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错路》作者:大刀滟.

属性分类:现代/都市生活/年上攻/轻松

关键字:1夜情  1V1、HE、低级无下限。

若干大陆腔出没,雷者请绕道~不会有反攻。

乔可南和苏沛交往了三年。

初见的时候,他们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在一次朋友的聚会上认识了,

苏沛的长相温润清秀,眉目如画,带著一股读书人的文雅,

尤其那双乌黑清透的眼,彷佛能一口气看进人灵魂的深处……

好吧,乔可南一看到他,就文艺了。

尽管伴随两人手牵手步入生活,免不了柴米油盐酱醋茶,

乔可南始终把苏沛搁在心里头最美好的位置──直到今天,他亲眼见证了苏沛出轨。
01. 光荣的传统,你不是一个人

  乔可南和苏沛交往了三年。
  初见的时候,他们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在一次朋友的聚会上认识了,苏沛的长相温润清秀,眉目如画,带著一股读书人的文雅,尤其那双乌黑清透的眼,彷佛能一口气看进人灵魂的深处……
  好吧,乔可南一看到他,就文艺了。
  尽管伴随两人手牵手步入生活,免不了柴米油盐酱醋茶,乔可南始终把苏沛搁在心里头最美好的位置──
  直到今天,他亲眼见证了苏沛出轨。
  在主卧那张他们同睡了三年的双人大床上,苏沛正和另一个身型健硕的男人交欢。乔可南透过门缝,只见那男人的屁股就像个打桩机,拚命朝身下的粉臀钻啊钻,苏沛则是同步咿咿啊啊,欢快地嚷著:「好哥哥、那里啊、再用力……」
  满室淫靡,春情四溢,可惜多了他这个不该出现在此的旁观者。
  乔可南愣在那儿,涔涔冷汗爬满了背脊,全身上下,有种被蛞蝓黏满了的恶心感。
  倘若他心理素质够强大,或许能笑笑地推门而入插一根,大家玩三劈;要不义愤填膺地出场,指著床上两个狼狈为奸的大喊:「受死吧,你们这对奸夫淫夫!」
  背景音乐:我~们~是正义的一方~~
  但最终,他什麽也没做,只是默默地踅身离开了屋子──人在过份震撼的时候往往无法按预想好的方法行动,乔可南现今状态正是如此。
  他很震惊,而最震惊的点有二:一,他一直以为小说电视里那些把奸夫带进家里大槁特搞被抓包的,是蠢蛋中的蠢蛋、白痴中的白痴,苏沛不该这麽笨。
  其二……
  乔可南发冷地蹲在路边,掩面颤抖。他从来没在苏沛脸上,看过那般沉沦在欲望里,性感迷蒙的表情。
  苏沛一直是衿持的,生活里他坚持每一颗扣子都得扣对位置,东西从哪儿拿就得放回哪儿。他的这份衿持延续到了床上,苏沛老是放不开,甚至不喜他插入,他一个月只准他插入一次,一次,乔可南射完,那次就没了。
  但此时此刻,苏沛却那般心甘情愿躺在别人身下,任由那人插了又插、插了又插,平素淡漠沉静的脸容在欲望的渲染下是那般地放荡诱人……
  乔可南掩嘴。妈的,他想吐。
  而他脑中有个盛竹如在不断Repeat:他万万没想到,事情居然会演变成这个样子。
  三个小时以後,乔可南按原先跟苏沛说好的时间,重新回到了家。
  他喝了酒,装出刚参加过宴席的样子。原先他计画要和事务所同事聚餐,偏临时取消,他没特地给苏沛说。
  也之所以,他才有幸撞见了那一幕。
  打开门的刹那,他猜自己会不会再遇到什麽──事实上没有,苏沛坐在客厅里,安静地看书,他缜密纤长的睫毛随同他入门的动静,微微抬起,朝乔可南露出一抹清润笑意:「回来了?」
  「嗯。」乔可南瞬间僵住,不知自己应该说什麽。
  他真心佩服苏沛强大的气场……还有演技。
  从苏沛的脸上、身上,完全看不出三个小时前,他还在这间屋子里跟别的男人颠鸾倒凤。
  他像个侍奉丈夫的好妻子,搁下书本走上前来,弯身在他身上嗅了嗅:「又喝酒了?」
  「……嗯。」
  「好吧,去洗个澡,我去给你泡蜂蜜水。」
  苏沛总是这般贴心。
  两人同居三年,乔可南最喜欢的,就是苏沛这般事事周到的性子。
  他身上是清爽的薄荷味,发梢上还带著一点水气,苏沛身型纤细,两件式的睡衣外头套了件宽大的罩衫,颈间微微露出的一点肌肤,莹白得像玉。
  而那上头,自然是什麽痕迹都没有的。
  乔可南看著这一切,几乎要怀疑自己做了场梦,直到他茫茫然走进卧室,呼吸瞬止──床单换过了,空气里满是浓郁的洗洁剂味,苏沛从他身後走进来,见他发愣便问:「怎麽了?」
  乔可南声音颤抖。「床单……换了?」
  「喔,那个啊。」苏沛笑了笑。「我不小心打翻了咖啡。」
  乔可南盯著他的脸,似乎想从上头捉到蛛丝马迹,可显然失败了。
  苏沛依然笑得那般纯洁无暇、无懈可击。
  乔可南有种一拳落在绵花上的无力感,他摸摸鼻子,进了浴室。
  他不懂,为什麽?
  网友1:出轨没有为什麽,只有想不想、做不做。
  网友2:同情你……让五楼来安慰你吧。
  网友3:你继承了被劈腿的光荣的传统!吴奇隆、庾澄庆、谢霆锋在这一刻与你灵魂附体,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不是一个人!
  网友4:你,被NTR了吗?
  乔可南把自己这一件事PO在了网路上。
  网路是个很方便的媒介,弄个新ID,似假似真,他把自己和苏沛交往的一些细节改了,像是三年改四年;把苏沛的性别也换了,变成「我的女朋友」。这种精神上把人家唧唧切掉的FU,让他很阿Q地取回了一点胜利感。
  总之,乔可南身为被劈腿的受害者,背後有了一大票广大乡民的支持。
  他充满勇气:是的,在这一刻,他不是一个人!
  乔可南决定和苏沛好好谈谈。
  分手是分定了,这顶绿帽太大,苏沛要是女的,估计孩子都生了爸爸却不是他。
  而自己作为一个上进、肯负责任的一号,乔可南甚至做好了先把房子让给苏沛住一阵子的主意。
  说他傻也好,文弱的苏沛在他的潜意识里,就是个需要保护的对象。
  乔可南回到家,只见苏沛收拾了一箱子的行李,他很意外:「你干麽?!」莫非苏沛未卜先知,知道他想和他摊牌?
  太神了!
  苏沛眨了眨眼。「上礼拜不是跟你说了我要外出取材?」
  对,好像有这回事。
  苏沛的职业是个自由记者,做各式各样有关於风土民情的采访报导。
  他这般出外旅行不是第一次,乔可南以往虽有些担心,却从来没阻止……他坐下来,颓败地抹了抹脸。「跟谁去?」
  苏沛歪了歪头。「我一个人啊。」
  乔可南发觉自己一点儿都不信,怀疑的种子一旦落下,发芽的速度堪比吃了成长剂,最终变成茂密藤蔓,疯长纠结,把人心都捆在里头。
  一段感情走到了这般地步,何苦再延续?乔可南苦笑了声。「我们分手吧。」
  他话一说出来,苏沛就沉默了。
  像是童话故事里被巫婆下了定身咒,苏沛一动不动,整个人怔在那儿,乔可南尽力不使自己看他的脸。「昨天的聚餐,取消了。」
  「啊。」苏沛应了一声。
  满屋子被一阵强烈的低气压笼罩,苏沛也不是傻的,听到这儿,他全懂了。
  「我知道了。」
  乔可南:「……」
  苏沛脸上表情沉定下来,他说:「好。」
  ……好?好?!
  这下换乔可南睁大了眼,不可置信。
  他眼睁睁看苏沛提著那箱行李,口齿俐落道:「房子是你的,不过日常开销是我出的,房租就不补给你了。剩下的东西我过两天来搬,你不想见到我的话,我再挑个你不在的时间……」
  苏沛瞅著他的脸,动了动唇,好像想再讲点什麽,最终选择了噤声。「你……好好保重。」
  说罢,他转身,乔可南上前,捉住了他的手腕。「……为什麽?」
  苏沛转头,眼睛清清亮亮的。「什麽为什麽?」
  「为什麽……跟别人?」苏沛那眼神戳进了他心底,乔可南瞬间就疼了。
  他直觉苏沛不是精神上的出轨,但事到如今,追究这个有意义吗?
  偏偏,他仍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昨天自己没有当下揭穿,或许就是为了能平静地问出这一句吧。同住三年,没有巨大摩擦,可见他们在生活上的契合。苏沛是他的初恋,他几乎以为自己这辈子就他一个了,万万没想到……
  乔可南心底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很苦。
  苏沛看了他好一会儿,良久之後叹了口气。「你技术很差。」
  乔可南以为自己听错了。「……什麽?」
  「我每次都很痛。」苏沛说。
  「……」乔可南明白他们在性事上的不协调,苏沛每个月只许他插入一次,甚至那「一次」得哄上半天,结果还不是很痛快的。
  可是昨晚,在这屋里,他却用那般沉浸满足的姿态,任由另个男人侵入……
  「我们都是对方的初次,我也不懂怎样算好、算坏,小说里描写得都不像真的,第一次出轨……我真不是故意,酒不小心喝多了,只是後来……我忘不了。」
  乔可南傻傻地听著。
  「之後我找你试过几次,怎样都不合适,也许是我们配合度不好。我对你……有感情,跟你生活很快乐,我想拖一天是一天吧,现在看来是没办法了。」苏沛无奈道。
  确实有段期间苏沛对插入做爱忽然很上心,连著好几天晚上做了不少次,偏回回都是期望越大失望越大,苏沛到最後甚至哭了:「为什麽就这样呢……」
  乔可南心疼苏沛,就说不然别做了,同志之间又不是非插入不可,撸撸管子、相互咬咬就行……
  不料事实真相,竟是如此。
  「好了,我走了。这段期间是我对不起你,希望你能找到一个和你契合的零号,或者……试试做零,也许更适合你。」
  苏沛拎著行李走了。
  乔可南连句「再见」都不及说,就被苏沛那番话给打懵了。
  他想过那麽多种分手理由,就是没想到这层!
  他技术很差技术很差技术很差……
  对一个男人来说,有什麽比被人否定自己的性能力还打击?乔可南如今彻底沦落为Joke男,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一场笑话。
  看苏沛走得多决然,那才是真男人的典范!
  乔可南被遗留在这间两人同居三年的小屋里,瞬间悲剧了。


  02. 你的JJ和他的OO不合

  乔可南一直认为自己的条件还不错。
  虽不是苏沛那般秀雅恬润的长相,但胜在五官俊逸,一双深邃大眼使他看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二十六岁,一七八的身高,肌理结实,拥有长年慢跑的好习惯,宽肩窄腰、身型挺拔。
  说白点,他是个阳光帅哥。
  和苏沛认识那一会,他刚退伍,全身晒得黑黑的,发型是很有精神的板寸,放出去简直是圈里众人趋之若鹜的好小一,偏偏他一双眼就是被苏沛黏住了,里头只看得见他,让大夥儿为之扼腕……
  毕竟在圈子里,他这长相身材,远比女气的苏沛要受欢迎许多。
  如今岁月悠悠,他一身黝黑肤色伴随步入社会,在办公室环境理褪得白皙,头发留长了,肌肉还在,但不是全盛时期的六块八块。这算不算另一种的色衰爱弛呢?乔可南苦闷地想。
  早先就算他技术很差,苏沛还是笑笑地,摸著他短短的头发说:「没关系,我喜欢你碰我。」
  乔可南那时心里多感动、多温暖!他也上网查过不少资料,关於前列腺什麽的,也并非无知,偏偏没办法和苏沛走到那一步……
  「你的JJ和那人的OO型号不合,这是天生注定的,认了吧,施主。」
  「……」看著MSN上网友传来的回应,乔可南好一阵子无言以对。
  乔可南为这事郁闷了好些天,他跟苏沛是有感情的,被人劈了、分手了,不可能完全无动於衷,只是理由太……强而有力,令他想哭都不知从何哭起。
  他考虑过再隐姓埋名到论坛上PO文,寻求高人见解,但曾经作为他精神後盾的乡民,这时只会变成铁炮利箭,拚命在伤口上撒盐。EX:闪开啦,让专业的来!
  想了想,也只能和熟识的网友吐吐苦水了。
  网友在MSN上的腻称叫「菊花黑」,他则是「Joke男」,乔可南自认人如其名,就不知网友也是不是了。
  菊花黑:「我说啊,你要不要真的试试当零一次?」
  「噗!」乔可南一口茶水差点没喷出。什麽跟什麽!
  菊花黑:「人家说好小一都是从好小零练成的,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咩,你这结不解开不行,或许试过一次,就晓得窍门在哪儿了。」
  这话说得挺有道理。乔可南忖度,还真是有那麽一点地……心动。
  同志圈里虽有纯一纯零,但多数是不介意当哪个的,乔可南也不是非一不可,只是苏沛……唉,说好不提,他该努力把这名字从自己的心上抹去了。
  Joke男:「可是……总得找个有经验的带吧?」
  菊花黑一看就知道有戏,立马回:「简单,兄弟给你找个。可惜我天生零号,不然就自己撸炮上了。」
  乔可南乾笑,回了几个点过去。
  不管最後这事能不能成,乔可南都挺感谢菊花的,至少他转移了自己不少注意力。
  之後一个礼拜,乔可南没在网路上碰到菊花,他想应该就过去了。
  手上有几桩案件要对付,他决定先不管那些敏感棘手的数字问题。
  乔可南在一间法律事务所上班,目前职称是实习律师。
  「宇文律师事务所」,主持律师是宇文博。宇文律师年过五旬,与众多政要关系良好,他们事务所里亦有不少律师转战政坛的例子。
  乔可南对此不感兴趣,只求用自己的能力图个温饱。
  他大学念法律系,退伍以後在昔日同侪转介下,运气极好地来了这儿,当助理干了两年多,三个月前刚考上律师执照,上完约一个月的律师训练,如今犹在实习阶段。当初是为了能给苏沛更好更稳定的生活……停,别想了,专心工作才是实际。
  他们事务所的制度是因应个人接案量,一个律师能有一个助理。在他律训回来後便被分派给如今的顶头上司──陆洐之,三十四岁,是宇文事务所的王牌,宇文博亲传弟子,众人寄予厚望,据说将来还有从政打算。
  在此时刻,这位未来政治界的新秀,正与他同处在一间办公室里,皱著眉头,翻阅卷宗。
  乔可南则埋在电脑前头,书写该死的答辩状。
  办公室里一片沉寂,除了键盘敲动的声响,就是纸张沙沙的翻阅声。
  乔可南与这人共事约两个多月。说实话,陆洐之并不是个难搞的上司,硬要挑三捡四的话:他很严厉,但严厉没什麽不好,至少他不藏私,各种案件都不吝听取下属意见,给予他足够空间发言、辩证,以公事的角度来说,乔可南不但不讨厌他,甚至很欣赏他。
  至於私下来说,同样欣赏。当然,这份「欣赏」里多少包含了少女迷恋帅哥偶像的心态。
  毕竟他是Gay。
  乔可南心思动了动,下意识往旁瞥了一眼。
  陆洐之坐在那儿,如同一尊庄严神像,他身高至少一八五,身型笔挺,轮廓深邃,鼻挺唇薄,俊美逼人。他一身深灰色的西装穿得一丝不苟,领口处那总是打得很漂亮的温莎结,显现出他龟毛又不妥协的性格。
  其他先不论,光外貌长相那关,陆洐之无疑能够引发女选民们投票给他的热情。
  乔可南自认在男人堆里条件算好,然跟陆洐之比,多少差了一截。
  看看人家气场!他忍不住想,倘若苏沛这事发生在陆洐之头上,不知他会是个怎样的反应……
  乔可南眼睛有点酸,觉得自己被闪了。
  他继续敲打苦思,过程里不停抓脸挠腮,翻阅六法全书,好像里头能开出真知灼见的花来。还有三十分钟他就得将这份答辩状交予陆洐之过目,光想就胃疼。
  乔可南有个习惯。
  他在陷入极端思考的时候,会下意识抓了身边长条型的物品往嘴里送──一般都是笔啊,筷子之类。
  这习惯被苏沛指正过好几次,说是像个小孩子,他努力地改了,至少近一年没再犯过,但苏沛不在了,没人管他了,於是乔可南故态复萌。他一边攒眉,一边把笔尾放入嘴里,轻轻啃咬。
  他咬得不很用力,只用牙齿在上头磨著,舌头微微地探出了一点。
  陆洐之想打入政坛,所以一般他接的CASE多以政治人物之间的纷争居多。
  尤其这次还是事关贪污的。
  乔可南很头疼,越头疼就咬笔咬得更厉害。
  忽地,一道沉冷的嗓音响起,那人道:「……你快把笔咬坏了。」
  乔可南一愣,抬头就迎上陆洐之紧盯的眸,他忍不住脸腮一热,连忙把笔放下。
  哎,挺傻的。
  陆洐之又瞧了他一会儿,那目光既黑又沉,隐约带著几分探究。乔可南心想这是在催他了,不敢再耽搁,连忙把这份答辩状给写好。
  有人「盯」就是不一样,乔可南提早了十五分钟完成,确认了一遍没错字,列印,递交给陆洐之。
  两人除却上下关系,还有一份指导因素。陆洐之接过来看,薄唇紧抿,在乔可南快被自己的冷汗淹没时,男人拿起笔在上头勾勒一番,道:「把这些部分拿去改。」
  乔可南闻言,多少松了口气。
  至少不是一开始听过的:「全部重写。」、「你是小学生吗?可惜检察官不是。」意思是他的书状写得跟小学生作文没两样。
  「你该再加强法条的运用。」陆洐之道。
  「是、是……」乔可南点头如捣蒜,在陆洐之面前,他一向不敢辩驳太多。
  他想收回书状,奇怪发现陆洐之没松手,乔可南疑惑:「陆律师?」
  「你……」陆洐之瞅著他,目光深沉,好似想讲些什麽,最终只敛眸淡道:「没什麽。」
  搞得乔可南一头雾水。
  他回到位置上,发觉陆洐之仍然没有放松视线的打算,他忍不住偷偷检查了下自己的打扮──奇怪,拉鍊没开啊。
  乔可南搔了搔头,深深莫名,不过有道是君子坦荡荡,既然自身无异,就不必在乎外界眼光了。
  ──某方面来说,他就是个神经粗的。
  ◎ ◎ ◎
  结束一天工作,乔可南回到家里。
  屋宅里没人,苏沛前阵子来了一趟,把他需要的东西都带走了,包含沙发上浅蓝色的条纹抱枕。
  乔可南按开了灯,给自己加热微波食品。
  他认为世界上最难熬的三分钟,就是等待泡面煮熟跟微波食品加热成功。他人杵在微波炉旁,看著这间再无另一个人踪迹的屋子,落下了一滴泪。
  悲伤大概是这样的东西,如潮水一般,偶尔来袭,不知不觉。
  然而过去了,又是一条好汉。
  乔可南并未沉浸在郁结中,他把一盒义大利面吃完,坐在电脑前面,登入律师网站,查阅各项卷宗。
  这是他的回家功课。律师的工作内容很吃重,白天多数时间都用在开庭和与客户面谈、搜证等等,至於研究法律问题、模拟开庭、熟悉流程之类的事项,只能排在下班以後。
  以往他对这部份不是很上心,有苏沛在,乔可南满脑子净是要与那人多相处,就算看一晚上没脑子的综艺节目都好。
  现在一个人了,他自然做起了正事。
  不一会儿,电脑喇叭传来「叮咚」一响,菊花黑来敲他了。
  菊花黑:「在吗在吗在吗?」
  Joke男:「在,怎?」
  菊花黑:「我找到给你开苞的对象了!」
  「噗!」老天,他还真忘了这荏!
  乔可南盯著电脑萤幕,那小小的视窗背後彷佛能看见菊花黑摇著尾巴说「称赞我吧称赞我吧」,不禁泪流满面:他终於要被破菊了吗?
  菊花黑:「喂喂,怎麽不说话?」
  对方送了一个来电震动,乔可南醒了醒,回了句:「没,太开心了。」
  菊花黑送上一枚奸笑的脸。「是吧是吧?我跟你说啊,这次我给你找了一个很厉害的对象,他可是圈子里传言中的百人斩,人称魔术师,据说就连第一次的处男都浪得跟白沙弯一样,销魂得喔~啧啧。」
  魔术师……乔可南无言以对。「这称号也太耸了。」
  「欸,你不懂,魔术师最擅长的是什麽?就是让花开出来!」
  Joke男:「……」
  菊花把那人夸得没边,再三保证对方经验丰富、悉心周到,不睡一次枉为Gay……吧啦吧啦,讲得天花乱坠,只恨没亲自睡过。Joke男:「他这麽好,你怎不自己留著用?」
  菊花送来一个叹息表情。「可恨他看不上我啊!」
  Joke男:「Why?」
  菊花黑果断道:「他嫌我菊花黑。」
  「……」真是……太有画面了。作为曾经的一号同志,零号菊花黑,换他也倒胃口。
  菊花确认了他这儿的意愿,便说要约时间。菊花黑:「要不要传他照片给你看?」
  乔可南想了想。「不用了。」
  他发觉自己对这件事有种很奇异的疏离心态,不积极很被动……却又不拒绝,好像一个旁观者游离在外,观看事态如何发展,顺其自然。
  何况菊花黑能说好的对象,他确信差不到哪儿去。
  只是当天晚上洗澡的时候,乔可南下意识……观察了回自己的菊花。
  嗯,颜色还好,至少以他一号的眼光来看,不至於下不了鸟。
  倘若到时脱光了被人以这理由嫌弃,估计他这辈子可以直接出家,再不必为这零一问题苦恼纠结了。
  阿弥陀佛。

