在容成怀里,容成心情大好,懒得去计较,抱著人直接进了行宫侧殿的温泉池子。屏退下人,褪去包裹著桓恩的外袍,将他放进水里。
  温热甚至有些烫的泉水覆上,四肢百骸立刻都舒适松懈下来。
  那人好像也正在岸边脱衣服,亵衣亵裤一件件被扔在地上。
  桓恩害怕与容成一同共浴,怕事情又会向那个方向发展,他忍不住抬眼,却不意看到容成昂扬的那处,尺寸之夸张,吓得桓恩赶忙低下头,耳朵发红脸发热。
  怎麽会……这麽大……之前都根本没有认真看过,这样的东西,能……进到他身体里?……是了……之前在马车上坐在他身上就感受到了……那人一路忍过来,应该很辛苦吧……那人的性欲有多强烈,他比谁都清楚……
  耳边是脚踩入水的哗哗声,水波也一阵一阵荡漾过来,光是这样,就让他浑身颤抖。
  桓恩无法抑制自己的害怕,忍不住朝相反方向走去,还没走两步就被那人拖进怀中,在池子边靠著。
  “又躲著朕。信不信朕把你绑起来?”
  腰被环著,那人炽热的巨物就抵在他臀间,湿热的杂乱无章的吻落在颈边,桓恩只觉口干舌燥,大气也不敢出。
  耳畔沈重的喘息一声低过一声。“桓恩,朕想抱你,怎麽办?”
  “!……你不是昨天才……昨天才……”
  “昨天那点不够。”对他的欲望就像无底洞,每时每分都在增加,昨天那一点根本不够填。
  “陛下……”桓恩想拒绝,可眼前无端闪过那人含著自己性器的画面。皱著眉很难受的样子,额头上都是汗。
  就当是……就当是给他的报酬……
  桓恩挣扎著点点头,却不知道自己这一首肯在对方眼里跟“正式接受了他”没什麽两样。
  容成让他转过身面对自己,将他垂下的鬓发梳理到耳後,轻轻抬起桓恩的下巴,沿著唇线吮吻了好一会儿,才伸进舌头交缠。
  温柔如同春风拂过的吻,又带著甜蜜的味道。桓恩只觉得全身发热发软,快要醉倒。
  那人轻轻抬起他双腿环著腰,又抓著他双臂环住脖子。因为在水里有浮力的缘故,这一姿势竟然不是很累。
  手指探入,温热的水也跟著涌进,一波一波冲击著敏感的内壁,刺激得桓恩战栗不止。因为昨天才做了两个多时辰的关系,秘穴并未收得很紧,三根手指进去一会儿,就扩张得差不多退了出来。
  粗长炙热的性器挤入腿间,抵著他的穴口来回摩擦。桓恩浑身发麻,秘穴不听使唤地一张一缩,像是渴望什麽东西进来。
  “准备好了麽?”那人低哑嗓音背後按捺不住的汹涌欲望,连他都听得出来。
  桓恩没法说话,只轻轻把下巴搁在那人肩上。
  容成像是明白了桓恩的暗示,扶著性器挺进了幽闭的秘穴。
  “呜……”
  炙热硬物一寸一寸慢慢深入,内壁被撑大开来,皱褶每一处都感受著热和胀。以往都是不打招呼一顶到底,这次怎麽如此拖长过程……桓恩伏在容成肩上大口大口喘气,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身後那处异物实在是太伟岸,他都能感觉得到上面的血管脉动。
  这边厢容成忍得也是异常辛苦。他想给桓恩一场温柔的性事,是以不得不压制著自己恨不得直捣黄龙的迫切心情。
  巨刃终於完全纳入的一刹那,两个人都长舒了口气。
  借著温泉水的润滑,容成慢慢抽动性器。桓恩抱著容成的脖颈,一上一下,一浮一沈,节奏舒缓温和,但又不乏快感。
  “喜不喜欢朕?”
  那人低沈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模糊又温和的语气,似在诱哄一般。
  桓恩不想说喜欢,但也狠不下心说不喜欢,只好沈默不语。
  “朕在问你话。喜不喜欢朕?”
  容成狠顶了一记,换来怀中人一声惊呼。
  桓恩没办法,两害相权取其轻:“不……不喜欢……”
  “嗯?不喜欢?是不喜欢这样缓慢的抽插吗?那朕还是来狠点。”
  “不!不是!”桓恩赶紧摇头。一头乌黑秀发立刻在水里像扇面一样摆动。
  “那就是喜欢了?”
  ……这人是什麽强盗逻辑!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罢了罢了,随便他怎麽说,反正自己也没有亲口承认。
  桓恩偏过头不理,容成却不依不饶,腾出一只手捏住他下巴,鼻尖凑近了,在他小巧的鼻头上碰碰。
  这样亲昵如同爱人的动作,让桓恩登时羞红了脸,心里却无法控制地涌上甜蜜。他左瞟右瞟了半天,试探著抬眼看了一眼容成,只一眼,就被那眼里深沈的眸色震得心慌。强烈的深情,霸道的爱意,汇聚在眼底如同深潭一般,要将他吸进去,万劫不复。
  他好怕。
  他怕那人真的爱上自己了。
  他更怕自己会爱上他。

  一世倾情 55

  桓恩慌得不知道视线该往哪里摆,容成的深吻已经迎面落下来。
  背後的大掌深深将他禁锢在那人怀里,敏感的乳尖抵在那人胸口,每一寸肌肤都密密重叠,似要粘在一起。耳畔是两人心脏跳动的怦怦直响,以及唾液吞咽的水声。
  好热好乱……他要热晕了……
  容成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狠,从马车上到现在,能忍到这个时候,已经是极限了,刚刚桓恩那羞窘的样子,更是巨大的催化。
  “呜……陛下……啊!……”
  体内巨刃浅浅退出,然後一个猛力顶入,桓恩被顶得浮起来又落下去,无形中将那巨刃吞得跟深。内壁自动自发地收缩著,按摩著巨刃凹凸不平的表面。容成被绞得几乎发疯,按捺不住快速抽插起来,完全打破了刚刚舒缓的节奏。
  只有桓恩的身体,能让他如此如痴如狂,每次都想过要保持清醒,要节制,可每次做到中间就完全疯了。
  “陛下……慢点……陛下!……啊!……”
  桓恩含著泪求饶,却被容成堵住双唇,连魂都要被吸走。双掌在柔腻的後背胡乱揉捏,似要把整个人都嵌进肉里。
  “你是不是……给朕下过什麽蛊?……是不是?”
  “我没有……没有……”
  “没有?那朕怎麽会这麽迷恋你?嗯?……”迷恋得恨不得每时每刻把他捧在心尖,迷恋得恨不得把心挖出来给他看,博他一笑。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桓恩哭著摇头。
  性器在内壁上快速摩擦,快感一波一波往四肢百骸扩散,他在容成怀中几乎痉挛。
  “陛下……饶了我……陛下……啊啊啊!……”
  可怜的嘶喊只让容成更加失去理智,一双大掌扣在雪臀上,指甲深陷入肉里,猛地向两边掰开,性器往里深深贯穿,几乎连两个囊袋都要挤进去。
  桓恩哪里受得住。玉茎一直在容成腰腹摩擦,早就到了迸发边缘,被这麽凶狠顶弄,前端立时把持不住泄了出来,後面一阵紧缩,绞得容成眼睛都红了。几下不要命地抽动,跟著射在桓恩体内,几乎咬碎一口银牙。
  “如果你是狐狸精,天天这麽采朕的元气,早就该修成仙了。”
  桓恩大口大口喘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勉强摇头。
  “摇什麽头?把朕迷成这样,朕现在除了你谁也不想要,看见你就想抱你,做到你晕过去,难道你还不是狐狸精?”
  “混……混蛋……”竟然用狐狸精来说他……
  “还有力气骂朕?”
  容成抽出性器,双臂一展,抱起桓恩沿著玉阶上了岸,随意把大麾往地上一铺,将桓恩放在麾上。
  桓恩刚刚泄出过一次,浑身乏力,躺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长发铺散了一地,胸口随著呼吸急剧起伏,粉红的乳尖还带著水珠。双腿因为刚刚一直圈著容成腰的关系,微微张著没有合拢,幽穴入口随著呼吸一张一合,残留的白液隐约溢出,眼里满蓄的泪水闪著细碎的光,这样毫无保留任人享用的可怜姿态,看得容成血脉贲张,眼睛发红。
  “你若是狐狸精,朕就算被你吸干元气也甘愿。”
  他是商纣王,他就是苏妲己。
  他是周幽王,他就是褒姒。
  容成将桓恩的双腿曲在胸前,狠狠顶了进去。
  柔软的内壁如有意识般缠绕上来,紧紧吸附著粗长炙热的器物。甜腻又痛楚的呻吟在耳边回荡,让理智完全粉碎。
  只想更深一些,再深一些,埋在桓恩身体里,合二为一。
  桓恩除了呻吟,根本发不出别的声音,只觉视线所及之处越来越模糊,连宫殿内顶似乎都在摇晃。感官完全罢工,只剩下快感,本能地追逐快感。
  也许……心里还没爱上他,身体早就已经属於他了……他这样,无法再抱女人,而男人……除了面前这个强行占有他的暴君,他还可能接受别人吗?……
  那人俯下身粗暴吻他,桓恩只觉整个人都要被他的气息侵蚀,溺毙。
  那边厢容成早已失去理智,眼前只有这张明明只能算舒服,在他眼里却俨然勾魂摄魄的脸。什麽姿态都是在引诱他。无论是紧咬著下唇也好,微微喘息也好,受不了地偏过头去也好,以手背掩口也好。甚至连抽泣都是勾引。
  身上背上大汗淋漓,太阳穴暴起青筋。只有抱他,才会有这样仿佛打了一场大仗的感觉。
  “喜不喜欢朕?”
  桓恩呜呜地摇头,立刻被惩罚性地一通狠戾抽插,差点背过气去。
  “说喜欢朕。”
  “……”桓恩被顶得根本说不出话,张著口连呻吟都断断续续。
  容成喘著粗气停下,有些不耐地催促:“说啊!说喜欢朕。”
  桓恩含著泪摇头。这已经是他最後的底线了。
  “……你是我的。”
  如同放慢的贯穿节奏,容成说话也缓慢异常,沈沈的回声仿佛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在桓恩耳畔嗡嗡直绕,让他本就不甚清醒的脑子更加混乱。
  “不管你喜不喜欢我,你都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
  他是以一个男人的身份宣誓,不是皇帝。
  从盘古开天地到时间的尽头,从碧落到黄泉,这个人永远是他的。掰碎了揉烂了,骨血都是他的。
  容成猛地加快抽插,整根抽出又粗暴顶入,媚肉被带出来又挤进去,整个侧殿完全被喘息声和肉体撞击声所充盈。桓恩下体一塌糊涂,臀上腿上全是白浊液体,看得容成神经直接崩掉。
  桓恩昨晚才被折腾了一晚,还没休息好,哪里受得住这番汹涌狂潮,在容成不知节制的贯穿下渐渐陷入了半昏迷。
  耳畔是回音一般的“你是我的”喃喃自语,终於体内一烫,晕了过去。

  一世倾情 56 美梦醒来

  这大约是容成过得最爽的一个年休。
  带著桓恩到京郊围场,就借口围猎,一直没回宫。在京郊行宫又不用赶著批折子,每天就是抱著桓恩醒来,盯著他吃一日三餐,有时带他出去骑马射箭,有时看著他写字弹琴,有时被他催著批折子,剩下的时候,就是“有节制”地享用。
  胡天胡地,简直不想再回去做劳什子皇帝。怪不得历史上那些昏君成天混迹後宫不上朝,原来跟心上人厮混的感觉如此美妙,快活赛神仙。
  桓恩不知道为什麽也没有多拒绝。
  在这京郊行宫仿佛脱离了原来的身份,原来的生活,他不是皇帝,他也不是质子。只是简单的爱与被爱的关系。
  大约是他知道,等回雍京宫里,一切都会回复到原来的样子。所以现在暂时放纵一下,就算是,回应了那人炽烈的感情吧。离战争结束应该也不远了。
  然而谁也没料到,结束来得这样快。
  自行宫返回雍京,容成又狠狠折腾了桓恩一晚,第二天才心满意足地去上朝。
  老天似要给他这份愉悦“锦上添花”一般,刚刚开始朝会,兵部尚书便出列在前,深鞠一躬,眼角眉梢都是喜气。
  “陛下这年可过得好?”
  容成支著下巴,意犹未尽地说:“相当美妙……未知爱卿如何?”
  “臣也过得不错。眼下,臣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陛下。”
  “哦?”容成来了兴趣,支起身子。
  “臣昨日收到程文远将军急报,因粮草供应充足,我军士气大振,已一鼓作气收复两国边界要地天海关,
  百龄大势已去,或将签订停战合约,我军不日内亦将启程撤军。”
  这消息一传出来,朝堂立刻炸了锅,朝臣压不住喜悦地窃窃私语,跟高冲收复云中郡那日一样。人常云,国家久治,军队疲敝。安乐的日子过久了,战斗力自然就下降了。而宣朝军队这两番边境大捷,无疑证明了宣朝军队的实力,也更加助长了文武百官心中容成“一统天下”的暗暗愿望。
  但这消息对容成来说,简直是糟糕透了。他皱起眉,还没想好说什麽,礼部尚书又出列了,鞠了一躬道:“臣也有好消息要告诉陛下。”
  “说。”好消息?别又跟兵部尚书那个一样。
  “燕族期望与陛下签订和平停战及友好通商协议,燕族太子已过河西,不日将抵达雍京。”
  “陛下,开年就是两个大好消息,这真是祥瑞之兆啊!”一些老臣已经激动起来了。
  第二个消息对於容成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他没什麽感觉,还有些懒得费神去接待劳什子燕太子。但对第一个,他是十分不高兴。金銮座下文武百官叽叽喳喳,他只是撑著头一言不发。群臣激动了好一会儿,忽觉万岁爷没发话,才慢慢安静下来。
  “陛下?“兵部尚书试探著唤了一声。
  “可还有人有事启奏?”
  朝臣面面相觑,觉得气氛似乎不大好。这两个大好消息,没见陛下高兴,反倒是黑了半张脸。这是怎麽回事?
  容成见没人出列,站起身道:“若无要事,今日就此退朝。”说罢拂袖而去。
  “诶……陛下今儿这是怎麽了?……”
  “谁知道……哎,下朝喝酒去。”
  * * *
  刘琦揣著手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陛下去上朝的时候明明还挺高兴,一脸满足表情,下朝回养心殿就一直黑著脸,也没坐下批折子,就撑在案几边站著。
  寂静的养心殿内忽然“哗啦”一声,一桌的折子全被容成掀到了地上。有些散落开来,露出里面桓恩工整的小楷。
  刘琦伺候容成这麽多年,哪见过这阵仗,想去收拾又不敢妄动,也不敢说话。
  过了一时半刻,才听见容成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刘琦。过来把折子捡起来。”
  什麽祥瑞之兆,什麽好消息,都是狗屁!
  才从京郊行宫爽了回来,就收到这麽个烂消息,程文远你敢不敢在那边多打几个月的仗?就这麽急著回来?
  这消息真是来得够“及时”。
  他才辛辛苦苦把两人之间的气氛培养起来,才有了点恋人的样子,这仗就打完了!桓恩那个心性他还不知道?恐怕班师的军队还没过国界他就急著要回去了,一时一刻都不愿意多呆!他自问没那个吸引力能让桓恩自愿留下来。
  难道是他之前风流太多的报应?!
  心里光火,连带著看刘琦收拾折子那哆哆嗦嗦磨磨叽叽的样子都想发怒。“别收了都扔那儿。”
  “……是。”
  “去,把太学的所有儒生给朕叫过来。立刻。”
  “奴才遵旨。”
  一炷香时间,太学在职的二十几位儒生都到了养心殿。平时皇帝是用不上儒生的,儒生都在太学教书或
  是抄书。这会儿破天荒地被皇帝召见,还以为出了什麽大事。
  容成坐在金銮座上,手撑著头,脸完全被挡在手掌的阴影下,看上去十分阴郁。
  “看见地上掉的折子没有?每人捡一本。”
  “是……”
  万岁爷明显在气头上,二十几个儒生一句话不敢说,跪著一人捡了一本折子,捧在手上。
  “看见批复的小楷没有?”
  “回陛下,看见了。”
  容成伸手甩了一张纸,轻飘飘落在地上,道:“模仿这字体,把这封信给朕抄一遍。”
  离那张纸最近的儒生大著胆子拾起宣纸,扫了一眼,立刻惊得呆住。

  一世倾情 57 赌

  “父皇、皇兄:
  小恩向父皇、皇兄问安,向哥哥们问安。惊悉联合军势如破竹,已收复天海关,小恩身在雍京,只恨不能与父皇哥哥们一道庆祝,仅能遥遥发来祝贺。战争劳神劳形,希望经此一役,父皇和皇兄能放下心来多多歇息,百姓亦能休养生息。
  数日以来,小恩在宣朝习得许多风土人情和先进制度,宣朝文化博大,小恩自问尚未掌握其中万一。皇帝陛下亦对小恩多有帮助。既然千里迢迢来到此地,小恩想尽量多呆些日子,多学些掌故再返回月族,望父皇皇兄谅解。
  小恩在远方思念你们。保重。
  桓恩 敬上
  天玺四年正月二十”
  太学的儒生算是看明白了,这是皇帝陛下瞒著人让他们仿冒月族王子的字体写信呢。人家是为了借兵来做质子的,眼下战争都结束了,私自扣留别国王子,将来被发现麻烦可就大了。
  “陛下……这……”
  “这什麽。”容成的声音要多冷有多冷,刘琦站在一旁生生打了个寒战。“怎麽,你们成天抄书,连模仿个字体都不会?”
  “陛下……”拿著信纸的儒生扑倒在地,“私自扣留别国王子,是涉及两国邦交之大事,望陛下三思啊!”
  “三思?”什麽时候太学的酸腐儒生也跟那些个老臣似的,动辄让他三思,容成冷冷一笑:“你抄是不抄?”
  “陛下……”
  “朕就问你一句话,你可回答‘抄’或是‘不抄’。”
  这阵仗,只要一个“不”字恐怕就拉出去掉脑袋,儒生芝麻小官,混点饭吃而已,哪敢再多说,伏下身头抵地,声音都有些颤抖:“抄……”
  “那就好,朕不催你们,信你们可七日之内抄好给朕。朕只有一个要求:像。不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不要拿给朕看。要更多的奏折批复就去中书省。都听明白没有?”
  “明白……”
  “口风给朕把严了,要是你们把不住,朕可以帮你把。”言下之意,泄露一星半点就是割舌头的下场。
  底下立刻异口同声:“微臣不敢泄露一字半句。”
  “知道就好,下去吧。”
  容成不耐烦地一挥手,二十几个儒生赶紧一边擦汗一边往外走。养心殿俨然成了阎罗地狱,多呆片刻都要折了寿数。
  经过这麽一折腾,刘琦很快猜到了是怎麽回事。恐怕是仗打完了,小王子要回去,陛下不干,於是想了这麽个阴招把人留住。他也看在眼里,行宫这麽些天,两位主子(主要是陛下)简直陷入爱河拔不出来,在小王子面前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正在如胶似漆的时候小王子要走,实在是天公不作美。可陛下这阴招也实在不是什麽好法子,别说堵不堵得住这悠悠之口,这事小王子一旦回国铁定暴露,到时候别说两国关系会受到什麽影响,以小王子这心性,恐怕难以原谅陛下。
  刘琦左思右想,还是忍不住开了口:“陛下……”
  “说。”
  “老奴还是觉著,您这做法……有些欠妥啊……您这样做,殿下迟早会知道,依老奴看,您还不如直接告诉殿下,殿下要是心情好了,也许还愿意留下来……”
  容成目光直视著前方,定在空气中空虚的一点上。“朕赌不起。”
  “陛下……”
  “你说的那个可能性为零。他不会愿意留下的。”他对他有几分感情,他清楚得很。与其赌他愿意留下,不如先留下他,让他爱上自己,再放他回去,这样胜算大。不过,也大不了多少……其实想这麽多都是白搭,他就是不让他离开,就这麽简单。其他都是为了使自己的决定显得合理而找的借口。
  见刘琦似乎还有话说,容成不耐摆了摆手:“好了,你毋须多言,此事朕自有主意。传朕口谕,後宫一切宫女太监侍卫,严禁谈论对百龄作战胜利一事。你告诉他们,管不住嘴巴,朕就来帮他们管。”
  “奴才遵旨。可陛下……贵妃娘娘和太後娘娘那边……”
  “桓恩住在长乐宫,她们不会来找。你最近给朕盯紧桓恩了,别让他接触到她们。如果她们硬是要跟桓恩说话,赶紧差人来通报朕。”
  “奴才遵旨……”
  刘琦摇著头退了下去。这种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最後都是事情戳穿闹大,收不了场。
  * * *
  “陛下……你怎麽了?”桓恩终於忍不住开口问。
  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那人从回长乐宫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给他穿衣的时候就一直不说话,动作好像比往常还要细心,每穿一件衣服都细细地把每处皱褶拉平,衣服下摆蹲下来用手理好,就连净面也是亲自来。被皇帝这样伺候,桓恩都有点害怕。说了好几次“不用”都被那人直接无视。
  这样明显的不对劲一直持续到用膳,以往那人偶尔调笑,今天则一直盯著他让他多吃肉吃菜,刘琦站在一旁表情说不出来的古怪。气氛这麽压抑,他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到用完膳才终於忍不住开口问了。
  “没怎麽。”容成淡淡道,拿起湿布巾擦了擦他的嘴角,然後将他拥在怀里,无视站著的一干太监宫女,深吻就落了下来,手臂跟著收紧,桓恩在他怀里几乎无法呼吸。
  “陛下……”
  “最近几日朕有要事,你暂时不必来养心殿陪朕批折子。”
  “啊……?”

  一世倾情 58 蠢动的不安

  桓恩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帮他批了这麽久折子,忽然又不要他帮忙了,竟有一丝丝莫名的失落感。大概是太习惯了罢。
  其实不帮他批也好,自己多出来许多时间,他随时随地调戏自己的时间也大大减少。算起来,是自己赚了。桓恩这麽劝慰自己,好像心里好受了一点,但那点若有似无的失落感却怎麽也压不下去。
  “不要想多了。”容成将他垂下的一丝头发挽起拨到耳後,“有些奏折你看了或许不太高兴,所以就不让你看了。”
  有些奏折?难道是弹劾他,说他狐媚侍主,企图窃取宣朝机密的折子?也是了,这样的折子他以前就见过,是几个朝中的老臣,经常到养心殿上奏,见到他替容成批折子的情形,开始没说什麽,半个月之後几人联合写了份奏章劝诫容成。当时还是他一字一句读的,读到“狐媚侍主,淫乱後宫”的时候,容成直接夺了折子扔下去,让刘琦捡回来之後压著气亲笔御书六个大字:“不劳爱卿挂怀。”字体潦草至极,可见是动了真火。之後这几位老臣於养心殿上奏,见桓恩还是雷打不动地坐在御座上替容成批折子,识趣地不再多说。怎麽过完年,他们卷土重来了吗?
  “其实以前就见过……也没什麽……”
  “没事。最近几日你就在宫里休息吧,在行宫应该把你折腾坏了。”
  容成一说这个,桓恩就没法抑制地脸红。在行宫只能用“颠鸾倒凤”来形容。没了折子没了约束没了规矩,容成随时随地都能发情。他体力透支得不行,每天都倦倦地犯困,可那人还跟铁打的似的,没日没夜地求欢……昨晚做到後半夜,到现在他後面还疼著……
  “那……你可以叫我的一个朋友进宫来看我吗?”
  “朋友,什麽朋友?”
  说起这段两人认识的往事,桓恩心里还是有些不适:“他是怡芳阁的琴师,叫穆少衣。”他之所以被容成强暴,就是因为去怡芳阁看望穆少衣……穆少衣是完全无辜的,他不会迁怒穆少衣。他只是觉得自己命运不幸。弄玉死後,他再没人可说话。之前一直想见穆少衣,也没有在容成面前提过。现在关系好转,那人对自己几乎是百依百顺,这个小要求应该会答应吧……这麽久没见他了,也不知他一切可好。
  见容成神情不甚自然,桓恩又补了一句:“只是下午陪我说说话而已。”
  说说话是没什麽,但万一把战争已经结束的消息说出去怎麽办?“这……让朕考虑一下。”
  桓恩有些失望地低下头。对於皇帝来说,召个琴师进宫就一句话的事,他不知道那人在考虑什麽。
  桓恩那黯淡下去的眼神一下子刺到了容成。他本意是想把桓恩留下,当然想尽量事事顺著桓恩。要把穆少衣弄进来是不难,但要防著他告诉桓恩战争结束就不容易了。真是麻烦啊……
  “这事朕会留心的。嗯?”
  “嗯……”
  下午桓恩在长乐宫里看了会儿书,觉得有些气闷,便披了白狐裘想出去走走。
  刘琦没跟著容成去养心殿,就在门口站著,一看他要出门,赶紧拦住了问:“殿下去哪里?”
  “御花园。”
  “老奴陪您一块儿去。”见桓恩有些疑惑,刘琦连忙补上一句:“殿下要是少了根头发,陛下都得唯老奴是问,因此老奴得把您看紧点。”
  桓恩被逗笑了:“好吧。”他跟在自己後面不说话也没什麽。
  正月时正当冬天,宫殿外的路面都是雪,踩上去松软作响。御花园的水池结了层冰,树枝上光秃秃的,除了几株梅花傲然独立,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点缀著几许红。在月族看多了冬天苍凉的雪景,红墙朱瓦的宫闱雪景倒是另有一般滋味。
  桓恩坐在湖心亭的石凳上,想著若是那人在身旁,定会说:“石凳坐著太寒,还是坐朕身上吧。”
  这麽些日子以来,都跟容成纠缠在一起,那人忽然不在了,不来烦自己了,反倒莫名其妙地空虚起来,连该干什麽都不知道了。
  桓恩猛然觉得这样的情形不太对。什麽时候,自己这麽依赖他,在意他了?脑中忽然闪过弄玉的那句话:“他并非喜欢你的骨气,他只是喜欢征服不了的东西而已。你总有被他征服的一天,那时就是你的死期。”这临终的诅咒,好像沈寂了许久忽然要生效了,桓恩觉得遍体生寒。
  是啊……他什麽时候,跟那人的关系成了这样呢?明明是他强暴了他,他应该永远都不原谅他的。被刘琦劝说了一回,跟那人和气相处这麽久,被那人宠习惯了,好似都快把这笔账忘了。这样算是……陷进去了吗?桓恩悚然一惊。只盼著战争能快点结束,他好及早抽身,再在这里呆下去,他实在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什麽样子。
  “老奴给贵妃娘娘请安。”
  忽听得背後人声,桓恩才如大梦初醒般地从渺远的天际拉回视线。
  通向湖心亭的弯曲石桥上,一行人正款款行来。为首的正是郭贵妃。妆容不浓不淡,正好合适,眉峰如黛,檀口似红梅,外袍领口一圈白色的绒毛,衬著肌肤雪白,确实是美人。只是这美人看上去脸色不善,斜著一双碧眼,流露出的鄙夷神情连掩饰都免了。
  桓恩也站起来,福了一福,道:“桓恩见过贵妃娘娘。”
  刘琦在後面急得皱起了眉头。陛下刚才交代他要保密,就撞上了郭贵妃,他的运气还真不是一般好。虽然刚刚眼神示意小合子去养心殿通风报信了,可要是赶在陛下来之前郭贵妃就把事情抖出来,那就真麻烦大了。
  郭贵妃却像是没听见般,也没接话,一脸傲慢鄙夷地款款走了过来,与桓恩擦肩而过时声音不大不小地甩出了句:“你怎麽还赖在这儿没走。”