  03. 被员外相中了

  风萧萧兮易水寒,乔可南赴约了。
  不得不说菊花的行动力真不是盖的,不过三天就替他安排好了一切。
  乔可南心里上还没预备好,但有些事准备一辈子也不够,横竖都要献菊,不如像个男人,上吧!
  於是在约定好的时间,乔可南出现在东区一间极隐密的Gay Bar里。
  对方看过他照片,所以两人没特别约定信物,乔可南回家洗过了澡,给自己做了一番清理──他想不只好小一是从小零练成的,小一也能变成好零号──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他穿了一件淡色的POLO衫,窄版牛仔裤,头发自然垂落,倚在约定好的吧台处,俊帅乾净的模样,吸引了不少人前来搭讪。
  「谢谢,我在等人。」乔可南在圈子里很低调,他往常很少来这般地方,即便来也都跟著苏沛,明显有伴,自然很少被缠,难得遇上今天这般阵仗,他濒临破碎的玻璃心,总算愈合了些许。
  正想著,门口进来了一个人。
  昏暗的灯光下,乔可南一开始并没看清,直到那人朝他这方向走来──完了!
  乔可南头皮发麻,脸上血色在瞬间褪尽,两人目光一时相对,乔可南立马别开眼去,抽身就逃。
  老天,他可没打算在职场出柜啊!
  乔可南慌不择路,逃跑的过程里差点被人绊倒,有人自背後扶住了他──鼻间是那股熟悉的Hugo Boss香味,混著浓厚的香菸气息,他今天才在办公室里闻了一天!
  男人醇厚的嗓音落在耳畔,乔可南腰际一软,陆洐之:「看到人就跑了,太失礼了吧?」
  乔可南简直五雷轰顶。
  「你你你……你是谁……」
  陆洐之挑了挑眉。「你确定不认识我?」
  「……」让我死了吧!
  两人沉默了一会,乔可南才弱弱地喊:「陆律师……」
  「嗯。」陆洐之一把揽过了他肩膀,把人往酒吧外头带。
  乔可南不敢不从。
  他辩解:「那个……我今天来这里……真没别的意思。」
  「哦?」
  「我、我来……体察一下民情……」乔可南自己也觉这理由找得很烂,但现在真是没办法了。「所以……陆律师,你别跟人说……」
  陆洐之盯著他,那目光热辣辣的,良久他道:「我记得事务所并不反对同性恋。」
  「……」果然被看出来了吗?
  「放心,我不会说的。」
  乔可南闻言,还不及松口气,就听陆洐之补了一句:「因为我也是。」
  什麽?!
  但陆洐之的下一句,才真正把乔可南轰炸得外焦里嫩──「Joke男,是你吧?」
  乔可南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橱柜,杯具洗具通通有。
  他简直不敢置信。「你是……」
  陆洐之抬了抬眉,这动作有种要人命的性感。
  「魔术师!」
  陆洐之一脸问号。「什麽跟什麽。」
  乔可南:「……」原来您没听过自己的「封号」啊。
  陆洐之嗤了一声,这次直接捉住了乔可南的腰,把他往停车处带。
  乔可南感觉被碰触的地方热热的,陆洐之身高比他高、身型比他壮,他这辈子还没尝过这种「小鸟依人」的滋味。他脑子里刚浮现这念头,就被华丽丽地雷到了……
  「呃,那个,陆律师……」眼看自己就要被拖进车里,乔可南赶紧把握时机发言。
  陆洐之依旧那般酷酷的,瞟了他一眼。
  乔可南一下子就说不出话来了。难不成他要问:嘿,你真的要上我吗?
  他没想到菊花黑满口赞好的人居然是陆洐之……该说这世界有够小?而且陆洐之早就知道了吧?这样还同意?往後要怎样合作……等一下,这阵子莫名所以的视线,该不会是在「观察」他吧?
  乔可南瞬间有种……好像被当成玩具的愤怒,或者说:不甘。
  凭什麽他在这里纠结,这男人却老神在在,一副「哼哼计画通り」的表情啊?
  乔可南平复了心绪,索性直接了当地问:「你知道是我,怎会答应?」
  陆洐之不答,仅一双黝黑深邃的眸把他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仔仔细细地瞥过了一遍。那眼神……如狼似虎,又野又亮,彷佛一头藐视猎物的豹,看得乔可南一阵头皮发紧。
  都是男人,他没傻得看不懂陆洐之目光显露的含意。
  简而言之,他被员外相中了呗!
  陆洐之眼神摆明一副「我看得上你,是你福气」。啥小啦!乔可南腹诽,懒得唧唧歪歪了,总归都要找人破菊,找个知根知底的人,到底放心一点。
  想通了,他吁了口气,搭上了车。
  ◎ ◎ ◎
  两人来到了郊区一间Motel。
  这儿离市区有段距离,陆洐之应该是常客,一切熟门熟路,犹如自家後院。
  Motel设计很贴心,信用卡一插上去,钥匙就掉出来,完全不必与人打照面──真不愧是未来的政治之星,门路十足。
  随著电梯节节上升,乔可南瞥了眼身旁的男人:看惯了的脸,但必须承认,真的很好看。
  到了此时此刻,那人衣著仍旧笔挺,袖扣这东西乔可南一直觉得挺骚包的,用在陆洐之身上却是恰如其分,这人估计连西装都是订制的,和他那种百货公司买来的成套货不一样……
  人比人,气死人;一比一,他就是那个零……
  「叮」一声,电梯门开了。
  陆洐之率先跨步出去,见他还杵在里头发愣,便挑了挑眉:「怎?」
  「……没事。」乔可南跟著出去,电梯门在他身後关上,好似也把他的所有退路封死了。
  陆洐之把房卡插入,门打开,门口的灯自动亮起。
  两人一并进门,陆洐之脱了西装外套,从衣柜里拿出衣架,整整齐齐地挂了进去。
  乔可南:「……」一个人到底要开多少次房,才能这般驾轻就熟?
  陆洐之:「你先洗。」完全是惯用的命令句。
  乔可南:「我洗过了。」
  陆洐之解开袖扣的动作一顿,「哦」了一声,一双锐眸似笑非笑地睇望他。
  乔可南满脸发烫。
  「洗得够乾净吗?」
  「……」我决定不回答你这个问题!
  视线在乔可南胀红的脸上徘徊一会,这次,陆洐之是真的笑了。「为了奖励你,我决定……等下会多做一件事。」
  乔可南:「……」

  04. 好一号,不做吗?1 H

  陆洐之是个一丝不苟的人。
  这点从两人近三个月来的共事,及此时他脱衣服的姿态,就能察知一二。
  他不只把西装外套挂好,甚至连衬衫都脱得慢条斯理、折得整整齐齐,摆置一边,乔可南叹为观止。
  陆洐之的身材很好。
  他绝对是那种穿衣服反而显瘦的类型,脱开了束缚,男人拥有一身饱满的古铜色肌肉,健壮且蕴含力道,完美的比例教人心生嫉恨。那完全不是一个长期坐办公室的人会拥有的,这人一定都在偷偷健身,乔可南恨恨地想。
  陆洐之脱得只剩一条黑色的子弹内裤,下身隐约有膨胀勃起迹象,帐棚撑得还不明显,但光是这样,乔可南也猜得出藏在里头的东西究竟有多……巨大。
  他菊花不由一紧。
  陆洐之拇指插入内裤边缘,动作之际挑眉瞟了他一眼。「不脱吗?」
  很煞风景地,乔可南脑中浮现了传说中的好男人,淫淫地拉下胸前拉鍊,问:「不做吗?」的场景。
  他哈哈大笑。
  「?」陆洐之一头雾水。
  乔可南笑完了,紧张感褪去一些,该做的还是得做。
  他没陆洐之那套讲究,身上装束也本是为了方便好脱。他把上衣脱了,解开牛仔裤,一口气往下拉──显然他这一口气够彻底,连同内裤都一并掰了,此刻,他也是半硬挺的状态。
  他感觉陆洐之的目光,一下子就凝住了。
  尽管肤色褪了、秦始皇快统一六国了,乔可南对自己的外貌条件仍是颇有信心的。他的阳具不算小,勃起时有十五、十六公分长,他勾了勾唇角,一手摸到胯下,抓住头茎轻甩,挑衅意味浓厚。
  陆洐之先是一愣,随即一笑,也把身上最後一件衣物扯下了。
  ……可恶,输了。
  乔可南垮下脸。就他目测,陆洐之至少有十八公分!
  且还没完全勃起!
  陆洐之赤裸著走了过来,他胯下阳根硬直翘挺,伴随他的步伐上下甩动,这画面实在有够淫荡,乔可南直了眼,还不及反应就被人揽过了肩膀,亲了一口。
  陆洐之:「你脸上表情……看起来就像和人家比谁尿得远输了。」
  「……」这不是变相在骂他幼稚吗!!!!!
  乔可南不甘心,问他:「你就没跟人比过谁的唧唧大?」
  陆洐之想了一会。「没有。」
  真没童趣……
  「因为没人想跟我比。」
  乔可南:「……」混蛋啊你该去国外留学的!
  「帮我洗。」
  既然乔可南洗过了,就剩陆洐之需要清理,两人都坦诚相见到这般地步了,乔可南也没打算矫情,遂点了点头。
  陆洐之一笑。
  两人一块入了浴室。
  不愧是那啥那啥用的Motel,连个洗澡的地方都宽敞得吓人,白光下两个男人的身躯无所遁形,陆洐之开了水,先简单冲了一遍,再把乔可南抓来一起冲。
  水很热,两人面对面站著,裸裎的身躯紧贴,下身挤在一处,乔可南完全硬了,陆洐之也是,男人们阳根互抵,这过分切实的感受令乔可南下意识倒抽了口气,陆洐之的嘴堵了上来,厚实有力的舌一下子在他口腔里搅动,把他吻得瞬间晕眩,快分不著东南西北。
  要命,感觉未免太好……
  男人的气息里带著一点苦辣的菸味,乔可南并不觉讨厌,相反地好像被麻痹了脑。
  两人唇瓣胶著紧贴,被吸得啧啧作响,几乎快掩盖了淋浴的水声,这不带任何感情的吻却接得很长久,乔可南亲吻亲得双眼迷蒙,陆洐之捏著他的下巴道:「我会答应……是那天,看到你咬笔。」
  「呃?」乔可南醒了醒神,恍恍意识到陆洐之在回答他先前的疑问。
  咬个笔就能让员外看上了?乔可南觉得很神奇。
  但陆洐之的下一句话,永远都能气死他──「你看起来一脸欠干。」
  乔可南:「……」这是谁!这是谁!他不认识!
  「陆律师,你被人穿了吧……」
  陆洐之:「?」乔可南好像动不动在说些他不懂的话,不过无所谓。
  他惩罚性地咬了下乔可南的下唇,满意地看见他那处发红。「好了,快洗。」他把一块浴皂递给他。
  乔可南接过,不知想到什麽,表情有点猥琐。
  陆洐之冷冷道:「别洗不该洗的地方。」
  「茄~」小气。
  好吧,他是来做零的。乔可南决定抛弃先前作为一号的一切,乖乖服侍人家。
  陆洐之肌肉很结实,在水流和泡沫底下更显滑腻。乔可南摸来摸去,边洗边揩油,满意地听见顶上的男人喘息粗重,他腰部都是硬肉,一块一块很是分明,乔可南决定自己往後也要勤加锻鍊,不然真是没一处能比了。
  他帮陆洐之从头抹到脚,最後才帮人家洗那根最具意义的地方。陆洐之的阳根不只巨大,还很饱满,紫黑色的肉茎像是一把凶器,上头筋根满布,因充血而贲起。
  他手在上头滑动,掂著那物的重量,不禁怀疑自己真能受得住吗?
  陆洐之像是看出了他脸上的犹疑,大掌一滑,探入他的臀缝里。「做好扩张就没问题。」
  那隐密的一处被人直接了当地触碰,乔可南一颤,讷讷地点了点头。
  好吧,自己的也不算小,跟苏沛虽然谈不上愉快,但除了开头前几次两人都没经验,之後都没弄出血。
  他决定相信这位「魔术师」的技术。
  陆洐之的茎头是粉色的,伴随他半洗半摸的手势,马眼一张一阖,吐出了不少滑润的液体,乔可南目不转睛地看著,直到被人抬起下巴,咬了一口嘴唇。陆洐之:「别玩了,再玩就要出人命了。」
  ……是我想的那个「人命」吗?
  乔可南OS:你是谁!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陆洐之二话不说,拿过莲蓬头,把两人身上的泡沫冲洗乾净。
  他不介意在浴室里玩,但第一次有些姿势,还是在床上方便。
  男人用毛巾擦乾彼此身体,这次换乔可南被「服侍」,陆洐之蹲下身给他擦脚,擦完了抬头,俊脸正对上他硬挺的物事。乔可南的尺寸在东方人里也算出色的,重点是色泽鲜嫩,粉豔诱人,胯下的囊袋呈圆弧状,模样很漂亮。
  陆洐之满意地勾了勾唇,给他含了一口。嗯,味道不错。
  乔可南万万没料到男人会来突袭,顿时吓得倒退一步,陆洐之看著他泛红的脸蛋,像是为他的反应感到好笑:「怎麽像个处男?」
  老大,我後方确实是处的啊!
  乔可南内心淌泪,他这辈子目前只有过苏沛一个对手,心态上说是处的也差不多了。
  陆洐之拍了拍他屁股。手感挺好。「别紧张,放松点。」
  「我努力……」
  陆洐之勾了勾唇,把人拉到床上,推倒吻之。
  「嗯……」唇齿交缠,陆洐之的嘴看来不仅是训人用,乔可南挺享受这种被吻的滋味,很是陶醉。
  原先就有了热度的身躯被点燃,热度从脚根涌上,爬过脊髓,汇聚在脑根。乔可南眼角微微泛红,被吻到动情,他探舌回吻,两人舌瓣隔空交锋,陆洐之一口含住了,用力一吮,吮得身下人全身发麻,火热难当。
  乔可南被亲得猛抽气,陆洐之挺喜欢他嘴巴里的味,甜甜的。
  他没恋栈,双唇转移阵地,一路从对方的脖颈吻至胸口。
  乔可南的乳头是浅浅的褐色,小巧的两点如今耸立,连疙瘩都一清二楚。
  他一口含住了一个,另一边则用手指拨弄,乔可南明显有感觉,小腹抽紧,隐约「啊……」了一声。
  「舒服?」他边问,边用牙齿轻轻在上头嗑。
  「舒服……」乔可南呼吸乱了,苏沛也挺爱玩他那里。
  不是每个男人乳头都能有快感,陆洐之真心觉得自己遇到了极品。
  好险……差一点就错过了。
  乔可南整个人热麻麻的,难以言喻的快感自被舔吻的地方攀延到了後脑,又一口气转变成一股热度,汇聚在下腹。他更硬了,前端开始溢出水意,陆洐之的手一路从他腹腰滑至腿间,握住他的阳具上下滑动。
  乔可南喘得厉害,双眼失神。
  陆洐之的手上功夫显然挺强的,他不只是单纯机械性动作,而是富含变化,节奏跌宕,他粗糙的指腹一磨过他的茎头,乔可南就快疯了。
  似乎嫌这样还不够,男人的手指甚至夹住了他的阳筋,反覆搓揉,乔可南马眼酸胀,又痛又爽,刺激到了极点。
  就连这手上的快感,也是苏沛无法给他的。
  「……在想谁?」
  「啊!」陆洐之恶意地捏了下他前端的嫩皮,乔可南打了个激零,疼痛中又有一股难言快意。
  他眼角泛湿,摇了摇头,把脑子里属於其他人的印象赶了出去。
  陆洐之并没追究,毕竟他们不是那种关系。
  不过他喜欢乔可南的专心,很尊重人。
  像要奖励他的识时务,陆洐之俯身,大方吞入了他的根茎,乔可南大惊:「你……」他没想到,陆洐之居然会愿意给他做这一步!
  「乖乖的,别动。」陆洐之单手压住了他,他确实不常给人做口活,但对象是乔可南,他忽然觉得无所谓。
  这男人身上透著一股乾净阳光的气息,尝起来的味道也不坏。
  陆洐之先试探性地舔了几回,发现自己并不排斥,索性动作加大,从头茎一口气含到了根部。
  乔可南瞳孔收缩,喉咙发乾,一个音节都吐不出来。
  太爽、太痛快。
  乔可南茎柱发烫发麻,阵阵抖颤,陆洐之平时嘴巴狠毒,没想到做此事时竟能这麽地柔软……炙热。软腻的口腔包覆著他,模拟著最原始的抽插律动,乔可南邻近高潮,连忙示意道:「不行……我快射了……」
  陆洐之显然没打算做到吞精那步,吸了两下便把乔可南的肉茎吐了出来,上头满是透明湿滑的液体,弄得整根阳物湿淋淋的,也不知是口水还是别的什麽。
  男人就著那些液体给他打手枪,没撸两下乔可南就「唔!」一声射了出来。
  他先是射了一股,红润的铃口微微一张,又射出了第二股、第三股。
  乔可南身体就像绷紧的弦,弹开以後便复松弛,他猛喘著,全身泛红,热汗淋漓。
  陆洐之被他射了一手,也不介意,他抽起床头柜上的卫生纸,把手擦乾净,下床离开一会,等走回来,手里多了几样物事──润滑液、保险套。
  乔可南:「……」
  他原先还想著要不要礼尚往来,现在看来不必了,陆洐之自会让他付出代价滴~
  陆洐之让他翻过了身,道:「把腰抬高。」
  乔可南照做,下腹部立刻被人塞进了枕头。
  这令他趴跪得较为舒服,陆洐之打开他的腿,乔可南即便背後没长眼都知道陆洐之在看哪儿。
  他有些发颤,随即又好笑,他刚刚居然担心了下,陆洐之会不会因他菊花颜色不够漂亮而嫌弃……
  思及此,乔可南面腮发红,庆幸陆洐之看不见他脸。
  在良久的沉滞以後,男人的指头探上了他穴口。
  「哎──」
  他双手四指揉捏他两边臀瓣,拇指则使力让他穴处张开了一点。乔可南有点儿吃疼,还没表达抗议,下一秒一块湿滑粗砺的软肉抚上,他大脑一白,尚未意识到那是什麽,就听见了舔吮的声音。
  「你、你你你……」
  陆洐之把他的菊花舔得啧啧作响,舌尖还朝里头探了探。「嗯,确实洗得挺乾净。」
  「……」老天,这不会是他一开始所说的「多做一件事」吧?!
  「啊、不要……」乔可南指尖发麻,羞耻到爆炸,整个人红得像一只烫熟的鱿鱼。
  做零号是一回事,被人舔肛是另一回事,陆洐之的强势完全不给他任何挣扎犹豫的空间,男人扳开他臀部,仔细舔过他每一处绉折,原先在肛口打转的手指则按压在他会阴处。
  阵阵舒爽再度自下腹涌上,乔可南又硬了。
  陆洐之这次大发慈悲,没把他舔射──估计那样乔可南就没脸走出Motel的门了。
  男人拆开润滑液包装,在他耻穴上挤了挤,乔可南只觉本来发热的地方传来一阵冰凉,屁股浮现疙瘩,随即被热辣的侵入取代──
  「呃!」他倒抽一口气,虽只是一根手指,也把他吓得不轻。
  「放松。」陆洐之拍了下他臀肉,手指在里头搅动。
  有了润滑液的辅助,这动作并不十分困难,不久第二根手指也进去了,陆洐之又抹了些液体,修长的指一进一出,前後抽出,很快地冷凉感过去,转化成一股胀麻的热度,在乔可南体内发酵。
  一开始异物感很强烈,脆弱的黏膜受到侵犯,乔可南感觉很复杂。不舒服,但也不至於不愉快,全身上下好像没一处是自己的,任人恣意翻弄,他眼角溢出泪,好像在身体被打开的同时,泪腺也变得脆弱了。
  陆洐之似乎领会到他的心情,侵入的动作逐渐变得温柔,像是情人深情的抚摸。
  乔可南更想哭了。
  陆洐之两根指头在他体内停留了一会,直到他彻底习惯,第三根手指才加入。
  乔可南喘了口气,即便有润滑液帮忙,这次也挺不容易。
  他双颊泛红,头晕目眩,也不知过了多久,陆洐之三指抽离,只一根手指插了进来。
  他的动作不像先前在做扩张,而是……找著什麽。
  「你知道前列腺吗?」陆洐之忽问。
  「呃……知道。」
  「每个人位置不同,但多数在食指第二根指节弯曲处,会有一块微微的隆起,不是很明显,并非所有人都能靠刺激那里得到高潮,你得先习惯感受……来,放松,别排斥,享受它……」
  「说得……容易。」乔可南嘴硬归嘴硬,还是尽力放软了身子,去适应陆洐之的碰触。他都忘了,这是一次教学指导。
  「乖孩子。」陆洐之喉头发出一阵低沉的笑,乔可南浑身一颤,不自主想到了两人共事时,他第一次被这男人称赞。
  当时他用了另外一个切入点去看待某件案子,使得辩论方向大不相同。陆洐之听得神色一变,思量了好一会儿,沉沉地笑了笑,道:「不错,异想天开了点,却是个很好的突破口。」
  也不知为何居然会在这种时候想起那事,而记忆中一丝不苟充满禁欲气质的男人,此刻他的一根手指居然放在他的……屁眼里,乔可南有种玄幻的感觉,好像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只有欲望才是……
  「呃!」他腰椎一麻,下肢微微地酸,那感觉只来一下,很快就过去。
  「是这里?」陆洐之又顶了顶那处,看著身下人如离水的鱼儿蹦起,形状好看的脖颈朝後一仰,极力呼息。
  「呃……啊!啊!」
  看来是了。
  陆洐之又插入一根手指,恶意地在那处碾磨,来来回回,滋噜滋噜的水声回盪在耳际,增添了不少淫靡。
  快感不是一次性的,而是积累的,乔可南脑子里像有一锅快煮开的开水,整个人晕头转向,收缩痉挛的肠道彷佛在渴求更粗更硬的物事进入……
  他……想要。
  乔可南喘息著,一手挪到身後,掰开了一边臀瓣。「快点……」
  做这事的时候,乔可南羞耻得连肩膀都发红了。「快点进来……」
  「……哦?」陆洐之顿下动作,很意外他的主动邀请。
  「快点!」乔可南炸了,他的後穴收缩,前头阴茎胀痛,精口吐露的液体早已把枕头打湿了一大块。
  恭敬不如从命,陆洐之笑笑,抽出手指,乔可南听见身後一阵兮兮簌簌的声响,随即男人套著塑胶薄膜的炙硬肉柱,抵在了他微张的肛口上。
  乔可南这才领悟到,自己的身体,究竟有多期待这件事的发生。