  一世倾情 59 保密

  虽早已料到她口中蹦不出什麽好词,做了些心理准备,但这样一句话还是让他很难受。
  他并非自愿要呆在这里,更加不是自愿要躺在那人身下,被那人抱。一直默默忍受著这些,还要被人指指点点“赖在这儿不走”,他真是有苦都说不出。
  桓恩默默站著没说话,好在郭贵妃也没有过多刁难,拉下一句话就鼻孔朝天一步三摇地穿过湖心亭。後面跟著的一众宫女脾气也跟主子似的,路过桓恩连个安都不请。
  “用那地方伺候人,也不嫌丢人。”
  远远的议论传来,和著冬天的风,真真凉到了骨子里。桓恩浑身冰凉地坐著,只听刘琦小声道:“殿下……外面冷,咱们还是回去吧……”
  桓恩慢慢站起来,往回走去。许是坐久的原因,走路都有些僵硬。
  回到雍京宫里,一切都好像回到了原点。在行宫的无忧无虑仿似一场春梦,梦醒了,现实还是一样惨淡。他都快忘了,那人是有嫔妃的,那人是要娶妻生子,延续後代的。那人现在再怎麽宠他,别说日後失宠不失宠,就冲著他这性别,身份,也是两厢殊途。是他在梦里太久,把梦当成了真实吗?桓恩苦笑著摇摇头。
  * * *
  养心殿,容成正支著脑袋批阅奏章。
  好久没亲笔批示,猛然写了一下午字还真觉得手腕疼。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通报:“禁军统领隋毅求见。”
  “宣。”
  隋毅动作还真快,下午叫他去找那个什麽穆少衣,这才一个时辰,就把人带来了。容成写完最後一个字,扔下笔放在青玉笔架上,目视著隋毅带著人快步走近了,跪在金銮座下。
  “草民穆少衣拜见陛下。”
  “抬起头朕瞧瞧。”
  容成的目光在穆少衣脸上转了个圈,落在他右脸的“囚”字上。这人长得一般,脸还算干净,头发长得足以与桓恩比肩,穿著一身朴素青衫,确实很像桓恩的交友风格。说起来他还真得感谢这人,不是穆少衣,他那时不知名不知姓的,就算挖地三尺也找不出桓恩来。这麽一想,容成好像又觉得让他去陪桓恩也没什麽了。
  “听说你是桓恩的朋友,为何右脸刺字?”
  穆少衣下午在舍里练琴,忽然就来了一帮人,说皇帝要见他,然後带他上了车。他开始还觉得莫名其妙,现在看来,应该是桓恩殿下要见他。
  “回陛下,草民父辈被莫名牵扯进一桩谋逆案,被判满门抄斩。草民因年龄不够侥幸逃过一劫,只在右脸刺了个‘囚’字。”
  “原来如此,真是个可怜人。你现下以何营生?”
  “回陛下,草民在怡芳阁弹琴为生。”
  “平时都什麽时候需要弹琴?”
  “回陛下,大多是晚上。”
  “那就好。朕最近公务繁忙,没时间陪桓恩,桓恩希望你进宫陪他。也就是下午来说说话,傍晚你自可回怡芳阁。”
  “谢陛下!”穆少衣有些高兴:好久没见殿下了,原来他住在宫里,他还在想殿下怎麽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来看他了,他想去驿馆又怕人家不让他进。
  “有件事朕要拜托你。”
  “陛下请讲。”
  “你应该也已经知道,月族对百龄的战争结束了。”
  “是的,陛下。”最近来的恩客经常说起这。青楼楚馆,几乎可以说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之一。
  “过几日,月族会派人到宣朝迎接桓恩回国,到时候来的人会是桓恩的哥哥。”
  殿下的哥哥?
  “所以,朕要拜托你一件事。朕想给桓恩一个惊喜,麻烦你现在先不要告诉他战争已经结束的消息。帮朕保密。”
  “殿下现在……还不知道?”
  “嗯。”
  “如此……草民会替陛下保守秘密。”忽然见到兄长,殿下一定会很高兴吧!
  容成见穆少衣一口答应,还挺高兴,思忖著他应该不会阳奉阴违,遂也放心下来,挥挥手道:“隋毅,带他去长乐宫吧。”

  一世倾情 60

  桓恩盯著窗外愣神好一会儿,才蓦然发现自己又走神了。
  今天一天都莫名其妙的心神不定,脑子里各种纷乱思绪丝丝绕绕,理不清,连带著心情也微微有些烦躁。
  桓恩长叹口气,合上书起身。试试抚琴好了。
  “殿下。”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桓恩回头,只见穆少衣站在帘下,一袭青衣,眼里温暖又欢喜。
  “少衣!”那人居然……真的……
  “殿下好久没来看我,我还以为殿下不爱搭理我了。”
  桓恩赶忙上前几步,拉著他在案几前坐下。“没有的事。只是因为住在宫里……不太方便出去……你呢,你最近还好吧?”
  “还好……”离桓恩近了,穆少衣的目光不经意落在他锁骨处。宫殿里燃著火盆,桓恩没披白狐裘,只著里面一层中衣和亵衣,上身的动作稍微一大,就露出了些许红痕。
  穆少衣在秦楼楚馆里待这麽长时间,立刻便捕捉到了这一非同寻常的细节。他仔仔细细又打量了一遍,发觉桓恩嘴唇有些微肿,脖颈侧面快被长发盖住的地方,也隐约有淡淡红痕。
  桓恩见穆少衣盯著自己看,有些不自然地道:“怎麽了?”
  “没有。只是觉得殿下好像白白胖胖了一些。”
  “有吗?”桓恩忍不住笑出声来。是容成把他养得太好吗?还是……他忽然想起容成之前在情事中说过,他像采他元气的狐狸精。如果他真是狐狸精,那也正好解释了……想到这一层,桓恩抑制不住地脸红起来。
  桓恩的每一点情绪变化都落入了穆少衣眼底,包括那一低头的眉睫轻扇。这样的姿态模样,错不了。这世上让人变得妩媚的,除了春药,就只有性事了。
  怪不得桓恩会住在长乐宫,而不是住在驿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进门前抬头一看匾额还以为花了眼,一个质子怎会住在皇帝寝宫?现在一切都有了答案。
  殿下多半是被迫的。
  他很了解桓恩,受了伤都是独自饮泣,在人前从来一副什麽事都没有的样子。穆少衣心里明白,也不点破,面上仍装作若无其事地说:“看到殿下气色不错,我也就放心了。这里还住得惯吗?”
  “住得惯。”桓恩怕穆少衣再往下问就会牵扯到容成,连忙岔开话题问:“少衣,你知道这仗打得怎麽样了吗?我在宫里,消息不是很灵通。”
  “这我倒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应该快结束了,去年年末的时候捷报频传,想来距离收复天海关应该不远了。
  “啊……”
  看著桓恩脸上浮起笑容,穆少衣忽然有些怀疑容成让他帮忙瞒住的动机。但现在他只是猜测,没有万全的证据,还是先按下不说,以观後效。
  “我走的时候看能不能带你一块儿走。”
  “谢殿下。殿下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穆少衣摇摇头。那个埋葬了他一家的伤心地,他不愿再回去了。
  “好吧……”桓恩也知道是自己父皇不对,“你什麽时候改变主意了可以来告诉我。”顿了顿,牵起穆少衣的手道:“来,给我弹首宁心静气的曲子吧。”
  “好。平沙落雁,怎样?”
  “嗯!”
  天色将晚,穆少衣待了一个多时辰就告退了。桓恩听过穆少衣的琴,又聊了会儿天,心里慢慢平静下来。战争想必很快就要结束了,他也就要离开这里,希望最後的这些日子能过得平静一点。
  不知为什麽,他竟然觉得自己一定会怀念这段在“暴君”身边的日子。头一次被人这样霸道地爱著,每每想起,心头都难以抑制地涌上莫名的感觉。
  “今天过得开心麽?”
  桓恩抬头,只见容成掀起帘子走进来,修长的手指搭在淡黄的帘子上格外好看。
  “还好。”
  “见到老朋友了?”
  “嗯……”桓恩低下头,几不可闻地挤出一声“谢谢”。
  那人的脚步越来越近了,一把将他抱起往内室走去。
  “就一句话就没了?好歹也给点行动表示啊。朕日理万机的,还要腾出时间帮你找朋友。”
  桓恩实在是又好气又好笑。那人就下一道命令就完了,说成是要“腾出时间”。再说,他能给什麽“行动表示”?昨晚才被折腾到好晚,难道今晚他还主动献身?
  “真不给表示?”容成咬著桓恩的耳朵。
  “别闹……今天真不行了……”桓恩被骚扰得不行,只好往容成怀里钻,以躲避袭击。
  两人从外间闹到里间,触到床的那一刻桓恩赶紧翻过身就跑,被容成一把拖回来按在怀里亲吻,直到伏在容成怀里连气都喘不匀。
  “好吧,今天放过你。”
  容成直起身,坐在床沿弯下腰来,握住桓恩的腿替他脱下鞋袜,又拿来湿布巾替他擦了擦脸,除下了头上的簪子。在行宫就一直这样做,如老夫老妻一般。
  洗漱完毕上床躺好,桓恩蓦然察觉两人的相处模式又回归到了行宫的时候,无比自然。他下午才反思过这样不好,可一见到那人,怎麽一切都抛在脑後了?他几乎都快忘了,之前是怎麽冷脸对那人的,可现在要让他冷脸,他反倒忽然做不到了……
  “睡吧。”那人的手从後面伸过来,穿过他手臂揽住他腰。
  身後人的呼吸逐渐平缓,桓恩却怎麽也睡不著。
  今天那人不用他帮忙批折子了,他才惊觉自己竟然已经这麽习惯跟他在一起了……这……是爱吗?……他忽然有些怕。

一世倾情 61 烟烟要卡爆了……= =

  回宫後的日子慢慢恢复到原本的轨道上。想著回乡之日临近,穆少衣也常来作伴,桓恩亦慢慢平静下来。
  可惜这样的平和并未持续多久,另一桩影响国祚的事情逐渐浮出水面。
  一次朝议上,礼部尚书萧史出列,奏请容成在全国举行大规模采选。
  宣朝国例,全国范围的采选三年举行一次,也可视皇帝後宫子嗣情形及皇帝意愿取消。三年前容成刚登基不久,朝内政局稳定,并不需要一个强有力的皇後外戚支援,加上容成玩心还没收起来,还流连於花柳之地,所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容成找了些冠冕堂皇的借口取消了三年前的采选。当然,说的很是正直,云朕初登大宝,理应关注民生,後宫子嗣之事可推後再议,好像是不想让百姓觉得他只知美色,一登基就搜罗美女。
  三年过去,容成早把这事忘在了脑後,可礼部没忘。皇帝登基三年无後无嗣,皇帝不急,礼部很著急。这君王娶妻生子不仅是君王家事,更是国事,礼部当仁不让地要出来提醒。当然,礼部尚书还有另一个担心,那就是──现下还住在长乐宫的那位。
  容成一听就皱起了眉。
  他正跟桓恩如胶似漆,没心思搞什麽采选。再说,他正想尽办法得到桓恩的心,杀出这件事,对两人的关系简直有害无益。当下便毫不犹豫地推托道:“此事关系重大,容後再议。”
  谁知萧史这老头不依不饶:“老臣恳请陛下颁旨采选。”
  “臣附议。”兵部尚书出列。
  “臣附议。”户部尚书和其他几个重臣纷纷出列。一看这架势像是串通好似的,今天不逼著容成给个话不罢休。
  “各位爱卿今儿是怎麽了,忽然急冲冲地要把这事给定下来?”
  “回陛下,”户部尚书一拱手:“此事关系国祚邦本,为人臣子不得不来唱这黑脸。三年前陛下尚且年少,现下两边战事都已结束,无内忧外患,四海升平,正是陛下娶妻生子,绵延福祚的大好时候。为了稳固国本,万望陛下颁旨采选。”
  “望陛下颁旨。”底下一群人跟排练过似的。
  容成一看这架势气不打一处来:又变著法子逼他呢。都说皇帝权力大,大什麽大?连娶老婆生孩儿都有人管。早该把这帮吃饱没事干的老臣发配到岭南无人之地,让他们去开荒去!一天到晚闲了就来烦他,还不能说重话。
  “朕说了,此事容後再议。”容成低沈著声音一字一句道,朝堂气氛瞬间僵冷下来。“可还有人有本参奏?”
  堂下静默一片。
  “无事?那就退朝。”
  容成一甩袖子绕过金銮御座从大殿侧门出去。
  显然六部尚书并不想就此放过,下朝以後又排成一列在养心殿求见。这几位都是去年在养心殿见过桓恩替容成批折子的,说来说去其实最忌惮的就是桓恩当宠。现在趁这个机会,恰逢第二当事人不在,正好逼著第一当事人拿决定。
  容成在里面批折子,听著外面隔一段时间就一迭声的“六部尚书求见!”终於忍不住扔了笔,道:“宣。”
  礼部尚书舌灿莲花,从上古三皇说到先帝,从後宫说到国本民生,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差点声泪俱下,容成经过三年修炼已经有了稍许抵抗能力,换了桓恩来估计早就扛不住一口答应了。这场“逼婚”从申时一直持续到酉时,直到容成黑著脸说“朕要用膳了”才暂时告一段落。
  容成午膳时心情似乎就不甚好,到晚膳时脸色更加难看,桓恩终於忍不住问:“今儿这是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吗?”
  “没。”
  容成看著桓恩微微蹙起的眉,很想说,万一有人告诉你朕要采选了你不要相信,又觉得自己说这话桓恩八成是不信的,遂郁郁吞回了肚子。
  他一世英明神武,从什麽时候开始这麽小肚鸡肠,怕这怕那。
  妈的,从行宫回来就各种不顺,难道是运气都在行宫耗光了不成。果然是太幸福要遭天打雷劈。
  容成长出了一口恶气,道:“批折子批得太烦心。”
  桓恩淡淡看了他一眼,既然他不想说,那他也就不问了。
  所幸燕族太子於当日晚抵达驿馆,消息很快就传到养心殿,容成下御旨,次日在甘泉宫接见。燕族太子一来,礼部有够忙活,逼婚这事也暂时搁置下来。容成想真得好好感谢这燕族太子,帮了他一个大忙。
  次日桓恩醒来的时候,身侧的床褥毫无温度,想是容成又早就起了。
  自从他没帮容成批折子之後,两人相处时间锐减。这几日他明显感觉容成忙了很多,早出晚归,有时他挡不住睡意早早睡下,连容成什麽时候回来都不知道。当然,更不用说求欢。
  今早迷迷糊糊中,听到屏风後面的宫女在低声议论。
  “听说陛下要采选了?”
  “好像是的,上次就没采选,已经三年了呢。”
  “那……里面那位……?”
  “谁知道呢……陛下虽然喜欢公子,但也不至於为了他就不采选吧。皇後总是要有的。再说了,皇帝哪有一个专一的。”
  “啊……那公子真是可怜呢……到头来还是连个名分都没有。”
  “嘘……”
  桓恩醒来之後,隐隐觉得两宫女说了些什麽,但怎麽想都想不起来,只有“采选”两个字在空荡荡的脑子里徘徊。
  那人要采选了麽?……是了,这也不是什麽好惊讶的事。

  一世倾情 62 惊变

  他在这宫里住了几个月,出了弄玉那事以後就再没人来找他麻烦。到现在要闹,也确实是时候了。就算一干後妃忍得下去容成这般胡闹,朝中大臣也看不过去。
  他最近那麽忙,不让他帮忙批折子,想来就是因为这事吧。
  尽管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临,真正来临的时候,却很难做到心如止水。
  习惯一个人的怀抱,要离开了,竟然觉得有些萧瑟。果然最可怕的是习惯。
  一起午膳的时候,他也没问。容成看上去行色匆匆,像是正在忙什麽事,出门的时候还带上了刘琦。
  忽然这麽自由,桓恩便想著到处逛逛,这宫殿,想必离开之後这辈子也没机会再回来看看了。
  亭台楼阁,假山鱼池,一草一木间都是精心雕琢的痕迹。长乐宫窗外的花圃种著各色花朵,一年四季都有花的芬芳。这个时节,别的花色凋零了,委顿了,红梅傲然独立著。房檐顶上蹲著九只圣兽雕塑,龙生九子,每个不同,每个都栩栩如生。就连通往御花园的湖心亭的桥都九曲来回,桥上石柱狮子形态各异,看不过来。相比起来,月族的宫殿就“简陋”多了,色调也偏暗,但他也喜欢月族的古朴大气。
  在湖心亭看了会儿红鲤争食,桓恩穿过花园进了假山,不意间却看到假山尽头有个身材高大的人似在左右张望。那人披著深色袍子,背後看去背影更加高大,只是,这装束看起来不太像宫里的人?
  桓恩忍不住走上前去,轻道:“这位公子?”
  那人闻声转过头来,桓恩吃了一惊:这人,竟是初一那晚在街市上跟他搭讪的人。
  虽然那晚街上灯光不足,相貌并不清晰,但这人长相迥异於典型的宣朝人,深眸高鼻,面部轮廓刀凿斧削,极有特点,他一下子就记住了。那晚他穿著中原服饰,今日一观,身著的华服装饰花纹带著浓厚的少数民族风情,显然不是中原风格,而且披发左衽,这到底……?
  “是你?”
  那人比他还先反应过来,一脸惊喜:“真是天涯何处无……不对,踏破铁鞋无觅处,居然在这里找到你了!”
  “啊?……”
  “醉仙望月楼那边一直没有你的消息,我还以为你不是雍京人,已经回乡去了,真是天助我也,天助我也!怎麽没看到那位公子?”
  “唔……他有事在忙……”桓恩不知怎麽解释,赶紧扯开话题:“你到这里来做什麽?”
  那人忽地收敛了嬉笑神色,抱拳深深鞠了一躬,道:“上次实在冒犯唐突,希望你不要介意。”
  桓恩摆摆手:“这没什麽。”
  “实不相瞒,在下燕族太子慕容恒,此次北上雍京,是为签订友好合约而来。”
  桓恩眼睛都瞪大了:“你……燕族太子?……”那时那人明明说他叫穆心亘……他知道跟燕族的边境战事是结束了,他以为还要长期僵持下去,居然……
  “上次太过唐突,怕吓到公子,遂以化名相交,并非有意欺瞒。”
  “……”是啊,左心右亘,就是“恒”字!“太子殿下怎会在这里?”
  “公子切勿称吾殿下,叫我慕容恒就好。在下在甘泉宫外等候陛下召见,无奈来得太早,还有半个时辰,便想四处逛逛。未知公子高姓大名?”
  “……”
  桓恩正犹豫要不要告诉他真实姓名和身份,只见那人又抱拳道:“在下知道公子有所顾忌。在下并无别的意思,只是那晚见公子猜灯谜对答如流,想公子定然博览群书,胸中有安邦大计,遂冒昧想与公子结交。”
  “只是多读了些闲书而已,安邦大计说不上,你过誉了。”
  “公子莫要谦虚。此事说来,签订合约乃我与父王拉锯之下的结果。燕族地处中原西部,以牧马打猎为生,每到冬季,食物常常短缺,父王的解决办法便是抢,去年更是直接攻下了云中郡。不料高冲率军反扑,给我方造成了极大伤亡。後来来了一位高人,在边境做了些策略安排,燕族再讨不到一星半点便宜,父王才勉强接受在下提出的与宣朝签订通商合约的提议。实不相瞒,年前我已抵达雍京,在雍京盘桓数日,觉宣朝风土制度,均胜我燕族百倍,便萌生了寻一饱学之士,辅佐在下治理燕族的念头。”
  “如此说来……”
  “当日观公子猜谜,公子就是在下心中的人选。”
  他随便猜个灯谜,竟然遇上了燕族太子,真是无巧不成书。如此说来,当晚竟是燕族月族宣朝三皇族凑一块儿,就差百龄了。
  “倘若我告诉你,我便是那个提出边境策略,让燕族讨不到便宜的人,你还想招贤我吗?”
  慕容恒神色肃然,一揖到底:“那更要招贤公子!公子之前说‘只不过多读了些闲书’,未免太过自谦!”
  这人还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又敢为前人之不为,假以时日,必是草原一代雄主。桓恩笑笑,道:“太子殿下既坦诚相待,我也断无隐瞒之理。在下乃是月族最小的王子桓恩,月族与百龄交战一事想必你也知晓,在下赴宣朝做质子,再过些时日战事结束就要返回月族。殿下的请求,我恐怕……”桓恩还没说完,便见对方皱起了眉,面露奇怪之色。
  “原来公子竟是月族皇族……失礼失敬。只是宣朝月族联合军对百龄战事业已结束,已在班师途中,殿下……不知?”

  一世倾情 63 不安

  桓恩脸色大变:“你说什麽?”
  “殿下不知?……数日前联合军夺回天海关,寒冬作战,百龄这次折损颇多,想必短期内不敢再犯,三日前宣朝援军便已启程回国。此事街头巷尾都在议论。”
  “……”怎麽容成一点都没告诉他?!桓恩只觉霎时脑子一片空白,浑身冰凉。
  他瞒著他,他骗他!
  慕容恒见桓恩脸色难看之极,忽然反应过来:“莫不是宣朝皇帝一直没告诉你这事?”
  “他一个字都没跟我说过!”
  “……”糟了,他把人家要瞒的事情抖出来了,这算不算闯了大祸?
  桓恩忽然抓著慕容恒的手急道:“你能带我出去麽?”
  慕容恒一愣:“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就算陛下有意隐瞒,扣住殿下不发,月族也不会毫无动作。带人出宫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每出一道门就要盘查一次,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再者,就算确实是宣朝皇帝恶意扣留,殿下身为质子,最得体的做法自然是等待月族使节交涉,而不是忙忙慌慌自己想办法,搞砸的话,後果不堪设想。你说是也不是?”
  “……”桓恩想想,好像确实是这个理。他被一下子冲得乱了心神,贸然提出这样的要求,想必人家也很为难。“抱歉……我一时心情激动……”
  “在下能理解。在下既请求殿下做我国师,当然不会不帮忙。只是目下情况尚不清楚,殿下宜先搞清来龙去脉,权宜之下仍决定要逃走,我们再计议此事。”
  “你说的是……”
  桓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正在这时,忽听得假山後忽然传来男声:“太子殿下在吗?太子殿下?”原来是慕容恒在外晃荡太久,部下恐接见时间临近,派人来寻。
  “你先细细思量一番,有事需要在下帮忙的话,还是一样,在醉仙望月楼给在下留个口信即可,在下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桓恩本想多问几句,现下也来不及了。
  慕容恒拱拱手,弯腰穿过假山出去,披风一角消失在山石之後。桓恩一个人站著,一阵风吹过,假山上爬山虎枯槁的茎瑟瑟抖动。
  他不明白,容成为什麽要骗他?还有,既然三天前军队已经开始撤军,为何穆少衣也不告诉他?穆少衣决计不会对他说谎,难道是燕族太子讹他?可这对他有什麽好处?挑起月族宣朝互斗?可从慕容恒说的话来看,他似乎并没有这个意思。他快要疯了,到底谁在耍心眼?谁在搅乱这池水?
  桓恩虽书读得多,可这种勾心斗角互相算计的事他一窍不通,一时间心绪如麻。忽地想到下午穆少衣会来探望他,正好问他个明白,便转身回了长乐宫。
  他从未这样浮躁过。
  拿本书来看,直直地盯著翻开的那页盯了一炷香时间,看过的句子左眼进右眼出,满脑子全是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担心。
  穆少衣进屋时,桓恩正在抚琴。指法凌乱,琴音浮躁,一听便是有心事。见他来了,“铮”地停下,站起身来。
  “殿下?”
  穆少衣莫名其妙地被他拉著出了长乐宫,一路跑到了御花园湖心亭。他还没来得及发问,便听桓恩一边平复呼吸一边劈头就问:“穆少衣,你告诉我,战事是不是已经结束了?”
  穆少衣一惊,抬眼一看,桓恩一脸笃定的表情,神色中还带著愤怒和悲伤。
  “不要骗我,告诉我实话。”连声音都在颤抖。
  穆少衣以前是桓恩的伴读,本就无心骗他。既然现在桓恩已经从别处知道,他也不算违背了对容成的承诺。“回殿下……是的。”
  “你!”桓恩气得眼睛都湿了,“你为什麽要骗我!”
  “殿下!我绝不是有意欺瞒!陛下说月族会派人来接殿下回去,想给殿下一个惊喜,请求我帮忙瞒著殿下,我才……”
  “惊喜?……”
  “是的殿下。陛下是这麽说的。”
  容成会有这麽好心?可为何燕族太子并未提及?
  桓恩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容成。
  前段时间两人温情的时候,之前的难堪回忆被慢慢压了下去。但现在出了这事,那人当时为了把他压在身下使的下流手段又慢慢浮上来了。他没法不怀疑,这是那人要把他留下来使的另一重阴谋诡计。
  “少衣,你能帮我打听下麽?皇兄他们到底有没有……”
  “殿下放心,殿下拜托之事,少衣自当无论如何也会帮殿下打听到。”穆少衣隐隐觉得自己帮容成欺骗了桓恩,心里正内疚。
  “你若是不方便,可以拜托这人帮你打听。你去城西的醉仙望月楼,跟老板娘说,你是猜灯谜的人派来的,找穆心亘穆公子。”
  “少衣记下了。”
  算起来他跟慕容恒只有两面之缘,他根本不知道这人信得信不得,但情势到这种地步,他也没有办法。倘若真如穆少衣所说还好,倘若不是,那他就该早点想办法逃出这魔窟了……之前是为家国所迫委身於他身下,现在既然战事结束,这样娈宠一样的身份他不要再继续下去……
  就算现在容成是喜欢他,可说到底,喜欢的是他的身体,最多再加上那麽一点可有可无的政治才华可以利用。他帮他批了那麽久折子,也帮他出过主意,这债应该还得仁至义尽了。
  他真是心软,一点点温情,就快陷进去。
  “那,少衣今日先行回去,查清此事要紧。”
  “你去吧……”桓恩无力地摇摇头。

一世倾情 64 端倪

  “没想到穆心亘竟然就是你。”
  容成背著手站著,午後的阳光在他身後投下阴影。
  “臣也不曾想到初一晚上街市上的人竟是陛下。”宣朝皇帝跟月族质子竟然在初一晚上上街游玩,他意欲结交还被皇帝陛下挡了下来,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事态不寻常。加上他之前机缘巧合在御花园碰上了桓恩,知晓容成居然压著战事不报,这里面没猫腻都难。说不得皇帝陛下其实对桓恩抱著别样的心思吧。想到这一层,慕容恒心里竟然有些不快。
  “实在是凑巧。太子殿下什麽时候来的雍京?”
  “两国边境战事结束不久就来了。”
  “这麽早。觉得雍京可还合意?”
  “那是当然。雍京气概宏伟,非燕族皇宫可比。”
  “你倒是爽快。”身为太子,居然这麽不怕丢自己国家的脸,容成心中倒是有了几分敬佩,当下又转过身来细细打量了一番。慕容恒眼窝深邃,轮廓硬朗,高个宽肩,即使被衣袖遮挡著,也能感觉到手臂肌肉怒张的力量。
  真是劲敌啊。容成在心底暗想。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都十分知趣地没有提到桓恩。送走慕容恒,容成还没来得及喝口茶,便听刘琦附耳低声道:“陛下,老奴刚刚接到回报,有人在御花园见到燕族太子和殿下在一块儿。”
  “你说什麽?”
  * * *
  这可谓是桓恩在宣朝过的最艰难的一天之一。一面为月族打了胜仗而高兴,一面又无法不去想这人为何要瞒著他。尽管知道穆少衣不可能这麽快就打听到消息,还是止不住地一会儿抬头看看门口,听见脚步声就格外敏感。
  可来的人不是穆少衣,是他最不想见到的容成。
  容成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甚至都不知道该拿什麽表情去面对。
  是大声质问他“你为什麽要瞒著我”,还是装作什麽都没发生?
  在没弄清真相之前他不能自乱了阵脚,可他真没法什麽事都没发生一样跟他说话。裂痕就是裂痕,即使被修补了也不再是原来完整无缺的样子。
  “怎麽了?怎麽都不理朕?”
  那人一贯低沈的声音带著些许笑意,接著在自己身边坐下了,左手自然而然地揽上了腰。
  以往这一连串动作他都没在意过,今天却觉得有如蛇吐著信子,他恨不得立刻站起身摆脱掉。
  “看什麽书?让朕也看一眼。”
  那人伸手握住了他拿著书的右手,高热微潮的手心让桓恩忍不住颤栗。
  “嗯……柳三变的玉蝴蝶……海阔山遥,未知何处是潇湘。念双燕、难凭远信,指暮天、空识归航。黯相望。断鸿声里,立尽斜阳。怎麽,又想家了?”
  “嗯……你今天怎麽这麽早回来了?最近看你好像都很忙。”
  “想你了。”
  容成伸手捏过桓恩下巴,吻了上去。
  全然不似平日里的温柔,这回的亲吻来势汹汹,桓恩挣扎著想躲开,却被对方托住了脑袋。湿热的唇舌抵在口腔里如蛟龙翻搅,就像是……就像是欢爱到激烈时候的噬吻。
  “……陛下?”
  被松开的时候桓恩伸手擦了擦嘴唇,还没反应过来就腾空而起,被容成抱著穿过屏风进了寝殿。
  “陛下!”大白天的他怎麽突然发情?!“今天……今天不批折子?”
  “不批。今天就接待燕族太子来使。”
  桓恩听到“燕族太子”几个字浑身一颤,就那麽一秒时间就被压在了床榻上。
  “朕很想你。”容成伏在他身体上方,轻抚著他脸颊。
  他是真的很想。
  年休在行宫把他折腾得太狠,回来就一直让他休息著。积压了一个年休的折子批得他累得要命,跟著就是六部尚书奏请采选,燕族太子前来求和,烦心事一件接著一件。一晃几天过去了,都没好好抱抱他。下午召见燕族太子一行人发现慕容恒居然就是那晚搭讪的高大男子,而且还在御花园跟桓恩见过面了,更是让他神经绷紧。
  他直觉觉得危机四伏,但到底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陛下……白天还是不要……”
  桓恩撑著身体慢慢向後移动,话还没说完,容成就倾身上前吻住了他,接著轻轻一抽解开了腰带。桓恩心下一惊,伸手推容成的肩膀,却纹丝不动。那人占有欲浓烈的吻让他喘不过气,耳边是心脏狂跳的声音,身体像麻痹了一般,软软的提不起一丝劲。
  他想说话,他想拒绝,却被那人吻著出不了声。那人的手已经解开了外袍,就在他光裸的胸口游移。长乐宫里点著三盆火炉,那人的手也炙热无比,他仍然生生地打了个寒颤。
  “陛下!陛下!……”
  “怎麽了?”容成吮吸著他的锁骨,含糊不清地说。
  “陛下不要……”
  桓恩挣扎著想撑起身体,却被容成压得死死的,挪动不了半分。
  他不想!在事情搞清楚之前他没心情满足他的性欲!
  容成仍毫不在意地在他身上亲吻,从锁骨到胸口,再到乳尖。月白的外袍没有完全褪下,搭在桓恩腰腹,露出圆润的上身。容成的手伸进衣服下摆,隔著亵裤握住了桓恩的脆弱。
  “陛下!”
  桓恩喘著气,他躲不了,只有伸手推容成脑袋。
  “陛下不要!我不想!……”
  容成却恍若未闻,手上力道越来越大。桓恩敏感的那处被百般摩擦揉捏,哪里招架得住。脑袋里清晰地想拒绝,身体却完全落入了情欲的漩涡,话不成句。
  快感从四面向那处涌去,终於被逼得泄出来,桓恩喘著气,翻过身朝床内蜷缩著小声啜泣。
  “今天这是怎麽了?”容成手臂穿过他肋下,从後面抱住他,亲著桓恩眼角的泪滴。
  桓恩摇头,哽咽著说不出一句话。
  他好像很久没被他弄成这样了。
  他知道这样会被容成看出端倪,可这时候,他真的没办法曲意逢迎,在他身下婉转承欢。
  “好……不做就不做……别哭了。”

  一世倾情 65 同床异梦

  桓恩哽咽著摇头。
  得知家乡战事已经结束,那人瞒著他,还又想强他,满腹心酸委屈一下子涌上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好了,朕错了。朕认错。”容成一手揽著他的腰,一手抓过丝巾想给他擦眼泪,桓恩只是撇过脸用手背不停擦。容成没法,把丝巾扔到一边,不停摩挲著他的背。
  桓恩知道他认错也就是个哄自己的权宜之计,他多半根本不知道,也不觉得自己哪里错了。桓恩不想与他多言,强打起精神坐起来,道:“你快去批折子吧,我没事了。”
  容成看著桓恩双眼红红,胸口一阵闷火,差点要发作。在行宫还温温顺顺的,求欢也没见他拒绝,怎麽今天见了那晚搭讪那人就见异思迁了还是怎麽的?不想做就算了,完了第一句话居然是要赶他走。容成忍了又忍,道:“想家了?”
  “……嗯。”
  “没事,仗应该快打完了。”
  “……”桓恩听到这句差点憋不住戳穿他。
  见桓恩毫无说话的意思,容成怕自己发起火来又坏了自己辛苦建立起来的关系,干脆起身去养心殿批折子。
  “刘琦,你听谁报的他们在御花园见过面?把那人叫过来,问问他都听到了些什麽。”
  “老奴遵旨。”
  容成在养心殿一直呆到快子时才回长乐宫。那小太监只是无意中看见两人在假山里说话,跟著慕容恒就被叫走了,他什麽也没听到。容成心下有些怀疑会不会是慕容恒无意中透露给桓恩战争已经结束的消息,但桓恩看起来又不像,何况他还有杀手!的借口:惊喜。
  从养心殿返回长乐宫,桓恩已经背著他睡下了。容成想了想,没有吵醒他,径自脱了衣服睡在外侧,心里盘算著明天想个什麽法子讨他欢心,他还不信了,就见了一面的人能怎样。
  其实桓恩也一直醒著,他脑子乱糟糟的怎麽可能入睡,他只是不想面对容成罢了。连跟他说句话都不知道该摆什麽样的脸色。
  两人就这样各自“心怀鬼胎”地过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容成又很早就去上朝了。容成一走桓恩便起了,在外间等著穆少衣。
  穆少衣也知道事情严重性,他不指望自己能有什麽能力从恩客口中问出来,要问也是做皮肉生意的小倌有机会问,当下出了宫便直奔醉仙望月楼,在阁楼等了一个时辰见到了“穆心亘”。他不知道对方是什麽身份,但那高大男子一听他是“猜灯谜的人”派来的,立马二话不说答应了下来,并让他先行回怡芳阁,一有消息就会差人告知。
  这醉仙望月楼本来就是半个情报收集的机构,就在当晚,一支箭射在穆少衣住处的门梁上,他拿下来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以目前在下所得到的消息,并无‘月族将派人迎驾小王子回国’这一说法。如需更进一步查证,得等些时日才能知道准确消息。”
  穆少衣原话复述给桓恩,桓恩当场就呆了。
  之前虽怀疑,他还抱著一线希望,想著这人会不会真的是想给他一个惊喜。毕竟在行宫相处十几天,加上行宫之前的逛街市,那人都是一副把他捧在手心的模样,木簪子,白狐裘什麽的,也没少给他制造浪漫惊喜,他都不愿相信那人真的用隐瞒这种下流手法。何况真要完全隐瞒,那整个後宫的人都在说假话,都在装作不知道,而慕容恒是宫外人,才凑巧戳破了这个谎言!
  如果他那个下午没去御花园,没遇上慕容恒,他现在肯定还蒙在鼓里,那人说什麽就是什麽,那人求欢他也不会拒绝到底。不知道什麽时候玩够了才悠哉游哉告诉他你可以回去了。
  桓恩想著心都寒了。
  这个人瞒著他把他扣留下来是什麽意思呢?除了继续抱他,继续在他身体上逞欢,他想不出别的理由。爱他?别说笑了,真的爱他会这麽不尊重他的意见,把他蒙在鼓里?
  他没法想象这个人一边恶毒地瞒著他,一边又在他面前故作温情,还假装安慰他,“仗应该快打完了。”这人得多麽无耻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怪不得,怪不得那人会不让他批折子。
  怪不得,郭贵妃会在他面前说:“你怎麽还赖在这儿没走。”
  他怎麽那麽傻,没听出来人家的弦外之音呢!他在这宫里呆了几个月,郭贵妃一次没来骚扰,怎麽就来了那一次呢!
  穆少衣见桓恩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身体都在颤栗,不禁有些担心:“殿下,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跟他一块儿瞒著你。”
  “不……这事不怪你……”桓恩一开口,牙齿都在打架,不知是气的还是冷的,“少衣,我要从这里逃出去……你帮我联系醉仙望月楼的穆公子,问他有没有办法……”
  “遵命。”
  他一刻也不要呆在这里,呆在这个满嘴鬼话,虚伪自私的人身边!既然战事已经结束,质子回国是毫无疑问合乎情理的,就算他逃跑,他不信容成敢用这个来挑事!他有这麽无耻,他不信宣朝满朝文武也跟他一样无耻!连立国之本“信义”都不要了!
  他知道自己在冲动。他抑止不住。既然容成不讲信义,那他也没必要讲了。
  为避免刘琦怀疑,穆少衣像往常一样在宫里奏了一会儿琴才离开。出门的时候,正巧碰到一个白胡子的老臣在长乐宫门口跟刘琦理论,像是要进去见桓恩。而刘琦理由编了一大堆,就是不让他进去。
  穆少衣摇摇头离去,听见内室传出一声淡淡的:“刘公公,让他进来罢。”
  听了一会儿琴,桓恩已经勉强冷静下来。只是面上罩著一层寒霜。
  “萧大人,陛下不在此处。请找养心殿。”
  “殿下。”礼部尚书萧史深深弯腰作揖,“老臣是来拜见殿下的。”
  桓恩莫名其妙:“找我何事?”
  “本来此事与殿下无甚干系,但目前在陛下面前说得上话的也就是殿下了。”

  一世倾情 66 太後施压

  桓恩更加莫名:“有什麽需要我到陛下面前说话?”
  萧史也不生气,仍是慢慢说道:“想必殿下不知,陛下应该举行三年一度的采选了。”
  “举行便是。”采选跟他有什麽相干?
  “陛下的意思,却并不愿意举行采选。”
  桓恩很想说他不愿意与我何干,但看著面前这老头白发白胡子一大把,又忍了下去。
  “恕老臣直言。陛下登基三年无嗣无後,後宫妃嫔寥寥可数,并非宣朝的长久之计。为固国本,今年的采选势在必行,无论如何,也要选出至少三位女子,扩充陛下後宫。”
  “所以?”
  “殿下是陛下宠得最久的人,亦是在陛下面前说话最有份量的人。虽难以启齿,老臣也要拉下面子,恳请殿下劝诫陛下……”
  “萧大人,我想你是误会了。”桓恩慢慢站起身来,淡淡道:“在下只是一介娈宠,淫乱後宫,对於陛下并没有您所想的那麽大影响力。您若想劝诫陛下,还请另找别人。”
  “殿下……”萧史这麽快就碰了钉子。其实他也压根儿没想过桓恩真的会帮他劝容成,一个正当宠的人会帮著自己失宠?除非是脑子进水了。他只是想在这个关键时候离间一下他们的关系,对於陛下采选也许有一定好处。桓恩冷冰冰抛出这样一句话,也不知到底是不是吃醋了。
  “萧大人,非常抱歉,在下今日身体不适,萧大人请回吧。”桓恩不想再多说一句话,下了逐客令。
  他真不知道这帮老臣的脑子和脸皮是什麽做的。需要的时候就厚颜请求他,问他能不能劝诫一下陛下,不需要的时候就在折子里写,美色迷惑陛下,淫乱後宫云云。几十岁的人了,亏他做得出来。
  如果这萧大人提前几天告诉他这消息,他也许还会难受挺久,在脑子里斗争要不要当这个“贤人”,跟自己拉锯一番。可惜他告诉得晚了。凑巧选在这个时候,他就只能觉得,采选不采选是宣朝的事儿,是容成自己的事儿,跟他无关。他巴不得容成快点采选,快点移情别恋,他好有机会逃出去。
  他对於容成只剩下恨了。连一丁点的眷恋都没有。
  萧史仍旧端著老臣的样子,揣著手一步一顿出去。在外间的刘琦似乎听到什麽风声,掀起帘子看了他一眼,神色复杂。
  * * *
  养心殿容成听完小合子的回报後当场破口大骂:“这个老不死的怎麽这麽多事?”
  “陛下息怒……”
  “仗著自己七十好几了又是太後那边的人朕不敢动他是吧!明儿就让他滚蛋回家养老!”
  “陛下息怒、息怒……”
  “朕的私事都敢管,真把自己当盘菜了?!长乐宫都来去自由?!”
  小合子在一旁战战兢兢,容成虽算不上什麽温和的君主,但也很少发这麽大的火儿。
  “陛下……萧大人好像往慈宁宫去了,陛下要不要……?”
  “摆驾慈宁宫。”
  容成把手中折子一扔,站起来就往外走。“打完这个的主意打那个的主意,吃饱了撑的!”
  容成风风火火进了慈宁宫,果然萧史正在跟太後喝茶,两人说著小话,一副很亲厚的样子。
  “皇儿,你也来了,这可真是凑巧。”萧太後向容成招招手,“快过来坐坐。”
  “儿臣见过母後。萧大人也在此,想必是在商讨政事?真是心怀天下,爱民若子。”这话说得咬牙切齿,阴阳怪气,他不信萧史听不出来。
  礼部尚书笑了笑,站起来行了个礼:“老臣萧史见过陛下。”
  “都是一家人,别那麽多礼数。”萧太後在一边说道。
  “哪里,君君臣臣,纲常礼数自然是要分明的。太傅这样教导朕,朕莫敢不从。”容成毫不客气地一个太极打了回去。
  萧史心下了然,道:“太後娘娘和陛下慢慢小叙,老臣还有些事,先行告辞了。”
  容成一口恶气还没出干净,假作关怀道:“萧大人对政事有如此见地,何不坐下来再聊聊?”
  “皇儿。”萧太後也是三十多年後宫打滚过来的,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这俩正在掐著,刚刚听萧史说了一会儿,她也知道了是怎麽回事,这个时候当然要帮著萧史糊弄过去。“你就让他去吧。”
  容成几不可闻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看著萧史弯腰出去了。
  “皇儿,”萧太後直起身,语气也陡然变生硬,“哀家就问一句话。你给哀家的交待呢?”
  “母後莫急……”
  “你让哀家如何不急?过年的时候你口口声声说战事结束自然送他回去,你跟他在行宫那些个脏事儿哀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战事已经结束快十天了,回撤的军队都走了一半路了,他还安安稳稳在你那长乐宫待著,这是个什麽事?”
  “母後……”
  “采选你也给哀家拖著。三年前你玩心大哀家放你去玩,这回你打算找什麽理由搪塞?就为了个他?你那个性子哀家还不清楚?早晚也得腻了他。就算不腻,他能给你生孩子?你能把他扶上後位了?没有嫡长子的帝位,你也坐得稳当?”
  萧太後一番连珠炮似的诘问堵得容成哑口无言。本来是怒气冲冲来寻萧史的,这会儿萧史走了换他被萧太後一顿念。
  “这回别再给哀家拖拉,你不动手,哀家就帮你动手。”

一世倾情 67 冲突

  “母後,儿臣知错。”容成脑子里迅速转著弯,“明日我就下旨采选,‘他’的事,可否再稍微拖两天?”
  “不行。”萧太後一点不含糊。“明儿你就给哀家送他回去。战事都结束了你还把他圈在这简直是胡闹。”
  “母後……”容成放软了口气,“儿臣既然都下旨采选了,左右都会选几个秀女出来,让他再多呆两天,也无甚大碍。”
  萧太後叹气:“哀家就不明白了,一个男子,硬梆梆的,有什麽好玩儿的?女子哪里比不得他了?”
  “母後,儿臣也就是一时兴趣,热情过去就好了。他又不能给我生孩子,我也就是玩玩儿。”
  萧太後横他一眼:“每次你都这麽说,也一直没见你热情用完?”
  “这不是快了吗。”
  萧太後无奈叹气:“那哀家就再宽限你些时日。等采选结束,他必须得走!”
  “多谢母後。”容成站起身作了一揖,“儿臣知道。”
  “行了,去吧。哀家知道你也就是为这事而来。”
  “哪儿的话。儿臣好久没跟母後谈心了。”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容成一副情意拳拳的样子,萧太後很快喜笑颜开。母子俩一块儿絮絮叨叨说了好久没什麽内容的小话,容成才阴著脸回到长乐宫。
  最近实在是背。被礼部尚书打了小报告,接著挨了萧太後一顿训,还得装出一副恭顺的样子。
  容成心情糟糕透顶,想著见到桓恩会不会心情好些,一甩袖子回了长乐宫。
  长乐宫里,桓恩正看著书。自从知道真相,下定决心要走以後,他心里竟然平静得很。不用再怀疑中间有没有误会,只剩简单的恨。
  容成一见到桓恩静静看书的样子,心里纷扰的情绪一下子平静下来,走过去坐下,揽著他的腰道:“又看书呢。”
  桓恩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容成想了想,还是问道:“如果……朕要下旨采选了……你会不会不高兴?”
  桓恩眼皮都没抬,翻过一页书:“不会。采选甚好。”
  容成见他回答得毫不犹豫,不由得皱起眉:“……你说什麽?”
  “我说甚好。陛下即位三年无後无嗣,理当采选。”桓恩把刚刚礼部尚书的台词原封不动背了一遍。
  容成刚消的火腾地又上来了:“这是你的真实想法?”
  “是。”
  容成一把捏过桓恩的下巴,迫使他看著自己。“朕再问你一次,这是你的真实想法?”
  桓恩抬眼毫无畏惧地直视容成:“是。”
  容成猛地站起身,回头指著他道:“好!你好!”胸口剧烈起伏,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深呼吸了两下,甩袖出了殿门。刘琦一看情况不好,赶紧跟了上去。
  容成肺都要气炸了。
  只要桓恩说一个“不高兴”,他就立马把这事想方设法拖著。结果呢,他像无所谓似的,轻轻松松就抛来一句“采选甚好”!还跟著说了一句一模一样的大道理。他都几乎要以为桓恩是不是萧史附身了。他问之前还以为他也许会很难过,但是嘴上又不会表现出来。可看他那表情,哪有一丝的难过?满满都是“你随便,我不在意”!对!说到萧史,如果不是他多嘴多舌……等等,难道桓恩这是在吃醋?是了……一边比较烈性的男子应该都是如此。
  想到这一层,容成立马又气消了,风风火火赶了回去。
  桓恩仍然在原来的位置上看书,波澜不惊,看到他进来也没抬眼。
  容成走到他面前,咳嗽两声,道:“采选一事,你别误会,并非朕的本意,只是公卿在逼朕。只要你说一句不高兴,朕便不会下旨采选。”
  桓恩在心里都不知道是笑还是骂了:“陛下也不必误会,微臣真的不介意。”怕这自恋的人还不知道他的意思,桓恩又补了一句:“微臣也建议陛下采选。”
  他真的巴不得他采选。挨个挨个临幸那些秀女,不要来烦他。
  容成观桓恩的语气表情,丝毫没有吃醋那种似悲似怒的感觉。整个态度就是纯粹的不介意,甚至有些鼓励他的意思。这真的是桓恩?!真的不是披著桓恩皮的别人?
  蓦然联想到桓恩昨天下午见到了慕容恒,就是昨天下午之後他就开始不正常,容成灵光一闪,似乎把这些都串了起来,一字一句道:“桓恩……你好……是不是慕容恒跟你说了什麽?!”
  容成自然不敢问是不是慕容恒告知过战事已经结束,毕竟他只是怀疑,如果这样说的话,等於不打自招,於是他用了一个模棱两可的说法。
  桓恩此刻看起来平静,其实内心早已波涛四起,差点就忍不住拍案而起说是的。但为了以後能顺利逃跑,他死死捏著书页边角,道:“慕容恒?他能跟我说什麽?”

一世倾情 68 裂

  “无非是想跟我认识而已。”
  桓恩愈是轻描淡写,容成就愈是怒。为什麽他什麽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要采选,他也无动於衷。想跟那个什麽慕容恒认识,也不考虑考虑他的感受?
  容成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那你跟他认识了?”
  “为什麽不能认识?”
  “你就没想过朕的感受?”
  “陛下,”桓恩不怒反笑,“我连交朋友的自由都没有了麽?!”
  “那个人不是跟你真心做朋友!他对你有别的意思!”
  “别的意思又怎样?”桓恩差点就要爆出一句“你是我什麽人,你管得著吗”。
  容成气得不行,在内室里踱来踱去,忽地回头怒道:“你是不是觉得他比朕好?”
  “……”桓恩几乎被这天外飞来的一句问懵,他跟慕容恒才见过两次面,说过一次话,哪儿来的好与不好?不过第一印象是比这暴君要强得多了,不管是装的也好,不是装的也好,至少人家知道礼贤下士,不会高高端著皇帝的架子,用些下流手段把他搞上床。他没法违心地说容成比慕容恒好,却也更不可能说是。
  桓恩一时半刻没否认,容成立刻暴怒:“你喜欢他不喜欢朕?”
  桓恩也耐心告罄:“你是怎麽得出这结论的?”这就成了喜欢慕容恒?容成给他安的罪名简直莫名其妙!
  “你从昨天见了他就开始不正常,难道还不能说明?!”
  “……”
  桓恩不可能告诉容成,见了慕容恒就开始不正常,不是因为喜欢他,而是因为知道了被某人刻意隐瞒的情报。他这第二次的沈默终於打破了容成最後一道忍耐:“不否认是吗?!”
  “……”
  容成一把走上前,将他抱起来,大步往寝宫走去。
  刘琦一看情势不妙,这两位主子又要大闹了,赶紧上前去劝:“陛下息怒……陛下……”
  “给朕滚开!”
  容成几乎要气疯了。
  他跟母後周旋都是为了谁啊?!为采选一事跟众卿拉锯都是为了谁啊?!为了这个见了人家两次面就对他不冷不热无动於衷的人吗?在行宫不是还好好的什麽都依他,回来怎麽就变成这个死样子?还是说他根本就是在玩弄他的感情?
  容成完全丧失了理智,将桓恩一把按倒在床上,扯去腰带。“是不是朕对你温和太久,让你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你就是躺在床上让朕操的,现在有人被你迷住了,你又开始装清高?”
  “你!……”这样的话他也说得出口,桓恩心中已经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悲哀了。
  原来在他心中,自己一直是这样下贱的身份。
  之前那些故作疼惜的伎俩,想必是心情好时的演戏。哪个男人不会在自己情人面前故作温柔呢,何况是万花丛中过的陛下,此等手段想必炉火纯青。换了是青楼头牌,他也能一边温柔地进入,一边说著“爱”吧,哪个男人不想赢得床伴心许呢,还能留下“满楼红袖招”的美名。傻的是自己,还被他这样那样的伎俩和言辞感动过……
  也许是自己,太渴望被爱了吧……
  桓恩摇摇头,眼角滑下一滴泪。
  可惜容成没有看见。
  他一把掀开桓恩的中衣,拽下亵裤,粗暴伸入两指,也不管桓恩疼得往後缩,分开双腿一个挺身便进入。
  自从两人关系缓和,容成哪里这麽暴虐过,哪次不是温言软语做好润滑,桓恩疼得不行,却不愿求饶,只咬著下唇,身体疼,心也没好到哪里去。
  随便他吧。
  反正都要离开了。
  容成狠狠贯穿两下,感觉秘处一阵温热顺滑,应是流血了。心里又是愤怒又是疼惜,伏在他身上大口喘气:“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一而再再而三挑战朕的底线?”
  桓恩只是闭眼不言。
  哪里对不起。这麽大的事情都瞒著,还问哪里对不起。不……对不起的太多了……
  桓恩的样子只让容成怒火更炽,狠狠扳过他脸颊,粗暴吻上。牙齿碰到牙齿,顷刻间两人嘴里都是一股淡淡血味。容成却丝毫没有放过的意思,发疯一般地噬咬桓恩的唇,撕开他身上七零八落的亵衣,下身猛力抽插,手上也不知轻重地揉,捏,掐。
  完全无爱的、占有式的发泄。
  桓恩感觉不到任何快感,只是纯粹的疼。他漠然地睁著眼,看著床帐一晃一晃,听著身上那人沈重的喘息。就像他们缓和之前的样子。
  他都快忘了。这人本质上就是个暴君。再多温情,也只是虚伪的面纱。
  饶是如此,初时的疼痛过去,长期被疼爱的身体,被抽插也有了反应。加上那人在他乳尖上噬咬,酥麻感慢慢从尾椎骨向上蔓延。
  桓恩被激得发抖,听见那人似是得意似是鄙夷的口气说道:“在床上就这副德性,还装什麽清高?”