  05. 好一号,不做吗?2 H

  男人的物具不容置疑地压进了他的耻穴。
  乔可南咽了口口水。
  自己终於要被……破菊了。
  陆洐之并没急著冲撞,而是扶著肉棍在他的臀缝间摩擦、挤压,直到原先冰冷的塑胶套染上了肉体的温度,才开始箍著头茎,慢慢往前推。
  「呃──」乔可南怀疑自己遭人打了脑干,晕晕的、麻麻的,男人的阴茎大小跟手指自然没法比,他吞得很艰辛,下意识抗拒推挤,却被狠狠打了一下屁股。
  「放松!」陆洐之声音很沉,显见也不太好过。
  「啊啊……」乔可南忍不住呻吟,他张开腿,极力接纳,只是真的……很痛啊……
  「好了,休息会,你快把我夹射了。」陆洐之打趣,他这才进去了三分之一,难为身下的人一脸辛苦,却没叫他抽出去。
  「哈……哈……哈……」乔可南难堪地喘息,只见陆洐之俯下身来,安抚一般亲了亲他的耳後,又从他的脖颈一路舔吻至背脊。
  尾椎被人抚擦的时候他腰肢一软,後穴有了一点松弛,陆洐之见状趁机将自己的性具顶进,这次插入了二分之一,疼痛感倒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括约肌被撑到极致的酸胀。
  「等肠道打开了,开口就不会那麽痛,插一下又出来,那才会让人难受。」
  乔可南这次连耳朵都红了。没错,他跟苏沛就是那样,每次他一扶棍插入,苏沛就一脸疼得要死,他心疼抽出,再来一次,又是同样的结果……
  原来,还不如不管不顾,一干到底?
  陆洐之看著身下的人那副羞窘难当的可怜样子,对於乔可南的情况他并不了解,只说没做过零,想找人指导,他原先兴致缺缺,现在却觉得……赚到了。
  一个身材好,敏感又识趣的零,打著灯笼都很难找。
  趁著乔可南出神间隙,陆洐之一寸一寸地将肉茎通通干了进去。「老天……」他吟叹,倘若不是深知安全性行为的必要性,他真想把保险套抽掉,肉贴肉地感受他腔道内湿热淫荡的包覆。
  陆洐之没有处男情节,但一想到这样美好的地方是他第一个开发占据的,下半身不禁又硬了好几分。
  「你……你怎麽……」变大了?乔可南问不出口,熬了这麽久,男人粗大张扬的肉根不但没消停迹象,甚至在他体内发胀,硬得不行。
  他後庭被彻底捣开,陆洐之连根没入,乔可南敏感的穴肉感受到对方粗硬的毛发,以及下头囊袋的重量。
  「全都进去了。」
  「……嗯。」
  「难受吗?」陆洐之弯下身,又亲亲他耳朵。
  这令乔可南注意力被转移了不少。「很胀……」
  「还有呢?」
  乔可南脸红了红。「很大……」
  「乖孩子。」陆洐之满意了,他撤出了些许,缓缓抽送。
  「啊……」对方硕大的龟头在他肠壁上摩擦,这滋味很难以言喻,原先以为会痛,实际上还好,就是胀,外加那种黏膜被人抽插时,酸酸热热的感觉。
  陆洐之插得很慢,用二分之一左右的硬根,徐徐推进,乔可南逐渐享受起这种规律而徐缓的爱抚方式,他手伸到下头,不自觉抚擦起自己的阴茎来。
  「抽插的时候,一开始不能太用力,肠道很脆弱,要先让对方慢慢习惯你的步调,前列腺的刺激不能太轻也不能太用力,太轻了没效果,太用力就会痛……」
  说罢,陆洐之忽然加快了步调,抽出、顶入、抽出、顶入,这次是九浅一深,全根没入,每一次深入都刚好从他前列腺位置经过。
  乔可南失声尖叫:「啊!啊!啊!」
  陆洐之喜欢他的声音,自然、乾净、不造作,不是真到了爽处,通常不会喊出口。这令他很有成就感,想让身下的人叫得更欢、更浪。
  「然後,等习惯了刺激……就可以专攻那点了。」陆洐之的指导一向「身体力行」,现在开始,他每一下都重重顶入、狠狠抽出,坚硬的前端不时在乔可南腺体处挤压、摩擦。
  「啊!不行!要死了……啊……」乔可南疯了,大叫求饶,陆洐之狠操猛干,每一下都用了全力,男人粗硬的毛发把他穴口处磨得一片红肿,茎根下的囊袋啪啪啪地,一下一下打在他会阴上。
  有什麽湿滑的东西从体内渗出,在律动中被带了出去。即便隔著一层透明薄膜,乔可南依旧能敏感地察知到对方茎体上的青筋脉络,巨大的肉柱彻底填满了他的直肠。
  前列腺不断受恰好的力道压迫,乔可南前头的硬柱湿得一塌糊涂,铃口酸麻,整个人处於那种要射不射的迷离快感中,呻吟不由溢了出口:「啊……啊……嗯……」
  那迷人音调显然是动情到了极致,陆洐之听得很爽快,他下身持续律动,上身多了馀韵,大掌在乔可南坚韧美好的肌理上徘徊磨挲。
  陆洐之捏了捏身下人的乳头,手指在上头打了几回转,接著往下,握住了那根湿淋淋的茎干,如自己那般,同样也是坚硬如铁。
  「想射了吗?」
  「嗯……想……想!」乔可南几乎是哭求了。
  「再等等。」他想换个姿势,乔可南先前射过一次,这次再射,之後要硬就不容易。
  陆洐之缓下动作,思考了一会,决定让他坐在自己的腰间,挺翘的屁股上下动……嗯,挺美好的。
  他慢慢地将自己的阳具抽了出来,在里面待了阵子,脱离的时候还依依不舍地发出了「啵」地清脆一响。
  「?」乔可南有些迷惑,好好的,怎不做了?
  「来,换个姿势。」青年沉浸在欲望里的样子令男人非常满意。那水润湿漉的眼,酡红的双颊,微张喘息的嘴唇,无一不撩动著他人情欲。
  他让乔可南翻过身,示意他坐下,自己再面对面地盘腿一坐,直翘挺立的阳具正勃动著,塑胶套外湿滑水亮。乔可南脸又热了,刚刚这东西……居然能在他体内。
  「过来坐。」陆洐之拽住了根部,固定柱体。
  这「坐」哪儿显而易见,乔可南嘴巴张了张,满脸惊异,却还是扶著臀,爬了过去。
  「来,慢慢地,我帮你打开,你自己抓好。」
  「……」
  陆洐之的手转而掰开他紧实的臀肉,让他湿漉漉的後庭暴露出来。乔可南不敢看他,只专心握著对方的肉棍,朝自己的穴里一点一点塞……
  「不、不行……塞不下了。」这姿势远比刚才进入得更深,乔可南实在没勇气继续往下坐,感觉再坐就要顶到胃了。
  「怎会?你刚全都吃下去了的。」陆洐之呵呵一笑,捏了捏他耳朵。「放松,腰挺直……」
  「唔……」乔可南双手扶著男人的肩膀,拉直了背,松开穴肉,於是侵入的动作顺当了许多。
  「乖孩子。」陆洐之亲吻他,两人舌瓣相缠,丝毫不输给身下的交合。
  陆洐之感知到自己的肉棍被慢慢地吞食,直到根茎处传来一阵紧窒,明白这是全根没入了。「你看,不是做到了?」
  乔可南恨恨地咬了口他鼻尖。真是坐著说话不腰疼啊!
  陆洐之为他这过分亲腻的举动一愣,但笑笑没多说什麽。「自己动?」
  「……」敢情自己签了丧权辱国的条约啊?
  不愧是做律师的,如何一步一步哄到对方配合,不在话下。
  乔可南吁了口气,撑起膝盖,开始上下吞吐起来。
  他动作不大,一切都是徐缓缓的,陆洐之很快看不过去,下身挺动,而且完全和乔可南不同步,他抽出、他插入;他插入,他抽出,等於无时无刻乔可南都在被他顶,一点喘息空间都没有。
  乔可南紧紧攀附著他的肩膀,最终只能软下身躯,任人捣干。
  陆洐之边享受他这份缴械投降的伏诚,边在他脸上各处亲吻,把人家的嘴给生生吻肿了。
  他双手扶著他胸膛,拇指在乳头上旋转、揉捏,原先淡淡的褐色如今充血挺立,呈现豔丽的赭红。乔可南坚硬的肉具抵在他腹间,每次龟头摩擦到他坚实的腹肌,肠道就会传来一阵极美妙的收缩。
  陆洐之喃喃道:「我想得没错……」
  「什麽?」
  「你果然很欠干。」陆洐之英俊的脸上是那种很不怀好意的笑,他低哑的嗓音很性感,分明说著低俗的话,却能让人很情动。
  「你……」乔可南没法抗议了,男人接下来狠辣的冲撞,凌乱了他的呼吸。
  陆洐之挺腰,由下往上顶干,乔可南被冲击得只能嗯嗯啊啊乱喊一气,他被平放在床上,男人沉重的身躯覆压了上来。
  「可惜……」陆洐之轻叹一声,把他的腿彻底打开,整个人深深埋入,又开始了激烈的抽动。
  乔可南整个人都麻了。刚才被插的快感倘若是那种一下一下,被羽毛拂过的激零,现在就是被电流划过,所有的感触蓄积成一股强大能量,甘美地在他四肢流淌。
  他脚指屈起,指尖发烫,腰椎酥麻,後穴又酸又胀,每一次抽顶都能让他大声尖叫,前头的阴茎更是勃动得厉害,马眼张阖,觉得好像快射了,又射不出来。
  他探手想摸,却被陆洐之阻止。「别动。」
  他把乔可南双手按在自己的腰上,让他用一种全心全意的姿态迎接自己的侵入,求而不得,乔可南崩溃得快哭了。「我想射……让我射……」
  「好。」陆洐之亲了亲他汗湿的额,右手往下拽住了他的肉根。
  乔可南猛喘一声,身躯被情欲填满,陆洐之大掌在他表皮上滑动,配合抽插的频率套弄,幅度刚好。
  那股热量撑破了乔可南的身体,他後庭阵阵痉挛,双腿收合,臀部抽紧。「啊──」
  不只是射精,他全身上下笼罩在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慰中,热潮一波一波不断涌上,酥麻了他。
  陆洐之在他体内,阳根被狠狠绞紧,又痛又爽。
  乔可南的高潮持续了很久,直到射完了,他的肉茎都没有疲软迹象,湿润的马眼翕动著,渗出不少透明湿滑的液体,有些沾染在他体毛上,有些往後落去,与他後口泌出的水液混在一起,狼狈至极。
  「爽了?」
  乔可南犹在失神状态,他眼角滑落生理性泪水,迷蒙地点头。
  「魔术师……」
  陆洐之一脸问号。「听不懂你在说什麽。」他好气又好笑,俯身吻了下他鼻尖,开始自顾自地操干起来,刚刚被绞了那麽一下,他也快了。
  乔可南的阴茎逐渐失去了硬度,柔软地垂落,进入不反应期,不过习惯了,被抽插的感觉还挺舒服的。
  他嗯嗯哼哼地享受著,据说男人在射精後思考会变得清明,乔可南没特别感想,但至少这一刻,他不再随著男人的狠冲猛撞摇摆,反倒多了馀韵去观察这个压在他身上猛力抽送的人。
  他压抑的表情很性感,饱满的天庭透著一层薄汗,乔可南情不自禁,伸手替他揩去,陆洐之一愣,抬眸望他。
  乔可南觉得这人的眼睛漂亮到了不行,虹膜漆黑,光彩潋滟,即便此时此刻因欲望而显得迷离,依旧是很吸引人的好看。
  两人第一次见面,是三年前在事务所里,那时连他在内还有两个新进人员,陆洐之站在一角,手插口袋,表情淡漠,姿态高傲得像个唯我独尊的天神,眼神却莫名地在他身上频频打转。
  乔可南回忆了下,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想干我很久了?」
  陆洐之「哼……」一声,没否认,只是身下的动作越发急遽,穴口处淌落的白液都被打出了泡。
  乔可南低吟,想自己刚退伍,一身黝黑肤色,肌肉坚实,头发清爽乾净,搭上一双浓眉大眼,简直就是日本GV里的极品小零,说实话在圈子里想干他的远比想被他干的人还多。
  或许他走错了路……
  在乔可南分神之际,一记狠辣的顶撞使他不禁昂首,「啊!」地叫了一声。
  陆洐之射了,他粗大的茎棍在他体内阵阵抖动,也不知射了几股。
  男人在射精之後总是脆弱的,陆洐之沉重的裸体压在乔可南伸上,他胸膛猛烈起伏,身躯的热度逐渐降温。乔可南忍不住抬手环住了男人的背,两人维持这般姿势,好阵子没动弹。
  陆洐之平复了呼息,大概猜到乔可南的情况没办法来第二次,他把阳根抽了出来。
  「滋……」地一响,伴随男人的撤出,乔可南後庭内溢出不少液体,多数是透明湿滑的。「这是……润滑液?」
  陆洐之瞥了他一眼,好气又好笑。「一半是你的淫水!」
  乔可南满脸通红,嘴巴一张一阖,像只缺氧的青蛙。
  「淫、淫水什麽的……」
  「肠液,被适当刺激就会有。」说罢,陆洐之伸指进去搅了搅,淫荡的水声滋噜滋噜地响。「看来还不少,你天赋异秉啊!」
  乔可南:「……」
  陆洐之抽了纸巾,给他擦了擦股间,继而把身上的保险套摘了,擦净阳根。「走,去洗澡。」
  男人的茎物明显还在充血状态,虽然没完全勃起时那般硬翘,仍旧份量十足。
  「别看了,再看就硬了。」
  乔可南闻言,立马乖乖地别过头去,他是真经受不起二度摧残了。
  陆洐之见他反应直率,不禁扳过他的脸,亲了上去。
  这亲腻讨喜的举动,实在不像是眼前这位不苟言笑的上司会做出来的。乔可南怔了怔,褪去了欲望,两人柔柔地接了个吻。
  「……我帮你洗,你里头还有些润滑液得洗出来。」
  「好。」乔可南点点头,同他进了浴室。
  乔可南腰肢微微酸软,但不至於走不动。陆洐之很贴心,让他倚靠在自己身上,帮忙清洁,服务到家,确实很悉心周到。
  热水淋在身上很舒服,乔可南思绪飘到远处,也许……自己真的比较适合当零。
  和陆洐之的性爱非常刺激,全身上下的毛孔遭受情欲蒸腾,彷佛连同骨髓都被洗过一遍,他忽然可以理解苏沛的出轨,这是他一直以来不曾给过人家的。
  「……想什麽?」
  乔可南诚实道:「我在想……自己挺失败的。」
  陆洐之挑了挑眉。「在我面前觉得成功的人不多。」
  「……」乔可南抬眸瞪他,觉得自己若是欠干,这人就是欠扁。「严凯泰呢?郭台铭呢?」
  陆洐之:「他们没我会操人。」
  你怎知道怎知道怎知道啊啊啊!
  乔可南发觉自己从没认识过这位上司大人。
  什麽严肃禁欲,呸,根本是一闷骚!
  两人走出浴室,乔可南瘫在床上,看著陆洐之一件一件将脱好的装束再穿戴回去。
  他从不知一个人连穿衣服都能穿得这麽有美感,尤其是上袖扣的动作,看得乔可南心痒难耐,下腹不由一热,很想跟穿著西装的他……再搞一次。
  当然这无耻的想法,他是绝对不会讲出来的。
  陆洐之穿好衣物,问他:「我送你回去?」
  乔可南摇了摇头。「我再躺一下,之後会自己叫车。」说罢,他想到什麽:「这里是哪里?!」
  陆洐之好气又好笑,拿出一张名片给他,上头是这间Motel的电话地址。
  乔可南瞥了一眼,呼,还好,离他家不算太远。
  陆洐之看著他这一系列反应,心情复杂。「往後……」
  男人眉宇一敛,反应很淡,乔可南心细,依旧看懂了。「我什麽都不知道。」他做出一个「我敢发誓」的动作,不管过程有多美好,到底是一夜情。
  一夜情的原则就是:在哪里发生,就留在哪里,今後一切,各不相干。
  陆洐之一愣,随即笑了笑,抚乱了乔可南的头发。
  「你……」他想说些什麽,但最终选择了噤声,只道:「很累的话,明天准你请假。」
  「哗。」乔可南睁大了眸。「老大,这算工伤吗?」
  陆洐之:「……」
  乔可南笑了笑。「不用请假,别让我跑外务就好。」
  「行。」陆洐之点点头,把房卡留下了。「我买了过夜,你可以待到明天早上,房卡直接插门上。」
  「好……」
  陆洐之转身走了。
  乔可南:「那个……陆洐之。」他想了想,还是叫了对方的全名。「谢谢你今晚的……呃……技术指导。」
  陆洐之无奈一笑。「不客气,我也很享受。」


  06. 花开花落

  隔天一早醒来,乔可南最後悔的事不是跟陆洐之做了,而是他没答应陆洐之帮他请假!
  那个腰酸背痛得哦……前一晚还没感觉,睡了一觉,乳酸累积,他腰疼得差点下不了床,难以启齿的某处更是传来阵阵微微的刺痛,像得了男人病。乔可南泪流满面,望天花板感叹:这就是爽快的代价吗……
  无论如何,陆洐之做得很周到,菊花有点肿,但没出血,全程戴了保险套,没射在里面造成零号肚子痛,算得上非常尽兴又安全的性行为。他这个曾经的一号跟人家一比,当初真是想不开走错了路,白害了别人。
  「唉。」乔可南叹息,决定奢侈一天,搭计程车上班。
  他在想,等下遇见了,自己该说些什麽?
  最好是什麽也别说吧……乔可南单纯,但并不傻,两人春风一度,互相爽过了,就不该再多牵扯。只是房钱是陆洐之出的,乔可南有些抱歉,怎麽说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没道理让人家单方面付费,是吧?
  乔可南想了想,在进入事务所之前,先去一旁的便利商店领了钱。
  「早。」事务所明令上班时间是早上九点,多数助理都会提早到,一般乔可南也是,唯独今天例外……他想,陆洐之应该会「通融」的。
  他推开办公室门扉,陆洐之早已坐在那儿。
  乔可南:「早。」
  陆洐之面无表情。「早。」
  真的……没变。
  乔可南怔了怔,随即坐到位置上,不小心没注意,有点儿疼。
  他苦笑,倘若不是身体内部还残留著那种被人彻底拓开的疼痛,乔可南真要以为自己前一晚是喝醉作春梦了。
  他若无其事,一边打开电脑,一边整理传真,没注意到陆洐之在这时朝他送来的目光。
  「叩叩叩。」有人敲门,乔可南:「请进。」
  「早,你们要不要点饮料?」是另个律师的助理丁丁,二十六岁的圆脸姑娘。办公室文化不能少了合购,不管在哪儿都不例外。
  一般乔可南都很捧场,不管想不想要,这种事一旦拒绝过,以後人家就不会再来问你了,那也挺寂寞的。
  乔可南正要起身,便听陆洐之道:「不用了。乔律师,今天最好别喝太刺激性的东西。」
  实际上乔可南目前还不算取得律师资格,但在他走入这间办公室的第一天,陆洐之便道:「从现在开始,我称呼你为乔律师,希望你能谨记自己的目标,直到正式取得法袍的那天。」
  陆洐之神态庄重。就在那一刻,乔可南对眼前的这个男人,产生了无比的敬畏心理。
  如今两人虽这样那样过,乔可南也见识到了这人不为人知的……猥亵一面,可敬佩之心犹在,能被这般有意无意地「关心」,滋味挺好。
  乔可南回头看了看男人,陆洐之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动静,他朝一脸迷惑的丁丁笑了笑:「谢啦,今天不用了。」
  「哦。」丁丁走了。
  乔可南噙著笑,坐下来。所以……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吧?
  可他不知道,这样的「不一样」,究竟对两人而言,是好是坏。
  乔可南单纯想著把一半的房钱还给那人,又不好直接上去说:「喂,昨天的房钱。」他忖了会,最後将钱装进信封袋里,连同公文一并呈交给对方。
  陆洐之看到以後,仅仅是淡淡地抽了下眉。他瞥了眼乔可南,乔可南尽力装作没事地问道:「有什麽问题吗?」
  「……没有。」
  「那我回位置上了。」
  「好。」
  人生依然持续,滚滚向前,他和陆洐之的相处模式仍旧不咸不淡,两人都很默契地丝毫没提及那事。
  只是偶尔,偶尔在陆洐之指导他一些案件的方向之际,他会微微走神,想到那天男人也是用一副不冷不热的口气,悉心告诉他前列腺的位置,如何找,如何……插。
  他纤薄端正的嘴,含过自己的那个;修长有力的指,插过他的屁股……不想还好,一想就没完没了。
  乔可南终於明白为何大家都不提倡办公室恋情,就算他们不是那种关系,他都会胡思乱想,何况真的泥足深陷以後?
  陆洐之显然也察觉到了他的「异常」,但一反常态地,居然没多斥责什麽。
  在这样浪里来火里去的日子里,乔可南唯一庆幸的,就是他想起苏沛的时间少了。
  最近一次想到,还是因为翻开月历,看见那人文秀的字迹圈起了一天,在上头注写:「交往三周年纪念」。
  乔可南看了很久……很久,直到胸中的酸楚平复过去了,才搁下手,给自己冲了一杯热茶。
  过去了。
  他跟苏沛是,他跟陆洐之……也是。
  他打开电脑,连上有阵子没用的MSN。
  微软很狡诈,不更新就做一堆禁制,像他就不能收离线讯息。一上线,菊花黑猛地送来好几个震动:「老天,你终於出现了!」
  Joke男:「最近工作忙。」附带一个不太好意思的笑脸。嘿,他真没料到菊花这般想他。
  菊花黑:「我还以为你被人干死了!」
  Joke男:「……」不能期待菊花能吐出黄瓜来。「我没事。」
  菊花黑:「那哥给你找的对象如何?满不满意?爽不爽啊?」附带一个淫荡娃娃图。
  Joke男:「我没跟他做。」
  菊花黑:「瞎米!」
  相较菊花黑的震惊,乔可南很镇定。「我觉得……这种事,还是不要随便乱做的好,我有点怕,尿遁跑了。」
  菊花黑:「……」
  对方送来好几个点点点,乔可南完全看得出里头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他不是有意要骗菊花,但直觉这件事还是不要传出去得好,尤其那个人……将来也许是要走正途的。
  Joke男:「倒是你怎会认识他的?」
  菊花黑:「喔~他是我堂哥的男朋友的甥女的男朋友的朋友。」
  乔可南无言以对。
  Joke男:「你们Gay圈的关系怎能扯得这麽远?」而且你堂哥居然也是Gay,天下大同啊?
  菊花黑:「茄~说得好像你不是似的。」
  乔可南摸摸鼻子。他是,但涉足不深,他从不对交友积极,最多出席几次聚会,尤其在和苏沛交往同居以後,生活更是两点一线:上班回家、回家上班。
  和菊花黑交好,还是因为两人在BBS上认识,有一些交流,为几个社会问题同仇敌慨过。
  菊花黑跟他要过照,他则对菊花黑的长相不感兴趣──毕竟那时他有苏沛了,觉得私下跟人互换照片,挺像精神出轨的。後来则是真心跟人家当朋友,看不看真相更没意义。
  菊花黑:「用不用我再帮你介绍一个?」他热心提议:「这次是可以谈感情的。」
  看到「感情」两字,乔可南有点心动,但想了想,还是回:「没关系,不用了。」
  他没打算封闭自我,有机会仍计画找个人好好过一过,只是……不是现在。
  曾经沧海难为水,和陆洐之那次太爽了,他直觉往後遇到的对象,大抵都无法达到那境界。
  乔可南感叹:这就是从小美冰淇淋一口气跳到哈根达司的感觉吗?就算杜老爷也不错吃,暂时是没FU了。
  唉!


  07. 小美冰淇淋 V.S. 哈根达司 1 H

  距离两人一夜情那晚,过了一个多月。
  乔可南渐渐把身体里浮动的欲望收拾乾净了,他本来就不算是很热衷性事的人,像只在沙漠中的骆驼,偶尔在绿洲停泊,喝一喝水,就能走很久。不然一般小攻被限制一个月只能插一次,早暴走了,哪能和苏沛和和平平地交往三年?
  唉,又是那个名字。他不烦,观众都烦了。
  乔可南很珍惜这一个人的时光。他大学四年住宿舍,毕业以後入伍,过的也是团体生活,退伍没多久便跟人同居(就是那个人啦!),算一算,他已经将近十年没一个人住过了。
  他决定好好享受,先把家里的布置全都换了,换成自己喜欢的、看了大器的,又每天租各式各样不同影碟,在家里看,沉浸在低级的笑点里。
  他从前的偶像是盛竹如,那人主持的类戏剧节目通通都有追,现在完全不看了。
  那天晚上,盛竹如在他脑海里的Repeat,还是造成了他不少心灵创伤。(盛竹如:干我屁事?)
  人生往往有失就有得,情场失意职场得意,没啥意外,乔可南的实习是铁定过了,事务所给他的评价挺好,虽然只是一个小起步,仍使他兴奋了好些天:果然攻受都是浮云,男人就该有自己的事业!
  乔可南觉得自己的志气,正在熊熊燃烧。
  陆洐之下午去了看守所一趟,再回来的时候已是晚上八点。
  他打算拿了文件就走,结果一下车,便看见自己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稍微想了想,就晓得是哪个家伙过了时间还依依不舍,留在里头不懂节约省电了。
  陆洐之觑了眼手表,走进便利商店买了一盒便当,还有几个关东煮,跟一瓶柠檬红茶。
  店员:「谢谢光临,欢迎再度惠顾。」
  也不知为何,这一阵子,他就是把那小孩的口味喜好,通通记住了。
  陆洐之提著袋子走进事务所,里头一片空荡、寂静,今天是周五,事务所明订的不加班日,除非有特殊情形,否则一般没人留下。属於他办公室的门扉半掩,灯光溢出,陆洐之站在那儿,由他这角度,刚好看见乔可南坐在办公桌前,摊了各式各样的文件书本,一脸苦思。
  这小孩一脱离了人就显得没形没样,他一双皮鞋脱了,整个人盘腿坐在办公椅上,领结半开,襟口处露出一片白皙滑润的皮肤,发梢伴随他低头、摇头,又抬头的动作轻晃,但真正诱引出陆洐之犯罪冲动的点是──他又开始咬笔。
  轻轻的,白玉似的牙在笔杆上头磨,鲜嫩的舌不时抵出,以免无意识吞得太深……
  陆洐之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颤动,感觉一股炙热的血流猛地在下腹汇聚,他不敢置信,自己居然看著一个人,在不受任何外力刺激的情况下,就不自觉地硬了。
  这也是一个多月来,陆洐之没对对方显而易见的走神,斥责的原因。
  他不想承认,也不想否认,眼前这人的存在,确实很能撩起他某些反应。
  陆洐之眸眼一沉,敲了敲门,进去:「怎还没回去?」
  「陆律师!」乔可南一惊,差点从椅子上跌下。
  他连忙站好,不太好意思地拉了拉领结,弯身穿鞋。
  这角度让他颈後的肌肤若隐若现地坦露了一大片,陆洐之不动声色地看著,嘴角微勾。
  「吃饭了没?」
  「欸,还没!」乔可南搔了搔头。「案子有点问题……」
  陆洐之不是会特别关注他人习惯的类型,但两人毕竟同在一间办公室,互相买饭的时机还不少,乔可南一专心做什麽,就会忘记要吃饭。这一两个月,他瘦了不少。
  「先吃点东西,案子哪里有问题?」
  「哇喔──」接过陆洐之递来的塑胶袋,乔可南受宠若惊,柠檬茶居然是他喜爱的口味!
  他先喝了一口,转而拿了文件,他们办公室里两张桌子呈现「┌」型,中间摆了一张大茶几和一对双人沙发,乔可南移师到了那儿,将自己想请教的东西一次摊开。
  乔可南:「我觉得这个案件挺玄的……」
  陆洐之:「哦?」
  「就这部份,你看。」指完,乔可南侧首,赫然发现陆洐之不知不觉,竟离他如此靠近!
  两人肩膀碰肩膀,陆洐之身上的Hugo Boss及香菸的气息,占据了他整个嗅觉。
  男人侧脸线条瘦削俊美,五官深刻如极品雕塑,平日里梳理整齐的发微微散落,几乎就快拂上他的耳根。
  这还是两人自那回事以来首度这般亲近,乔可南喉咙发乾,四肢僵硬,不显山露水地往旁挪了一点,拿了关东煮开吃。
  陆洐之不迟钝,怎会观察不出乔可南躲避的心思?他嘴角暗暗勾起,只要对方不是无动於衷,便是好事。
  他装作注意法条,指了一处:「你看这里……」
  「欸?」乔可南一凑过来,嘴边的肌肤就被人亲了。
  「喀啦」一声,他手里的筷子落地。
  连同他嘴巴里的鸡肉丸子一并掉到地上,还「咚哟」弹了一下。乔可南悲愤地喊:「我的丸子──」
  陆洐之:「……」
  他很快就行压倒政策,把人推翻在沙发椅上。
  乔可南大惊。「?!」
  办公室里明晃晃的灯光照在两人身上,映出身下人迷蒙的表情。
  这事陆洐之想了太久,想到他以为自己没在想,但实际上从乔可南抱著私物来他这儿,讨好地笑说:「陆律师,往後请多指教。」时,他就想在这间办公室里,恶狠狠地干他。
  最好是整栋大楼,都能听见他被他干的声音。
  「陆、陆律师……」
  陆洐之的眼神……妈妈啊好可怕!
  乔可南惊愕之馀,被陆洐之饱含欲望的眼眸那般赤裸裸地一扫,再傻也明白眼下的气氛是干麽了。
  「……你硬了。」陆洐之膝盖往前一顶,顶到他腿间那一块明显的坚硬突起,很满意。「刚好,我也硬了。」
  乔可南:「……」请不要用那种「刚好我也饿了」的口气好吗?
  不管青年怔忡反应,他把乔可南手腕一拉,让那人的手隔著西装裤,碰触上他同样炙热发硬的物事。
  乔可南欲哭无泪。有没有人能先跟他做个剧情提要?
  身体反应很诚实,陆洐之是他的哈根达司,尝过一次便时时怀念那股浓郁甜美的味道。但自己对陆洐之来讲,可能只是个小美冰淇淋,偶尔嚐嚐鲜,回忆一下青春,他没想到……
  他没想到的在後头。
  魔术师有什麽?一双巧手!
  「喀啦喀啦」几声,乔可南皮带就被解开,西装裤拉鍊遭人拉下,那地摊三件一百的四角裤,暴露在男人眼里,他羞耻得简直快死掉。
  好死不死,竟是国旗图案。
  陆洐之眸闪了闪,看著青年羞窘胀红的脸,一笑。「还挺爱国。」
  ……我很想不为人知地偷偷暗恋啊。
  男人冷不妨在他内裤上亲了一口,乔可南很诧异地想:您这是爱国呢还是爱我的唧唧呢?
  陆洐之大方解答:「我想亲的是里面的东西。」
  乔可南:「……」
  内裤很快地连同西装裤被剥下,乔可南肉茎挺翘,尚未完全勃起,但龟伞已迫不及待地露出了头。
  陆洐之睐了一眼,手抵在上头,恣意搓揉。
  很快地,阴茎呈现的角度便有了不同。
  乔可南吐息加重,呻吟起来。「啊啊……轻点、轻点!」
  陆洐之刻意在他龟头处一捏,乔可南整个人都蔫了,像只被掐上岸的鱼儿,只能抖动身躯,张嘴喘气。
  陆洐之一手套弄他的根部,另一手往上探去,撩开乔可南的衬衫,探入内衣,在他柔腻的肌肤上滑动。手感很好,没有一般男人的粗糙磨砺,坚韧紧实,他很享受,手掌一路探至对方胸口,在他乳尖上拧了一把。
  「啊!」乔可南腰肢一弹,随即掩嘴,发出「嗯嗯」的哼声。
  陆洐之掐住他的乳头一阵搓揉,用指甲在顶端小孔上刮搔,左边完了换右边,以此类推。
  乔可南身下的物事更加胀硬,阳筋贲起,细微颤动。陆洐之见状扬眉,「你到底有多喜欢被玩乳头?」
  乔可南:「……」
  「嗯?」见乔可南不回答,陆洐之用力在他左乳上掐拧。
  乔可南:「庭上,这和我们在讨论的问题有关吗?」
  陆洐之:「怎不有关?」
  乔可南:「那麽,私人问题,不便回答。」
  这小孩还会贫嘴了。陆洐之笑笑,也不介意,决定直接「采证」。
  男人手从内部将他的衬衫扣解开,从第一颗解到最後一颗,再把他白色的背心往上推,露出青年大片光滑白皙的躯体,整件衬衫如今就只靠颈间的领带维系。春光大好,刚才被他揉过的尖端翘立,周边肌肤都被捏得发红。
  陆洐之倾身咬住他锁骨,舌头在肉粒邻近处舔舐,就是不碰触他的「重点」。
  乔可南乳尖发痒,在空气里一点一粒的疙瘩浮现,他喉咙像受到紧缚,乾渴得要命。
  他双手不自觉陷进陆洐之头发里,微微使力,希望他正视自己的欲求,陆洐之却恍若不知,一迳在他胸口、腹间、肚脐处,肆意地啃咬吻吸。
  乔可南觉得不够……很不够!「你……」
  「嗯?」陆洐之微微抬眸,那目光明显地不怀好意。
  乔可南脸腮发红,怎以前就没察觉陆律师竟如此……无赖?但追根究底,在法庭上把人往死里辩这点,倒是完全没改。
  他可以肯定,倘若自己没说出要求,直到两人办完事,他都不会碰自己的乳头一下。
  乔可南认了。「喜欢……」
  「嗯?」陆洐之眸光深了,紧盯著眼前这人,见他的眼周因极度的羞耻泛红,眼眶里满是诱人水气。
  「很喜欢……乳头……被捏……」越说越小声。
  陆洐之一笑,奖励性地伸手,搓了搓他寂寞多时,有些发凉的乳尖。「还有呢?」
  「被舔……吸……」
  「乖孩子。」陆洐之抬身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把他羞愤欲死别开的脸扳回来,两人接了一个吻。
  暌违一个月,再度唇齿交缠,乔可南嘴里有柠檬红茶的香气,甜甜香香的。
  陆洐之一向只喝咖啡,对这种充满人工添加物的饮料敬谢不敏,但他现在发现,这味道也不坏。
  他吸食著对方的舌头,再一路从脖颈吻到了那人胸口,含住了他娇翘敏感的东西。
  乔可南的反应直接展露在他傲立的下身,龟头已经完全暴露出来,马眼张阖,吐出了不少滑润的水珠。
  陆洐之握住它,反覆搓揉,轻掐他的阳筋及茎头处,指尖不时在顶端的小口上摩擦。
  不一会青年下身湿了一片,体毛被液体沾湿,连下面的两颗蛋都水亮水亮的,陆洐之掂了掂,重量不小,看来像储了很多货的样子。
  乔可南嘴巴微张,「哈……哈……哈……」地喘,合不拢的嘴角渗出一些涎液来。
  陆洐之张口舔去,体贴地道:「要射了说一声。」
  「嗯……嗯。」
  青年眼睛里满是水雾,上回他就领教过陆洐之的手上功夫。他力道始终恰到好处,又深知男人何处敏感,刺激得人下肢酥麻,快意连连,乔可南茎身胀痛,快感一纍一纍地涌上,致使他双眼失神,脑门发热。
  陆洐之又换了一种方式。他不给他激烈套弄,而是四处撩拨,即使乔可南哀声求饶,也不改其作风。
  「别……你……快一点……」
  陆洐之笑了笑。「让你嚐嚐别的滋味。」
  说著,陆洐之一手套住了他的根部,停在那儿微微使劲,另一手揉捏他双球,指腹在他阴囊根後的会阴处施压。
  乔可南喘息著,阴茎很热,又酸又胀,像憋了尿。还不及反应,就被人猛地掐住了茎头。
  「不、等一下……」
  下一秒他浑身绷紧,手指陷进沙发里。原先还能忍得住的呻吟再不受控制,伴随自脚根攀爬而上的快感,从喉头里溢出:「嗯啊──」
  跟一般射精方式不同,他的精液是用「流」的,自红润的马眼处一股一股地淌出,沿著依旧挺立的肉根往下流落,在陆洐之手心里积了一滩。
  他下肢还很酸麻,这次的快感不同以往,馀韵浓厚,乔可南眸里都是泪,高潮的感觉遗留在他身体里,足足徘徊了十多秒才散去。
  舒服是舒服,但……不够痛快,他的肉茎还硬著,并没萎弱迹象。
  陆洐之用手把他茎根上的白液,全数揩去。
  乔可南这段日子都在修身养性,极少自渎,更遑论跟别人做。陆洐之摸了下手心里的体液,在他眼前比了比。「这麽浓……没找人出过货?」
  乔可南:「……」
  他双眼通红,看著陆洐之恶意地用拇指跟食指「蹂躏」他的子孙,然後再缓缓将两指分开,浓白的液体牵出一条细长的丝,最後断裂。
  陆洐之反覆做了几回,乔可南再看不过去。「你别玩我儿子!」
  「哈!」陆洐之好气又好笑,从茶几上抽卫生纸,擦净手心。「你身体反应跟我初次上你时一模一样,该不会真没跟人做过?」他语调里有丝惊奇。
  乔可南心里气得要死,你当谁都跟你一样有个专用冰柜,里头全是哈根达司家族吗?
  没节操的东西!乔可南怒了。「你到底做不做?不做我要吃便当了!」
  开玩笑。「做!」