  一世倾情 69 挽不回

  本就伤心失望到麻木,这麽一句侮辱性十足的话,听著竟也没什麽感觉。
  桓恩如木头人一般毫无表情,只让容成更加愤怒,将身下人一把掀过去趴在床上,掐著腰猛力顶了进去。
  桓恩的分身渐渐硬挺,那人却仿若不知,只是一味地掐著腰抽插,贯穿,连亲吻都省了,别说抚慰。桓恩那处坚挺著却无法发泄,他也不想求那人,只觉身心俱疲,眼前一阵阵发黑。
  情爱和性事,差距还真是天跟地一样的远。无怪乎明明是差不多的事,却有两个完全不同的称谓。
  好累啊。
  连日来的焦虑忧心失眠一并涌上,桓恩渐渐支持不住,四肢像消散在了虚空中一般,慢慢阖上了双眼。
  容成也觉察到身下人失了反应,最後顶弄了两下,爆发在桓恩身体里。
  身下人白皙的背丝毫看不出呼吸的起伏,中间一条沟壑,肩胛侧蝴蝶骨微微耸著,瘦骨伶仃,看著都有些可怜。
  容成轻轻抚过,埋首将额头抵在背上,大口大口喘气。
  他不明白事情怎麽又搞成了这样。
  最开始他是很愤怒,哪个为人丈夫发现夫人在外偷人会不生气?他稍微冷静了一点就觉得桓恩应该是不会见两面就喜欢上那慕容恒的,可桓恩那态度他实在是光火。不咸不淡不冷不热,一副就算我出墙了你奈我何的样子,他怎麽不生气?再加上他之前为了采选一事烦躁得头大,左边得罪文武百官右边得罪太後,结果最後人家轻飘飘来了一句“挺好”,还“也建议”。搞了半天他在这边忙活半天人家根本不在意,他怎麽不生气?这一堆事情叠在一起他肺都气炸了。
  人在气头上就容易说伤人的话。说完了,就立刻後悔了。
  争吵的伤痕就像是揉成一团的纸。纸可以被展平,但上面痕迹并不会消失。
  明明几天前都还好好的,和和气气地说话,给他拈菜他也乖乖吃掉,晚上还抱著他睡觉,一眨眼就成了这副样子。
  容成开始是愤怒,到最後只剩满嘴苦涩。
  是不是一开始,桓恩就根本没动心,只是看他宠得上天,便随便做些温柔样子配合一下。双方都很入戏,演得好不开心。
  现在心情不好,不想演了,便摆出了刚入宫那会儿的样子,冷若冰霜,拒人於千里之外。
  那他算个什麽?想给好脸就给好脸,不想给就不给吗?
  原本他是甩脸的人,在朝堂上甩了文武百官不知多少次,如今竟头一遭被人甩。
  容成忍不住“哈哈”苦笑起来。这算是当初他不折手段将桓恩弄上床的报应吗?!
  容成披著外袍坐在床边支著头,一动不动,直到太阳落山。桓恩躺在他身後,盖著明黄被褥,面色苍白。
  刘琦在外面听著寝殿从乱七八糟的声音到回归寂静,也不敢进去。
  桓恩睡到第二日上午醒来,面容便再没变化过。对著伺候梳洗的宫女,只是一句淡淡谢谢,再也微笑不起来。
  中午,容成没回养心殿用膳,只著人传了口谕,让御膳房送了饭菜过来,桓恩用完之後又收走。
  下午穆少衣来了,跟桓恩在内室弹了会儿琴,待了一个半时辰,回去了。
  晚上桓恩早早便上了床,这几日以来第一次沾枕头就睡著了,无牵无挂。
  容成在养心殿批折子批到很晚才回,看著原本二人公用的明黄被褥搭在床外侧,桓恩盖著不知哪儿来的被褥睡得安稳,一时无言。
  又是正式签订协议又是设宴款待,容成白日里看到慕容恒那张脸说不上来的不悦,恨不得这人签了合约就立刻滚蛋。
  采选一事也已诏告天下,街头巷尾不知会是一副怎样鸡飞狗跳的样子。慕容恒听说了此事,还一本正经恭喜说羡慕豔福不浅洪福齐天。容成冷冷抛回去一句“有看上的话你也可以带些回燕国”,别以为这样就胜了。
  原本还想著趁著拖延的这段时日,好好培养与桓恩之间的感情。孰料事情却发展到如此地步,他都不知道该怎麽办。这时他更加不可能告诉桓恩战事已经结束的消息,桓恩绝对是一去不复返。
  ……新年伊始,怎会如此地不顺心。
  桓恩已经好几日没跟他说话了。身为帝王,容成也有些拉不下面子,两人便这样干耗著。
  让容成有些高兴的是,慕容恒在雍京只逗留了八日,便告辞说要回燕国。容成心中长出了一口气,於甘泉宫设国宴送别。
  酒过三巡,宣朝御用乐舞班从帘後款款走出。广袖仙云,七名舞女身著精美华服,头顶芙蓉花妆,表演了一曲《芙蓉园》。
  容成一边喝酒一边低声问道:“如何?为首那女子,可还入得了慕容兄的法眼?”
  慕容恒笑笑,当然知道容成在打什麽主意:“确是不错。不过我燕国水土贫瘠,怕这美人花一到我燕国便枯萎了。”
  “慕容兄哪儿的话。”
  “宣朝富足,连舞蹈都大气富贵。此番在下也特地带来了燕国舞蹈,风格迥异,博陛下一笑。”
  慕容恒一招手,一持剑武士走到台前,向容成鞠了一躬,摆好架势。
  四下顿时叽叽喳喳起来,借舞剑行凶,历史上并不少见。容成摆摆手示意安静,道:“各位勿要太过敏感。”他还不信慕容恒有这个胆。就算有,他容成也不是吃白饭长大的。

  一世倾情 70 逃

  帘後忽响起铮铮琴声,如金戈相击。持剑武士随琴声而动,一柄寒剑舞得谑谑生风,似身在战场。
  文武百官都提心吊胆,门口的侍卫也伸长脖子,只等著有一个不利就赶紧冲上去。容成倒是怡然自得,不时击节叫好。
  所幸行刺一事倒是并未如大家所想一般发生。虽过程看著惊险,台上那人只是循规蹈矩,舞剑完毕就鞠了一躬下去了。在场之人除了容成慕容恒是真正从头到尾欣赏完了舞剑,其他人都没那个心思。
  “果真草原铁血豪情,与小桥流水的《芙蓉园》不同。”
  慕容恒微一拱手:“陛下谬赞了。若是能小桥流水地安定过一生,谁愿在刀口上舔血呢。”
  “这话真不像你一个草原汉子说的。”容成哈哈一笑,端起酒杯干了一爵。莫非你慕容恒觊觎我宣朝国土不成。
  二人看了会儿杂技,边喝酒边闲聊,甚是投机。不过两人都十分默契地只字不提桓恩,连那晚的搭讪都没提到过。容成心下暗笑,明明立场是情敌兼“政敌”,互为心腹大患,还能八风吹不动地把酒闲聊,他们俩打太极的本事都是一等一。
  想到桓恩,容成刚转好一些的心情瞬间低落下去。倘若他没和桓恩吵架,这时候便能志得意满地拥著他,给他夹菜,替他挡酒,偶尔亲亲,让慕容恒眼红到死……可惜……哼。他俩之间的事还都是这慕容恒挑起的。一想到这容成就不动声色地磨牙,慕容恒却像是毫不在意一般继续喝酒。草原来的人果然喝酒跟喝水一样,千杯不倒。
  这送别宴一直闹到了亥时一刻,慕容恒才拱手告辞。容成喝得有些多,跨出殿门迎风一吹,隐隐地有些头疼。想到回到长乐宫又是继续冷战,容成的头更疼了。
  刘琦在後面亦步亦趋地跟著,道:“万岁爷,奴才差人去太医院煮些醒酒汤可好?”
  “去吧去吧。”容成摆摆手,自顾自地往长乐宫去。
  跨进殿门,房间里还是一样,点著蜡烛却冷冷清清,宫女太监站著不动犹如木雕,一丝活人气都没有。容成边脱外套边往寝殿里走去,意外的是桓恩竟不在床上,明黄被子叠得好好的。
  容成将外袍往床头一扔,道:“他人呢?”
  “回陛下,公子在温泉间。”
  “温泉?”容成微一皱眉。寻常这时候他早就睡了,怎麽会还在什麽温泉?难道这是有意与他和好的暗示?慕容恒这一走就时来运转,看来他定是瘟神。
  容成心里一乐,大步跨出寝殿往温泉池子去。温泉间的帘子照例是垂下遮著,门口站著两个宫女,见他来了,立刻低头福了一福。容成也懒得搭理,随便点点头便掀开帘子进去。
  金黄龙头里正吐著热气腾腾的泉水,水面上咕嘟咕嘟冒著泡。池子里什麽人也没有,池边上倒是站著一个。却不是桓恩,是仅著中衣的穆少衣。
  容成以为自己喝晕了眼花看错,细细把整个房间扫了一遍,确实没看见桓恩。他还没张口问,便见穆少衣上前两步跪下,额头点地:“陛下。”
  容成脑子里飞快地掠过一些东西,但他抓不住,也不愿意承认。“桓恩呢?”他皱著眉问。
  “殿下走了。” 穆少衣头向下埋著,看不清表情,声音却是平稳淡然,像是一早就准备好了应对。
  容成掏了掏耳朵:“你说什麽?”
  “殿下走了。”
  容成心中怒火暴涨,上前就要一脚踢过去,被随後赶来的刘琦死死拖住。“陛下!陛下息怒!”
  混著酒精的血液往太阳穴直冲,容成头晕得厉害,面前的东西都有些模糊,手脚也微微发抖,勉强倚著刘琦才稳住平衡。“朕再问你一次,桓恩人呢?!”
  穆少衣仍然额头点地,平静无波的一句:“殿下走了。”
  “走到哪里去了?!”
  “草民不知。”
  “不知!你敢给朕不知!”容成深吸一口气,甩开刘琦的手,反手一巴掌扇过去,力道大得把穆少衣掀翻在地上。“仗著你是桓恩朋友以为朕不敢动你是吧,天下还没有朕动不了的人!来人,把他给朕下狱!立刻把隋毅叫过来!”
  一屋子的宫女太监,连带著门口侍卫,全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这位爷不是很生气,非常生气,是生气到可以随便杀人的程度。刚刚那个人,直接被拖走,一声都没发,也不知死了没。
  “你们倒是给朕说说看,他是怎麽在你们眼皮底下溜掉的。”
  容成的口气阴得跟他那张脸一样。熟悉这位爷的都知道,要是他大发雷霆,那还有救,大骂两口就算了;要是他这副德行,那就只有自求多福。
  跪著的一干人等确实没看见桓恩出去。就算他能瞒过一个人的眼,也不能瞒过这麽多人的眼。每道门都是守卫,除非他插了翅膀。可谁敢说这话呢。
  “朕在问你们话。一个二个都不答,是不想要舌头了麽?”
  宫女太监抖得更厉害了,跟筛糠似的,终於有一个憋不住了,哭道:“陛下饶命……奴婢确实没看见公子出门!陛下饶命啊!”
  “那他是怎麽没的?啊?!你们给朕个解释。解释不了就人头落地。”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容成这话一出,跪著的几个人都濒临崩溃了。有个太监忽地直起身子道:“陛下!奴才想起来了,傍晚的时候,穆少衣穆公子抱著琴出去过一次,可刚刚架出去的那个,奴才觉得好像又是穆公子?”
  容成一惊,站起身道:“你再说一遍!”
  “傍晚时候,穆公子就抱著琴回去了……”
  容成瞬间明白了是怎麽回事,差点咬碎一口银牙:“你们几个,最後看到桓恩是什麽情形?”
  大家面面相觑,最後一个宫女抖抖索索地说:“公子和穆公子一起进了温泉间沐浴……”
  “只有‘穆公子’一个人出来了,而且他出来就抱著琴走了,是也不是?!”
  “是……陛下……”
  容成恨不得一耳光扇过去:“桓恩在温泉间呆了那麽久,你们就不会进去看看?!啊?!你就不怕他溺死在里面?!”
  那宫女也显得很委屈:“陛下……一直不让奴婢们伺候公子沐浴……奴婢也在外面叫过两声,里面有人应著,奴婢也就不敢进去了……”容成一直是一副谁看了桓恩身体就挖谁眼珠的态度,从老早开始,温泉间就没有宫女太监候著了。没想到这一点竟帮了桓恩大忙……
  正在这当口,隋毅来了。风风火火跑到容成面前就跪下:“微臣见过陛下。”
  容成深吸一口气又深深吐出:“你,立刻去把四道宫门全部封住,无论是谁,以任何理由,都不得出去。”
  “陛下……这……”如果桓恩早出了宫,封宫门也没用了。
  “传朕口谕,严查雍京四门出入人员,凡有异常,立刻扣押上报!”容成很想下令只入不出,可雍京这麽大城市,四方商贾云集,不让人出去势必闹起轩然大波。
  隋毅领命,刚走到门口,听得容成又道:“彻查四道宫门出入记录。不,直接把记录调来给朕。”

  一世倾情 71 鸡飞狗跳

  夜色掩映下,一辆马车在街道上疾驰而过。
  刚到子时,雍京街上还有些人走动,但这麽晚驱赶马车实属少见,哒哒的马蹄在静谧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大声,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马车里坐著的不是别人,正是桓恩。
  两个时辰之前,他还在跟穆少衣拉锯。他让穆少衣和慕容恒商量办法,最後竟然想出了如此偷梁换柱之法!他是能跑掉,但穆少衣呢?慕容恒也是昏了头,全然不顾穆少衣的死活,只要能把他弄出去就完事?
  穆少衣说完桓恩就沈下了脸,无论如何也不同意。穆少衣说他自有万全之策,桓恩根本不信。万全之策?他不见了穆少衣能脱得了干系?除非他是从窗口飞走的!两人争执不下,互不能说服,忽然穆少衣从袖子里掏出小刀,顶著脖子,一句一顿道:“殿下若是不走,少衣便血溅在此。”
  桓恩被逼得没法,只好戴上人皮面具,抱著琴出去。穆少衣如此处心积虑,以命换命,他若是逃不出去,未免太辜负穆少衣一番心意。其实他心里也清楚,除此之外,恐怕也真没有什麽别的法子能助他逃脱了。
  还抱著破釜沈舟的态度,桓恩在容成和慕容恒面前奏了一曲《十面埋伏》。这曲子选得真是贴切,接下来他要面对的逃亡之路,难道不是十面埋伏?幸好是在帘子後奏,若是在帘子之前,他都无法保证自己会不会发抖。
  回到偏殿,立刻有人拉著他出了甘泉宫,一路疾步走到宫门,亮出出入令牌。守门的侍卫检查过令牌,又点著烛火细细看了一遍每个人的脸,才放他们出去。
  跨出宫门,桓恩狂跳的心才停止下来。夜晚宫外的空气有些幽冷,但对於他来说,已经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东西──他终於离开了困住他的牢笼!他担心仍然留在宫内的穆少衣,但他也同样向往新生。
  桓恩被拉上一辆马车,其他人便四下散去了。马车里只坐著一个人,身著黑衣,腰配细剑,一张脸隐在黑暗中,看不见长相,亦看不到表情。见他上马车来,伸手轻轻一拉,桓恩触手之处冰凉无汗,温度低得不似常人。
  那人淡淡道:“在下太子殿下御前十卫之一,负责护送王子殿下安全回国。”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悲喜。
  “谢谢……叫我桓恩即可。少侠……怎麽称呼?”
  “沈七。”
  “……”
  “殿下既不会功夫,若此行途中遭遇任何打斗,殿下务必听在下的话。在下让殿下躲起来,殿下务必躲起来,无论听到什麽声响,也不要出来,我自会找到殿下。”
  “这个我知道,不会给你添麻烦。”
  “主人此计抵挡不了多久,陛下一旦回宫就会发现,左右就是一两个时辰的事。一旦发现,则会立刻下令关闭城门,严查出入人员。因此,最初这几天会比较辛苦赶路,希望殿下能够忍受。”
  “好的……”反正他也不是什麽金枝玉叶,吃点苦头不算什麽。只是他一直担心……“你……你能去救救穆少衣吗?”
  那人一直盯著窗外的眼终於移到了桓恩脸上:“殿下,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桓恩心里那一丝微弱的火苗终於无可奈何地熄灭了。
  “殿下不必担心此事。”那人目光又移开了,“穆公子自有人在背後周旋,顶多受些皮肉之苦,不会有性命之忧。”
  桓恩差点以为自己听错:“有谁在背後周旋?”
  那人却不再多言,只是闭目养神。
  桓恩想了半天,也想不到穆少衣有什麽手眼通天的朋友,能通到容成身边去。罢了罢了,这人说话虽然不多,但每句都很实打实的感觉,就当是一个安慰吧……
  正在这时,马车驶到了城门。雍京城门於酉时关闭,现在早已过了酉时。那人跳下马车,桓恩跟著他到了墙角,只见他甩出一龙爪钩,钩上城墙,拉著绳子蹬蹬几步上去,轻轻一翻消失了踪影,过了片刻才又出现在城墙边,抖了抖绳子示意桓恩上来。
  桓恩身体不好,对於这等翻墙爬树之事自然有些害怕,可在这人面前,他也没什麽立场撒娇示弱。人家来帮忙已是大幸,他也尽量不要拖人家後腿。桓恩咬了咬牙,抓住绳子。正在想应该怎麽爬上去,绳子上面便传来力道,直接拽著他上了城墙。
  桓恩上来一看,守卫七手八脚倒了一地。
  “他们死了?”
  “只是迷晕了而已。殿下,得罪了。”
  那人伸手一揽,抱著他跳下城墙。呼呼的风在耳边吹过,两人落在一匹马上,那人一甩鞭子,马儿长啸一声,撒开蹄子向北跑去。
  * * *
  容成坐在躺椅上,一页一页翻著宫门出入记录。厚厚一叠,他才翻了一小部分。
  前面跪著一干隋毅的手下。
  宫内已经搜查完毕,没有找到任何有人躲藏的迹象。慕容恒拖了这麽久时间,桓恩八成已经出了宫,容成对这一点早已做好心理准备。现在,就等著去城门探查的禁军回报了。若是他们还在城内,那还有一线搜到的希望,若是已经出城……那就是鱼入大海了……慕容恒!敢动朕的人,这笔帐朕记下了!
  容成闭起眼,只听得脚步声快速进了,伴随著铠甲摩擦的响动。“报──北面安定门发现守卫被袭击!”
  “追!”
  容成一掀袍子站起来,刘琦连忙道:“陛下这麽晚难道要出宫?”
  “出宫?出什麽宫?去地牢!”

  72 鸡飞狗跳(下)

  皇宫後院有块地方,靠著冷宫,专门用作临时关押犯事的宫女太监。穆少衣就关在那里。这地方常年没什麽人,就门口几个看守,怕是鬼都不稀罕来。
  容成走进地牢,後面的刘琦提著灯笼,牢里没一支烛火,又湿又冷。灯笼晃著一干人的影子投在石墙上,影影绰绰,阴森得紧。
  容成叫人打开木门,走近几步,只见穆少衣靠墙闭目坐著,竟是说不出的平静坦荡。
  刘琦道:“大胆刁民,陛下来了还不行礼!”
  穆少衣这才睁眼,跪伏在地:“罪人穆少衣见过陛下。”
  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主子奴才一个死德行,看得容成心头火起。“你可知道桓恩往哪个方向去了?老实告诉朕,朕就饶你不死。”
  “罪人不知。”
  容成深吸一口气:“你还当真不怕死。”
  “罪人怕死,但罪人真的不知。”
  见容成脸色一沈,刘琦忙插嘴骂道:“别以为陛下不敢治你。在你这问不出来还有别的人可逼供。问你是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活,不要不知好歹!”
  “他为何要逃?是你告诉他战事结束一事麽?!你答应朕的保密呢?”
  穆少衣听得心头冷笑。这样大的事都敢罔顾桓恩意思隐瞒,现在还理直气壮地责问他怎麽没保密。“罪人绝未开此口。苍天明鉴。殿下为何逃走,罪人亦不知。罪人只是听殿下命令而已。”
  “好,好一个听殿下命令。你的同党还有谁?别告诉朕你一己之力就能策划整个逃跑。”
  穆少衣只是伏身在地,不再说话。
  容成大怒,刚要喊上刑,便听门外传来通报:“陛下,大将军高冲求见!”
  这麽晚,他进宫干什麽?
  高冲站在门口,头发都没梳好,一见容成便跪了下来:“陛下。”
  “大晚上何事求见?”
  “……求陛下饶穆少衣不死。”
  容成一愣:“你还真跟他搅一块儿了?”上回淳亲王郡主哭哭啼啼告到他面前,说自己暗恋的大将军被一个琴师迷住了,她去怡芳阁闹事还被高冲的亲信挡下来。容成当时觉得这郡主小题大做,暗恋又不是指婚,再说哪个男人不去妓院听听小曲?於是随便安抚她两句就算了。哪知道……“传闻你府邸门槛都踏破了,愣是没见你动心,朕道是介绍的女子才貌家世配不上你,结果原是为了他?”
  “是。陛下。”高冲仍是惜字如金,连解释都没一句。
  “他把朕的人拐跑了,朕怎麽饶他不死?!你替朕把人找回来?”
  “属下遵旨。”
  容成气得几乎冒烟。这人是真没听出来他在讽刺,还是装的?
  远处传来脚步声,原来是隋毅回来了,行了个礼,道:“陛下,那班胡人表演班出宫以後便再找不著了。名册上的名字是假名。”
  容成冷笑两声,胡人表演班?恐怕都是慕容恒心腹吧。这事从头到尾就没有一个物证,人证只有一个穆少衣,撬不开嘴巴不说,这边上还跪著一个给他求情的高冲!大晚上的他拿什麽去跟慕容恒对质?总不能刚签了和平协定没几天就撕破脸吧!
  容成越想越火大,正要发作,只听高冲道:“陛下,事不宜迟,末将现在便带精骑出城去追。但求陛下饶穆少衣一命。”
  容成猛地一拂袖子:“赶紧滚!”喘气半刻,又道:“还有你,隋毅,是你早知道他俩有染,跟高冲通风报信的吧?!啊?!你俩倒是感情好,连朕也不放在眼里了?!”
  “属下不敢……”天地良心,高冲这愣木头好容易喜欢上一人,他哪里忍心见这人就这麽死了,那高冲不得还愣木头下去?
  “不敢?!你宫门监管不力,暂罚三月俸禄,桓恩要是找不回来,这一年你喝西北风!”
  隋毅苦著脸:“……谢陛下恩典……”
  “传朕旨意,境内所有城池道口从明日起严查出入人员,一有可疑立马上报!”桓恩八成会向北跑回老家,但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不排除他迂回出境的可能。
  容成越想越头疼。他隐约觉得桓恩是不是知晓了战事结束,援军回国一事,才会大著胆子逃跑。只有月族才对桓恩有如此大的影响力,像什麽选秀之类的,恐怕桓恩根本就不在意。
  如果真是因为这样,他拿什麽理由追他回来呢?爱?……说起来都可笑。他俩的相识缘於一场莫名其妙的强暴事件,而之後这关系继续持续下去,也是因为他拿出兵要挟桓恩。现在他隐瞒援军回国一事又暴露了,他们之间本就脆弱的关系这下根本无法缝合。就算追回来,都不知道桓恩会不会搭理他。或是……更恨他。
  想这些有的没的,说不定,他根本就追不回桓恩。桓恩只要不入城,不走大路,他上哪儿去拦截?他总不能调集全国军队,挨个挨个山头地搜吧?这样大张旗鼓找人,太後不骂群臣不谏才怪了。
  容成心情糟糕透顶,一句话都懒得说,抬脚往长乐宫走。刘琦在後面跟著,小声道:“陛下……依老奴看,这穆少衣还是先留著别杀……您要是真动了他,回头找回了殿下,在殿下面前不好说啊……”
  “朕知道。”
  什麽时候杀个人还要考虑别人的脸色了?容成暗骂一声窝囊。
  桓恩啊桓恩,朕是真栽在你手上了。
  * * *
  眼见沈七出了大路便策马往山里走,即使有人在前面挡了大半呼呼冷风,桓恩仍是觉得凉得刺骨。现在也没人会给他披上狐裘,点燃火盆了。……想这些干什麽。“少侠,我们这是……”
  “走山路。”
  “不能穿城过?”
  “甕中捉鳖。”
  “……没那麽严重吧?”这件事本来就是容成理亏,不然他也不敢不怕连累月族,就这麽跑了。难道容成还有理由大张旗鼓找他?
  “殿下不要太小看自己。”
  “……”
  被人这样说,也不知是不是称赞。至少听起来,这人像是知道一点内情。一想到此,桓恩脸就有些烧。
  “今晚会赶一晚路,殿下若是困了,趴在我背後歇息便可。”

  一世倾情 73 追杀

  逃亡要绕开大市镇和官道,净挑小路走,一路风餐露宿,非常辛苦。吃的是沈七准备的干粮,喝的是山野泉水,後来干粮吃完了,便吃些野果。晚上生火歇息在树下,桓恩常常一觉醒来,见沈七抱剑坐在一旁闭目养神,也不知是睡了还是没睡。吃住都这麽艰难,更别说沐浴。二三月之交,冰雪初化,泉水是山顶雪化了流下来的,冰凉得紧,喝一口都从嘴里一直凉到胃,更莫说跳进泉水洗浴。
  除开这些不便,还要担心追兵。桓恩始终觉得容成不至於这样大张旗鼓出来找他,沈七却坚持危险期仍未完全渡过,小心为上。几天之後两人跋涉至快到两国边境时,沈七的神经绷到了最紧点。如果他是容成,用脚趾头想也会卡死边境。无论桓恩在宣朝境内怎麽躲,他始终是要离开宣朝回月族的。
  宣朝月族边境全是山,中间一条山谷,山谷正中修著一座城池,重兵把守,宣朝月族两国使节便由这城池来往,出入需通关函文。桓恩数月前从这里进入宣朝,一旦被官兵认出,立刻会被扣押回雍京,虽然这概率不是很大,沈七仍然无论如何都不同意冒险。但两人也急需补给,於是便在山下一个小茶棚停下,想喝杯茶买些干粮,见邻桌坐著个背著大筐,作小贩打扮的人,又从他那里买了些勉强能御寒的什物。
  “最近生意好做麽?”
  桓恩有些惊奇地盯著沈七,这人一路上除了刚见面那会儿,就几乎没说过话,现在倒关心起路边小贩的生意来。
  “嗨,这位大爷,您不知道,最近那边管得紧,我进个货都被盘查半天。”
  “哦?为何会盘查呢?”沈七接过小贩找的碎银,塞进袖中。
  “听官爷说,好像是最近有人要从越境逃跑,皇城那边叫他们盯著。”
  小贩此话一出,整个茶棚立刻安静下来。桓恩悚然一惊,忽觉四周坐著的人,无论是邻桌别的食客,还是茶棚老板,投来的视线都冰冷起来。
  沈七心道不好,就在这时,“嗖嗖”的破空之声传来,两支细长飞镖隔空掷来,沈七迅速拔出剑格挡,“叮叮”两声,一支飞镖落在桌面,刚上的茶碗被打翻,水流在桌面,竟起了丝丝烟雾。
  饶是桓恩对这些知之甚少,也意识到茶水里下了毒。他连杀鸡杀兔都有些不忍,更别说如此杀人场面,心怦怦直跳。旁边的小贩更是吓得一下子坐在地上,面如土色。
  沈七左手将桓恩护在身後,右手持剑,灰白衣袖下一泓秋水,泛著冷冷的光。“你们主子是谁?”想置桓恩於死地,绝非容成派来的人。
  “你还没资格知道!”
  茶棚老板一脚踢翻桌子,攻了上来。沈七拎住桓恩领口往马上一扔,吹了口口哨,马像听懂了一般,撒腿往北面山上狂奔而去。桓恩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只听沈七的声音远远用内力传来:“你只管往前走,我会来找你。”
  桓恩心里担忧,现下除了相信沈七也没别的办法了,自己若留在茶棚只会徒然给他添麻烦。往回一望,似乎也没有人追来。
  桓恩骑到山脚,找了一处僻静树丛,将马拴在树上,自己跑到更远一点地方的草丛里躲了起来。谁会来追杀他呢?容成,慕容恒这两个绝对是不可能的,可他又跟谁有利害关系呢?郭贵妃?他这都走了,至於把他赶尽杀绝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桓恩在草丛里蹲了两个时辰,腿脚都麻了,沈七仍然没有回来。他不禁有些担心起来。他不是江湖中人,也不知道沈七到底武功多强,以一敌五,怎样都会很不轻松吧。如果他真的受伤了,趁著天还没黑,他还能找到他,如果等天黑了他还没回来,事情就危险大了……
  桓恩咬一咬牙,解开绳子,爬上马背,朝茶棚的方向奔去。远远地便见路上有个人影,趴在地上,一身灰衣。桓恩赶紧跳下马,把人翻过来一看,果然是沈七!只见他紧闭双眼,前襟一片血色,显然是受伤不轻。桓恩大惊,伸手探了探,还好还有鼻息,可他力气不够,没法把人抱上马。正在这时,马竟然像明白难处似的,前腿一缩,跪了下来。桓恩连忙七手八脚把沈七拖上马背,然後自己坐了上去,轻轻一拍,马便站了起来,朝山脚飞奔而去。
  一直走到山里,找到一个山洞,桓恩才放心下马,把沈七拖到泉边,解开他衣服。他下腹乱起八糟缠著一圈布,桓恩小心翼翼解开了,发现原来是一道剑伤,伤口从肋下一直到下腹,被布条堵著没流血了,看起来却仍是黑红黑红,十分狰狞可怕。
  桓恩撕下自己的干净衣服,沾了点山泉,替他擦洗干净了伤口和上身,才发现沈七胸口有很多痕迹,虽然有些淡了,但这些痕迹曾经出现在他自己身上,因此他不会认错──那是吻痕。
  一路相处过来,沈七是个十分沈默寡言的人,性子也十分冷淡,他要躺在一个人身下,除非对方权势地位比他高,桓恩想不出还有什麽别的理由。──慕容恒?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桓恩摇摇头,将他衣物细细摸了一遍,摸到一些瓶子,其中一个白瓷的,底部刻著“大燕敕造”,像是宫中的东西。取出一粒药丸闻了闻,清香沁脾,应是疗伤一类的。桓恩赶紧塞了一粒到沈七口中。又将他拖回山洞,折了些树枝在洞口生了堆火,勉强能对付夜间的野兽。
  沈七昏迷不醒,敌人不明,二人的境遇落入前所未有的危机。只希望今晚过去,沈七能快些醒来,否则明天被追上,後果实在难以想象……
  桓恩坐在篝火旁,即使再困也不敢睡著。伸手摸了摸沈七,在火旁体温还不算太低。冬末夜晚的山上,还有什麽情形比现在更糟糕呢。