  08. 小美冰淇淋 V.S. 哈根达司 2 H

  开玩笑。「做!」
  这一声斩钉截铁,随即乔可南的内裤和西装裤,都被脱掉了。
  青年一双坚实光滑的腿坦露在灯光下,乔可南天生毛发少,加之长年的慢跑习惯,小腿肚形状优美,肌理紧致,不像一般软趴趴地。上回在Motel,满室昏暗,陆洐之没注意到他这项「优点」,如今……
  他眸暗了暗,盯著他腿好一会儿,脑子里浮现了各种各样的「玩法」。
  乔可南一无所知,但直觉告诉他,别问陆洐之在想什麽比较好。
  眼前青年全身仅剩一件衬衫、背心跟领带,简直是GV里小受任人操干的最佳状态。他射过一遍,但茎身仍旧发烫,他猜这次陆洐之不会让他太轻易就射,最好先有心理准备。
  说实话,乔可南完全没料到今晚会变成这样子,他分明打算发愤图强,做个四好青年,为人生、理想好好奋斗,怎就被人压倒在沙发上,剥成了一只白斩鸡?
  此刻罪魁祸首的手指还在他屁股里进出,开拓新方向呢。
  「嗯啊……你……」
  「嗯?」陆洐之专心致志,掰开乔可南两条腿,往人家穴里挤进润滑液。
  有过一次经验,乔可南明显抓到了放松窍门,这次陆洐之扩张得很顺利,没一下就有三根手指在里头进出。
  潮润的水声传至乔可南耳里,羞耻得都快蒸发成烟。
  与他近乎赤裸的情况不同,陆洐之身上西装始终一丝不苟,唯独裤扣打开,露出里头的布料来,人家好一点的内裤是CK的,他是PRADA。PRADA啊!你个内裤穿PRADA,被抢的时候不怕连内裤都不剩?
  乔可南忿忿地想,抬手探进人家裤裆里,说道:「我先给你揉揉。」
  陆洐之低喘一声,随即笑了。「真贴心。」
  我那是怕你憋不住,悍然叩关,我就死了。
  乔可南哼哼两声,手指隔著男人薄薄的内裤布料搓揉,描绘藏在里头的肉柱形状。
  陆洐之显然硬到极致,乔可南故意在内裤外搓啊搓,磨蹭著人家顶部,很快地,那儿有了一片水迹。他示意男人靠近一点,张嘴含了含,把陆洐之一块布料舔湿,恶趣味地想:哼,等下看你怎麽穿这件内裤回家!
  男人很享受,隔著布料也是一种情趣,他没催促乔可南,只一手在他发顶上摸了摸,鼓吹他「继续」。
  乔可南哼了哼,还不知道你这东西乾不乾净呢,隔了布还好,要他实实在在地舔,心理上多少有障碍。
  不过,人家上回替他「服务」过一次……
  乔可南叹了口气,把陆洐之的PRADA内裤拉下一半,怒张的性器一下子弹跳出来,撒了几滴水珠在他脸上。
  这还是乔可南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看男人的性具,很粗、很硬,颜色略带紫黑,上头筋根密布,盘根错节,饱满滑润的三角形头部与其说是龟头,不如说像蛇头,而且是有毒的那种……
  眼下,陆洐之阳根硬挺,血管贲起,他的阳具有点儿弧度,不是全直的那种,据说这形状的性器特别容易顶到人家敏感点,把人干得死去活来……好吧,他不能否认。
  乔可南脸烫了烫,开始给男人做手活,他一手握不住,得靠两手,一前一後,卖力服侍。
  陆洐之舒爽地低叹,原先在他发里搔弄的手滑过他耳後,抚了抚青年的脸,带茧的拇指则抵在他唇边,在乔可南翘起湿润的嘴唇上磨了几次,暗示意味浓厚。
  乔可南心下叹息,一报还一报。他说:「保险套。」
  「嗯?」
  「我帮你带套口交。」乔可南说得很直接,先不论陆洐之的性生活有多乱,他在外奔波了一天,那根肯定是没洗过的,就像他上次愿意帮自己咬,这次就没做一样。
  他没有洁癖,但陆洐之不是他的爱人,他不会牺牲到那一步。
  陆洐之沉默了会,懂了。「没关系,不用了。」
  他拍拍他的脸,嘴角勾起,做了一个笑的表情,但乔可南直觉他压根儿没笑进心底。
  「……」乔可南菊花一紧,隐约有种不太美妙的预感。
  陆洐之的手指在他肠穴里抽动,指尖一弯,忽地戳上他前列腺处──
  「啊!」乔可南失声尖叫,随後掩住了嘴。这儿可是办公室!就算全事务所的人都走光了,不代表没人会回来取个文件什麽的,被发现了……被发现了……
  好像不会怎样……
  乔可南眨了眨眼,他们事务所对推动同志运动不遗馀力,还有律师专开Blog替同志发声,同时也做了不少社福团体的法顾。相较其他地方,宇文的工作内容明显繁重,待遇普通,乔可南却心甘情愿留下卖命,一干数年,就是因为他喜欢这间事务所对同志友善的态度。
  所以被发现了……大抵就是遭人笑话,然後被宇文老大骂一顿,说办公室不是宾馆,其他好像……还好。
  不过,这不代表他就想职场出柜。
  他猜陆洐之更不想。
  证明是陆洐之缓下了动作,不再朝他那点猛攻。他手指在里头旋转了会,确认扩张情况良好,接著把乔可南平躺在沙发上的身体扶起,让他呈现坐的姿势。
  青年双腿大张,这下不管是挺立的性具还是泛著水光的入口,都在灯光底下,无所遁形。
  乔可南脸红著,看见陆洐之转身在便利商店的塑胶袋里翻找了会,拿出一盒杜蕾丝来。
  乔可南:「……」
  他拆开外层包装,把其中一个保险套递给他。「给我套上。」
  乔可南默默接过,拆开塑胶套,正要给陆洐之阳具「装备」,却被阻止。「不是这样。」
  乔可南:「?」
  陆洐之捏了捏他的脸。「用嘴。」
  乔可南:「……」
  他发誓自己这一辈子,绝对不再和锱铢必较的律师发生性关系!
  他眸眼一抬,恨恨瞪了一眼,他给人咬过,就是没帮人用嘴戴过保险套(因为……大家知道的,苏沛用不上)。他脑子里只有大概的作法,却不算清晰,乔可南叹了口气:「你确定数量够吗?我……我没做过。」
  陆洐之:「我买了三盒。」
  乔可南:「……」
  他现在肯定陆洐之今晚对他所做的「恶行」全是有预谋的,但……为什麽?
  敢情是所谓的一试成主顾?
  ……算了,越想越歪,他不想了。
  乔可南把套子取出,放在手里将润滑液抹去一点,放进嘴里,试图用嘴唇跟舌头撑住。
  陆洐之笑笑看他动作,阳根全然一副兴致勃勃的迹象。
  乔可南努力将套子往他茎头上搁,可惜用上去却推不开,他想用手,陆洐之却不允。「你可以慢慢试,我们有一晚上。」
  「啪」一声,保险套掉地。
  陆洐之并没惋惜,又给他拿了一个。
  这次很贴心,连塑胶套装都拆好了。
  乔可南接过。有了一回经验,他让套子稍微展开一点,再往陆洐之茎根上套。
  套是套上了,偏偏陆洐之那根太大,尤其龟伞处,更是暴胀,保险套下摆的橡皮圈压根儿推不下去,乔可南用舌使了几回力,舌头都快断了,气喘吁吁,累得要死。
  陆洐之恢复了往常的指导本色。「用嘴唇的力量,然後头部使力,往下推……」
  乔可南欲哭无泪。说得容易啊大哥!
  他索性用牙齿咬,想将套子往下拉,不料──保险套破了。
  陆洐之痛哼一声,狠狠给了他屁股一下,「啪」地一声,很响亮。「欠打是吧?」
  乔可南很委屈啊,谁叫你想出这变态的法子折腾人,我又不是故意。
  其实到这程度,他乾脆四肢一摊,您老爱做不做。偏偏他是个实心眼的,男人上回给他的一咬之恩他铭记在心,外加平日被人指导惯了,对陆洐之有种本能的顺服及敬畏。
  当然,最重要一点是他人生的座右铭是茱利亚·罗伯兹的:Never give up。抱著不服输的心理,事到如今已经不是他跟陆洐之较劲,而是在跟保险套对阵了。
  青年眼底一派势在必得的光,陆洐之见了,心里一阵笑意涌上。「算了,这次不行,就别再试了。」他拆了第三个套子给他。
  实在不是他好心,而是再蹭下去,他快爆了。
  乔可南将之当成背水一战,有了前两回经验,这次总算顺利些,他终於把套子推进了一半。
  只是一半以後,橡皮圈又卡在陆洐之胀大的茎处,再动不了分毫。
  陆洐之憋得难受,索性一把将套子拉下,拉至根部,又在外头抹了一层润滑液,扳开对方臀穴,尽根没入──

作家的话:每次都这麽久才插,攻君很累我也很累。囧

  09. 坚固的桌子 H

  狭窄的径道猛地被男人的肉械进犯,乔可南张嘴喊了一声,喊到最後变成气音。
  真是……不能预告一下吗?「啊!啊!」
  陆洐之一开始就采猛攻策略,上次是由快而慢、循序渐进,今回直接急速开始,猛操狠干,乔可南双腿大张,被人以健硕的腰腹顶著,腿根酸麻,动弹不得,连穴口都无法按自己的意思收合。
  他整个人陷进沙发里,随著抽插,肠道逐渐湿漉,一股热意涌上,前头的茎身胀到不行,依随对方插进抽出的动作一下一下晃摇,滑润的液体全数抹在陆洐之不知有多名贵的衬衫上。
  乔可南裸了大半,陆洐之却衣物完好,只下腹坦露出性具,还有那一片粗黑卷曲的毛发。他之前在旅馆里就妄想过陆洐之穿西装干人肯定很性感,没料真的遇见了,果真催情。
  思及此,他「呃」一声,小腹缩紧,连带後穴也一收,这明显情动的反应,令陆洐之看得好笑。
  「想到什麽好事了,爽成这样?」
  乔可南不讲,只「啊啊」地喘息。
  陆洐之:「瞧你,自个儿偷偷乐呢。」
  你才偷偷乐!你全家都偷偷乐!
  可怜乔可南嗯嗯啊啊地,被干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句抗辩都吐不出来。「你慢点!慢点!」
  陆洐之一笑,放缓了动作。
  乔可南好不容易能歇口气,就感觉自己的腰腹被人提起。陆洐之:「你的脚,夹住我的腰。」
  乔可南:「嗯?」
  陆洐之提醒:「别掉下去了。」
  「欸──」
  下一秒他的腿被移到男人腰後,乔可南尚未明白,陆洐之便保持著肉根插在里头的状态,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乔可南吓得要死,连忙紧紧缠住,双手在陆洐之脑後环绕,腿脚则夹住那人臀部。陆洐之微微躬身,阳根滑出去了一点,随即又捅上,从下往上拚命狠顶,顶得乔可南下腹酸胀,前後都湿了一大片。
  「啊、呀、嗯!」乔可南整个下半身都麻著,又酥又热,有了被干过的经验,已知妙处在哪,更能投入。
  乔可南不禁想自己一七八公分,男人居然扛得住。忽地陆洐之动起胯下,维持这样的姿势往前走,每走一分,那性器就往自己体内深入一分,次次都顶过他的前列腺,强大的快感划遍全身。
  「嗯……」乔可南下身用力,欲忍住那股快泄了的感受,陆洐之却把他的屁股撑得更开,他仰头大叫:「不行了!我不行了啊──」
  「再忍忍。」陆洐之一手拍在他屁股肉上,「啪」地清脆一响,乔可南吃疼。
  他眼角蓄泪,被人一边捅著一边放在了办公桌上。
  乔可南:「?」
  陆洐之阳根捅进,边插边道:「这一个月,我都在想……如何在这张桌子上干你。」
  乔可南:「……」他到底要多迟钝,才没发觉自己居然和个禽兽共处一室啊?
  从前他就知道陆洐之这张桌子是特制的,说是什麽木,他没研究,反正很贵,现在终於明白……贵有贵的好。瞧它多麽坚固,经得起考验,承接著两个成年男子的重量,却丝毫没撑不住的迹象,多实在啊。
  乔可南:「你这桌肯定不是黑心货……」
  陆洐之:「……」
  有了好桌,如有神助,陆洐之大开大干,乔可南咿咿啊啊地叫,到这地步也不管有没人会听见了,反正跟陆律师一起曝光,他不赔本。
  「我想射……想射……嗯啊……」乔可南喊。陆洐之操他操得让他有种很想射又很想尿的感觉,偏偏像憋住了,还是得靠手打出来。
  他手乾脆绕至前头,给自己打手枪。
  咕啾咕啾、噗滋噗滋的水声增添了淫靡,陆洐之也快射了,他的肉茎胀大,把乔可南的肠腔塞得满满,浑身爽悦。
  男人俯身,瞅著青年。乔可南有双大眼,此刻则因欲望微微眯起,显得迷离,搭上酡红的双颊、微张的嘴,教人简直教人恨不得往死里干。
  陆洐之确实也这麽做了──
  「啊!啊!不行了……要死了……呜……」
  喊著喊著,便流泄出了一点哭声,好可怜的样子。
  陆洐之弯下身去,把青年的脑袋揽进怀里,从额头亲吻到下巴,最後双唇交叠,舌头跟舌头缠在一起,唾沫相递。
  乔可南手上动作越发加快,随同陆洐之抽送的频率,让自己达到高峰。「嗯啊──」这次是真的射了,不是用流的。
  乔可南不停急喘,後庭阵阵痉挛,胸前一片滑腻的汗水。
  陆洐之手在上头抚了抚,缓解他高潮後的敏感紧绷,一边捏著他发硬的乳头,一边小小地抽插,不一会儿也射了出来。
  两个男人贴靠在一块喘息,心跳都是猛的,乔可南的阳具总算消下去了,软软地垂在那儿,上头淌下晶亮湿滑的液体。
  陆洐之抽出自身,乔可南穴肉还在张缩,从红润的出口吐露了不少透明的水液来。
  真是秀色可餐。陆洐之眸光深邃,指头按了按,将那些液体全数抹在乔可南的屁股上。
  那不会又是他的……呃……
  乔可南脸红了红,合上腿,实在是怕了这人的淫水论。
  爽完了,脑子一醒,他才後知後觉,自己居然在办公室里跟人做了!
  这要他往後如何以平常心工作?
  乔可南欲哭无泪,陆洐之见状问道:「怎了?」
  乔可南:「往後我看到这张桌子,一定会乱想的……」
  陆洐之忖了忖,嘴角一勾。「简单。」
  乔可南:「?」
  陆洐之亲亲他的嘴。「等我们在这间办公室里的每个角落都做过了,你就会没差了。」
  乔可南:「……」
  你这是哪招啊!!!!!

  10. 你怕菊花黑,我怕黄瓜黑 微H

  在第二回情事结束的时候,乔可南确实自暴自弃,心想:随便啦,开心就好。
  他奄奄一息,或许自己这一个多月来的清心寡欲,就是为了这一刻。
  陆洐之从他背後进入,两个男人站著,乔可南胸膛紧贴门板,腰身往後躬起,挺翘的屁股被人握在手里,男人粗大的性具在臀缝间恣意进出。
  门板跟随他被操干的动静晃啊晃,喀啦喀啦响。乔可南全身赤裸,衬衫早已被剥开,扔到地上,陆洐之的西装外套也脱了,领结半开,但整体打扮始终是完整的。
  这份落差令乔可南更为羞耻,他一羞耻,後穴就夹得更紧。
  陆洐之握住青年的阳根揉搓,把茎头往门板上蹭。乔可南龟头受到压迫,精口翕敛,门上黏了一片滑腻的液体。等下他绝对不做清理……乔可南恨恨地想。
  等射出的时候,乔可南两条腿都软了,腰肢酸麻得不像话,更不要提遭人尽情开拓过的肛口,甚至有一点点合不拢。
  陆洐之抱他到沙发上躺好,扯掉保险套,半硬的性器在乔可南小腹上磨了磨,射出精水。
  此刻,乔可南身上除了自己射出的,还有陆洐之的东西,混在一起,当真是子孙满堂、一家和乐。
  高潮过了,乔可南全身都在抖,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陆洐之抽了卫生纸给他擦拭,擦到屁股的时候乔可南脸红了红,道:「我自己来。」
  「嗯。」陆洐之没反对,将整盒面纸递给他。
  乔可南接过,抬脚正要擦,却意识到陆洐之紧盯不放的视线。「你……非礼勿视啊。」
  陆洐之不屑地哼一声。「你全身上下我还哪里没看过?」
  乔可南:「……」
  擦还是要擦的。乔可南腿夹紧,手持卫生纸擦了擦股间,不去对视陆洐之的眼,善後完了,一件布料被人扔到头上,是他那可怜被人扯落的衬衫。
  乔可南简单套上,看陆洐之坐在他对面,难得姿态閒适,明显一脸爽完後的畅快,只差没来根事後烟。
  男人失了硬度却仍旧狰狞的子孙根敞在外头,内裤和西装裤上都染上了可疑的水迹,乔可南心里一边幸灾乐祸,一边又丢脸地想:那九成都是他的……什麽什麽水啊。
  乔可南:「你……你衣服怎办?」
  陆洐之挑了挑眉,起身走到橱柜前──那一般是给律师本身和来访者挂外套的。一打开,赫然有三套西装,最扯的是抽屉内居然有全新内裤衬衫跟领带!
  乔可南:「……」他鄙视资本主义!
  那衣柜他没在用,他的外套一般都是随手扔在办公椅上的,乔可南晓得有西装,却不料连其他配备都有,PRADA的内裤啊……早知他就摸一件来穿了。
  他默默地看著陆洐之拿出一套乾净西装,而自己的则像破布一样被人扔在地上,心头顿时百感交集。
  两个男人各自穿戴好衣物,办公室里满满一股腥臊的味道,乔可南开了窗,转头一看沙发上、那人的桌子上,外加门板上各种可疑痕迹,心想这些又要怎麽办?
  陆洐之:「厕所里有抹布。」
  乔可南怒了。「为什麽是我!!!!!」
  「因为你是助理。」陆洐之一脸理所当然。
  乔可南:「……」
  「而且这大半都是你的淫──」
  「好!我做!我做!让我做!」乔可南简直崩溃了。
  好在跟苏沛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很习惯了这方面的清理。奇怪平平都是一,为何命运大不同?
  他揉著酸疼的腰,擦地板、擦桌子、擦门板,最後沙发实在是没办法了,只得先找一块布盖著,明天再看看怎样处理。
  做完了,乔可南也累瘫了,他抓起冷掉的关东煮囫囵塞进嘴里。陆洐之一边翻看他收集的书状一边抽烟,良久,启唇道:「我们交往吧。」
  乔可南一愣。「交什麽?」
  陆洐之道:「炮友。」
  「……」能这麽直接了当、面无表情说出这番话来,陆BOSS心理素质果真强大。
  乔可南没否认自己心底涌现的淡淡失望──并非他对陆洐之有什麽特殊想法,而是但凡被人说我看上了你的肉体,换谁都不会开心。
  乔可南:「我考虑考虑。」
  陆洐之抬眉。「考虑什麽?」
  乔可南想了想。「你怕菊花黑,我怕黄瓜黑。」
  陆洐之:「……」
  这意思摆明了就是怕他这根不乾净,陆洐之脸微微黑了。
  「我定期都有做身体检查。」
  乔可南:「我没做。」
  陆洐之:「……」
  「不过,我该找个时间做一做了。」尤其苏沛,也不晓得他挑的外遇对象乾不乾净。乔可南难得恶毒地想。
  陆洐之脸色再度难看,乔可南明显嫌他脏,他何曾被人这般嫌弃过?
  说实话,如果可以,他也不愿意跟职场上的人发展成这般关系。
  从见到乔可南的第一眼,以及之後一些相处,陆洐之著实对这阳光帅气的小伙子有过想法,但想法归想法,他一直没出手,就表示理智告诉他不该:第一,他不确定乔可南是不是同类,即便是同类,也一样不方便。
  所以在看了照片後,他原计画要拒绝友人的「推荐」,可那天无意中看见乔可南咬笔的样子,他就……失控了。
  失控就失控,他原打算将之归类在一夜情,尽情享受一次,没料乔可南的反应如此吸引人,床笫间那声隐约的「可惜……」,是可惜这麽美好的身体,他只能尝这一次。
  预料之外的是,他发觉了自己的再难自控。
  因为乔可南在看他,用那种尝过了甜头的湿润眼神,陆洐之不可能没知觉。
  换做一般他会直接斥责,甚或请上头调换人员,可他不想……因为在乔可南回味那晚的同时,他也在思索该如何将眼前的青年剥光压倒,狠狠侵犯,让他在自己身下哀求哭泣。
  於是今晚,见他仍滞留在办公室里,陆洐之辨认为这是个极好时机,在便利商店便买好了「道具」。
  乔可南没拒绝。他一亲上去就知道了,这青年同样想要他。
  ……
  满室沉默,气氛低迷,尤其陆洐之表情阴鸷,一连抽了三根烟。
  虽说这不是他的责任,乔可南还是决定稍稍解释一下:「我有个交往三年的前伴侣。」
  陆洐之抬眸。「嗯哼。」意思是叫他继续。
  男人这副罕见闹脾气的样子,令乔可南失笑,随即目光又沉了下去。「他出过轨,估计……不只一次,人家说看到一只蟑螂等於有三十只蟑螂,应该没这麽倒楣第一次就被我睹到。」何况是把人领回家里,可见在外头做不够刺激了。
  陆洐之听著。
  这是乔可南第二次跟人提及苏沛的事,第一次是跟菊花黑。「尽管不是他单方面的问题,不过……我就是挺不喜欢的,那种你上我我上他的关系。」
  陆洐之:「所以,你想怎样?」
  乔可南一愣,歪了歪头,不解。
  陆洐之很犀利。「你想我们谈感情?」
  乔可南沉默一阵,摇了摇头。
  栽过一次就晓得,感情不是想谈就谈,软体硬件都得相合。他跟苏沛倘若是硬体相冲,跟陆洐之那肯定是软件互斥,就像苹果跟微软,一辈子撕咬竞争,不太有机会成为同间公司。
  陆洐之见他爽快摇头,也不知自己的心情是什麽。
  他拈熄烟,说:「不想,就算了。」
  乔可南闻言,松了口气。
  他瞅著陆洐之沉定下来的脸,明白自己决定正确:他不想再让盛竹如有机会在他脑里做口白了。
  眼前是一个彻头彻尾不安於室的男人,而且未来他肯定有其他打算,或许结婚、或许生子。跟这男人交往,不管是什麽关系,往後开门前他都得做好心理准备。
  乔可南自认心脏还不够强。
  有些事,一生一次就够。

  11. 不要迷恋哥

  还好,陆洐之很乾脆。
  被拒绝以後,他没多说什麽,隔天两人还是维持往常上下属的关系,公事上也没施予任何刻意刁难。
  陆洐之依旧那般禁欲十足的打扮:一丝不苟的温莎结、漂亮的袖扣,表情沉稳肃穆,半点看不出两人妖精打架时曾有的淫言淫行,堪称装模作样的最高境界。
  然而,即便在如此平静的表象下,乔可南仍旧知觉:陆洐之并没放弃。
  或者说他潜意识里──有期待。
  期待什麽?乔可南笑了笑,转过身,恰巧看见陆洐之在茶水间。
  他倒了一杯咖啡,瞥了乔可南一眼,遂打开奶球包装,往里头倒。
  乳白色的液体由他分明指节淌落,陆洐之把沾湿的手送进嘴里,轻轻含住,厚实有力的舌将之舔了乾净。过程里,男人热切的目光正对著他的,眸里是一片荧亮惑人的光。
  性感到了极致。
  乔可南不自觉咽了口口水,竟没法移开目光。
  他喉结因为吞咽上下滚了一下,陆洐之见了,嘴角攀上若有似无的笑意,端著咖啡走了过来。「给你。」
  「……谢谢。」乔可南接过了,陆律师一向只喝黑咖啡,加了奶精的,他肯定不喝。
  陆洐之眸光一闪,回办公室去了。在此之际,那尚有点湿意的手,若有若无地扫过了乔可南的手背,惹得他浑身一颤,一股甘美的酥麻感自腰椎涌现,差点就要迷乱了大脑。
  丁丁在一旁看著──当然是没看到陆洐之「骚扰」的那幕。「哗,陆律师对你真好,还帮你泡咖啡咧!」
  乔可南尴尬地笑了笑。「是啊。」如果这种职场性骚扰的行为也叫「好」的话,那陆洐之确实是对他好得没边了。
  他瞥著那杯咖啡,心想陆洐之总不会在里头放春药吧?哭笑不得地喝了一口,暖热苦涩的液体入喉,不是自己喜欢的味道。下次,他应该叫男人在里头多放一包糖。
  然而,他还是默默地把那杯不合口味的咖啡,涓滴不剩地喝完了。
  对於陆洐之的「提议」,乔可南理智上明白自己做得对,肉体上却仍不时感到可惜。
  那男人对他来说是隶属哈根达司的等级,那种贵得要死还拚命涨价不要人活的冰淇淋,嘴馋一次得大伤荷包,偏偏快穷死了也无法放下身段回去吃杜老爷。(其实杜老爷也不错啦……)
  陆洐之大抵也知晓自己对乔可南的「吸引力」,才老在那儿暗暗动手脚,看他几时会屈服。
  不过嘛……乔可南哼哼笑,一只种马跟骆驼比谁想先喝水,他有自信,输的绝对不会是骆驼。
  ※
  乔可南挺宅。
  甚至在网路上都很「宅」:宅在自己的Windows里。
  他有几个交情好的网友,真正达到知心的,倒是只有一朵菊花,还是黑的。
  这几年他都没和网友单独见过面,如今有了突破──乔可南决定和菊花黑见光死了。
  两人约在市区的咖啡店门口,他脑里大致想像过菊花黑的样子,但除了一团黑黑的菊花,实在想不出什麽来。他等了一会儿,直到有人自身後拍了拍他肩膀:「嘿,Joke,是你吧?」
  声音很清亮、很有活力,乔可南一转身,看见一样貌标致的飒爽青年朝他微笑,不禁瞪直了眼:「菊花?」
  「嘿,就是我。」菊花装可爱地眯起一眼,在太阳穴比了个「耶」的手势,甚至还吐了吐舌。
  乔可南:「……你和我想像中的样子不大一样。」
  菊花黑:「哦?是不是本人更加英俊神武、俊美不凡、帅得没边?」他眼睛一亮,做了个花轮拨浏海的POSE:「不要迷恋哥~」
  乔可南哭笑不得。「不,你没我想像中的猥琐。」
  菊花黑:「……」
  两人一块进了咖啡厅。
  菊花黑本名叫安掬乐。菊花:「安居乐的意思嘛!」他笑笑。「你可以叫我小菊菊,或是小花花,我都不介意……」
  乔可南:「那小黑黑行不行?」
  安掬乐:「……」早知道他不该取这网名的。
  安掬乐个性很直,讲话很贱,但整体来说,是个美好开朗的青年,他气质乾净,身型骨架跟苏沛差不多,五官较深,多了些灵动,确实像朵充满朝气的花,吐露著清透的芬芳。
  乔可南很庆幸当初没跟菊花要过照,他的长相外貌完全在自己好球带里,换做过往他一定会很想跟人家多认识,或许交往看看,如今……
  乔可南暗暗抚著自个儿的菊花,风中凌乱:他已经回不去了~呜呜。
  好在一想到人家菊花黑,他又释然了。(菊花:真失礼!)
  两人在咖啡店里喝了顿下午茶,逛了一天街,吃过饭去了安掬乐熟悉的Gay Bar玩耍。
  还是乔可南上次和陆洐之约见的那一间。
  安掬乐:「怎不进去?」
  乔可南:「没事……」他只是……屁股痛了一下下。
  安掬乐显然是熟客,两人一块坐在吧台前的小桌喝酒,不远处的舞台上,各色妖精伴随阵阵激烈的音乐扭腰摆臀。同志大抵天生就有很好的舞感,他们热爱各种美好事物,深知及时行乐的道理,即便明天是世界末日,也不会更改他们活跃的态度。
  安掬乐:「你跳不跳?」
  乔可南摇摇头。「我不会。」他属於那种没妖气的,直男里的同志、同志里的直男。
  不知道陆洐之算哪一种?
  说实话,他无法想像那人在这人群里,一并搔首弄姿的样子。
  不过就像他没设想过陆洐之干人模样却亲身经历了一样,生命总是会给他带来惊喜。
  因为,他真的看见了陆洐之……
  他打扮和往日大不相同,长方形黑色粗框眼镜、休閒V领T、深色窄版裤,一双咖啡色的靴,总结一个字──骚。最可恶的是那条若隐若现的事业线,昏暗的灯光在上头折射出一片教人炫目的光,诱人极了。
  男人并没加入那团疯狂的舞群,仍一派自持姿态,唯独有个人贴靠在他身上,跟随节奏扭动,或者说在……求欢。
  乔可南下巴差点掉地。太不检点了,这些人!
  安掬乐同样注意到了对方,他淫淫一笑,凑近跟乔可南说:「就他啊就他啊,魔术师、百人斩!」
  乔可南:「……」他忽然很同情陆洐之被取了这种称号。
  「唉,可惜你那天没种跑了。听人家说,他可是电动马达。」
  「电动马达?」
  「嗯哼,腰力啊。」安掬乐笑得猥琐,菊花黑本质尽现。
  乔可南无言以对。「我认为他应该是……不断电马达。」
  「啥?」
  「不断电,所以不会停的。」乔可南眼神死。
  「不会停……」安掬乐明白了,抱著他哈哈大笑:「亲爱的你好死相!」
  乔可南:「……」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显然「不断电马达」戳到了安掬乐的笑点,他抱肚笑了半天,忽地问道:「欸,你怎麽知道?」
  他笑得眼睛弯弯,如一弯新月,乔可南忍不住捏了捏人家的脸。
  「我猜的。」想到「马达」实际的样子,乔可南脸红了,他别过头,自顾自喝酒。
  安掬乐动静很大,又是酒吧里的熟面孔,很快就引来旁人注目,连带乔可南也受到「关切」。有个壮男凑了上来,问安掬乐:「嘿,你家的?」
  安掬乐笑了笑,在乔可南脸上「啵」了一下。「是啊,不赖吧?别太羡慕我!」
  乔可南外貌条件不差,和安掬乐凑在一起,一个阳光一个妖孽,著实赏心悦目,旁人自然给予祝福。
  安掬乐兴致大起,玩得更嗨,整个人都贴在乔可南身上,两人一副鹣鲽情深的姿态。
  乔可南拿他没辄,好气又好笑,但没否认。
  一是给安掬乐面子,二是这Bar他不常来,给人家说一说也没所谓。
  众人见状起哄:「交杯酒!喝交杯酒!」
  不管男女,对情侣的怨愤(?)看来都不少,安掬乐担心玩过头了,瞥了乔可南一眼,後者倒是爽快。「好啊来喝,谁怕谁?」
  「耶~~」
  有人立刻准备两支酒杯,这下他们得到全酒吧人的注目,那酒倒得很满,安掬乐也放开了,笑嘻嘻地,两人手缠著手,给彼此喂酒。
  四周欢呼声、吹口哨声不时响起,乔可南一口气喝乾,脑袋有点儿晕晕的。
  他酒量好,不易醉,一点酒精刚好助兴。他开心地笑,不再拘束,只是浮光里,某人的目光似乎一直紧盯这里,富含侵略性,像一头豹子,乔可南手脚发热,难掩局促,逐渐不自在起来……

  12. 暗巷 1 H

  安掬乐人来疯地闹了一晚,喝得半醉半醒,晚上十一点,乔可南送他上了计程车。
  菊花不愧是菊花,连到了这时都不安分,大抵跟他装情侣装上瘾了,巴上来抱住他,亲了亲他的嘴。「要不跟我试试?我也可以带你做个好一号唷。」
  乔可南一愣,随即笑了笑,短期内他还真没这打算了。「我怕你菊花太黑,我会萎。」
  「去你的!」安掬乐笑著搥了一下他肩膀,搭车走了。
  乔可南松了口气,不否认刚才被亲的时候很心动,安掬乐有张好看的脸,又活力十足,加上经过陆洐之的「指导」,或许他做一功力有长进,但……
  就是不想。
  他喜欢菊花黑,是真心的喜欢,因为很喜欢,所以不想跟他变成那种关系。
  这是一种珍惜人的方式。
  乔可南深深觉得自己成长了。他勾唇一笑,打算去搭捷运,却被人陡然拉过了肩膀,拖进暗巷里,接著是一记翻天覆地的──深吻。
  那熟悉的气味让他还没被吻上,就知道奇袭者是谁了。Hugo Boss、Marbollo,属於男人的双重奏。乔可南没反抗,甚至放松身躯,张开了嘴,两人嘴巴里同样有酒味,陆洐之不知想到什麽,忽地吻得更深更用力,乔可南差点没窒息。
  两人双唇胶合的程度直到一吻结束,都很难分开。乔可南猛抽气,胸口缺氧得隐隐作疼,他被陆洐之揽进怀里,那人低沉的吐息拂在耳边:「看不出来,你喜欢那类型。」
  乔可南怔了怔。怪怪,他是不是闻到酸气?「我本来就喜欢那型。」他理所当然道。
  「……」陆洐之想起,对,据说以前他是一。
  这份认知令男人顿时有点儿茫然,像是忘了自己在干什麽,他力道一松,乔可南随即挣了出来。「欸,你喝醉了!」
  陆洐之身上酒味好重!也难怪会做出这般变态狂行为。
  他决定鄙视──用眼神表达自己的不满。
  乔可南眸眼上挑,一辆车驶过,车头灯映照出他眼角眉梢,正因酒意和方才的吻荡漾著一股风情。
  浪成这样,是哪门子的一?
  陆洐之好气又好笑,一下子把人揽住了。「我没醉……我想上你。」
  乔可南大惊。「在这里?」
  「对。」
  「你还说你没醉!」乔可南简直想往他脑袋「巴」下去,在他记忆里陆洐之可不是这种不管不顾,随地胡来的人。「别啊,环境不好,而且没道具……」
  变魔术般,陆洐之忽地从口袋掏出一管KY,及三个加大保险套。
  乔可南:「……」这人真是不忘及时行乐,配备齐全!
  他发誓自己往後绝不同情他魔术师的封号!
  「喂,不行……」男人开始贴近,亲他脖子,乔可南这次是真心挣扎,虽说是在暗巷里,四周一片昏暗又没人,但打野战之类的事,还是令他心有抵抗。
  何况,他可是拒绝了陆洐之做炮友的要求呢。
  可惜他低估了男人的「手段」──陆洐之不是个会用强的人,他只是一直亲、一直蹭,宽大的手按在乔可南腰後,朝他尾骨处拚命摩挲,惹得身下人下肢发软,一阵止不住的轻颤。
  「让我做、我想做……」陆洐之声音湿润,富含欲念,嘴唇在他脖颈、耳根处徘徊,甚至带上了祈求的味道。
  乔可南腰肢一酥,在男人的撩拨底下越见动情,精虫上脑,小兄弟有抬头迹象。他恨恨捧住对方脑袋,咬住那人鼻尖,受不了:「你怎跟一只发情的狗似的?」那语调、表情,显然是服了软。
  陆洐之觉察後一笑,用自己裤子里鼓胀的下身顶他。「如果我是发情的公狗,你又是什麽……嗯?」
  乔可南敏感低吟,脸在瞬间通红,好险暗巷里陆洐之看不见。
  他不否认……在这一刻,他们都不想当人了。
  两个人确实像极了发情的狗,迅速缠在一起,将那点儿作为人的衿持通通抛弃。陆洐之一边狠咬他的嘴,一边拉扯著他的上衣,手掌从领口探进去,在他乳头上重重一捏。
  乔可南疼得尖叫一声,陆洐之不管他,自顾自拉扯。乔可南忙讨饶:「要坏了、要坏了……」
  「哼!」陆洐之丝毫没放过他的意愿。他俯下身,隔著布料咬住了他左乳,另一手则从衣襬探入,捏住了右边,一阵拧转。乔可南乳首本就敏感,在陆洐之几次「开发」下更是受不住挑拨,嘴里很快泄出了呻吟来。
  他裤子里胀痛得厉害,伸手想给自己解放,却被陆洐之阻止。
  「你──」还没抗议,陆洐之忽然把他整个人翻了过去,他脸碰到冰冷的石灰墙,双手瞬间被绞在身後,陆洐之抽出皮带,绑住了他的手!
  乔可南傻了眼,但下一秒裤子被解开,连同内裤被彻底拉到地上,他肉茎弹出,甩在墙上,疼得一时「啊!」了声。
  他整个下身被剥光,夜里温度冷凉,乔可南不自觉打了个颤,肤上冒出点点疙瘩。黑暗里他看不到自己的模样,同时也无法确认陆洐之的下一步,他紧张得双腿打颤,前头却硬得厉害,甚至在无人触摸的情况下,兀自欢悦地渗出涎体来。
  陆洐之大掌在他屁股上滑动,热力自他手心传导,乔可南耳根发烫,察觉自己的臀瓣被人掰开,穴口暴露在空气之中,自然收缩。
  陆洐之按了按,遗憾道:「可惜我看不清。」
  乔可南:「……」
  陆洐之手指在上头抚了抚,描摹著那些纹路,他一根手指探了进去,在没有润滑的情况下,只能插进小半截。乔可南倒抽了一口气,很怕他就这麽办了自己。
  他直觉今晚的陆洐之很不对劲,浑身透著一股野兽般的焦躁狠戾,好像下一秒就会用牙齿撕扯,咬烂他的喉咙。
  乔可南听见了拉鍊拉下的声响。
  「咕嘟……」他咽了口口水,一阵金属落地声响,显然陆洐之也把裤子褪到了地上。乔可南股间感受到一股张扬的热度,男人发硬的龟头在他臀口间摩挲,马眼处略带湿意的液体沾在他缝隙间,乔可南心想不会吧?不会就这样……进来吧?
  他不知道自己是害怕多点,还是期待多点,唯知前头的阴茎,正一跳一跳,勃动得厉害。
  他手臂有点儿酸,肩膀逐渐发麻了。
  好在陆洐之并未失去理智到那般地步。他粗大的肉茎在乔可南股缝里滑动,直到上头有些潮润,便朝他大腿缝里一插,拍了拍他屁股。「腿夹紧。」
  「啊?」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大腿就被人按压收拢,陆洐之的那物在其间进出,前後磨蹭。乔可南完全傻了,这……这是腿交啊!
  腿根本就敏感,如今被人以那般粗壮的物体摩擦,乔可南下肢酸酸的,对方的茎体不时从他穴口处滑过,引得他那儿一片酥麻发痒。
  肠道隐隐发热,脑子里回想起被人抽干的绝妙滋味,这想像化为一股快意,自他大脑传达至四肢各处。
  乔可南呼吸凌乱,乳头在无人眷顾的情况下寂寞得发痛,他不觉将自己的上身往墙壁上靠,一下一下,用粗糙冰冷的石灰墙,摩蹭著自己的乳尖。
  「嗯!嗯!」陆洐之硕硬的龟头在他会阴处研磨,撞击在他囊袋上,乔可南在若有似无的爽快底下忍不住想:这就是传说中的蛋疼吗……
  陆洐之手指一下子捏住他下巴,把他头往後掰过来。「你不专心……在想什麽?」
  乔可南哈啊哈啊地喘。「你、你不知道比较好……我怕你萎。」
  一般男人在床上会因什麽话而萎?一是技术不好,二是听见别人的名字。
  前者陆洐之极有信心不会发生,後者……男人眸光一黯,俯身堵住乔可南的嘴,牙齿一阵激烈的噬咬,堪称疯吻。
  即便是这样暴躁的吻,乔可南也很有感觉。他被陆洐之带坏了,吃太多对方的口水,导致他一见到男人就发情,办公室就算了,好歹是个封闭场所,现今居然在暗巷里……
  唉!


  13. 暗巷 2 H

  陆洐之吻过了,转而咬啮他颈边肌肤。前两次陆洐之极有分寸,完全没在他身体上留下记号,但这次肯定会有痕迹。乔可南:「不行!那里我遮不住……啊……」妈的,肯定流血了……
  他疼得蹙了眉,额角汗水溢出,从脸庞低落,恍如泪水。陆洐之替他舐去了,动作似乎变得温柔了些,他把阴茎从乔可南腿间抽出,一手掰开他臀瓣,一手则抓握住自己的肉根,顶在他翕动的後穴上。
  陆洐之并没贸然闯进,乔可南听见一阵滋噜滋噜的水声,像极了自慰的声响。不一会,身後男人一声低喘,抵在他臀间的肉根胀动,在他穴口上一连射了好几股。
  那力道强悍得令他全身一颤,肠道内阵阵收缩,恨不得将那人射出来的液体通通吞咽入内。
  「哈……哈……哈……」这是陆洐之的喘息,乔可南第一次在未先射的状态里听见那人高潮的声音,性感得教人心头一麻。
  陆洐之捏著他屁股,把自己射出的液体抹开,朝乔可南身体里送。
  乔可南终於明白了男人的意图──用自己的子孙开道,但……Why?他记得陆洐之分明是随身带了KY的。
  好在男人反常归反常,仍没忘记穿戴保险套。不过到这地步,保险套的作用只是为了不把精液留在里头,不好清理,其他都没意义了。
  乔可南泪流满面,心想:我下次一定要去做身体检查……
  於是就著保险套上的润滑液及自身生产的物品,陆洐之扶住肉棍,一寸一寸闯了进来。
  乔可南吃痛,前两回陆洐之很有耐心给他扩张,这次却略显草率。乔可南再度意识到男人的肉茎究竟有多粗大,尤其龟头硬得要命。感觉像是吞了一根火棍,四肢百骸皆著了火,太多喘气,导致喉咙又痛又乾,导致他只能无力地靠著墙壁,哈啊哈啊地拚命换气。
  所幸身体已经抓到放松的窍门,痛归痛,至少没受伤。
  陆洐之很好地控制了力度,他缓缓捅进,直到全根隐没,乔可南感知到对方粗硬的毛发在他穴肉上摩擦,不禁松了口气:全都,进来了……
  「痛吗?」陆洐之问。
  乔可南没好气。「废话。」
  陆洐之低声笑了笑,开始了抽插。
  慢慢地、慢慢地,彷佛带有某种目的,但每一下都进去得很深。他饱满壮实的阴囊次次贴在他会阴上,两人下肢紧密相连,乔可南甚至要怀疑自己的肠腔已和男人的肉柱融为一体,这辈子再难分开……
  他脑里一片火热,只能感受那人的性具,也不知陆洐之用这种折磨人的方式抽插了多久,乔可南身後逐渐变得湿软,有些液体伴随男人的律动渗出,沿著他的大腿滑落,酥酥的、痒痒的。
  好……舒服。
  乔可南也不知道为何会这麽舒服,总之他就是舒服得不行了。
  「嗯……嗯……」他哼出声来,那种甜甜的、腻腻的音调,足以使任何男人发疯。
  陆洐之俯身亲了亲他嘴角,满足地听著他湿软的哼声,逐步加快了动作。
  他抽插益发猛烈,乔可南的呻吟开始变了调:「啊……啊!」
  深夜的暗巷里,两个男人不知耻地下肢纠缠,陆洐之抓住身下人的屁股一顿猛操,阴囊撞击拍打的声音回盪。乔可南小穴酥软,脑子里晕蒙蒙的,阵阵快意蓄积涌上,原先舒缓下来的肉茎再度发胀、发热。
  他手被困在身後,不得抒解,只能拚命把茎头往墙壁上蹭。「摸我……摸我……」
  陆洐之:「不想试试被人操到射的滋味?」
  乔可南睁大了眼,湿润的眸里满是不可置信。「那种事……」
  他想说办不到,偏仔细一想,在陆洐之手里,没有所谓办不到,只有想不想办。
  他怕极了,觉得如果真的变成那样,好像有什麽东西就会一去不回一样……
  「不要……不要……」
  「哼……」
  乔可南软了语调,哀求:「洐之……」
  这是他首度直接呼唤陆洐之的名字。在两人共事的时候没有,前两次上床的时候更没有,他也不知道自己喊了有没有用,可就是喊了。
  就像人在脆弱至极的时候,喊出某些人事物的名讳,以求抚慰那般。
  陆洐之插在他体内的阴茎猛然一跳,随即一记猛烈的撞击,乔可南「啊!」地一声,前头等候多时的分身终於被人握进手里,进行套弄。
  「嗯……嗯……」他音调高了,陆洐之炙热的手让他很舒服,龟头处的阳筋被搓揉时,更是脑门一酥,双腿发热。
  後方攻势未歇,小穴被粗物撑开到极致,乔可南用一种报答般的心态,嘴巴一张,吐出淫声浪语:「好粗……好硬……顶到了……顶到了……」
  是男人没人不喜欢听这个,陆洐之哼了两声,朝他前列腺处猛攻。「喜不喜欢我这麽干你,嗯?」
  「喜欢……喜欢……」乔可南说得满脸潮红,反正暗巷里谁都看不见。
  「瞧你骚的!」陆洐之看来心情好了,前後各拿出了看家本事来。
  乔可南被他弄到几近高潮,咿咿呜呜地,正绷紧身体要射了,陆洐之眼明手快,一下子抓住他的根部,指腹按住他翕张的马眼。
  乔可南简直要疯了。「你……」
  陆洐之俯身在他耳边「要求」:「叫哥。」
  乔可南:「……」
  陆洐之:「不叫不让你射。」
  您老别这麽多讲究行吗!!!!!
  乔可南都要哭了。这个流氓!试想憋了一天尿,正想痛快解放的时候被人箍住小弟弟的滋味,没天理了。
  他转头,恨恨一瞪,陆洐之手指在他根部摩挲了几下,茎棍拚命往他肉穴里戳:「叫不叫,嗯?」
  乔可南吸了吸鼻子,委屈地嚷:「哥……」
  「嗯?」
  「哥哥……好哥哥,人家想射,想射啦~~」要肉麻?行,我一次送你了!
  显然青年这招非常有用,陆洐之狼血沸腾,勇猛异常,狠狠顶戳了他好几下,手也放开了,抓著人家兄弟往墙壁上蹭,蹭没几下乔可南终於射了。「啊……啊……」
  他快慰至极,品味著这得来不易的高潮,陆洐之食髓知味地舔了舔他耳朵。「再喊一次。」
  「……」
  乔可南心想Who bird you,老子射了是大爷!
  偏偏鬼使神差地,他喊了:「哥……」
  「嗯哼。」陆洐之很满意,扳过他的头部反覆吻了几遍,肉茎数下抽动,也射了。
  巷弄间两道低喘的声音交叠,他们脸贴脸,急促的呼吸交融,马路上有车经过,一闪而逝的灯光点亮了四周,只见二人眼珠对著眼珠,里头闪闪烁烁地,相互倒映著对方身影,蓦然炫目。
  两人柔柔腻腻地接了个吻。
  这次的吻少了欲望的味道,多了什麽……什麽呢?乔可南迷迷糊糊,分不太清,只是依稀里,他好像挺喜欢这样的感觉。
  几辆车过去了,周围再度回到原先昏暗无光的状态,但有一些东西,在两人此刻迅然跳动的心里,隐隐约约地残留了下来。