  一世倾情 74

  山洞里劈劈啪啪的烧火声到半夜慢慢熄了,只余一些焦炭在地,勉强发著余热。滴滴答答的水声响起,想必是下雨了。
  桓恩走到洞口看了一眼,忽听得背後人说:“我昏迷了多久?”原来沈七醒了。
  “几个时辰吧。”桓恩折返回他身边坐下,摸了摸他额头,还好没有发烫。“我给你吃了那个白瓷瓶子里的药丸,你觉得好些了麽?”
  “……还好。谢谢。”
  沈七淡淡应了一句,不再说话。嘴唇乌青,面色苍白,桓恩十分怀疑他的身体状况,但天一亮两人就必须立刻动身离开,否则仇家要是能调动足够人手搜山,那他俩一个不会武功一个重伤在身,天气还如此恶劣,毫无疑问死定了。
  如果不是在这样紧张的情形下,桓恩真的觉得这样住山洞也不错。
  他没想到的是,容成竟然真的会花这麽大功夫堵截他。容成对他到底抱著怎样的感情他已经闹不明白了。是爱吗?是爱,会罔顾他意思骗他留下,会强暴他?与其说是爱,倒不如说是单纯的占有欲。
  罢了罢了,翻过这座山,就能回到月族。至於他在宣朝的一切一切,哪怕是曾经一点点的动心,都灰飞烟灭吧。
  他将永远不再见到此人,永远不再跟他有任何关系。
  只是……也不知道穆少衣怎样了……
  到天色微亮的时候,沈七扶著墙站起来道:“走吧。不能再拖了。”
  山洞旁站了一夜的马儿见主人一摇一晃地走来,立刻会心地跪下前腿,沈七伸手示意桓恩先上马。
  “还是你坐前面吧。”桓恩实在担心走到一半沈七就落下马去。
  “殿下先上马。若是後面有追兵,我还能挡一阵。”
  桓恩见他疲倦垂著眼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乖乖上马。
  身後一个温热的躯体跟著覆上,穿过他腰际握住缰绳,桓恩一瞬间有些恍惚。曾经这样搂著他骑马的,也就只有那个人了……
  风声从面前呼啸而过,山道路况奇差,马儿走得也不快。四周都是凋零的景色,枝头光秃,枯叶遍地,好似入了无人之境。
  走了十余里,桓恩冷得直哆嗦,只听身後人的呼吸越来越轻,他垂眼一看,拉住缰绳的苍白手指也松了。桓恩心道不好,刚要回头,便觉後背一凉,接著是一声沈闷的重物坠地声。
  “沈七!”
  桓恩赶忙勒紧缰绳跳下马,翻过他身体一看,只见昨日包扎好的伤口透出隐隐血迹,眼睑下面青黑一片,想是已经到了极限。
  在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还有追兵的时候,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能怎麽办?桓恩心忧如焚,从他衣袍里翻出那瓷瓶,摸出一颗药丸刚要送进他嘴里,便听远处传来哒哒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 * *
  容成批了一下午折子,终於忍不住一把将笔掷在地上。
  头疼。
  刘琦连忙把笔拾起来,小心翼翼放在案几上,轻声道:“陛下……可是批折子批得烦了?去御花园走走?”
  容成摆摆手,合上眼支著脑袋不再说话。
  这是桓恩离开他的第五天。
  密探流水介地派出去,就连只上战场打仗的大将军也带著精骑暗地里出城去寻,各个城镇严密搜查过往行人,边关戒严……仍然没收到一丝一毫的消息。
  那一晚上桓恩不知被谁带著出了城门,就如同泥牛入海一般,再也寻不到。
  他甚至都不知道他是死了还是活著。
  容成从来没有这麽头疼过,从来没有。
  初时的暴怒过去,剩下的是一阵阵挖心的难受。
  躺在床上便想著桓恩曾经躺在他身边,一伸手就能搂住桓恩细细的腰。平日里他常常是亲著桓恩头发睡著的,一阵阵的发香像有催眠安抚疗效一样。现在偌大的床上只有他一个人,忽然觉得空荡荡起来。
  案几上还放著他走之前看过的书,旁边的檀木架上搁置著他找来讨他欢心的焦尾琴。
  现在人不在了,他看著这些东西简直恨不得一把火烧掉。
  桌上摊著的那一页,他神经质地翻了不下几十遍。早上起来上早朝之前翻一遍,晚上批折子回来又翻一遍,那一页的内容几乎快 背下来。他不能控制地反复想著桓恩看这一页的时候在想什麽,会不会这一页对桓恩有什麽特殊的意义。
  养心殿只有他一个人在批折子,刘琦干巴巴地站在一旁,小心翼翼怕踩到他尾巴似的。以往从没觉得养心殿这麽安静压抑,如同一个地窖。
  上朝提不起兴趣,几个老臣似是知道他在派人寻桓恩,下朝後来养心殿劝谏,全被他赶了回去。太後倒是一直只字不语。
  批折子像是没有精力,做什麽事情都想著“若是桓恩还在的话,应该是个什麽样子”,会不会指著他的批复说犹犹豫豫地说“似乎不妥”。
  夜晚躺在床上整夜整夜失眠,曾经在一起的画面反复在眼前闪现。
  借著出兵一事把桓恩压在身下的时候,他眼底的愤怒像闪著光一样令他著迷,而无奈和绝望又让他心泛起疼惜。他弹琴的样子娴静淡雅,写字的模样温和恬静,好像空气都跟著轻盈下来。初一晚上带他出去逛街,给他买东西,看他略有些害羞的样子。在河边放花灯的时候,明明灭灭的烛火映著他半边侧脸美得令人屏息。
  他见过的美人多了,没有一个像桓恩这样。像是春夜里的细雨,无声地润泽了干涸的大地。在根本没有察觉毫无防备的时候,就中了无药可解的毒。
  桓恩,就算踏遍天下,也要找到你!
  “陛下,禁军统领隋毅求见。”
  “宣。”
  隋毅快步跑进大殿,头发乱糟糟,嘴唇干裂,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还没站住就急急道:“陛下,在月族边境有人发现了殿下踪迹!”
  “说详细点。”果然!他果然回国了!
  “边境有个货郎说看到了殿下往北去了,同行的有一位剑客,他俩像是遭遇了行刺……”

  一世倾情 75

  “行刺?!”容成惊得从金銮座上站起来。他可没派人去行刺,难道是萧太後搞的鬼?“派人去追了麽?!”
  “去追了,似乎是逃往了山中,暂时还没有消息。”隋毅说到最後一句时,都有些底气不足。
  “山中?大冬天的跑到山里还能活?!他就这麽不想见朕?”容成又是愤怒又是心疼,“让高冲赶紧过去,带人搜山!”
  “遵旨!”
  隋毅应了一声就赶紧起身出去,怕再呆下去要被无辜伤及。刘公公,真同情你。隋毅在心里默默念叨。
  “慢著!”
  隋毅苦著脸折返回来:“……陛下还有何吩咐?”
  “给朕好好调查那几个行刺的人,揪出他们幕後主使。桓恩要是有半点疏漏,让他们五马分尸!”
  “……是。”
  容成本就没心情,现在更是批不下去折子,长袖一挥,全扫落在地上。桓恩逃走这事已经够鸡飞狗跳了,现在居然凭空生出一群人要追杀他,一想到桓恩那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容成心都悬起来了。还好有个所谓“剑客”随行,如果没有他,不知事情会发展成什麽样子……眼前忽然闪过桓恩满身是血躺在雪地里的情形,容成用力摇了摇头。
  对了!初一那晚去看花灯,不是有个满口胡言的老头儿说桓恩“桃花旺”,还“血光之灾”?!当时还以为他在咒桓恩,没想到居然都成真了……桃花旺难道不就是说慕容恒?血光之灾难道不就是现在?还好那个老头儿没说“命数到此”,是不是意味著桓恩能挺过这一劫呢?
  容成抬手想叫人去街上搜这老头儿,且不说他记不得相貌特征,搜查得花费一些时日,而就算找到此人,又有什麽用呢?千里之遥,难道他还能化解桓恩的境遇?
  罢了罢了,当真是关心则乱。眼下他也只有暂时相信桓恩福大命大,过个两天,事情一定会有转机……一定……
  容成深吸一口气,握了握拳,竟满手都是冷汗。
  * * *
  桓恩惊讶地看著面前如神兵天降,穿著厚重皮衣的人,脱口而出道:“三哥……”
  来人也是又惊又喜,立刻跳下马来,有些不敢相信似的,慢慢走近了:“小恩……真是你?”
  “三哥!”桓恩激动得快流出眼泪。刚才他还担心是追杀的人来了,结果居然是三哥来接他!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真是心有余悸。桓恩连忙指指身下的人道:“三哥!这是送我回来的人,我们被人追杀,他受了很重的伤,你快帮他看看,他会不会有事?”
  “别急别急!有军医在。”桓昆招了招手,来了几个人把沈七抬上了马。“既然你被人追杀,那我们赶紧离开此地,省得发生不必要的争斗,暴露身份惹来诸多是非。”
  “好……”桓恩看著沈七被抱上马,靠在一人怀里,那人似乎正在给他伤口止血。“三哥怎麽会知道我回来了?”
  “说起这我就来气!”桓昆怒道,“年後我们收到你的来信,说要在宣朝多游历一段时间,我还挺纳罕。结果前几日燕族太子慕容恒飞鸽传书,说你被宣朝那混蛋皇帝扣留在京,他已经助你逃出,让我们注意在边境找你!若不是书信中附上你一支簪子作为信物,我们全然没法相信!”
  桓恩听得眼睛都睁大了:“……我根本没有写过这信!”作为一个男人,夜夜被人强抱,他怎麽可能主动提出要多逗留一段时日!是容成他……他仿冒自己!
  “他也倒真是厉害,把你的字体模仿得一模一样,我们根本看不出来!话说回来了,战事结束,理应放还质子,他为什麽要留下你?还非要以这种手段,你自己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
  为什麽要罔顾他意思留下他,还不告诉他实情?这个问题他早就想过了。
  因为身体。
  因为那个人要抱他,要在他身上泄欲。
  所以不放他走。
  但是他没法这样告诉三哥。桓昆会立刻跑去跟容成拼命的。
  “你不知道也就罢了,怎麽会是这麽一副狼狈模样跑回来?你没直接跟他提出你要回国?於情於理他也不能拦你啊?”
  桓恩心中苦笑:那个人那麽霸道,怎麽可能放他离开。“他瞒著不告诉我战事已经结束,我虽不知他有什麽理由,但想必提出回国他也不会应允,那我不如先斩後奏,他也没有立场因为这事和月族挑起战争。”那人竟然真的严查各处城池关隘,现在说这话,桓恩也没了底气。
  “……虽说你这样是很周全,可……唉,要是半路出一点事可怎麽办?我跟你二哥从接到飞鸽传书那天就分头在边境游荡,生怕找不到你,皇兄每日都会来问我情况,真是担心坏了。你这一路可有受伤?”
  桓恩摇摇头:“我倒没有,就是护送我回来的沈七,他这几日没休息好,还受了剑伤……”
  “沈七?他是慕容恒属下?”
  “是的。”
  “让他在月族境内休养一段时间,再重重酬谢。你们怎会被人追杀?会不会是劫财的?”
  “不。完全是有预谋的策划……我现在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麽人,要这样置我於死地……”
  见桓恩情绪低落,桓昆连忙安慰道:“想不通也不用想了,横竖现在你回到月族,就安全了。剩下的事情,就让哥来摆平。好几天没好好睡了罢?快眯著眼歇一会儿。”
  “……好。”
  脑中虽有诸多纷乱思绪,可确实连日来就没好好休息过,昨天更是惊心动魄,神经绷紧了一整晚,到现在已是极限。遇到桓昆,桓恩心情彻底放松下来,竟顾不得是在颠簸的马上,合上眼就沈沈睡去了。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少时辰,一睁眼,已是另一个青天白日。
  床帐上绣著熟悉的花纹,屋子里是熟悉的干燥气味。桌椅,书柜,花草,古琴,周围的陈设都一如往昔,好似他在宣朝的耻辱之行,就是一个长长的噩梦。
  桓恩眨眨眼,只觉眼角有些湿润。
  久别的故国,他回来了……
  “觉得好些了麽?”
  低沈稳重的声线,是大哥桓泓。
  桓恩偏过头去,只见他穿著暗色朝服,一双细长眉毛紧紧皱起,想是一下朝就奔来了。
  “大哥……”

  一世倾情 76

  桓恩挣扎著想坐起,被桓泓一只手按了下去:“没事就再躺会儿,你看你这麽一趟瘦成了什麽样子。”原本就没多少肉,回来了更是下巴都尖了一圈。
  “……大哥……让你担心了……”桓恩犹豫了一下,问道:“我回国的事……大哥可曾修书知会宣朝?”
  “自是未曾。”生气都来不及,怎会没事跑去知会宣朝那混账皇帝。
  桓恩几不可察地垂下眼舒了一口气,没提防一系列表情动作都落在桓泓眼里。桓泓的眉越皱越紧,盯著他看了一会儿,站起身来,道:“你的事,三弟已经跟我说了。”
  “……”他的事?什麽事?
  “不知後续是否还有追杀你们的人,我已经派人去搜山了。能抓住两个,自是甚好。”
  桓恩心咚咚直跳,桓泓语气这麽凝重,可不是说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室内安静了半晌,桓泓忽然转过身去,道:“你老实告诉我,那混账皇帝为何要你留下。”
  “!……”桓恩立时一惊:大哥难道看出了什麽端倪?……那样难以启齿的事,他怎麽可能说得出口?
  正在支支吾吾绞尽脑汁想借口,只听得桓泓又道: “三弟性子粗,自然看不出来。但大哥你就不要想轻松骗过了。”
  “大哥……”桓恩冷汗都快要渗出来了。
  “他把你当娈宠,大哥说的是也不是?”一番话一字一句说到最後,已是咬牙切齿。
  “大哥!”
  “你也不必瞒我,跟自家大哥说说,没什麽好丢脸的。这麽大的事,难道你要打落牙自己和血吞?当初就不该让你去宣朝当质子!要去也让三弟去,他皮糙肉厚,谅那混账皇帝也不敢乱来!”
  “……大哥……既然战事结束,这事就算了……大哥也不要去追究,我……”
  “我知道你脸皮薄。大哥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连我族王族都敢带上床,他未免太欺人太甚!大不了大家拼个鱼死网破,都没好日子过!”
  “大哥……”桓恩含著泪轻轻拉住了桓泓衣角。
  桓泓长出了一口气,语气满是痛苦:“是大哥没用。大哥没脸见你。”
  “大哥不要太自责……毕竟之前谁也没有料到,他会是这样的人……好在现在战争结束了,我族国力消耗也很大,就暂时……算了吧……反正我也……没少块肉……”
  没少块肉?被同性强暴了,这样的奇耻大辱,还能轻轻巧巧说“没少块肉”?桓泓一想到自家弟弟受的苦难,现在还在兄长面前强作没事,只觉喉头一股腥甜涌上。“算了……暂时也只能这样……只是这笔帐,我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向他讨回来!”
  “三哥和二哥……他们还不知道吧?”
  “此事就你知我知。你三哥那性子,能告诉他麽。”
  一室静寂半晌,桓恩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问道:“……大哥是如何发现……的?”
  “昨日给你洗浴时,发现你身上有些痕迹。”都隔了数日,腰上臀上的掐痕还没消,他都想象不出那会是多激烈的性事。“你好好歇息吧,回国了就彻底安全了。谅那混账也没胆子来找我族要人。送你回来的那位少侠,就歇在驿馆,有大夫看护,毋须担心。宛童闹著想见你,我说你需要休息,让他过两天再来。”
  “……”
  “歇著吧。”
  桓泓没再说话,拂了拂衣袖离开了。
  桓恩躺在床上阖著眼,心中难过,一丝睡意也无。
  被容成强抱的这件事,他本想自己知道就罢了。这个肮脏的秘密就这样深埋在心底,谁也无从查考。可这才第二天,就被大哥发现了……这样的丑事,就算是至亲的人知道,无论如何,还是有种伤口被撕开的痛楚,还有随之而来的丢脸,羞惭,尴尬。
  这几天一直在路上逃亡,每时每刻担心身後追兵,也没什麽时间精力去想这件事。而现在回到安全舒适的家中,紧绷的精神放松下来,就无法控制地回想过去发生的一切……那些他难以忘怀的,无论是痛苦还是快乐……
  等伤口再好一些,就和皇兄提出归隐吧。住在哪个荒无人烟的山坳里,让时间来抹平痛楚……
  在床上休息了两日,桓恩也算是恢复了过来。日子似又回到了往日的轨道。
  过了一年,宛童这性子仍是没收敛,在他身旁叽叽喳喳,说来也算好,至少能分他一部分精力,免得有事无事,过去的记忆又爬上心头。二哥三哥都来看过他,二哥习惯性地沈默寡言,三哥仍是一副气冲冲的模样,桓泓对此事不予计较的态度,让他颇为恼怒。大哥自然也是来看过他的,只是戳穿了那个秘密,二人独处之时总有种挥之不去的尴尬。
  忽然闲了下来,白日里没什麽事做,除了看书就是去花园里走走。月族之地苦寒,时值冬末,花园里枯槁得紧,只剩些残枝枯叶,和稀稀拉拉几株梅花。在外面站了半刻,也没有人替他披上白狐裘,拉住他的手在袖子里暖著。想来那人送他的一切东西,白狐裘,红木簪子,焦尾琴……都放在了宣朝,他孤零零地只身回来,竟是什麽也没带走。那些东西,那人会怎麽处置呢?直接扔掉,还是发挥余热,转赠别人?是了……这个时候,他的後宫,应该又多了很多秀女罢。
  桓恩一回神,发现自己总是抑制不住地想那人。
  刚得知那人瞒著战事结束不告诉自己的时候,满心愤怒。现在离开他久了,那人过往待他的好,又慢慢锈蚀上来,盘踞在他心头不走。
  初二晚上带他出去逛街市,讨他欢心,特地替他找来月族的厨师,还有年休期间搂著他在他耳畔说的情话,他全都没法忘记。
  那人低哑著声音说,叫朕的名字。待在朕身边,待在朕怀里。那人说,要他永远记得他,要他爱上他,再也离不开他。
  为什麽……为什麽逃离那人身边,还是会想起他?

  一世倾情 77

  为什麽……为什麽逃离那人身边,还是会想起他?
  那人会不会想自己呢?
  那人总说,中了他的毒,难道……他自己也中了那人的毒?再怎麽防备,还是被那人一点一滴的关怀打动了?
  不……不可能的……那人从来就知道强抱他,也不管他喜欢不喜欢,什麽决定都是自己说了算,从来罔顾自己的意思……
  不……不是这样的。心里另一个声音说。
  他明明那麽爱你。
  他说的情话你可以不信,可以当作他是故意甜言蜜语,可他为你做的一切你都忘了麽?连奏折这样的国家机密都给你看,问你的意见,也并不总是罔顾你的意思。衣食住行,吃穿用度,哪样不是用心对待?贵为一国之君,等著爬上床的人千千万,却用些幼稚的办法讨你欢心。你忘了,你在他身边的时候,他可有宠幸过别人?
  不……你太天真了。既是帝王,哪里有长情的。
  他现在待你好,不过是一时的新鲜。不过是你一直都对他不怎麽热情。就像刘公公说的,你若是像弄玉一样服服帖帖,他恐怕早厌弃了你。人心都是贱的,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你以为你在他身边待久了,会有跟弄玉不同的下场?理法,伦常,子嗣,太後,哪一个都是你过不去的坎。
  桓恩手一颤,竟被树枝割了一道小口子,不停往外渗血。
  罢了罢了,想这些有什麽用呢。也许那人在那边早就左拥右抱,沈浸在新的美人温柔乡里了。他在这偏安一隅,自怨自艾,自伤怜悯,又有什麽意思呢。都不像自己了。
  桓恩叹了口气,擦了擦血迹,将手放回袖子里。抬头远望,天高云淡。
  前几天就跟大哥提出想隐居到更北面的丘陵去,大哥沈默地打量了他半晌,没有同意。大哥是心思很细的人,他为什麽提这样的要求,想必大哥心如明镜。大哥的意思是觉得月族子民和皇族都欠他良多,还是希望他在宫里多养养身子,心情好点了再隐居出去也不迟。於是此事也就这样搁置下来。
  “殿下!殿下!”
  宛童的声音像只小喜鹊似的,叫得整个院子都听得见。桓恩扶额:才把他支开没多久,怎麽这麽快又回来了。“什麽事,这麽忙忙慌慌的?”
  “大殿下来找您了,快回去吧!”
  “皇兄?”
  桓恩踏进宫门,桓泓正坐在上座上喝茶。
  “皇兄找我什麽事?”
  桓泓皱著眉,似是想了一会儿,才道:“上次你跟我说想隐居的事,我想了想,你还是去吧。”
  桓恩有些措手不及:“皇兄同意了?”
  “嗯。”桓泓站起身,“你最近都很少来找我和二弟三弟,我猜想……你可能需要一些日子自己疗伤……”
  又触及那个他不愿面对的话题了,桓恩低下头去:“……是……”
  桓泓斟酌了片刻,道:“这种事……别人也开解不了,需得自己想通,反正家是什麽时候都能回的。这次大哥也赞成你的做法。父皇那边,也替你禀报过了。”
  “父皇……他怎麽说?”
  “他说由著你的意思罢。”
  由著他的意思,就是随便的意思吧。而且这一定是大哥美化过的话,原话……自己亲自请辞做质子,走这耻辱的一遭,於父皇心中,还是没有半点份量吧。
  “……那我下午就收拾东西动身了。”
  “大哥先去替你打点马车和行程。”
  “多谢大哥。”
  桓恩回房收拾行装,收到一半,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虽然大哥不管是走还是留,给的理由都很充分,但他却始终觉得哪里不对。
  怎麽突然,就觉得他应该需要一个人独自疗伤了呢?大哥是心思很细的人,他相信他之前提出要去北部隐居的时候,大哥就应该想到过这一层,为什麽当时否定,现在又……而且他还没答应,就先替他禀报了父皇?
  似乎有些可怕的念头闪过,桓恩却怎麽也抓不住。
  是发生了什麽事麽?
  不如先去找三哥套话?三哥这人直来直去,大大咧咧,也许能得到些有用的信息。
  桓恩当下便放下收到一半的包裹,起身出了宅邸。
  桓昆的嗓门很大,所以他院落平时都挺热闹,今天却意外地冷清。桓恩一路走到大厅,花园,练功场都没看见他人。见大厅门边站著一个小厮,桓恩问道:“你知道三哥去哪儿了麽?”
  “回殿下,三殿下昨天出去了。”
  “出去了?”桓恩忍不住皱眉:怎麽会这麽不巧。“他去哪儿了?”
  “小的不知,但小的听三殿下说,应该是去边关了。”
  “边关?!”这麽大的事情怎麽也没听他说一声?难道是百龄又……“边关又有战事了?不是已经签了和平协定?”
  “回殿下,不是百龄那边,应是宣朝那边。”
  “!……”桓恩脑子一片空白,愣了半晌才不敢相信地又问:“你……你确定?跟宣朝怎麽了?”
  “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
  宣朝这才撤军回去,没道理就跟月族开打啊?难道是因为他逃跑?……不,他自信他没这麽大影响力,容
  成应该也不会这麽厚颜无耻吧!明明是他隐瞒在先啊!那到底是为什麽……
  怪不得……怪不得皇兄忽然同意了他隐居北部,原来是……原来是……
  “殿下?”那小厮看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忍不住唤他。
  桓恩道了声谢,转身就往监国府奔去。若是两国真的开战,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在深山逍遥自在,坐视不管!那人确实有些野心,可若当真如此冷血,就从他尸体上踏过去!
  在监国府外面碰到了匆匆离去的左将军,桓恩更加确信自己心中的想法。
  “小恩,这麽快就收拾完了?”桓泓脸上有些微的不自然,很快又回复了平时镇定的模样。
  “皇兄,”桓恩喘了口气,“宣朝是不是跟月族开战了?”
  桓泓眼神微一波动,道:“你哪儿听说的?没这回事。”
  “皇兄,你不要骗我了,三哥已经去边关了!这个时候你让我去北部隐居?”