  14. 嘴巴说不要,身体很诚实

  唉,又做了!
  乔可南意识到身为男人竟是如此可悲的一件事,精虫冲脑,不管不顾,居然又和自己的上司搞了起来。
  何况是在这种地方……
  不过做都做了,世上没後悔药。男人抽出的时候,他的後庭甚至依依不舍地啜著不放,陆洐之好气又好笑:「看来没把你喂饱?」
  乔可南窘得无言以对。
  他径道内的液体在陆洐之抽离後不断溢出,由腿根滑落。乔可南正烦恼这些该怎办的时候,有块湿湿的,像布巾一样的东西擦拭了上来。
  乔可南:「……」您老真是配备齐全,堪称性爱小叮当啊。
  陆洐之抽了几张湿纸巾,给乔可南做了清理。
  乔可南有种回到婴儿时期,嗯嗯後被妈妈擦屁股的感觉,很不好意思,偏偏手被绑住,无法自己来。「放开我……」
  「嗯。」陆洐之应了,他给乔可南穿好内裤,拉上裤子,连拉鍊扣子都给他一一用好,才把他手腕上的皮带解开。
  乔可南脸红了红,使劲甩甩手,肩膀酸疼得厉害,隔天肯定难过。
  他不打算斥责陆洐之什麽,自己也是男人,真要反抗到底,陆洐之无法强上。
  他隐约看见男人抽开保险套,扔在地上,用湿纸巾擦了擦鸟,再塞进裤子里穿戴好。
  射完了,酒也差不多醒了,乔可南心底微闷:这到底什麽跟什麽?
  三番两次跟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发生关系,第一次还可说是技术指导,第二次、第三次呢?而且他很悲哀地发现,往後八成会有第四次、第五次……直到陆洐之腻了为止。
  乔可南为自己的意志不坚叹息,这不正是传说中的「嘴巴说不要,身体很诚实」?他的身体正直得都能去选十大青年了。
  他没法否认,自己跟陆洐之之间,存在一种引力。
  那是肉体跟肉体的相属契合,他猜陆洐之也察觉了,否则依他的条件,哪个床伴没有,非要拉他进暗巷里做?刺激归刺激,但绝对不是陆洐之的性格会做出的行为。
  乔可南吁了口气。算了,炮友就炮友吧,反正答不答应,结果都是一样的。
  乔可南:「我们约法三章。」
  陆洐之:「?」
  「我同意跟你打炮,但你不能跟别人,你要想跟别人这个……」他比了个下流手势,也不知昏暗里陆洐之看见没有。「我们就切。」
  想开了,他就不打算矫情。
  只是不能接受的,一辈子都不能──例如陆洐之混乱的「交友」关系。
  陆洐之沉默了会。「你怎知道我有没跟别人做?」
  乔可南:「……」
  是啊,苏沛出轨,若不是傻得把人往家里带──或者是故意?他估计到现在都没发觉,还在傻傻过幸福日子。乔可南叹气:「自由心证呗!要我说,别跟你扯上关系最好……」
  话没说完,乔可南「呃」了一声,陆洐之一手他抓住裤裆。「别跟我扯上关系……最好?」
  他低沉嗓音里多了份危险的味道,乔可南头皮发麻,连连告饶:「欸欸,别揉了别揉了,要硬了!」
  「要不要扯上关系?」
  「要……要!」开玩笑,命根在人家手里呢。
  「嗯哼。」陆洐之满意了,早知道对付乔可南的「手段」,就是捉住他的小老弟,他也不至於浪费这麽多时间。
  「人质」被放开,乔可南松了口气。
  陆洐之:「这就当契约成立了。」
  「……嗯。」乔可南无法预料自己作法对不对,然无法逃避,他索性提一些於己有利的要求。
  反正,过一天是一天了,他笃信自己跟陆洐之不可能长久。
  先不谈两人这种不健康的关系有何未来,陆洐之有自己的事业打算,而自己……则是打算找一个宜室宜家的人,安安稳稳过夫夫小日子。
  总归他们需要的「伴侣」,都不是对方。
  两人离开暗巷之际,乔可南忽地想起:「喂,老大,抛家弃子是不对的!」
  陆洐之:「?」
  「你的儿子们啊!怎就扔在那里……啊,猫!猫把你儿子叼走了──」
  陆洐之:「……」
  ※
  乔可南隔天上班,脖子上贴了一块很大的胶布。
  昨天被陆洐之撕咬的地方,果然瘀青了。遭人狠力拉扯的乳头也红肿得厉害,穿背心的时候都会「嘶嘶~」地抽疼。
  於是乔可南在上头贴了一块OK绷……
  有点蠢,但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
  他早上一进办公室,就被人用暧昧眼光看待,尤其是丁丁。「哗~女朋友很热情哦?」
  乔可南尴尬地笑笑。「被虫咬的。」
  「少来~老梗!」丁丁毫不留情地吐嘈:「分明是个牙印,那虫长人脸啊?」
  「……」
  乔可南心里恨恨把人骂上千遍万遍,刚巧陆洐之从他们身旁经过。「哦,什麽样的虫?」
  乔可南咬牙切齿。「一只混蛋又变态的虫!」
  陆洐之眸光一闪,没多说什麽,倒是嘴角勾了勾,进办公室去了。
  丁丁眼睛一亮。「哇,我第一次看陆律师笑耶。」
  乔可南:「……」那叫笑?摆明就是「你给我等著」。
  果然当晚就受到「教训」了──他再度被陆律师按在那张坚固的桌子上嗯嗯啊啊地捅,胸前的OK绷被扯掉,而且陆洐之还打他屁股!乔可南委屈得要死:「你就是虫!混蛋又变态……」
  「哦?」
  「又大又粗的虫……嗯啊……那里……好棒……」
  「嗯哼。」
  「哥……求你……」
  唉!
  「我……我们再约法三章。」完事後,乔可南喘著粗息道。
  陆洐之挑眉,射完後的畅快令他很有耐心,愿意倾听。
  「以後……不要在办公室里做。」清理很麻烦,而且他每次看到陆洐之的桌子都会胡思乱想,这对他往後的工作效率实在大打折扣。
  陆洐之忖了下,同意了。「去Motel吧,就上次那间。」
  「欸──」乔可南表情不大乐意。「别间行不行?」
  陆洐之:「为什麽?」
  乔可南:「那间太贵了。」按陆洐之的性欲周期,他们至少一周得去一次,就算三七分,也是不小的一笔支出。
  人家陆洐之是大律师,CASE多到接不完,他则是个实习中的小菜鸟,两人的收入自然不在一个水平上。
  陆洐之自然也明白这点。他原想说由他负担就行,但按乔可南的性格,明显不会同意,这就是只不服输的犊子。他笑了笑,决定「体贴」地配合对方:「说说你的预算?」
  乔可南想了想:「一千六。」
  陆洐之:「乘以二?」
  乔可南摇摇头:「不,除以二。」
  陆洐之无言以对。八百……
  叹了口气,陆洐之拉开抽屉,从里头掏出一样物事来。「拿去。」
  乔可南:「?」他接过,是一张卡片,附带一把钥匙。
  陆洐之:「去我家吧。」虽然在办公室啊暗巷里做很刺激,但若一个不好,他们就得去更刺激的地方了──EX:看守所。
  乔可南瞬时瞪大眼,感觉手里的东西一下子变得沉重烫手。「喂,我不是那个意思啊!」他怕陆洐之误会他是用这种方式,特意拉近两人关系。
  陆洐之叹气:「我知道。」换做别人他可能会顾虑一下,不过乔可南这小子……完全不是那种有心机的人。「我家也没什麽了不起的,不只你一个人能来。」
  「哦。」听到这儿,乔可南懂了,敢情陆律师的「炮友」都有登堂入室的权力呢!
  坦白说,乔可南有点儿抗拒,尤其经历过苏沛的事,他不想再随便打开任何一扇门。
  他考虑拒绝,可刚提了那麽多「要求」,陆洐之通通答应了,自己再唧唧歪歪,好像太不上道。
  忖了忖,乔可南吁口气:「好吧,谢了。」
  他接过钥匙,决定不做不识趣之事。

  15. Sexy in the shower H

  乔可南很少到别人家里「作客」。
  两手空空好像不太礼貌,但想了半天不确定自己该带什麽,保险套之类的陆洐之本身应该就很齐全,索性把自己当作一只鸭,快入冬了,进补恰好合适。
  周末晚上,乔可南一下班就被邀请,他估量一番,看在陆洐之今天怀抱某种「目的」,帮他解决了很多事的份上,欣然同意。
  陆洐之的「家」很大,占地百坪,屋内色调是很简洁俐落的黑白灰,偶尔一笔张扬的蓝,有画龙点睛的功效。乔可南第一眼注意到的是客厅那台贴在墙面上的液晶电视,约莫六十寸大,最後视线停留在那张足以容纳三个男人在上头平躺的巨大沙发上。
  陆洐之:「看什麽?」
  乔可南:「……没有。」他只是在想,那沙发清理起来,应该会要人命。
  陆洐之:「厨房在那里,卧室在这边。」他简单给乔可南笔画。房间当然不只一间,但他没提,就代表那儿与乔可南无关,乔可南也不打算多问。
  陆洐之的卧室同样宽敞,King Size的床铺,墙上电视是三十七寸的,最神奇的是里头一张咖啡色与白色相间的大型座椅,乔可南凑上前摸了摸,是毛!
  整个座椅外观由一层兽皮包覆,微微带著些野兽的腥膻气。陆洐之:「那是马毛。」
  「哗~~」乔可南很兴奋地坐下,屁股往下按了按,挺软。「所以坐在上头,会不会有种骑马打仗的FU?」
  陆洐之瞥了他一眼,片刻後答道:「试试就知道了。」
  乔可南有听没懂,只觉陆洐之这一刻的目光……令他尾椎那儿小小地麻了一下。
  他脸红,下意识握住自己的领结,想想觉得自己这反应好像太扭捏,又不是没被干过!
  陆洐之看得好笑,他照旧慢条斯理地脱下西装,在架子上挂好,扯松了领带、解开襟口处第一颗扣子,再转而处理手腕边的袖扣。
  乔可南咽了口口水。不得不说,这男人脱衣服的样子……最是性感。
  陆洐之:「先洗澡?」
  「呃?」
  「你需要做清理。」
  「……」哪方面的「清理」,乔可南自然心底有数。
  他胀红脸,脱了外套走向浴室,结果被陆洐之抓住。两人亲了亲嘴,忽地一样物事被塞进手里,陆洐之拍拍他屁股。「前後都清乾净点,我奖励你。」
  乔可南:「……」
  他进了浴室。
  现今一般浴室通常都是乾湿分离,陆洐之家的却没有,只是与洗脸台做了个简单隔间。按摩浴缸很大,足够三个男人洗浴,他发觉自己一来到这个家,脑子里出现的人数好像都不大对……
  甩甩头,算了,别想了。他眼前需要处理的,是手上的「这个」。
  爱X牌浣肠剂。
  下次陆洐之一边当啷当当啷~变出什麽来,他也不觉稀奇了。
  乔可南打开浴室的通风扇,边脱衣服边脸红。要命了陆洐之家的浴室居然不能上锁!他不排斥做这些清理,但不想自己嗯嗯的时候被人看到。
  乔可南在浴室里足足搞了三十分钟,才终於把自己的前後彻底洗净。
  他关水,拿毛巾擦头发,擦没一会眼前的拉门就被拉开,他吓了一跳:「你干麽?!」
  陆洐之:「洗好了?」
  乔可南:「……」敢情您老一直在外听我何时关水呢!
  陆洐之走进来,把门关好,他全身装束皆已脱尽。这是两人第五次上床,却是乔可南第二次看到对方的裸体。男人身型依旧健壮,起伏的肌肉有力地紧贴在躯干之上,强势及强悍的气息浓烈,教同为男人的他,不自禁折服。
  男人粗大的下体目前尚未勃起,伏卧在黑色的草丛之间,後头的两颗卵蛋十分饱满,整个一大凶器。他每走一步,那肉根都在晃摇,乔可南看得脸红心跳,下身渐有抬起之势。
  陆洐之一路走近,指尖捏起他湿润的下巴,道:「我奖励完你,能否换你奖励我?」
  男人粗糙的拇指在他下唇上来回摩挲,何谓奖励,问都不必问。乔可南垂眸,往下瞟了一眼。「洗乾净就行。」
  陆洐之笑了。「好。」
  接著换陆洐之做「清理」。过程里两个男人都硬了,长枪互抵,乔可南刚进来洗澡,就见陆洐之墙壁上贴了两个奇怪的道具,高度靠近他头部的是一个手把,在他膝盖左右的则像是个放肥皂的小台子,但这片墙距离莲蓬头,又有一些距离……
  真不贴心。
  乔可南好奇:「这些是干麽的?」
  陆洐之眸闪了闪。「你等下就知道了。」
  乔可南:「?」
  还不及反应,乔可南就被人用抱小孩的姿态正面抱起,他失声大叫:「喂,你干麽──」
  他的背一下子抵到那面墙,冰冷的磁砖壁使他浑身一颤。
  陆洐之:「抓住上头的手把。」
  乔可南:「……」他懂了。「你到底是多喜欢做爱啊还在浴室里装这个!!!!!」
  陆洐之:「嗯哼。」
  乔可南无言以对,内心咆哮这个色情狂色情狂!但仍乖乖抓住了手把。
  这使陆洐之抱他的动作轻松许多,他放下他,两人接了个吻,陆洐之一路从他嘴角吻到胸口,照样捏了捏他敏感挺立的乳尖,用手指弹弄好一会。「你说,它是不是长大了一点?」
  乔可南:「……」被你弄得很敏感是真的,每次摩擦到衣料就疼,他都考虑自己要不要去买乳晕贴了。
  陆洐之没在上头逗留,他今天有别的把戏想玩。
  他蹲下身,阳刚俊脸正对青年硬直的性具,那儿透著沐浴乳的甜香。他伸手在乔可南湿润的毛发上拨弄了一会,掂掂他两颗蛋,又揉了揉他的屁股。
  对於陆洐之这般恶趣味的逗弄方式,乔可南翻了个白眼,完全懒得抗议了。
  敢情你在咕叽咕叽逗小狗呢!
  陆洐之明白乔可南心里的不以为然。他薄唇微勾,心道:哼哼,等下就让你哭爹喊娘求哥哥。
  他一手绕到青年身後,扶住他的腰,另一手则绕到乔可南膝盖後方,抬起他的腿。
  乔可南:「?」
  他吓了跳,下意识紧握手把,不料这帮助陆洐之动作更加顺利。
  最後他两条腿各自挂在男人宽阔的肩上,下体更是毫无保留地整个往人家脸上贴近。
  如今,他全身上下的重量,就靠著把手跟陆洐之的肩膀支撑。
  「你……」
  「说好的,我奖励你。」说罢,陆洐之漂亮的唇含住他一边球体,舌头往上挑了挑,一边吮吸,一边故意抿住他的毛发揪扯。
  乔可南脑袋简直要烧了。「老天……」
  这是他第二次被陆洐之口交,上回多少有点半买半相送的味道,这回完全按陆洐之的个人喜好来。他玩过了乔可南的囊袋,转而用舌舔舐柱身,含住他头部的阳筋,一手握著根部,缓缓将他分身上的茎皮往後褪。
  皮被扯拉,乔可南呜咽一声,红润的龟头无所遁形,整个暴露在空气之中,陆洐之含了上去,舌头在他精眼处逗弄,舔著龟伞,像在吃冰淇淋。
  乔可南腰肢酸麻,下身都快化了。
  「嗯……啊……」他双腿难耐地在陆洐之脑後交叉,夹住了人家的头,下意识挺腰,把肉根往他嘴里送。
  陆洐之从喉咙里笑了一声,没拒绝,只稍稍调整了姿势,放松喉部肌肉,给乔可南做起了深喉。

  16. 爱妃快来伺候朕 H

  陆洐之从喉咙里笑了一声,没拒绝,只稍稍调整了姿势,放松喉部肌肉,给乔可南做起了深喉。
  到这会,乔可南才真的要疯了。
  「啊──啊──」陆洐之的口腔很热,黏膜紧密地包覆住他,茎头处每一下都抵在人家喉头。陆洐之咽喉伴随吞咽的动作一缩,乔可南爽到不行,若不是顾虑到深喉口交有其危险性,他简直想抱住陆洐之的头猛力冲撞了。
  他脑子一片发麻,苏沛给他做过口交,但从没这麽彻底。乔可南眸光涣散,嘴巴自然大张,咽不下的涎液自他嘴角滑落,沾湿了胸口。「我……我想射……」
  陆洐之含糊应了一声,嘴没放开,倒是让他的阳具往後挪了一点,在口腔处前後移动。
  乔可南又爽又急,很想把自己的性器抽出。他真的……快不行了……
  陆洐之两根指头在这一刻蓦然插入他微张的後穴中,按在他前列腺上。乔可南毫无防备,瞳孔收缩,尖叫一声,马眼在剧烈的酥麻下翕张射精,居然……射在了陆洐之嘴里。
  他快晕倒了。「你……」
  乔可南「哈啊哈啊」地喘,陆洐之吐出他半硬半软的性器,抬头朝他张了张嘴──乔可南脸红似火,乔家的子孙这下全在他嘴巴里了。
  陆洐之笑了笑,将白液朝地上一吐。乔可南:「……」谁来告诉他,这时应该露出什麽样的表情才好?
  「很爽?」陆洐之漱了口问。
  乔可南抿抿嘴,朝他比了根拇指。
  此时无声胜有声,陆洐之笑了。「那该换你奖励我了。」
  说罢,他一屁股坐在浴缸边缘上,打开双腿,坦露出身下那根硕大粗硬的器具来。
  乔可南心知逃不过,索性乖乖上前,跪坐在那人腿间,赫然发觉两人同样是口交,POSE天差地远,怎自己按在墙上好似被人玩弄,陆洐之却一副爱妃快来伺候朕的样子?
  乔可南心里一边不平,一边伸手抓住了男人的肉棒,探舌舔舐。
  一开始,多少有点儿抵触。
  陆洐之「哈……」了一声,沉沉的声音里透著舒爽。乔可南想想算了,人家刚才用那麽多祖上功夫伺候,自己投桃报李也是应该的。
  想通了,他唇舌动作得益发卖力,将陆洐之肉茎上每一处血管纹路细细舔过,双手下滑,揉弄著男人饱满的囊袋,在会阴处微微施力。他张嘴含住陆洐之硕大的龟头,几乎要怀疑自己嘴唇会裂,陆洐之阴茎很大,但他没想到……居然大到这麽难吞!
  他先吐出,放松了下颚肌肉,再度吞入,这次进去了一半,再多就没办法了。
  陆洐之摸了摸他脸,嗓音低哑:「尽力就好。」
  好吧。乔可南吞下一半,剩下一半用手握住,使力套弄。他学陆洐之的方式,将他茎皮後褪,舌头在龟头下方的凹陷处游走,把上头略带腥气的黏液,通通舔了乾净。
  那儿是男人阴茎最敏感的地方,陆洐之呼吸逐渐加重,揉了揉乔可南的耳朵。「你嘴上功夫很不错。」
  乔可南心想废话,他跟苏沛插入已经有问题,要是连口活都不行,那苏沛真是出轨有理了。
  陆洐之:「可惜……嘴巴小了点。」
  乔可南:「……」不是我嘴小,是你太大了!太大了!
  他手口并用,卖力服侍。嘴里的性器越来越大,偶尔抽颤,看来是有射精的意思。
  他眸微微上抬,无声询问陆洐之的「意见」,除了吞精,他大抵都会接受。陆洐之抚著他头发,看进他因吞咽而漾著水气的眸眼,心念一动。「我想射在你脸上……行吗?」
  乔可南睁大眼,他惊讶的点不是陆洐之的「要求」,而是那句……「行吗?」
  试想陆洐之一直以来的高压态度,何时这般柔和地徵询过他人心思?
  乔可南愣了愣,没回应,但随即把陆洐之的肉具吐了出来,龟头贴著自己的脸,帮人家打手枪。
  口交是一回事,吞精是一回事,颜射……也算另一回事,乔可南没想到自己居然这般乾脆,一点儿反弹都没有。
  他垂下眼,不敢看陆洐之的表情,觉得如果里头有一点儿轻视之类,他肯定承受不住,索性盯著人家颤动的肉根。
  导致错过了陆洐之眸底,某种一闪而逝的,热切的光。
  陆洐之龟头的淫液分泌得越来越多,打湿了乔可南的手心。
  上头血管贲起,肉棍一胀一缩,先是射出了一股来,接著第二股、第三股,通通喷在乔可南酡红的脸上。
  很烫……
  像是从他的脸肤一路烫进了骨髓,浓稠的液体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开始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陆洐之喘著粗气,肌理坚硬的小腹一阵起伏,他见乔可南有点儿傻了,不禁伸手抚了抚他的脸。「起来,我帮你洗乾净。」
  他的声音、动作、表情……都有一种很缱绻的温柔在里面。
  乔可南呆呆地起身、呆呆地任由对方将自己的脸擦洗乾净、呆呆地让人家吻了进来。
  陆洐之很好地安抚了他胀疼发酸的嘴,柔柔的接吻很舒服,男人的舌头软而有力,舔过他嘴里每一处酸疼的肌肉,手在他脸颊上按了按,帮忙缓解他的僵硬疼痛。
  乔可南心里头滋味很奇怪,两人前一秒分明在做最淫秽的事,现在却突然含情脉脉起来。过於温情黏腻的气氛,令他心里隐隐有些排斥抗拒,又觉得……这样很好。
  好得令他推不开此刻陆洐之的拥抱。
  他想,这不行。
  心脏在打鼓,体内沸腾奔流的血液告诉他:这样下去,很危险。
  他跟陆洐之,千万不能变成那样子。
  他轻轻抵开了陆洐之的肩,让两人交合的唇部稍稍分离。
  陆洐之:「?」
  乔可南笑了笑,他转身,将自己贴靠在墙壁上回头,一手朝後掰开了自己的臀瓣,坦露出里头红润翕张的小穴来。
  陆洐之眸色暗了,瞅著他,里头温情不再,转而绽放出一股野蛮而具侵略性的光来。
  乔可南想,很好,这才是他要的。
  真正应该属於他们的关系。
  他张了张嘴,维持著那样可耻的姿势,腻腻道:「来干我。」
  陆洐之没有动。
  乔可南索性把腰伏得更低,更加暴露出自己的後庭。
  他刚才做过清洁,相当於润滑扩张,整个肠道都是湿热柔软的,很适合插入。「哥……」
  他目光潮润,里头一片水亮诱人的光,陆洐之浑身一绷,终於走了过来,双手捧起乔可南挺翘的屁股,用自己前一秒再度勃硬起来的性器,在他穴口外,来回研磨。
  确认了一下小穴的湿滑度,陆洐之戴上套,终於整根捅了进去。
  「啊──」乔可南仰头,爽得大叫。
  陆洐之恨恨道:「你学坏了。」
  乔可南:「哈啊哈啊……还、还不是,被、被你干坏的……啊──」
  乔可南转开头去,贴著墙,一脸的情迷意乱,陆洐之将他一条腿抬起,示意他踩在那类似肥皂架的台子上,塑胶架子支撑了一些重量,两人都轻松不少。
  陆洐之抓著他的屁股一阵狠顶,背後位本就是极适合男人做爱的姿势,陆洐之的阳根插得又深又急,每一下都捣过他前列腺处,乔可南呻吟高亢,逐渐变调,手在光滑的磁砖壁上抠抓,抓不住施力点。
  随即陆洐之的手掌贴了上来,两人十指交扣,一时竟是亲密无间。
  乔可南一手绕到前头给自己抒解,身躯不断痉挛,肩头背脊处泛现高潮的薄红,陆洐之俯身在他脊骨上一舔,乔可南浑身战栗,马眼一张,精液射了出来。
  第二次的射精显得比第一次稀薄一些,但快意绵长,直到十几秒,乔可南整个身体都还在抖。
  高潮感驱使他後庭一缩,同样催动了陆洐之的快感。
  他盯著乔可南泛红的颈後,那儿有他上周在暗巷里噬咬出来的痕迹,如今淡化许多,只剩一点浅浅的青,不仔细看,看不出异常。他心思浮动,在即将射精之际,不禁狠狠咬住了那儿……
  「啊──」乔可南痛呼。心里骂:陆洐之你个杀千刀的,@#$&%……