  一世倾情 78 为了你

  “小恩。”桓泓沈下语气。“只是南部边陲有异动而已,并非开战。”
  桓恩摇摇头:“皇兄,你不必说了。”
  如果那人真是借口他逃跑而开战,他便与他当面对质,理亏的是那人而不是他。如果那人是连这点不算温情的温情都不顾,昨日燕好,今日就要翻脸踏平月族,作为皇族,他又怎能坐视百姓流离,袖手旁观?不管是哪种情形,他都义无反顾。
  桓恩转身向外跑去,桓泓在後面叫了两声没叫住,忙叫两旁的侍卫去追他回来,可桓恩已经一路出宫上了宫门外的马车。
  月族国土不大,整个国家也就是宣朝三个州郡大小,一天时间,桓恩就从首都一路到了边关最临近宣朝的城池。城里竟没什麽居民,全是士兵,想来是早已被提前疏散了。桓恩寻著一两个士兵问了,找到了临时主帅府邸。
  他推门进去,吵吵嚷嚷的声音一下安静下来。正中坐著三哥桓昆,周围站著好几个身披铠甲的高级军官。
  桓昆一见他,眼睛都瞪圆了,赶紧一挥手向众人道:“你们先出去。”随後将桓恩一把拉在身边。“你来这干什麽?!大哥呢?”
  “宣军打过来了?”
  桓昆差点急得跳脚:“谁跟你说的?”
  桓恩一见他反应,就知道是真的了。三哥最藏不住事,大哥肯定嘱咐过他对自己保密,可三哥那说谎的水平一眼就能看穿。
  “……敌军行进到哪儿了?”
  桓恩一副笃定的模样,桓昆也知道瞒不过这聪明的幼弟,当下叹口气道:“前天接到消息说宣朝北部边关有骑兵出动,先锋部队大概还有两日就能抵达此处。小恩,你……你还是回去……”
  “三哥,我去做说客。”
  “你说什麽?”
  “如果出兵的名义是因我私自逃跑,那我跟他当面对质,看他有没有立场!如果是单纯国土扩张,那就从我身上踏过去!”
  桓昆登时大怒,一拍桌子:“你这是什麽话!”
  “三哥,我们才跟百龄打过仗,你忍心让将士们又流血麽?!明明是可以避免的、毫无意义的流血牺牲!”
  桓昆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无论如何,我不答应。”
  这场争执毫无结果,最後以桓恩被软禁在房间告终。桓昆说不过他,又怕他出去乱跑,便把他塞进别间,又加派人手守在院落四周,不让他出去。
  一连几天过去,桓恩什麽消息也得不到,问守卫士兵,一个个都像铁打的似的,守口如瓶,令他异常担心焦躁。後来,听守卫私下议论,皇兄竟也来了前线,不知情况已经严重到了什麽程度。
  桓恩实在无法再等下去,央求门口两个守卫放他出去。守卫似是十分为难,但在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又辅以苦求的攻势下,还是放了他。
  桓恩奔到厅堂,厅堂里正在开军机会议,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他,却都带著些复杂的意味。
  “皇兄,”桓恩一步步走近了,“你告诉我,情况到底怎麽样了?”
  桓泓不说话,桓恩又走近了一些,见桌上摆著一方巾帕。在边陲军营,怎麽可能会有这种精致东西,桓恩一个激灵,伸手抓过,在桓昆惊怒的咆哮声中展开了巾帕。
  上面只写著简简单单十六个字:“期限三日,还朕桓恩。三日不还,兵戎相见。”
  这字体他见过很多次,还被要求模仿过,当然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容成亲笔御书。
  巾帕从桓恩手里滑落地面。
  他总算知道为什麽将士们向他投来的眼神都如此复杂了。
  “大哥……这是第几日了?”
  厅堂内沈静了很久没人说话。
  “大哥,你在犹豫什麽?!第几日了?难道你要眼睁睁看著我们的子民去送死吗?!”
  “……第三日。”
  桓泓心里拉锯到近乎撕裂。
  不让子民们去送死,就让自己的宝贝弟弟去受伤。这宝贝弟弟,才为了整个月族,经受了身为一个男人最难以忍受的奇耻大辱。而现在,他又要亲手将他再推进那火坑一次。既是兄长又是监国,他实在难以抉择。
  “大哥,三哥,此事你们不必为难。明天一早,我自随军去,如此月族之围可解。”
  桓恩说完,也不等桓泓说话,推门出了厅堂。阳光白得晃眼,他一步步走回自己房间,竟有些晕眩。
  他怎麽猜,也猜不到,那人竟是为了寻他而来,还不惜陈兵月族边境。
  这无论如何都不可能。
  发动对外战争,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首先必须有出兵之借口,抑或旗号。以宣朝这样的朝政形势,必有文臣武将跳出来反对。如果皇帝一意孤行,还要准备粮草,调兵遣将。眼下军队才从月族撤回不久,又要反过头攻打月族,用脚趾头想也像得出朝议上反对声浪会有多激烈,恐怕太後都可能出手干预。
  他不明白,那人到底是为了什麽。
  为了他?这样的原因难道不可笑?
  为了他什麽?为了他这残破的身体?他有自知之明,不觉得他的身体能值钱到这个份上。再说那人不是正在举国采选,怎麽可能缺人暖床?
  可若是单纯为了找一个借口攻打月族,为何还要加上三日的期限?他若真能现身,这借口不是不攻自破?难道是容成笃定他不能现身?难道那刺客都是他派的?这怎麽可能?
  那人在想什麽,他已经不知道了。
  沈七辛辛苦苦跋涉送他回来,现在还躺在驿馆疗伤,他竟然已经又要准备回宣朝了。
  命运多麽可笑。
  穆少衣还近况不明,之前那一切的一切周密计划,都成了毫无意义的无用功。
  那人是这片土地上站在权势顶端的人。
  他只有听命於他。
  那人要抱他,他就该躺在他身下。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逃离不了。
  桓恩站在院落门口眺望了一会儿北方,除了高高的土色城墙和一望无际的天空,什麽也看不见。看不到牛羊,看不到首都,亦看不到群山。
  晚上桓泓和桓昆都到他房间里看他,桓泓似乎还想说服他,但国家利益在前,桓泓也不得不动摇。以一人之力换千万人生命,怎麽看,这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第二天一大早,桓恩便起了。打来水洗了洗脸,对著铜镜整整衣冠,用了些稀粥野菜,推门出了院落。一路上士兵向他鞠躬问好,桓恩不禁心想,若他们知道,他差点害他们又要流血牺牲,他们会不会还这样敬他。
  远处传来一阵号角之声,悠长而激越。桓恩抬头望去,城楼上站满了守卫,桓昆和桓泓站在高处俯瞰著他,神色复杂。
  桓恩走到门口,巨大的木门在他面前慢慢打开。
  门外是一眼望不到边的铁骑,铠甲一色,在初春没什麽温度的阳光下反著刺眼的光。阵势之威武雄壮,好似三十万大军对垒。风吹黄沙,绣著“宣”字的旗帜烈烈抖动。
  他慢慢走出城门,正中铁骑从中分出一条道,三匹高头大马徐徐而出。正中一人著黑色大麾,旁边两人则是一人执枪一人持剑,身披精锐铠甲。
  桓恩慢慢走近了,才看清正中那人的面貌,剑眉高鼻,英姿昂然,不是容成却是谁?
  一刹那他惊得忘了迈步:皇……皇帝亲征? 

  一世倾情 79 敢离开我

  桓恩有些惊诧地望向那人,那人坐在马上,黑色大麾铺开,垂在马身两侧,投向他的目光带著睥睨天下的傲。持枪的那个,是镇国大将军高冲,腰上佩剑的那个,他见得更多了──禁军统领隋毅。
  他怎麽都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出兵就算了,这人竟然亲征……他是有多疯狂多丧失理智?
  那人望著他,并不说话,排成一线的骑兵虽目不斜视,桓恩却仍感到一股无形的巨大压力。他缓缓走到容成马前,垂著首,正犹豫著要不要开口唤陛下,忽地腰一紧,眼前一花,竟是被直接抱上了马,就端正坐在他怀里。
  当著这麽多人的面,他竟然……桓恩脸一下红了。
  那人的手穿过他的腰拉住缰绳,缓缓往前了些,走到护城河边的吊桥下,仰头朗声道:“大哥放心,小恩在此定不会有毫厘差池,有违此誓,提头来见!”声音宏亮,站在城楼的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桓恩脸红得要滴血,心中怦怦乱跳,耳膜都在震动,根本不敢抬头。当著这麽多人,这人竟然说这样的话,简直跟见家长一样……他搞出来的都是些什麽事?……
  城楼上士兵呆了一大片,桓泓神色却是十分复杂。
  他怎麽也没料到,这情势看起来,竟像是容成对小弟动了真心。贵为皇帝,亲征不说,竟敢发提头来见的毒誓,在场这麽多人可都听的清清楚楚,君无戏言,他是不打算瞒他对小弟的心思了麽?!若只是普通宠幸,何以做到这种地步?
  不过此人也真是好胆色,不穿铠甲就敢策马至两军阵前。城楼上若是万箭齐发,他还不成个筛子。如此气度胆识,同样身为一国之主,桓泓不得不佩服。
  容成勒转马头,返回阵中,骑兵移动,让出来的那条道又慢慢合拢,大军缓慢向後退去。合围之势,竟然就这样有惊无险地解了。
  然而桓恩,却显然陷入了另一场让他心颤不已,又逃无可逃的危险。
  四下除了风声和马蹄声,安静得要命。高冲和隋毅像是很自觉一般,并行在容成後面,半个马头都未超越。
  那人就坐在自己身後,左手捏著缰绳,右手已经探入了他的袍子,炙热的掌心贴在他腰处,他本能地往後躲,背後却是坚实的怀抱,密密熨帖在背。
  那人含著他的耳垂,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含糊不清地慢慢道:“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私自离开朕……应该已经有觉悟了罢。”
  听到这句话,桓恩的心一路往下滑去。
  没想到,那人陈兵月族边境,还千里迢迢亲征,竟然真的就是为了捉他回去……他疯了!
  热气撩过耳畔,低沈又带著情色暗示的话让桓恩整个人都在颤抖:“是你……是你瞒我在先……”
  “不找朕当面质问,却私下联络燕太子逃走,你瞒得朕好辛苦……说,你是不是答应了燕太子什麽要求?”
  “没有……他没有……”
  “他才没有像朕这样下流无耻,动辄就用月族来威胁你,是不是?”
  在腰处流连的手指缓缓向上移动,不紧不慢的动作让桓恩头皮发麻,他联想到蛇。身体仿佛完全落入容成掌控,无法控制地升温,失去力气,乳尖充血挺立,那人粗糙的指腹轻轻一揉搓,桓恩便像触电一样狂乱抖动,他无法可想,按住那人在自己衣襟内触碰的手。“陛下!……”这还在行军路上!
  许久没有碰过的柔滑肌肤紧紧吸附著容成的手,容成只觉得自己从未这样渴望过一场情事,但拖得越慢,他却越享受。因为这个人,今天注定要在他怀里,任他蹂躏,彻夜无法入眠。
  “朕快被你逼疯了。”
  那人继续沙哑说著,震得他胸腔跟著一起共鸣。那人亲吮著他的脸颊,唇舌热得可怕。桓恩避无可避地偏过脸去,容成的吻便落在白皙的颈子上。
  “整整一个月。朕想抱你想得快疯了。”
  “陛下!……”桓恩又惊又怕,心都在颤。
  “被你迷得死去活来,没法上朝,没法批折子,没法在别人身上泄欲,憋得快要发疯。”起初还尝试著去郭贵妃那里,也召来怡芳阁新的头牌侍寝,可脑中全是桓恩的模样。不是觉得太松就是太紧,臀不够翘,头发不够长,腰不够细,反应不够生涩,怎样都觉得不爽。睡眠质量越来越差,整夜整夜失眠,满脑子想著抓到桓恩要怎麽折腾他够本,要用什麽体位,要让他吐出怎样淫荡的话语,要做到他失禁,做到他怀上自己的孩子……上朝和批折子的时候却昏昏欲睡,太医来看了,也开了方子,可不管用。最後胡太医斗胆说:“陛下,您这病……除了那位殿下,别人治不好。”
  线报得知桓恩已经安全逃回月族之後,他无法忍耐,决定出兵逼他出来,并且要御驾亲征,确保自己第一时间得到他。
  朝堂上像炸开锅一样,养心殿折子堆成山,众臣明谏暗劝,太後出马,全被他阴沈沈地堵了回去。
  “君不闻周幽王烽火戏诸侯?”
  城门大开,他看到他第一眼,那里已经硬得要炸了。
  还是那副水仙般的冷淡凄清模样,只是又瘦削了些,瘦削得有些伶仃。
  “你说,你要怎麽安抚朕?”
  “陛下……”桓恩没法相信他除了自己以外就无处泄欲,可抵在身後那又硬又烫,随时都能捅进来的物事,却是真真切切。明明是他有错在先,怎麽现在竟成了自己有罪一般……
  “朕真想撕了你的衣服当著这麽多人的面操你,让你除了朕的怀抱,哪儿也没脸可去。”
  “陛下不要!”
  那人的语气正经得不带一丝戏谑,桓恩吓得紧紧揪住衣服前襟。下颚被钳著用力扳过去,炙热深吻迎面而来。那人的舌在口中攻城掠地,狂暴之气令他几乎浑身瘫软,有种快被拆吃入腹的错觉。
  “呜……不要……陛下!……不要!”
  桓恩害怕得压低声音求饶。那人的手已经完全松开了马缰,在他衣袍中发疯一般地爱抚,指腹用力按过他硬挺起来的乳首,恶意揉搓拉扯。平静了一个月的身体在如此情色的抚弄下仿佛枯萎的禾苗遇到阳光玉露,桓恩根本无法控制沦陷。
  “陛下……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在这麽多人面前……”
  “终於舍得开口求朕了?”容成低哑一笑,贴在他耳边道:“发誓你永远不离开朕,朕就让大军先行回营。”
  让大军先行回营?他还是……一定要在马上就抱他吗?……
  “能不能……能不能回去了再……”
  “不能。”
  容成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的话,手变本加厉伸入了亵裤,将桓恩已经起来的玉茎握在手中不轻不重套弄,像是要逼走他最後一丝理智。
  “发誓。或者朕现在就操你。”

  一世倾情 80 惩罚(H)

  他知道,这暴君疯了,不是闹著玩的,是来真的。他不想发誓……起誓在月族意味著绝对遵守,他作为一个饱读诗书的君子,更加不能随便违背。可是,要让他永远不离开他,不如直接给他一刀来得爽快。好不容易才从暖床人熬出头,现在要成为他的终生禁脔,他不要……
  外袍被掀开,腰带被除下,亵衣也被粗暴扯下,即使那人的大麾在面前挡著,初春北国的风钻进来吹在他身上也令他颤抖不止。
  那人在他白皙的脖颈上吮吸,大掌在他身上揉捏,乳首和玉茎都落入那人掌控,桓恩死命咬住牙才抑制住呻吟,眼里渐渐湿润。
  事到如今,不答应他,有什麽办法呢……被人看著被操,对他来说,不啻於比死还难过。这人从来就用这些下作流氓的威胁手段……
  桓恩终於忍不住颤抖著落下泪来:“我答应你……我发誓……”
  那人轻笑两声,贴在他耳边教唆道:“我发誓,这辈子绝不离开容成,有违此誓,永生永世,都是容成的性奴。”
  “不……这太……”
  “跟著朕念!”那人似乎耐心告罄,狠狠地往前一挺,蓄势待发的物事抵在他身後,仿佛随时都要捅进来,俨然赤裸裸的威胁。
  桓恩心中绝望,闭上眼道:“我发誓……这辈子绝不……离开容成,有违此誓,永生永世,都是容成的……性……奴……”
  刚说完话,嘴唇就被堵住,熟悉的气味一涌而入,光亲吻,就令他浑身发软。嘴唇合不上,唾液沿著唇角流下,被那人吮吸干净,吞入腹中。“真乖。等会儿下面那张嘴也要像上面这张嘴一样好好服侍朕。”
  桓恩大口呼吸,那人狠狠捏了一把他乳首,用大麾将他裹严实了,勒住马道:“高冲,你率大军回去,隋毅你也跟著高冲回去。”
  隋毅立马就知道自家主子肚子里打的歪主意,赶紧滚下来跪在马前:“陛下!这可万万使不得啊!”
  容成硬得快炸了,哪有心思跟隋毅罗嗦,冷道:“你说了算还是朕说了算?把佩剑给朕。”
  隋毅磕头如捣蒜,容成懒得多说,倾身抽出了隋毅腰间宝剑,往马上一挎,勒转马头一夹马肚子向斜方奔前去。“敢追上来就砍你脑袋。”
  桓恩心怦怦直跳,听著耳边呼呼风声,还好那人的大麾裹得严实,不觉得冷。
  跑出去一段,容成终於按捺不住,将桓恩压在马上,扯开两人之间多余的碍事衣料,白皙细瘦却挺翘的臀暴露在他眼前,容成顷刻间眼睛都红了。桓恩即使伏在马上也感受得到,那人赤裸裸的目光就在他身後逡巡。他挣扎著想逃开,腰却被掐住,手指蘸著冰凉膏体深入了体内,简单润滑扩张了下,便退了出去,接著臀瓣被大力分开,一个滚烫粗长的物事猛地顶了进来。桓恩疼得尖叫一声,大腿止不住巨颤。他已经一个月没有过性事了,这样粗暴的进入哪里受得住。
  那人在他身後剧烈喘气,似是十分难受,仍是坚定地将性器往里顶入。体内甬道一寸一寸被撑开,被密密实实填满,桓恩只觉太阳穴突突乱跳,腰部完全失了力气。待到性器完全没入,两人都出了一身的汗,不停喘息。
  桓恩根本来不及适应,那人便浅浅抽出又猛力顶入。他腰被掐著,臀部几乎是往那人胯下撞,连小球都要挤进去。桓恩被顶得当场尖叫出声,又赶紧用手捂住,伏在马上痉挛得一塌糊涂。
  “叫啊,捂著嘴干什麽。”
  “其实朕还蛮希望你不发誓,这样朕就能在那麽多人面前操你,一定爽到死。”
  桓恩呜呜地流著泪摇头,那人猛力扯开他的手,一拍马屁股,墨云撒开蹄子往前跑去。
  “呜!……啊啊啊啊!……不要!”
  容成凶猛的撞击加上马狂奔颠簸,性器进入到前所未有的深度,似要从喉咙顶穿。桓恩跟不上打乱的节奏,眼前一阵阵发黑,本能地尖叫出声,指甲深入马背,却惊觉马吃痛跑得更快,体内的性器也竟更加膨胀……
  那人粗喘著在他耳边哑声道:“敢离开朕……告诉你,三日内,朕不会让你下床。”
  “呜……不要……不要……”
  从他怀中飞走的蝴蝶,终於又落回了他怀里。
  熟悉的细瘦腰肢,熟悉的臀,熟悉的炽热甬道,熟悉的肌肤触感,令他发疯的身体,一切都终於又回来了。就好像失眠多日的人终於能安眠一般。原本打算慢慢折磨他,在他体内消磨够足足三日,可等到进入的那一刻,哪里还忍得住那麽多,只想深埋在他体内逞凶,满足一个月以来憋足的欲望,操到他昏死过去。
  一声声求饶的呻吟仿佛天籁,让他最後的理智也灰飞烟灭。身下人愈是可怜,愈是凄惨,他便愈想欺负他,愈想听他求饶,就像恶性循环。
  无止境的粗暴贯穿,抽插,让桓恩几乎丧失了意识。除了能感受身体里那不知疲倦的火烫性器,其他感官已经离他而去。到那人释放在他体内的时候,他已经晕晕沈沈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候。身体由内而外像要烧著,大腿根部痉挛无法停止,连嘴唇都颤抖著无法合上。
  桓恩勉力睁眼,只看见向後掠去的高大宫门,然後被那人抱著,进了宫殿。
  背部沾上柔软床铺,大麾被扯开扔到一边,整个人被抱起来坐在那人身上,体内浊液顺著秘处往外流,淫靡之极。
  意识到那人要了一次还不够,桓恩害怕得低声求饶:“陛下……求你……饶了我……饶了我……”
  “饶了你……”容成狠狠堵住他的唇,亲得他背过气去,“那谁来饶了朕……朕难受了整整一个月你知不知道!”
  那人再一次扶著性器捅进来,桓恩连叫都叫不出来,眼前一片血雾。
  臀被狠掐著往下压,乳尖被牙齿咬住疯狂撕扯吮吸,疼得钻心。
  被那人抱在怀里做了,又被他压在床上做,跪伏在床上臀部高高翘起任他蹂躏。胯部撞击得肌肤都红了,“啪啪”的响声盈满一室。浑身上下都是白浊液体,大腿股间惨不忍睹,乳首被折磨得又红又肿,比原来大了一倍。
  那人在他体内泄出第三次的时候,他终於晕了过去。然而第二天,他又是被在身上游走的手指惊醒的。折腾了一夜的秘穴还未完全合上,那人毫不费力就顶了进来,又开始不知疲倦地抽插。
  腰疼得快要断掉,身後那处也红肿了,可那人就是不放过他,被调教过的身体也食髓知味,快感很快压倒了痛感,他无法控制地在那人身下呻吟。
  被压在墙上做了一遍,桓恩流著泪道:“陛下……我再也不离开你……求你……求你放过我吧……真的要坏了……啊!……”
  回应他的是容成将他压在书案上的又一次粗暴贯穿,纸笔奏折散落一地。
  那人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地低声道:“朕说了,要让你三天下不了床,君无戏言,你忘了?敢离开朕,朕不好好惩罚你,你又逃跑怎麽办?”
  “我已经发过誓……今後都不会再逃跑,求求你饶过我吧……”
  “朕还没有抱够……”
  “呜啊啊啊!……”
  桓恩到後来,嗓子都哑了。
  他从没想过,那人的性欲会有这麽强烈,换著各种姿势不停地做,怎麽求饶都不被放过。
  整整三日,他都下不了床。一切生理活动都被抛开,那人会嘴对嘴喂他喝水,喂他喝粥,接下来,又是永无止境地抽插,贯穿,他早就射不出任何东西,那人却还持续不断地射在他体内,他甚至有种会怀上那人孩子的错觉。 

一世倾情 81 归途

  桓恩终於自然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了。
  浑身酸疼得就像被打散重聚一般,他想抬手揉眼都心有余而力不足。
  帷幔层层叠叠遮挡著下午的阳光,额上似乎有手指的温度掠过,桓恩微微睁眼,只见容成就坐在身旁,支著身体望著他,一只手拨弄著他的头发。
  那张熟悉又有些让他心悸的脸一映入眼帘,桓恩眼角立刻落下泪来:“陛下……求你……饶过我……”
  那人倾身上前,在他眉心落下一吻,动作温柔,语气却阴寒无比:“这回,就这麽算了。如果还有下次……”
  “我不会……不会再……逃了……”
  这人完全已经疯了,在他恢复理智前,他不会去惹他。
  “朕知道你不愿意。”容成冷冷一笑,“你在朕身边,朕就当个明君。不在,那朕也不知道会做出什麽样的事情来。你不是最体恤天下黎民百姓麽,现在他们的命运,就握在你手里。”
  “……”
  如果说之前容成说这番话,桓恩绝对是不信的。但现在,他已经怕了。
  这个人竟然为了捉他,不顾反对声浪调大军出关攻打月族,自己还千里迢迢御驾亲征,这份疯狂他想想都心悸。现在那人说出这番话,他真的不敢不信。何况,自己逃跑过一次,那人的防范也定然更加严密,眼下,绝对是插翅也难飞……不如安安心心等一段时间,等那人的热情消退了,一切也就好说了……
  热情……消退……吗?
  也不知穆少衣怎样了……桓恩想了半天,鼓起勇气问道:“陛下……穆少衣……他怎麽样了……?”
  那人轻哼一声,似是有些不悦:“那混账,他运气好,有人撑腰,自然没事。”
  “没事就好……谢陛下隆恩……”
  “你们月族一个两个都厉害啊。”容成捏著他下巴,“主子迷住了朕,奴才迷住了朕的大将军。”
  “……”什麽时候,少衣和高冲……这两人怎麽会有交集?
  “行了,别管他俩了,起来用膳。”
  容成坐起身,就著被子把桓恩一裹一抱,让他坐在怀里。
  刘琦带著一众宫女太监将红木桌子抬到床边,布上一桌菜,又退了下去。
  桓恩却觉得坐在容成怀里很不适。
  一方面是後面有个东西在顶著他,另一方面是他心里有些难过。
  他对他而言,到底算作什麽呢?他始终觉得,跟性奴的地位真的没差别,那人自己也这样说了。那人瞒他在先,却不但没有承认错误的意思,还理直气壮地在床上折磨了他三天。“尊重”这样的字眼,在那人字典里恐怕根本就没有过。
  那人好像想自然而然回到过去相处的模式,像对待宠物一样宠著他,可对於他而言,心境却不同了。中间隔著隐瞒,逃亡,被追回,两人的开始本来就称不上体面,一切都是以那人的意志为准,说什麽,就是什麽。说要抱他,就抱他;说不让他走,就不让他走。 他愿不愿意,根本没关系。那人愿意为他御驾亲征,他觉得那人多多少少是爱他的,不……也许……爱到发疯,可那人独断专行的时候,他又觉得,那人也许……一点都不爱他吧。
  累得疲倦的身体没有食欲,桓恩随便吃了两口便摆摆手。容成命人撤下了桌子,倚在床边批折子,桓恩躺下继续休息。
  桓恩在身边,仿佛一切都安宁了下来,以往的焦躁一扫而空,有种尘埃落地的感觉。这一个月来,他终於完完整整睡了场好觉了。
  果然,这次出兵是对的。花再大的代价都值得。
  容成写完朱批,回头看了一眼,桓恩已经沈沈睡去,他伸手替他拉上被子,打开了下一本奏折。
  反对出兵的人多不胜数,甚至有些激进一点的老臣告老还乡,不过他是不怕的,这些脾气又倔又不能动手的老臣早走早了,只是要让桓恩继续住在长乐宫,恐怕得想办法过太後那一关。
  三日之後,大军开拔回程。
  桓恩自然跟容成共乘一架马车,如他所料,那人根本不安分,在马车里便脱了他的衣服肆意进犯。前面坐著马车夫,车窗两旁都是精锐侍卫,桓恩拼命忍住呻吟,那人却卯足了劲儿要逼他叫出声,还拉开他的手,好像害怕外面的人听不到似的。桓恩羞耻得没办法,後面反射性地紧紧缩起,那人却享受得很,慢慢抽插,吮吸他的乳尖啧啧有声,还说“好甜”。他求他放过,他人却恶劣地说:“你怀上朕的孩子,朕就放过你。”他怎麽可能怀上他的孩子……那人便笑道:“那不就结了。”
  回雍京一路,桓恩被容成变著法子折腾,白天就在马车上宣淫,每晚扎营都被容成抱下马车。他根本无法面对一路随侍的人,只好把烧红的脸埋在容成怀里。

  一世倾情 82 新的冷战?

  纵然百般不愿,桓恩还是被带回了宫中。
  马车於深夜驶入皇城,恭迎圣驾的队伍壮观得吓人。雍京宵禁,从宫门口起站了一路侍卫,进了後宫,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
  桓恩连一点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便被容成牵著进了长乐宫。
  长乐宫几乎没什麽大变化,除了宫女太监完全换了一批人。案几上还摊著他走之前看的那本书,连页数都没变过。焦尾琴放在架子上,一点灰尘也没有,似是每日都在擦拭。他那个放著装饰品的盒子摆在原来的位置,一打开就是一个红木簪子。
  “朕送你的东西全扔在这儿,一个没带走,真是不把朕的心意当回事啊。”
  桓恩一惊,连忙合上盒子转身,那人已经欺身上前来,将他困在案几和身体之间。桓恩不敢抬头看他,只好垂眼看著光鉴照人的大理石地面。“抱歉……当时……当时太匆忙……”一出口又觉得这理由好像也只能徒然惹那人生气,赶忙闭上了嘴。
  那人的呼吸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吻就落在他唇边。
  “别再乱跑了。”那人将他一缕头发撩起来,理在耳後。
  “……”桓恩不能说不,也不想说“好”,只好沈默。
  “你让朕这一个月茶不思饭不想,你的罪太重,要用一辈子来还,知不知道?”
  “……”一……一辈子……
  桓恩被抱起来,走到床边,那人除下他鞋袜,脱下衣衫,抱著他睡下。
  一辈子……一辈子是多麽久远的事。
  坐拥天下,什麽女子都唾手可得的人,说一辈子,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不知道,这一次……又是多久会厌倦呢?
  * * *
  “陛下,大将军高冲在外面候著了。”
  “宣。”
  容成有些烦躁地把笔扔一边,合上奏折,起身踱下了金銮座。
  高冲恭恭敬敬鞠了一躬:“陛下找末将,所为何事?”
  容成想了一会儿,才慢慢问道:“你跟你家那位……听说相处得很不错。”
  高冲顿时一滞:这主子,在打什麽主意?答应过饶穆少衣不死的,现在穆少衣住在自己家,难道又要变卦?小王子不是已经接回来了麽?
  “……回陛下,末将与少衣感情深厚,望陛下……成全。”
  “朕哪里没成全你们了?”容成一拂袖子,有些头疼地道:“朕是想问……你们没吵过架?”
  “……不曾。”
  “怎麽可能?平常在家都是你拿决定吧?他有没有不听你话的时候?”
  “……小事末将觉得他自会明白,无须解释,大事末将会告知他决定和理由。”
  “……他没反对过?”
  “既已告知理由……少衣是很通情达理的人,不会随意反对。”
  “……”容成摸著下巴想了一会儿,道:“行了,你下去吧。”
  他本是想把高冲拽来取取经的,没想到居然成了秀恩爱!他堂堂一国之主,讨心上人欢心竟然还不如自己的部下,真是悲摧。
  人他是带回来了,可跟个人偶几乎没什麽太大差别。什麽事都不会太激烈的反对,就连在宫女面前接吻都只是勉强偏过头去。每日下朝回宫,见他不是在翻书就是在看窗外的景色,眼睛都像是没焦距。之前跟自己较劲,顶撞的情形一去不复返,更别说帮他批折子,谈论社稷大事。容成觉得桓恩是在跟自己摆谱,变相甩脸子,可桓恩那几乎称得上“百依百顺”的行为,他又没法发火生气──人家都百依百顺了,还要怎样呢?
  更严重的是,连著几日下去,眼看桓恩慢慢消瘦了下来,下巴变得更尖,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微突,整日里看著也没什麽精神。容成又气又心疼,憋得没办法,把高冲找进宫来取经,结果人家那边恩爱得很,脸都没红过。
  “啧。”
  他强行带他回来是不对,可……
  “陛下……可否听老奴一言?”
  容成烦躁得很,还是摆摆手道:“你说。”
  “陛下可是在烦忧殿下?”
  “嗯。”
  “其实……老奴看,这殿下……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陛下若是放低身段,软语相哄,殿下未必不会心软。”
  “……”他还不够放低身段的?每顿饭都亲自给他盛,沐浴时替他擦身,若不是早上他起得早,连衣服都会替他穿好,还不够的?
  “殿下被陛下带回,心中必定……呃……有诸多不愿……陛下多体谅体谅,再温柔些,殿下定会卸下心防。”
  “……那不如……再带他去京郊围场放松下心情?朕记得他还挺喜欢那里的。”

  一世倾情 83 你的天下

  容成借口身体不适,需要调养,带著桓恩去京郊围场行宫小住了几天。自然把刘琦,隋毅,和一大堆折子政务都带了过去。
  早上不用早起上朝,自然多了大把大把的时间和桓恩腻在一起。早起替他穿好衣服,梳头,说会儿小话,然後两个人一起喝点清粥,吃些小菜,容成批他的折子,桓恩看他的书。若是外人见了,还真以为相敬如宾。
  晚上,桓恩在池子里泡著,围场行宫的泉水是从宫外引的天然温泉,造价不菲,据说对身体很有好处。
  忽然帘子被人掀起来,穿著玄裳的容成慢慢进来,帘子又被放了下去。
  桓恩抬头看了一眼,低下头去,听见耳边悉悉索索脱衣的声音,接著水面波动,那人下了水,慢慢朝他走近。他有些本能地朝一边躲了躲,那人一伸手揽过腰,桓恩整个人都被圈在了怀里。手臂坚韧有力,他简直动弹不得。每寸肌肤都紧紧熨帖,扶著他腰的手的温度比温泉还甚,桓恩只觉几乎要被灼伤。
  “还在不高兴?”
  那人的声音低沈温和,近乎蛊惑。桓恩额际垂下的发丝被撩起来,拨到耳後。洁白圆润的肩头在一瀑黑发下像是泛著玉白柔和光芒。
  “……没有。”
  “都冷战这麽久了,还说没有?朕倒宁愿你再跟朕甩脸子。”
  “……”桓恩不知道该说什麽,只好轻轻别过头去。“百依百顺”已是他的极限,要他对他言笑晏晏是不可能的,他也不想再在他面前做清高。反正被他都抱过那麽多次了,现在再做清高未免端得慌。他逃回月族都能被他亲率大军逼出,不如快点让他厌倦。
  “朕错了,好麽?”
  “……”
  容成抬起一只手,轻抚著桓恩脸颊,温水沿著脸滑下,没进水中。
  “朕不该瞒著你不让你回月族,更不该不顾你意思强掳你回来。是朕不好,没顾及你的意愿,朕向你道歉。”
  “……”
  桓恩有些惊讶,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麽。
  这个天下唯我独尊的人,怎麽……怎麽什麽时候,这样屈尊俯就地跟他道歉了?语气偏生还真诚得……这个
  人真的是容成吗……
  “做太子做皇帝久了,就有这坏习惯。朕……会慢慢改的。好麽?”
  桓恩被震惊得不知道说什麽好,直著眼看著水面。
  他该说什麽呢?说……原谅你?……
  容成苦笑两声,靠近了些,在他额上轻轻吻了一下:“……你倒是,给朕句话呀。”
  “……我知道了。”
  容成无奈叹气,道:“朕想抱你,可好?”
  “……”这麽快就改正了?……可为什麽拿性事来问他意愿,他若是不愿,那人真的会收手?
  “你如果一直不说话,朕就当你同意了。”
  桓恩不敢第一次就贸然抗拒,他知道帝王说一套做一套是惯性。一边说著广纳谏,一边把老是提意见的傻乎乎读书人贬官──谁都愿意听赞扬,不愿听批评,何况是帝王,从小就在吹捧中长大,他不会天真地以为这人能彻底改掉。
  僵持了一时半刻,那人垂下头含住了他的唇。
  热气这麽蒸腾,他唇上本就有些泛红湿润,容成轻柔吮吸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探入舌头。
  身前脆弱被那人握住抚触,身後也被手指探入,温热的泉水跟著一波一波涌入,桓恩脸绯红,乳尖充血挺立,在那人胸前若有似无地摩擦,激起一阵颤栗。
  “抱著朕。”
  “……”
  桓恩红著脸环住容成的颈项,大腿被他抱起来,环在腰上。
  炽热性器混合著温热池水慢慢进入,桓恩脸埋在容成肩头,咬著牙任粗长性器一点点将秘处撑开。完全纳入後,才开始腰腹使力。
  这一场性事温和又不失快感。容成并未抽插得过分激烈,全程都照顾著桓恩。在这并不难以承受的节奏下,桓恩很快到达了高潮,环抱著容成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轻轻喘著气。容成却显然忍得很辛苦,却又不想第一次挣表现就失败,勉力将性器抽出,深呼吸著平复欲念。
  竟然……就这麽结束了。
  只是一晚上桓恩都觉得身後有个很热的东西在顶著他,但他不可能恬不知耻地说:“你要不……还是进来吧。”
  第二天一早,桓恩醒了,容成吩咐御膳房做了些粥给他,慢慢吃了,给他披上白狐裘,两人一起出了门。
  刘琦从马厩牵来墨云,容成翻身上马,伸臂一抱,将桓恩抱了起来,坐在马前。
  时已是冬末初春,围场景色比上次来时要美得多,满地绿草正在抽芽,淡淡的绿色非常美丽。天气微有些凉,却又不似上次那般寒冷刺骨,远处碧空如洗,天高云淡,好一番壮阔景色。
  策马跑出去好远,速度才渐渐慢下来,在草原上随意前行。
  “你现在,还心怀天下麽?”
  “……”心怀天下?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想过这件事了。
  “朕以前说过,你若是在朕身边,就可发挥你的才能,此话到现在也非戏言。”
  “……”不管是不是戏言,他一外族臣子,身居宣朝高位,始终会引起腥风血雨。
  “留在朕身边罢。和朕一起看这万里河山,可好?”
  “……”
  这人最近发动温柔攻势,昨天变本加厉,桓恩已经有些抵挡不住了。容成到底是一时兴趣,还是考虑已久,他现在也没有足够时间去分辨了──这人已经等著他表态了。原本他还想著再过一段时间也许这人热情就会消退……
  马一直走到树林附近,桓恩还是没想出好的言辞来回答。正在这时,离他们几丈远的隋毅忽然爆出一声惊喊:“陛下!“
  桓恩还没反应过来,容成便猛地一拉缰绳,马受惊高抬前蹄,两人一齐从马上滚了下来。

  一世倾情 84 生死为谁轻

  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桓恩只觉眼前一黑,容成整个人扑到他身上,将他压在草地上。树林附近的草地上有些石头树枝,加上冲力,桓恩後脑勺磕到地,背上巨疼,一刹那好像内脏都要被压出来。
  容成压在他身上半天没起来,身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隋毅奔上前,声音颤抖中带著焦急:“陛下、陛下……来人!传我命令,包围树林!”
  桓恩从晕头转脑中醒来,忍著疼皱眉睁眼,只见容成伏在自己身上,背部剧烈起伏,肩头赫然插著一支箭。
  ──行刺。
  桓恩脑袋“嗡”地大了。
  接下来围场简直是乱到不能再乱。
  暗中放箭的人必藏匿於树林,隋毅即刻命人封锁树林,飞出一只鸟也要报告,同时围场外围调集京城禁军加强防卫。另一头差人三百里加急从宫中召请太医会诊。
  数千精骑马匹在围场上狂奔,大地上全是马蹄踩过的震动。容成被搀起来扶上马车,桓恩略懂一些医理,隋毅撕开容成背部的衣服,只见中箭周围肌肤迅速黑了一片,显然是淬了毒。
  隋毅跟桓恩都脸色一沈:“糟了,这下麻烦了。”
  容成不知是否意识不清,嘴唇颤抖著发紫,说不出话,脸色发白,冷汗涔涔而下,只有手还紧紧抓著桓恩的手。
  “隋大人,我们得想办法把毒箭拔出来,否则箭头留在里面,毒素还要渗进血里。”
  容成似乎听懂了,用力抓了一下桓恩的手。
  拔九五至尊身上的箭,隋毅光想想头皮都麻了,也不知道这小王子到底可不可信──到生死关头,这说到底还是隐藏的敌方。他有些不确定地看了桓恩一眼,桓恩的表情却是异常坚定:“必须马上拔,隋大人。这并非紧要部位,不会产生喷血,隋大人毋须担心。为了能一次成功,劳烦隋大人过来抱住殿下,我来拔。”
  “……”
  隋毅看了桓恩一眼,事到如今也没办法了,若箭头真是淬有剧毒,那多罗嗦一分容成就越危险一分。隋毅不由得打起精神,起身同桓恩交换位置。
  容成仍旧紧紧抓著桓恩的手,桓恩轻轻在他耳边说了句话,然後又安抚性地摸了摸他脸颊,才抽出手来。
  隋毅抱著容成已经开始高热的身体,心里实在忐忑得很。桓恩这边也好不了多少,九五至尊,出点事儿都是够他掉脑袋一万次,更别说他背後的月族。只是这毒看起来真是来势汹汹,拖下去势必凶多吉少。
  桓恩握著箭的手在抖,手心全是汗。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握住箭身猛一使力,只觉皮肉连带的粘滞感透过箭身传上来,明明是在颠簸的马车上,此刻却静得吓人,擦过血肉的“刺拉”声清晰可闻,然後温热的液体就那麽溅上了他的脸。
  桓恩颤抖著用衣服下摆擦了擦脸,拿到眼前一看,血液赫然呈黑色。容成背上的伤口像一个小洞,黑血慢慢流出,在几乎已经没有起伏的背上勾勒出蜿蜒惊心的沟壑。目睹这一幕的桓恩脸色青白,俯下身就要去吸毒血,隋毅连忙伸手制止他:“殿下,你别……陛下这边已经出事了,您再出点什麽事,我这脑袋就真保不住了。”
  桓恩摇摇头:“隋大人,其实你也清楚,这刺客,就是冲著我来的,现在等於陛下替我挡掉了这支箭,於情於理,我都应当这麽做。”
  “殿下……”
  “隋大人,麻烦你帮我准备些清水吧。”
  “……”
  桓恩把垂下的头发拨到身後,俯下身含住了伤口。浅白的唇色沾上黑红的毒血,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诡异之美。
  和容成在一起这麽久,亲吻他嘴唇的次数都很有限,第一次主动亲吻他身体,居然是在这样极端的情形下。
  桓恩心里清明得很,如果这真是无药可解的毒,那正好,他随著他一块儿去地下就好,无人阻碍,无人打扰。
  虽然之前有过各种各样的纠结,争执,伤害,冷战,真正到了生死关头,这一起好像都轻似浮云了。
  躺在这里的这个人,虽然曾经作践过自己,罔顾意愿将他禁锢,可也无微不至对他好,几乎要将他宠上天去。愿意为了他力排众议亲征月族几百余里,愿意为了他做盛世明君,甚至在危机到来的关头毫不犹豫地挡在他身前,到这个时候,他还有什麽好别扭的呢。不管过程如何,这个人已经驻进他心底了,再也移不开,抹煞不了。
  还有什麽,比他活著更重要呢。
  桓恩吸完一口,往旁侧吐一口,一直到吐出来的血都呈红色,才停下。隋毅的部下用头盔从河边接了水过来,桓恩勉强漱了漱口,撕下中衣内襟,沾了些剩下的水替容成擦洗伤口。
  隋毅一个大男人,在一旁居然看得有些眼热。
  他在心里也不是没吐槽过这别扭的小王子。在他眼里,容成对桓恩真是够好了,亲征这事当时他也是阻拦者之一,给容成跪下抱著他腿都没用。现在看桓恩一脸平静地吸出毒血,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模样,又细致地清洗伤口,连额上的汗都腾不出手擦一下,心里也不禁有些莫名地松一口气。
  这件事如果能顺利过去,希望这对冤家就好好在一起,不要乱斗气了。至於这幕後主使,就等著被他大卸八块喂狗吧!他可不是吃干饭的。

  一世倾情 85 宿怨

  马车很快跑到围场边缘,容成被抬进了行宫,全副戒严。
  一盏茶之後,太医团乘马车赶到。
  桓恩所做的一切都为容成赢得了时间,加之保存了那支箭,太医团立刻著手调配解药。
  容成脸色苍白,嘴唇发乌,身体冰凉,桓恩光是在一旁看著,就觉得心疼得不行。这个人从生下来恐怕就一点委屈都没受过,现在却替他挡箭。他还记得马嘶前蹄,两人滚落在地的时候,他半压在容成身上,容成一个翻身就扑在了他身上,仿佛是知晓有人要行刺。
  门外忽然传来高声通报:“太後娘娘驾到──”
  桓恩抬头一望,只见一个雍容华贵的女性,由刘琦和郭贵妃搀著,正快步向床榻走来。虽看得出保养得不错,但年龄确实有些大了。桓恩心中一沈,连忙起身跪下:“微臣见过太後。”
  衣角风一般地撩过他面前,直向床榻边去了。
  萧太後跟郭贵妃抓著太医一顿问长问短,好似这旁边根本没跪著个人。刘琦有心插话提醒,可萧太後跟郭贵妃急的说话连珠炮似的,压根不给他机会。金贵儿子身中剧毒,生死不明,萧太後一时情急也是理所当然。
  好一顿关心过去,太医安抚再三,说“救治及时,无性命之虞”,萧太後才放下心来,坐在床边长舒了口气。来的路上她就听人汇报了个大概,急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受这麽大一番惊,一肚子邪火没出发,这时候看桓恩更是怎麽看怎麽不爽。
  “你真是好大本事。”
  桓恩仍旧维持著伏著身子,脑袋抵地的姿势,没接话。
  “怎麽,现在在哀家面前扮起白莲花了?”萧太後越说越上火,“哗”地站起身来。“别以为哀家不知道他怎麽会中箭。之前讹著他为了你选秀也不管了,朝政也不管了,甚至要跑到你老家把你带回来,哀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现在要他把命也搭进去,你到底是给他下了什麽蛊让他这麽死心塌地?啊?你一个男人怎麽这麽没自尊,当娈宠也愿意?被权势鬼迷心窍了?哀家不治治你宣朝真是要败在你手里了!”
  整个行宫鸦雀无声,只听见外面太医丫鬟抓药走来走去。刘琦一看形势不对,往地上一跪就要开口求情。萧太後袖袍一甩拂在他脸上,刘琦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打得别过脸去。
  “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来人,把他给哀家拖下去。”好容易趁著容成昏迷过去可以好好整治这么蛾子,她不会傻到放过这机会。先斩後奏又怎麽样,她是容成生母,她还不信了容成会为了这兔崽子翻了天。“杖责五十!”
  刘琦吓得脑门上直冒汗,赶紧爬过去拽住萧太後大腿。容成一觉醒来看到桓恩半死不活,是不敢拿萧太後怎麽样,可把他这下人的脑袋砍了还是绰绰有余的。“太後娘娘息怒啊,这真凶还没查出来,就处置殿下……回头跟陛下和月族都不好交待……”
  萧太後重重哼了一声:“不好交待?哀家还需要向他们交待?光是危及成儿这条,就够他们死一万遍了。你倒是胳膊肘弯得快,凭空又多了一个新主子?”
  “老奴、老奴……”
  几个侍卫站在门口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萧太後大怒:“还不快把他拖下去?!”
  桓恩心里倒是平静得很,也不还嘴,也没挣扎,任由侍卫拽著出了大殿。
  他早料到了这情形。
  容成一失去意识,对他报以敌对态度的群体立刻就会显山露水。现下容成的命横竖是保住了,就算是死在杖下,他倒也没什麽可挂念的,兴许对容成也是一件好事。只是……大概再也看不到那人的脸,听他说情话了。就当作是自己迟钝别扭的惩罚吧。
  桓恩闭上眼,落在身上的板子却奇异地光响不重。他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又挨了几下之後确信施刑的人在放水。虽然确实疼得他要咬住下唇才能抑制住叫喊,倒也不会太难以忍受。汗从额上流下,桓恩费力地睁眼,见斜前方有双有些眼熟的靴子,目光向上移了些,原是隋毅,轻轻向他眨了眨眼。
  桓恩心念电转,立刻明白了是怎麽回事。行宫这边的宫女太监都直接归容成,侍卫为隋毅直辖,没有萧太後亲信,因此他能侥幸逃过一劫。但随著杖责次数累加,臀部剧痛,桓恩也渐渐顶不住失去了意识。
  * * *
  容成醒来的时候,已是次日下午。
  浑身无力,嗓子干渴得厉害,晃动的模糊视野里没看到熟悉的白色清瘦身影,倒是一个衣服颜色浓重的女人。
  “陛下醒了!陛下醒了!”
  是郭贵妃啊……容成心沈了下去,一下子又觉得倦得很。桓恩呢?费了这麽大劲儿救他一命,他人哪里去了?
  “皇儿醒了?肚子饿不饿,先喝点粥?哎,你真是吓死哀家了……”
  萧太後念叨了一大段,容成被念得烦不胜烦,终於清醒了些,心中立刻警铃大作。出了这麽大事,隋毅肯定第一时间报给了太後那边,责无旁贷。现在太後跟郭贵妃在,桓恩的处境一定……
  容成一掀被子翻身下床,动作一大,脑子就头晕目眩,整个宫殿都在晃。
  “皇儿,你起来干什麽?还不快好好躺著!”
  “母後,”容成低声道,“桓恩呢?”

一世倾情 86

  萧太後神色一僵,立刻浮上一丝怒气:“你还好意思跟哀家提他?!”
  容成还来不及说话,便被连珠炮似的堵住:“你非要带兵亲征这账哀家还没跟你算,你倒好,醒来就跟哀家提他?你这是疯了不成,去替他挡箭?!从开始哀家就等著你给交代,结果你呢?援军都回朝了也不放人走,选秀也不选了,现在是要准备怎麽样?立他做皇後?哀家真是好奇,他到底用什麽巫蛊之术把你迷成这样?哀家还没见过一个男人如此自甘下贱……”
  容成被念得烦躁不堪,听到最後一句更是一口气上来,怒不可遏,一手掀翻了床头案几上的银耳莲子粥。
  “啪”地一响,瓷碗摔碎了,水汁泼了一地,在大理青砖上冒著丝丝热气,整个寝殿鸦雀无声,萧太後也噤声了。
  “即使是母後,也希望您言语之间,对儿臣的爱人放尊重些。”
  寝殿里响起低低的抽气声,很快又平复了下去。萧太後怔了半天才恢复过来,颤抖著指著容成,难以置信地道:“皇儿……你……你居然就为了这麽个男人,跟哀家冲气?”
  容成脑子本来就疼,现在更是没一点好脸色:“母後,儿臣说了,他不是‘这麽个男人’,他是儿臣的爱人。他在,朕就当个明君,他不在……”容成顿了顿,朝刘琦示意:“还不过来替朕更衣?一个二个都傻了吗?”
  “你……你这是威胁哀家?”
  “儿臣没有威胁母後的意思。儿臣只是陈述事实。您也知道,历史上那些痴迷宠妃的帝王做过什麽样的混账事。”
  刘琦胆战心惊地看了一眼萧太後,壮著胆子上前给容成更衣。
  “母後,您把他藏哪儿去了,告诉儿臣吧,省得儿臣到处掀地皮。”
  “……问你的隋大人。”萧太後摆摆手说出这麽一句话,竟是有气无力。儿子长大了,翅膀硬了,不听自己话了。先帝在世时一直有意打压外戚,萧太後也拿不出什麽有实力的棋子能逼得容成乖乖听话。眼下京城禁军统领和太监统领都是容成的人,萧太後只觉心有些凉。
  容成穿戴完毕起身,眼前一阵阵发黑,刘琦连忙上来搀住。
  “隋毅,带朕过去。”
  * * *
  背後疼得像火烧过一般,整个人又痛又晕。桓恩长这麽大还没受过此等刑罚,现在趴在不见天日的牢底,一动也不能动。身下不是柔软的床褥,而是隔著薄薄一层被单刺人的稻草杆。从送进来就一直这麽趴著,别说翻身,稍微动一下就剧痛无比。
  饶是如此,一边疼痛著,他还是一边想著,那个不知有无大碍的,金贵之身替他挡箭的君王。
  在牢里疼得睡不著,他想了很多。
  前前後後的所有事情,都在脑子里细细过了一遍。
  从开始被他强暴,到被逼迫著供他发泄,到後来两人一点点缓和,到初一那晚的花街,又到那人隐瞒扣留他,最後逃出雍京,被那人於众目睽睽之下带回,养在深宫屈意讨好。两人的开头是算不得好,可走到今日,大概只有石头做的心肠,才不会被那人打动。无微不至地照顾,甚至奋不顾身替他挡箭。
  之前他对他,内心深处是有些怨忿的。可昨日生死一线,他一下子觉得,这些都不根本重要。没有什麽比两个人都好好活著,好好相爱更重要了。这次出这麽大的事,以後的生活,不可能再平静顺利下去……他意识到他爱他的时候,竟也是他俩大概快要结束的时候了……
  桓恩正想著,黑暗的牢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是……是最後的审判要来了吗。
  铁链摩擦的声音想起,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桓恩费力地抬起眼,视野里出现一片熟悉的明黄。他以为自己头昏眼花了,紧紧闭上眼又睁开,那明黄已经蹲了下来,熟悉的冷硬的脸已经有些瘦削憔悴,苍白的唇缓慢地印在他额头:“小恩,回家了。”
  之後的事情,桓恩已经记不太清楚。
  大概是因为确认容成没事了,桓恩神经一松,便晕了过去。容成带了太医院的人,就地给桓恩检查治伤。因为被扔在地牢里整整一天,衣服都跟皮肉粘连在了一起,撕开的时候桓恩从昏迷中疼醒,容成想搂住他,也是身体虚弱使不上力气。血水被端出去一盆又一盆,折腾了好几个时辰才把药上了。桓恩被抬出地牢的时候,已经彻底昏死了过去。
  接下来的几天,围场行宫一片肃杀。
  行刺的人尸体在河中被找到,经仵作鉴定属服毒自杀。两日後,隋毅发现此人所服之毒与当日桓恩沈七在茶棚遇袭茶水中所下之毒竟是同一种类。两件行刺案立刻被连起来一同侦查,雍京内药店被一一排查,三教九流人仰马翻,五日後抓住一个试图逃离出城的嫌疑犯,一切线索均指向郭贵妃的娘家。像这种事,本就谈不上什麽绝对公正,公正就在皇家手里,伪造证据构陷也要将人拉下马。
  三日之後,三法司会审,朝堂一片腥风血雨。郭贵妃被废,意图刺杀他国王子罪名成立,加之因缘巧合误伤当朝陛下,罪加一等,累及三族,念在伺候陛下多年并无其他过错,从轻发落,刺字後打入冷宫,娘家削去爵位,贬为平民。这个结局,已经是从轻了又从轻了,若不是桓恩一直求他说多积阴德,得饶人处且饶人,他早把郭贵妃一家拉出去斩首示众了。
  萧太後於此事中一直沈寂不言,唯一一次干涉,容成只是冷冷回道:“没有您老人家的指示,她的爪牙能伸到远到边关?借刀杀人这招甚是高明。”萧太後自知有愧,无言以对,但仍是回了一句:“皇儿,哀家最後提醒你一次,你虽万人之上,这世上,仍是有能禁锢住你的东西。”
  * * *
  桓恩睁开眼,背上清凉清凉的,想是在他睡觉的时候,那人又给他换过药了。
  “小恩醒了?再睡会儿,还早著呢。”
  桓恩摇摇头。卧床养病半月余,伤口感染导致的发烧退了下去,背上的伤一点点好了起来,今天虽还是浑身疼痛,比起之前几天已不知好了多少倍。
  眼前的陛下胡子拉碴,整个像是另一个人,桓恩有些心疼地埋怨:“你……你身体才好,怎麽又……这样折腾……”
  “怕朕折腾,你就快快好起来啊。”容成从善如流地接了下去,端起床头的粥,舀了一勺在嘴边吹著。
  阳光从窗外漏进来,这样温馨的场景,仿佛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桓恩摇了摇头,闭上眼又睁开,容成笑著将他额前的发拨开:“怎麽了,这不是做梦。”
  “不是做梦……”桓恩喃喃念著,慢慢伸手抓著容成的衣角,还没说话,容成却像是明白了他所有心思,放下粥碗握住桓恩的手:“嗯。永远,和朕在一起。”
  * * *
  宣武帝容成在位期间,勤於政务,励精图治,与周边各国通商友好,史称“天玺盛世”。然宣武帝容成却有一处为後世评论家一直诟病,那便是:无後无嗣。传宣武帝迷恋一男子,登基五年後为其遣散後宫,欲立其为後,遭到朝野四下激烈反对而作罢。此人却并未淫乱後宫,相反好似一直在辅佐陛下,其协助陛下处理政事的记录见於各类官方志,如起居注。至武帝後期,朝野上下关於立嗣愈演愈烈,宣武帝将帝位传於幼弟後宣布退位,之後携他的爱人下江南,不知所终。

  【END】


作家的话:最近真的……都不敢看大家留言啊……不是故意不回复的呜呜呜……【跪


一世倾情 无责任生子番外=。= 1

  容成合上奏折,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人。
  桓恩斜倚著软垫,正阖著眼小憩。脸颊上略微多了些肉,下巴也没以往那麽尖了,看著圆圆的,煞是可爱。身上穿著宽松的白袍,腰部一束明黄带子松松系著,还是掩不住那微隆的腹部。
  容成一瞬间龙心大悦,又忍不住手贱,放下手中事情伸手摸了摸桓恩小腹。手掌所触之处有非常轻微的起伏,有时还会猛地踢一下,每到这时容成就开心得不得了,一张脸笑得跟太阳似的。
  “……好好批你的折子。一下午摸了多少次了……”
  桓恩并未睁眼,清冷又略带些懒洋洋的声音传来,竟是别有一般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呵呵,呵呵,这就批……”
  容成涎著脸笑著,又摸了摸,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手去,一边摸著下一本折子,一边还望著桓恩闭著眼的侧脸。
  刘琦在一边见怪不怪地站著,眼观鼻鼻观心。
  这事要从大半年前说起。话说自从围场容成舍身挡箭之後,桓恩对容成终於不再扭捏,加之容成对萧太後极度强硬,又法办了後宫唯一排得上号的郭贵妃,终於算是清除了层层障碍,走到了一起。可皇室还有一道杀手!,那就是子嗣。
  容成在位几年未曾立後,也无任何子嗣。子嗣乃国本之一,老臣三天两头上奏折规劝采选,甚至隐隐将矛头指向长乐宫的“那位”,说他“狐媚侍主”,容成大发雷霆,撤了好几个人的职之後百官有所收敛,但子嗣问题始终是一块如鲠在喉的心病。
  大半年前燕太子慕容恒登基,容成派使臣前往道贺。回朝之时得慕容恒手书一封,还有一个小匣子,里面装著一颗青色果实。至於手书内容为何,无人知晓,只知容成阅後龙心大悦,当场打赏使臣,并派其加送牛羊百匹,大米千石入燕。
  三个月後,桓恩被太医院诊出有孕。
  桓恩一思量便知道是容成捣的鬼,立刻气得拿枕头扔他,容成自知理亏,只得忍著老婆撒气,枕头被子小褥子扔了一地。倒不是说桓恩不想生孩子,能够有两人的结晶无论於他俩还是於宣朝都是件大大的好事,只是容成这人知都不知会他一声,就做了决定,简直是没吸取当年骗他留在宣朝的教训。桓恩两天没跟他说话,最後还是扛不住容成整天在耳边一口一个“夫人”“爱妃”地叫,还各种烹制昂贵食材给他吃,耳朵都快磨起茧子了。容成拍著胸脯打包票绝不会有下次,桓恩才勉强原谅了他。
  自从得知桓恩有孕,容成简直跟换了个人一样。以往什麽气度高华,君临天下,冷酷无情的嘴脸全都不知道被冲到哪条大江大河去了,在桓恩面前涎著个脸,成天讨好,时不时摸摸肚子,把耳朵贴上去听听什麽的。太医一来诊脉,就紧张得坐立不安,踱步不止,晚上睡觉半夜醒个好几次盖被子,完全成了老妈子加流氓的形象。
  这种情形到桓恩怀了一段时间之後才有好转。先是孕吐得很难受,什麽都不想吃,然後因为肚子日渐变大,走路非常不便,平时坐著也要半仰著,久而久之腰便难受起来。容成这才知晓怀胎十月有多辛苦。他舍不得别人碰桓恩,便从太医那儿学了些推拿按摩的手法,亲自上阵。开始还一会儿手轻一会儿手重,到後来竟是娴熟无比,足可媲美太医。
  怀孕期间桓恩常常心里无端地烦躁,容成不去撩拨他,又怕他觉得被冷落,於是只好一边挨骂一边持续骚扰他。老婆一生气,便赶紧下诏遣使送牛羊蔬菜布帛去月族,美其名曰“孝敬娘家”,哄得桓恩开心。
  现在已经快九个月了,桓恩愈加行动不便,容成怕有人要加害,除了上朝便寸步不离,公务什麽的全搬到了长乐宫。
  “哎,你说,孩子取什麽名儿呢?”
  容成看了几行折子,又忍不住把注意力转向未出世的孩子。
  “这不是还没生出来呢……”桓恩浑身难受得紧,亵衣上好像浸了些汗,沾在身上很不舒服,中午刚用过膳,脑子昏昏沈沈,根本动不起来。
  “起名字是个技术活儿,先想著?”
  “……你净瞎操心。”给孩子起名这事牵扯到定字辈,还得要天文官和皇室高人算卦取字,有时候也不是皇帝说什麽就是什麽的。
  容成“嘿嘿”一笑,心里琢磨著,如果是个男孩,当然立为太子,有他和桓恩教导,势必文物双修,德才兼备,如果是个女的,金屋富养自不必说,嗯……找慕容恒再要一个果子,反正这厮勾搭桓恩在前,协助逃跑在後,欠他一屁股人情。
  “唔……”
  容成正批著折子,桓恩却忽然有些不适地呻吟出声来。容成吓得把笔一扔,一边示意刘琦去叫太医,一边摸著桓恩的肚子问:“怎麽了怎麽了?”
  “……有……点……疼……”
  桓恩小腹忽然一阵紧缩,接著剧疼无比,下体像是要裂开一般。嘴唇瞬间苍白若纸,脸上也渗出细密的汗。
  “马上太医就来了,乖。”容成不知道这是要临盆了还是被下毒,心里怦怦乱跳,如果是後一种可能,那……那他……
  “傻站著干什麽!还不快去打热水!”
  太医就在长乐宫偏房十二时辰待命,很快便挎著药箱到了。

一世倾情 无责任生子番外=。= 2

  刚好又是这姓胡的倒霉太医,一边拿袖子抹汗一边跪在床边,容成不耐地说了声“免礼”。
  桓恩难受得紧,下身一阵撕裂似的疼,还带著说不清道不明的坠涨感,好像是……好像是孩子要出来了……容成一看桓恩脸都白了,怒道:“你倒是把脉啊!这是怎麽回事?!”
  胡太医斗胆在桓恩脉上搭了搭,心下一惊,又再三确认了,终於结结巴巴道:“陛下……这……这是要生了……”
  “要生了?!要生了还不去叫人过来!”
  “是是是……”
  胡太医一边抹汗一边拔腿往太医院找产婆,容成第一次当父亲,急得不知道该做什麽好,站起来左看右看,指挥刘琦将折子和案几搬到外边,屏风也往外挪了挪,腾出足够大的空地。又亲自拿毛巾沾了水,替桓恩擦汗。桓恩皱著眉,呻吟一声高过一声,短短这麽一会儿就汗如出浆,额际的发都湿了,凌乱地沾在脸侧,双手揪著身下被子,淡淡的青色血管浮起在苍白的肌肤上。
  原来生孩子竟是这麽痛苦的一件事。
  他私心地想要一个子嗣,想要一个自己和桓恩的血脉,却逐渐发现,从十月怀胎到剧痛临盆,对於桓恩简直是十个月的折磨。已经怀上了,他不会说想就这麽打掉,可看到桓恩这麽痛苦的样子,容成陷入了深深的矛盾。
  如果……是个女孩……就女孩吧……他不愿桓恩再受一次这样的苦难。
  “产婆怎麽还不来?!”
  正在容成快发火的当儿,胡太医终於带著产婆到了。
  谁料产婆的第一句话竟是:“陛下,您还是出去吧,这生产过程秽气太重,怕冲撞了陛下……”
  这秽气之说接生一行内古已有之,一般男性都不在场的,可容成却是听不得,刚熄下去的火立刻上来了:“什麽叫秽气太重?朕的爱人你敢说秽气太重?!”
  产婆吓得半死,连忙跪地磕头:“奴婢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赶紧给朕起来接生!这一大一小出什麽差错小心你脑袋!”
  “是是是……是是是……”
  产婆颤抖著上前一些,看清楚床上明明白白是个男人,不禁倒抽一口冷气。太医院供职的人都知道陛下有个男“皇後”最近怀孕了,可亲眼看到腹部鼓胀如盆的男子,冲击力还是不小。震惊归震惊,动作上还是不敢怠慢,产婆拿著剪刀剪开下身衣服,桓恩大腿痉挛不止,下体竟已经一滩血水。
  “使力使力!听奴婢的话,吸气──收缩──呼气──放松──赶快把孩子挤出来就不疼了!”
  产婆一边高声叫著一边倾身上前,双手攥成拳,由上而下狠狠挤压著桓恩腹部,桓恩登时疼得尖叫,拼命摇头。容成心疼得上前一步抓住产婆的手:“你这是在干什麽?!”
  “回陛下,奴婢这是在帮……帮大人将孩子挤出来,拖得越久,对大人小孩越不利,长痛不如短痛啊陛下……”
  容成又急又气,无法可想,一掀袍子坐在床边,将桓恩上身抱在怀里。桓恩疼得整个人如同要被撕裂一般,已经失了神智意识,眉头拧著,胸口随著喘气急速起伏,手紧紧抓著身下褥子,下身汗湿了一片。
  这残忍的过程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痛苦的呻吟声由低到高,最後慢慢嘶哑了下去。在容成红著眼的“还没出来吗?!”的咆哮声中,产婆终於满头大汗地喜道:“陛下,陛下,头已经出来了,快了快了!”
  剩下的时间比起前两个小时的折磨似乎快了许多。自头出来,身体,手臂和脚也很快都出来了。嘹亮的哭声在惨淡了一下午的长乐宫寝殿响起,所有的人都终於舒了一口气。
  产婆抱著浑身是血的新生儿,用盆里早备好的热水洗干净擦干了,又用明黄褥子包好,跪在床边喜道:“陛下!陛下!是个男孩!是个男孩!”
  容成慢慢抬起头来,投来的视线里竟是三分喜色,七分苍凉。只见他将脸贴在桓恩头顶,像是平常耳语那样说:“小恩,生下来了,是个男孩。”而桓恩安安静静躺著,鬓发凌乱,脸色惨白,已经没有一丝声音。
  胡太医手忙脚乱地赶紧上来,用针扎了几处大穴,封住气血外流。容成抱起桓恩到隔壁温泉洗浴。洗干净下体,涂上胡太医带来的软膏,又将大补丸咬碎了喂桓恩服下,所有事情才算是告一段落。
  太医和产婆都退下了,宣朝诞下皇子的消息也在容成首肯下传了出去,整个皇宫都沈浸在喜庆的氛围中。容成却神色憔悴地抱著两人结晶坐在床边,看一眼桓恩看一眼孩子,怎麽看怎麽觉得像。
  这一次,老天保佑顺顺利利生下来了,还是个男孩,他真的很庆幸。如果是个女孩,他也不会再桓恩再生一次。桓恩生下孩子还来不及看一眼就昏死了过去,下体被撕裂得可怕,即使是他对他最残忍的一次性事,也不及今天之万一。他很怕桓恩身体就这样变得更差,以後要更加想办法大补才行。
  想必母後诞下自己的时候,也是这般光景。想到萧太後怀胎十月的种种难处,容成不禁有些不忍。萧太後纵容郭贵妃刺杀桓恩,在桓恩这件事上不肯退让,让他十分生气,最後母子俩竟各自怀仇,好长时间没见。但说起来,萧太後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哪有母亲害儿子的呢。
  借著桓恩生下皇子这个契机,与她和解吧……
  之後的事情自不必说。
  桓恩生下的男孩被立为太子,天文官,风水师,连同桓恩容成本人,以及皇室元老,最後敲定取名为“麟”,取其祥瑞光明之意。
  萧太後与容成由此关系日趋缓和,在麟儿的润滑下,逐渐接受了桓恩。约一月之後,桓恩开始与容成下朝後一同向萧太後请安。
  容成大赦天下,允许後宫未被临幸的秀女脱籍出宫,郭贵妃获赦被贬为平民,远徙宣朝疆域南部定居。自此以後,容成後宫更加干净,过了两年,竟是一个女子也没留下了。
  宫中服侍得当,又不缺药材大夫,桓恩没落下病根,身体也一天天养起来了。看上去一切都重归静好,可过了没多久容成才发现远不是这麽回事!
一世倾情 无责任生子番外=。= 3

  首先是桓恩的注意力明显被麟儿分走了。
  
  分娩那日醒过来,还嘴唇苍白,神色憔悴著,睁眼第一句就是:“孩子呢?”说著就挣扎著坐起来,容成拦都拦不住,赶紧把抱著孩子的老嬷嬷叫了过来。桓恩抱著麟儿看了好久,东摸摸西摸摸,揉揉脸,又揉揉那肉乎乎的脚,最後困意上来,才又睡过去。
  
  之後只要桓恩醒著,就必定亲手抱孩子。太医院研制出营养丰富的米汤,代替奶水给麟儿喝。桓恩不辞辛苦地每顿都亲手喂,如果要睡著了必定叫容成几个时辰後唤醒他。容成有次怜他劳累,让他多睡会儿,桓恩起来就小发了一顿脾气。
  
  後来桓恩的身体养好後便更变本加厉。亵裤亲手换,换下亲手洗。白天抱著孩子不是对他说话,就抱著出去看风景,完全把忙於朝政的容成抛在脑後。傍晚孩子睡了便借来针线缝一些孩子穿的小袄子,容成说了宫里缝好的东西多的是,而且缎面针脚都是一等一,可桓恩就是不放心。除开这个不说,晚上麟儿哭闹起来,桓恩立刻下床抱著他摇啊摇,直到又睡著为止。
  
  於是算下来桓恩的时间从白天到晚上几乎都被孩子占去了。容成欠了一大堆公务要忙,好容易腾出点时间跟桓恩相处,谁知桓恩的心思全在那动不动就又哭又闹的小孩身上。他当然是喜爱麟儿的,可自家爱人完全不理睬自己,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吃味。有次厚著脸皮跟桓恩说了,桓恩哭笑不得:“你多大的人了,还跟自己儿子计较?”
  
  於是容成只好默念小兔崽子赶快长大把你扔太傅那儿去折腾。
  
  这件事容成就自认宰相肚里能撑船,不去计较了,可还有另一件事是他无论如何都要计较的:他们已经很久没行房了。
  
  桓恩怀上麟儿期间,太医说是可以少量行房的。可容成自认天字号第一好相公,到了後几个月,看著桓恩挺著大肚子本来就腰酸背疼,便努力克制住欲望,这一忍就是将近半年。好容易赶上顺产,桓恩又气血大伤,太医说要完全恢复到产前的身体情况,就要好好调养,固本培元,短期内别做那精气外泄之事,於是容成心道朕再忍。调养了一个月他觉得差不多了,便在睡前暗示桓恩,说很久没有二人同床共枕了。桓恩却红著脸拍开他手说:“麟儿在旁边呢。”容成以为只是时机不对,可後来多番试探,桓恩却都有意无意找理由避开了。看起来就像是……完全不愿意与他同床行房一般。
  
  已经七个月没畅快淋漓地做爱了,容成不知道桓恩到底在别扭什麽,憋得一肚子邪火,嘴里竟都起了泡。
  
  “陛下,这绿豆汤於下火清热有奇效,陛下就喝一碗吧……”
  
  胡太医在金銮殿下伏著身子跪著,容成看了眼刘公公端上来的汤碗,里面汤水红中带黑,还算清澈。容成一口喝了,手指在书案上“嗒嗒”叩击了一会儿,忽地开口道:“胡太医。”
  
  胡太医身子一抖:“臣在。”
  
  “最近给小恩把脉,可有异常?”
  
  “回陛下,无甚异常。殿下的身体恢复得很不错,再过些日子,就能回复到产前的状况。”
  
  “真无异常?”
  
  “……无异常。”
  
  容成咳嗽了两声,压低嗓子又森森一字一句问道:“真……无异常?”
  
  胡太医被这语气给吓得抖两抖,脑子飞快转了转,意识到这是陛下在逼供呢,权衡一下,还是觉得项上人头要紧,桓恩什麽的卖了就卖了吧,殿下一向宽宏大量,定不会找自己麻烦……“呃……这个……殿下倒是最近有找过臣……”
  
  “上来说话。”
  
  胡太医捞起衣袍,小心翼翼上了御座,附在容成身旁耳语了一番。
  
  “……原来如此。这小傻瓜。”
  
  * * *
  
  “小恩。”
  
  “啊?陛下……”
  
  桓恩刚把麟儿摇睡著,抬头便看到容成从屏风後走了进来。怎麽,今天这麽早就批完折子了?
  
  “麟儿睡著了?”
  
  “嗯……刚睡著。”
  
  “刘琦,你找几个人过来,把摇摇床抬到外面去,让嬷嬷们看著。”
  
  “……陛下?……”
  
  桓恩有些惊疑地站起身,刚要伸手把住摇摇床,便被容成握住带进怀里。桓恩一惊,抬眼看向容成,对方一脸不容置疑的神情。这人温柔了这麽久,他都快忘了他是怎样专制独裁。
  
  “陛下……今天这是怎麽……”话还没说完,便被容成倾身吻住了。
  
  长久没被性事滋润的身体,连接吻都快承受不住。身体立刻像过电一般轻颤,脸上迅速浮起红云。手指从腰处游移到股间,暗示得已经不能再明显。桓恩一下有些怕,挣开了唇却挣不开怀抱,只好偏过头去,也不敢看对方眼睛,只低声道:“大白天的,你……你干什麽?……”
  
  容成抓住他一只手指在嘴里轻轻吸吮著:“大白天的,相公想跟娘子行房,行不行?”
  
  “你……你这……”桓恩一时没料到他竟这麽直白就说出来,脸都快红透了,“麟儿就在外面睡觉,随时都会醒来,你……你……”
  
  “有嬷嬷看著,你怕什麽。”
  
  “那……那也不行,你快去批折子,免得人家又说我把陛下的时间占完了……”
  
  “折子批完了。”
  
  “胡说……”折子哪有批完的时候……
  
  “好了。”容成截断他的话,“别再找理由了。朕知道你在怕什麽,今天就是要抱你。”
  
  桓恩心里一颤,有些担心自己最近愁的那事已经被他知道了,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还在晕乎乎地就被抱了起来,腰带被轻轻扯下,软软垂落在地上。耳鬓厮磨间听到那人在耳边低声道:“朕都被你迷得死去活来了,你还在瞎担心个什麽劲儿?”
  
  背上触到柔软床铺,心脏急剧跳动,几乎要从胸腔中蹦出。“陛下……陛下等等……我真的不……”

作家的话:
我好像?变成了周更党?!……=。=|||【←你特麽也知道!!!!!!!!跪……




(17鲜币)一世倾情 无责任生子番外=。= 4

  还未出口的话被深吻截断,迷茫间外袍被半脱下,领口大开,露出大片白净肌肤,因为长久没有性事的缘故,原本残留的红紫吻痕已然消失得干干净净。
  
  忍了大半年的容成气息有些迷乱,毫无章法地咬住桓恩的唇,在里面翻江倒海肆虐了一番,搅得两人都气喘吁吁,随後往下一路吮吻,重新将脖颈锁骨处刻上红紫痕迹。桓恩衣衫凌乱地躺在龙床上不住喘气,墨发披散一枕,红润的嘴唇微张,原本清瘦的脸颊丰腴圆润,带著些为父为母的恬静包容。容成本就心猿意马,看到桓恩这副动情的样子更是觉得那处胀痛难忍,就想一个直捣黄龙。
  
  但他没这麽做。
  
  “告诉朕,最近躲著房事是为什麽。”
  
  容成一边问,一边脱下两人衣袍,口唇吮吻著桓恩白玉般的胸口,偶尔鼻尖触在他肌肤上,引得桓恩一阵阵颤栗。
  
  “麟……麟儿在……呜……”
  
  容成将桓恩玉茎托在掌心,舔著那尖端已冒出透明液体的柱体,含糊不清道:“别拿这个理由蒙朕。照看麟儿的嬷嬷多的是。”随後一口将玉茎纳入口中。快感从被含著的那处直冲脑门,桓恩整个人都绷著颤抖,几乎快说不出话:“你……你别……啊!”茎身被惩罚性地咬了下,桓恩快到高潮了,可容成却怎麽都不送他上去。
  
  “老实跟朕说。”
  
  桓恩只是含著泪摇摇头。这太羞耻了,他没法开口。
  
  容成轻哼一声,舌尖在柱体尖端舔了舔,顶在那小口处,似乎想探进去一般。桓恩再也承受不住,竭力想动弹,手脚都被容成稳稳压住,竟是半分也动不得,浑身被激得痉挛,毫无办法地只得一叠声哀叫“陛下”。
  
  “快说。”容成低沈的声线像蛊惑一般,“孩子都生了,还有什麽话是不能对夫君说的。你再瞒著朕,朕会很生气。”
  
  “……”桓恩心中一动,睁开眼帘,眼前一片水雾渐渐退去,映入双眼的是九五至尊伏在他腿间以口伺候他的样子。
  
  是啊,那人都这样低三下四对自己好了,还有什麽是不能说的呢?
  
  桓恩别过脸,断断续续道:“我……我说了……你不许……不许……”後面的话怎麽也说不出口。
  
  “不妨事,你说。”床帐已经放下,些微的阳光透进来,年轻帝王的脸上满是温柔。
  
  “我之前……之前听人说……”桓恩还是觉得羞耻异常,双手捂脸偏过头去,“生过孩子……那里……那里就会松弛……我怕……我怕……”
  
  说到这里,手腕忽地被容成抓住,压向身体两侧。桓恩睫毛剧颤,竟是不敢睁开看容成一眼。温热的气息慢慢近了,拂在他脸侧。
  
  “你啊……朕该说你什麽好……”
  
  “……”
  
  “莫非你觉得朕就图你的身体,别的再无其他?”
  
  “……不、不是……”桓恩睁开眼,脸侧的抚触如羽毛般温柔。
  
  “朕很高兴,你这麽怕失了朕的宠爱。”
  
  “……啊……”桓恩最近傻乎乎地愁这事,还到太医院翻过有没有相关女性产後收紧阴道的资料,想依葫芦画瓢试试,却没想到这一层──他竟已经这麽喜欢容成了,生怕容成因为产後性事不快而对他减了宠爱。
  
  那低沈而磁性的声音在他耳边慢慢说著:“你怕那里松了,那咱们来一试便知。”
  
  “陛下、陛下!唔!”
  
  玉茎被揉弄两下便抽搐著射了,容成沾著白液探入了桓恩身後。桓恩喘息著紧紧闭眼,因为紧张的缘故,那处竟自动收紧了。
  
  “你看,哪里松了。”
  
  “唔!唔啊……”
  
  “明明又紧又热,吸著朕的手指不让朕出去,是生孩子让你的身体变淫荡了,还是朕许久没碰你,让你这麽饥渴?”
  
  “呜……”刚刚还柔情似水的人一下子又变得下流无比,许久没有房事,他都快忘了这人在床笫之间是怎样无所顾忌。
  
  “朕觉得是後面那个原因,你觉得呢?嗯?”
  
  最後一个鼻音落下,手指全数从身体撤出,容成将桓恩双腿环至腰上,猛一挺身冲了进去。
  
  久违的紧窒销魂滋味令容成几乎把持不住,再顾不得温柔,浅浅抽出又狠狠顶至最深处,大肆挞伐起来。
  
  “啊!陛下!啊!……”
  
  自从坐月子以来哪里承受过这麽激烈的性爱,桓恩被顶得大叫,手指深陷入容成背肌。容成不断顶在那敏感的一点上,他哪里受得住,双腿无意识地收紧,脚趾划过容成脊背腰身,两人都是一阵颤栗。
  
  “夹得这麽紧,还说什麽松了,朕要治你欺君之罪……”
  
  “呜……呜啊……”
  
  从身後那处到肚子都好涨好热,桓恩跟不上节奏,被撞得七零八落,张著口直喘气,那眼角通红含泪的模样让容成兽性大发,抱起他站起来,将人顶在墙上。
  
  偏殿忽然传出麟儿的哭闹,声音高亢,竟是穿透了这一室的淫靡水声。桓恩脸涨得通红,道:“你先……先停下……我去看看麟儿……”
  
  “不许。隔壁有嬷嬷。”
  
  “你……我就去看看……”
  
  容成不悦瞪他一眼,随手撕下一条床帐,径直将桓恩已经又硬起的茎身束缚上。桓恩大骇:“你……”这人又使出这等淫邪招数,是要清算这大半年的总账了麽?
  
  “你好像弄错了一件事情,朕今天正好教教你。”容成将桓恩又向上顶了顶,抓著他圆润的臀,甚至伸出手指按压著两人身体相接处。无论平时容成多嬉皮笑脸,在情事里永远是霸道得唯我独尊的那一方。“你给朕记好了。你首先是朕的性奴,然後才是麟儿的母亲,不要把顺位搞反了。”
  
  “你怎的又和麟儿争这个?……”
  
  “就要争。”容成淡淡道,“你再搞不清顺位,下次就在麟儿面前操你。”
  
  一瞬间桓恩几乎觉得两人又回到了之前的相处模式,那人说什麽便是什麽,全然不顾他的尊严。他想说点什麽,刚刚张口便只能呻吟。容成开始顶弄起来,上身的重量全落在两人身体相接处,他觉得粗大炙热的性器几乎要把他捅穿。
  
  “呜……呜啊!……陛下、陛下……”
  
  外间是麟儿的哭闹声,耳边是自己控制不住的呻吟和那人浊重的呼吸。下身被剧烈抽插,乳尖被噬咬吮吻,亟待爆发的前段还被束缚著……桓恩快要疯了。
  
  “陛下、陛下……求你……我……我知道了……”
  
  “知道什麽。”那人一边粗喘著一边在他耳畔问。
  
  “我首先是你的、你的性奴……啊啊啊!……”
  
  容成一边“嗯”一边解了丝绸,桓恩立刻眼前发黑,射了第二次,有些甚至溅到两人脸上。外间麟儿的哭声也渐渐小了,停了。
  
  维持这姿势让桓恩休息了一会儿,容成将他抱下来翻过身按在床上,就著後背位的姿势贯穿进去。他忍了这麽久,自然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满足的。
  
  桓恩跪趴著喘息,下意识地想离容成远些,那炙热的胸膛却不依不饶靠上来,覆在他背上,几乎要将他连人带灵魂一起灼烧掉。
  
  是了……他是个男人,是桓泓的弟弟,是月族的小王子,是月族的来使,是麟儿的“母亲”……可是一切一切的身份,都不如这一条最重要──他是容成的爱人,床伴,性奴……百年之後他想要与之葬在一处,碧落黄泉不离不弃的人。
  
  “别让任何人……在你心中的份量超过朕……”那人一边吮吸著他白皙的颈项,一边含含糊糊说著,那语气像是命令,又像是祈求。
  
  桓恩说不出话,转过头去,容成的嘴唇袭上,两个人疯狂地吻在一起。
  
  桓恩勉力用最後一点力气,死命收紧那处,想帮容成快点到巅峰。容成被激得登时眼睛都红了,双掌箍住桓恩的腰,整根抽出带出媚肉,又整根插入,桓恩被折腾得意识不清,呻吟都似呜咽。
  
  这场性爱从下午一直持续到晚间,容成终於做够了的时候,两人都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桓恩早就晕死过去,腿间一片狼藉。
  
  既有了第一次,便自然而然有第二次,第三次。於是一日中总有些时候,麟儿在嬷嬷怀里,或是摇摇床上,玩著拨浪鼓。
  
  * * *
  
  “刘公公,爹爹呢?麟儿要找爹爹!”
  
  “呃……”刘琦心脏病都快被吓出来,“小祖宗,你爹爹正跟陛下谈正事,先别进去。”
  
  “谈什麽事麟儿不能进去!?!”
  
  麟儿闷头闷脑就要往里闯,刘琦赶紧拖住他,使眼色给下人,拿来一串糖葫芦才暂时把麟儿稳住。
  
  忽地里间传来隐隐约约的呻吟声,麟儿瞬间竖起了耳朵:“这是什麽声音!?”
  
  刘琦脸上汗更多了:“你爹爹在……在教陛下学唱歌……”
  
  “喔。”麟儿对唱歌不感兴趣,嚼了一会儿糖葫芦,坐不住,又想进去了。
  
  刘琦满头大汗,拨浪鼓布老虎什麽的都使过了,实在没办法只好高声通报:“陛下!殿下!小祖宗驾到!”
  
  内里呻吟声戛然而止,悉悉索索了一阵,容成一脸不悦掀起帘子走了出来,麟儿叫了声“父皇”便咚咚往里跑去。
  
  见容成脸色愈加阴沈,刘琦赶紧跪下:“陛下……老奴已经尽力拖住太子殿下了……”
  
  容成虽知道,心里还是不爽得很,道:“办事不力,罚俸禄三十两!”拂袖也跟著进去。
  
  谁知刚进去就被麟儿扑上来一阵乱拳。麟儿才刚会走路不久,那拳头打在身上软绵绵的,容成哭笑不得,将宝贝儿子抱起来,问道:“敢打父皇了?嗯?”
  
  “哼!”麟儿奶声奶气转过头去不理他,“你又欺负爹爹了!”
  
  容成好笑:“父皇怎麽欺负爹爹了?”
  
  “爹爹哭了!是你欺负的!”
  
  容成朝桓恩望去一眼,桓恩坐在床边,鬓发缭乱,衣衫不整,眼角还红著,残留著性事中的眼泪,一眼看去确有几分像被欺侮的样子,登时笑得前仰後合,朝著桓恩道:“孩子只向著你,完全不向著朕了呢。”
  
  桓恩坐在床边,也笑起来。
  
  阳光从窗格中透入,照在一家三口身上。还有什麽,比这更温馨呢?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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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能望天

Author:无能望天
荼靡花开,花事荼靡,一株佛家经典里孤独寂寞的彼岸花,荼靡的寂寞,是所有花中最持久,最深厚,也是最独特的。茶蘼是花季最后盛放的鲜花,茶蘼花开过之后,人间再无芬芳。耽美之情,如茶靡寂寞、持久、深厚、独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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