  17. 半颗鸡蛋

  两人在浴室里相互射了两回,又滚到床上搞了一回,双双筋疲力尽,乔可南昏睡醒来,已是半夜。
  乔可南忍住腰酸下床,进厕所解决生理需要,再冲了个澡。
  他看著洗手台的镜子,里头的男人一脸疲惫,眼角泛红,但明显满脸春光,吃饱喝足了似的,白皙的脖颈处则有一块咬痕,旧伤叠新伤,睡了一觉,已经有些狠狠发青。
  他咬啮下唇哼了一声,穿好衬衫内裤,正待走出,换陆洐之走了进来。「你怎麽醒了?」
  乔可南:「我肚子饿了。」清空了肚子又被人操了一晚上,任谁都会被饿醒。
  陆洐之「嗯」了一声:「去冰箱找吃的。」
  主人都发话了,乔可南自然没客气。他走出房外,摸到厨房,看到一个三门式全功能冰箱,不禁满怀期待地将门打开,乔可南:「……」
  他把冰箱门关上,再打开一次,当然──还是一样。
  乔可南脸抽了抽,不死心,拉开下面的生鲜柜:空的;拉开冷冻柜:空的。整个比他还高大的冰箱里就只有一包冰块跟一颗鸡蛋,乔可南简直崩溃:不能这样整人的啊!
  他抓著那颗鸡蛋,气呼呼地冲回陆洐之房里。「你叫我吃什麽吃什麽吃什麽吃什麽!嗄?!」
  陆洐之淡淡瞥他一眼,又转到他手里那颗鸡蛋上,表情明白写著:「不是在你手上吗?」
  乔可南快哭了,这大半夜的,陆洐之家又住得这麽偏,连个便利商店都没有,太虐心了。
  他小心翼翼地捧著那颗蛋走到厨房,心想是要煎呢还是煮呢,结果发现陆洐之家里,没有平底锅……乔可南已经连吐嘈的力气都没了,还好至少有个铁盆,他装了水,把蛋搁进去,有浮起,喔耶~
  他杵在瓦斯炉旁,等蛋熟。
  陆洐之听他久没动静,好奇走了过来。「你弄什麽?」
  乔可南瞟他一眼,问:「你家里有没有盐?」
  陆洐之摇头。
  乔可南怒了。去你的魔术师!「快从你的异次元百宝袋变出来!」
  陆洐之:「?」他听不懂,只道:「我不开伙。」
  乔可南大惊:「那怎会有蛋?!」
  陆洐之:「冰箱生的。」
  乔可南:「……」他一脸鄙视,摆明瞧不起他的冷笑话。
  陆洐之笑了笑。「我会用微波炉蒸蛋。」
  这回答怎感觉比冰箱生蛋还猎奇?
  现在陆洐之在他眼里彻底就是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废柴,只会工作的生活白痴。他抱著手臂,站在那儿等啊等,奇怪地陆洐之并没出去,同样也是站著,手插睡裤口袋,淡漠的脸,不知在想些什麽。
  乔可南没开灯(因为他找不到),厨房里就一点客厅的灯光,还有炉子上的火光,这些映亮了他俊气阳光的侧脸。乔可南长相不算阳刚,有点娃娃脸,刚进事务所的时候走欧美健康路线,现在则走秀气日韩风。
  他的眼睛很精神,睫毛很翘,接吻时两人脸贴得近了,那纤长的眼睫就会像羽扇一样,一下一下地扫过他的脸,教人连心都发痒。
  此刻,他套著一件衬衫,简单地扣了几颗扣子,坦露的脖子上是他今晚制造上去的咬痕。
  陆洐之从不在人身上遗留痕迹,对乔可南却有这麽做的任性跟想望,大抵是看他尴尬地对事务所人员解释的样子很有趣。他不否认自己对乔可南充满各种恶趣味,他的反应不矫情不造作,虽然很多话自己听不懂,不过,就是觉得开心。
  开心到他应该有更多别的事可以做,却只想在这儿看著他,陪他等蛋熟。
  当然,他更考虑该不该在厨房压倒他,把他按在流理台上做一次。
  乔可南终於意识到陆洐之逼迫人的视线,他不自在地缩了缩肩膀,忽道:「你想都别想。」
  陆洐之:「?」
  乔可南一脸正色。「就算你很饿,我也不会把蛋分你的。」
  陆洐之:「……」
  水滚了、蛋熟了,乔可南庆幸还有汤杓,把蛋捞起,弄到洗碗槽,一边用冷水冲,一边剥。
  陆洐之看著他一连串动作,觉得很神奇。「原来可以这样剥蛋。」
  乔可南:「不然你平常怎麽剥的?」
  陆洐之:「等蛋凉。」
  乔可南:「……」
  乔可南把蛋剥完,忙往嘴里送了一口,结果发现陆洐之还在盯著,他差点噎到。「你再看我也不会分你的!」
  「哦。」陆洐之应归应,可一双眼目始终紧眙他手里洁白的蛋不放。
  试想一头豺狼虎豹原先只盯著你眼放绿光,现在却变得有点儿……傻气?乔可南被瞧得益发心虚,这蛋本来就是陆洐之的,冰箱里没菜也不是他的错,变不出盐更没不对,术业有专攻,人家是性爱专门……
  乔可南越想,手里的半颗蛋就越咽不下去,索性认了。「过来啦,给你。」
  陆洐之目光一闪,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走了过来。
  乔可南:「拿去……」
  陆洐之低头,捉著乔可南的手,一口两口把剩下的半颗鸡蛋吞下肚。
  陆洐之的舌头甚至意犹未尽地在他指尖上舔了一下,忽地有股酥酥麻麻的感触,电流一般窜进了乔可南的脑内,让他一时呆住,无法动弹。
  陆洐之笑了笑,抬头把乔可南嘴边残留的蛋黄渣子一并舔去了。「嗯,很好吃。」
  他目光闪闪,里头光波荡漾,乔可南第一次见他笑得这般纯粹,笑进了眼睛底。
  陆洐之说的是真心话。
  他真心觉得乔可南手里的半颗鸡蛋,很好吃,他从小最喜欢吃的就是蛋,因为那不是可以随时吃得到的东西,在育幼院里,每个人一星期才只有一次吃蛋的机会。
  有时候一个没注意,就被人抢了。
  从来没有人分过蛋给他吃,尤其在他如今一天想吃多少颗蛋都没问题的时候,不过是半颗鸡蛋,没什麽了不起。
  可他却觉得滋味香甜,堪比小时候每星期吃的那一颗蛋。
  有些东西在此刻的他心底发酵,陆洐之看著乔可南呆呆傻傻的样子,一股疼惜欲望涌上,最终致使他亲吻了上去。

  18. 推出新口味

  天气冷了。
  气候逐渐步入寒冬,窗外雨势一连半月下得那般不紧不慢,惹得人心烦。
  大抵是到了这种时候,就会特别眷恋身旁有人的温度,他跟陆洐之的「关系」进行得很顺利,至少每周末都在那个的屋宅厮混度过。
  乔可南实习成绩过了,在加入律师工会及地院登记以後,得以执业,男人分派了他几件CASE,乔可南的职称也从实习律师,变成了陆洐之的助理律师。
  陆洐之的冰箱除了鸡蛋以外,依旧空空如也。来前乔可南会先买好泡面,或是微波食品,偶尔趁时间来得及先叫外卖,两个男人吃完了,剩下的便是些空壳渣子,扔一扔,丝毫不多留下任何痕迹。
  有人说,看一个人生活的富足度,要看冰箱的满度,陆洐之家虽然又大又豪华,但给乔可南的,却是一种虚有其表,贫乏至极的空虚感。
  夜半,乔可南在那张King Size大床上醒来。床旁没人,陆洐之的家是中央空调,终年恒温,可一个人睡在这种床上,还是显冷。
  十二点多,已经是周一了。今早要上班,乔可南起床给自己做收拾,出房看见陆洐之书房门缝下传来的灯光,他上前敲了敲门,朗声道:「我回去了。」
  从两人第一次上床至今,维持了三个月左右的肉体关系,始终有各自的底线。乔可南从不主动来,即便有陆洐之家里的钥匙,每次都一定要按门铃,确认屋内情况无误,才肯使用。
  陆洐之则是不曾邀他进入过书房,甚至连一点缝隙都不让人瞥见,乔可南会知道那门里是书房,是因为一次他要走了,却找不到陆洐之,又不敢乱闯,只好在客厅里大喊:「陆洐之,我走了──」
  搞得像是车站送别。陆洐之这才道:「你往後没看见我,就是在书房里。那一间,你敲敲门再说话,我听得见。」
  乔可南:「OK.」
  乔可南对他书房里的东西才没兴趣,两人工作就在一块了,他可不想连下班都要讨论公事,尽管曾经有一次,陆洐之边从身後干他,边要他背法条,背不出来就……打屁股。
  於是,他的法条功力突飞猛进……
  几次出庭,引据得恰到好处,熟识的检察官上前拍了拍他肩膀:「不错,进步很多,每晚都在用功呴。」
  孰不知乔可南有苦难言,只能乾乾地道:「是啊……」
  这种变态的玩法,也亏您老想得到啊!
  乔可南边回想边垂泪,自己曾经是个大好青年,怎短短三四个月光景,就回不去了咧?
  正感伤之际,他听见了陆洐之的回应:「我送你回去。」
  「欸?不用了,这时间还有车。」
  陆洐之:「在客厅等我。」
  乔可南摸摸鼻子,行,您是大爷。
  乔可南默默走到客厅去等,估计陆洐之换装也要十几分钟,索性开了电视看。
  唉,六十几寸的大萤幕啊!用这台打电动,肯定很刺激。他很想把自家那台PS3搬来,他猜陆洐之从小到大一定没打过电玩,自己可以趁机好好「电」一「电」他,哼哼……
  想著,乔可南就乐了。「嘿嘿嘿嘿嘿……」
  於是陆洐之一从房里出来,见到的就是他对著电视里长相清秀的美少年一脸淫荡的画面,不禁眉峰一紧。
  瞥了一眼,电视上那明星,跟安掬乐还有一点儿相似。
  想起他跟安掬乐那般要好,甚至说人家那才是他喜欢的型,陆洐之分明知晓这没什麽,胸口那儿偏堵堵的,呼吸不畅。
  吃著碗里看著锅里的算怎回事?陆洐之抬了抬眉,心想:好啊,往後就把你调教到只能用後头射精,看你怎回去当一,上这些美少年。
  最好先这样那样再那样这样……哼哼。
  於是两人各怀鬼胎,各哼各的,乔可南後颈一阵发凉,转过头看见陆洐之阴晴不定地站在那儿,抬手关了电视。「你好了?」
  陆洐之:「嗯哼。」
  哼什麽哼啊?
  陆洐之显然一脸不愉,沉沉的眸眼教人读不出其中意味。
  乔可南莫名其妙,猜他是不是被打断了工作,所以不爽。「喂,你真的可以不必送我,我又不是女人。」
  陆洐之冷冷瞟了他一眼。「如果你是女人,现在就不会在这里。」
  真是直接了当的同性恋宣言啊。
  乔可南服了,两人一块儿搭上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
  陆洐之有三台车,一台是黑色的奥迪,一台是灰色的捷豹,一台是红色的法拉利,乔可南深深认为,最後那台车才真正展现了陆洐之的内涵──骚。
  陆洐之见他眼睛发亮,猛盯著那三台车直瞧,不禁一阵好笑。
  乔可南的眼光很纯粹,就是那种男人看到好车的兴奋,一点儿不见贪婪。
  陆洐之想了会,道:「你喜欢的话,我送一台给你。」
  「嗄?」
  陆洐之:「你挑一台。」也不知说真的说假的。
  或者,他只是想看看这小孩,会有什麽反应。
  乔可南瞬间睁大了眼,瞅了瞅那三台车,又瞧了瞧陆洐之的俊脸,想看出他有没脑袋破洞迹象,好叫救护车。
  心动当然是有,但现实问题是他压根儿养不起!养车比养小孩还贵,一个不小心嗑了碰了,维修的费用可不是他一个月薪津负担得起的。
  何况陆洐之一旦送了他什麽价值高昂的东西,两人交往的性质就变了。从炮友变小白脸,前者好歹是「友」,後者就是被包,翻不了身的。
  虽然现在也是翻不了身啦……
  乔可南神经很粗但不傻,有些东西收了是赚,有些收了是赔。他摇摇头:「不必了,先别说我收不起,这三台车跟我的年龄身份也不大合适,谢陆老爷打赏,奴家心领了。」
  说罢,乔可南学古代仕女做了个揖,眼波含春似水,不伦不类。
  陆洐之看得好气又好笑,乔可南的推拒在他预料之内,只是,他本以为这小孩会摆出一副士可杀不可辱,你侵犯我尊严的态度,没料拒绝得这般……有水准。
  他客客气气,态度不卑不亢,明白说出婉拒理由,又搞笑保留赠礼人的脸面,不使大家不愉快。
  这孩子,审时度势,有轻有重,很不简单。
  陆洐之抬手抚了抚他的脸,叹道:「你是个人才。」
  乔可南:「啊?」
  他以为……这句话应该用在丁丁身上?
  陆洐之想,自己对待他的选择,是不是一开始就错了?
  每个快走到顶点的男人,都会希望下面能有个人承继自己的衣钵,宣扬属於自己的想法理念,宇文律师便是这样,才收了不少「徒弟」。
  这是从古到今都不曾改变的事,陆洐之也考虑过,尤其将来要从政,人脉那是比什麽都重要,更需要一堆徒子徒孙帮衬。只是贴心的、合自己心思的,那决计是万里挑一,还未必挑得到。
  乔可南先前一直散散的,即便做事认真,虚心听取各方教诲,偏仍差了一点火侯。如今他态度端正许多,对於事业变得积极,思想又纯净,陆洐之不否认自己这一刹,确实动了些改正两人关系的念头。
  只是……
  他发觉,不管两人将来会怎样发展,至少眼下,他不想停止,更不想与眼前人变成那种师傅与徒弟间,拘谨的关系。
  乔可南:「?」
  男人的手从刚刚就在他脸肤上流连不去,柔柔的、痒痒的,像是带了某些无关乎肉体的心思。乔可南莫名其妙,不及反应,就见陆洐之瞅著他的目光,不大对劲。
  乔可南:「陆……」才开口说不到一字,就被吻了。
  男人的唇碾压辗转,柔柔软软地磨蹭了好一会,舌头才探了进来。
  跟往常在床笫间的吻不同,这吻法不带情欲,倒是多了缠绵意味。
  乔可南下意识闪躲,下巴却被人揪住,他嘴被迫一张,陆洐之舌头进得更深,口腔里每一寸反覆被舔弄,他嘴巴里有著Marlboro的气息,乔可南很讨厌菸味,却觉得是这男人的话,就没关系。
  好险他们所站位置很偏僻,陆洐之更是恰好地避开了摄影镜头。
  乔可南心知这吻有些不大对,仍无法抵挡地沉迷、沉醉,他胸口热热的,上回陆洐之这般吻他,是吃鸡蛋的时候,後来几次暧昧气氛,都让他避掉,甚至脱了衣服主动诱惑,让温情变欲情,但……他没想到,陆洐之会在这种时间、地点,发动奇袭。
  於是他溃不成军,一下子兵败如山倒。
  陆洐之就是他的哈根达司,他以为自己吃了三个多月,已经起腻,不料对方不断研发新口味,乔可南偏偏又是那种有新商品,一定要尝试一下的类型……所以才会嘴巴说不要,身体很诚实地跟陆洐之玩了很多「花样」啊。



  19. 空与满

  陆洐之吻完他,那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只说:「选一台车,我送你回家。」
  乔可南心里是很想选那台法拉利的,不过太招摇,对两人都不是好事。「就奥迪吧,我坐惯了。」
  陆洐之沉默了会,揉了揉他的头,没表示其他意见。
  陆洐之家住得偏,邻近沿海,第一次去,乔可南很惊诧:「我以为你会住在市区。」这人看起来就像是个怕麻烦的。
  「市区很吵。」陆洐之直言道。
  乔可南想想,也是啦。
  如果不是交通不便,乔可南也不排斥住在宁馨点的地方,尤其陆洐之家靠海,每每搭车过去,时间早了,总能看见一片海洋,教人心神舒畅。
  乔可南放松了身躯,头抵著玻璃窗,嘴角含笑,目光荧荧。他这模样透过映照,传进陆洐之眼里,男人心神一动,忽道:「要看吗?」
  乔可南:「呃?」
  陆洐之:「海。」
  夜晚的海,说实话就是黑漆漆一片,只是靠近闹市,周遭的霓虹点亮了一片墨黑的水,波光粼粼,远方的天空隐隐发灰,几艘船的灯光在黑暗里闪烁,即便如此,乔可南仍充满兴致,像个出游的孩子:「好!」
  陆洐之停了车,他急匆匆要下去看,手腕却被抓住。乔可南:「?」
  「天冷,遮一遮。」
  一条围巾,被绕在他的脖颈上。
  乔可南万万没料到陆洐之会来这招,他略显尴尬地道:「就说了,我不是女人……」
  陆洐之瞪他一眼,真想拿手上围巾勒死他算了。「难道只有女人会感冒?」
  乔可南摸摸鼻子,嘿嘿一笑,最终没推拒。
  这带经过规划,有一片专供游客看海的堤防,大抵天气冷,又是平日的深夜,四周并无其他旅客。
  乔可南靠著砖墙,撑住下巴,海风吹得他脸面有丝发凉,脖颈处却很暖,於是心里某些不那麽平定的东西,在海潮搔拂底下,又隐隐骚动起来。
  转头一睐,陆洐之正在车旁抽烟,一点儿荧亮的火光,衬得他淡薄的嘴唇很有魅力,乔可南看著看著,就走了上前。
  他一把夺过陆洐之指上的烟。
  陆洐之:「?」
  就著男人含过的地方,青年抿进嘴里,深吸一口。
  苦辣的菸味呛得他整个喉咙都发痒,乔可南咳了几声,缓过去之後便觉脑子里有些酩酊,高中时曾因同侪鼓吹,抽过几根,之後不了了之,这伤身的东西,他总不懂有人为何能每天一根接一根,无法间断。
  现在,却好像有了理解。
  他把烟熄了,挑起陆洐之的下巴,在那人尚未反应之际,嘴唇叠了上去。
  两人嘴里都是菸味,渐渐地交融在一起,乔可南扯著那人衣领,将男人按倒在车头盖上,舌头搅动的力道丝毫不输给男人平时用的那几招。
  远方一台车一闪而过,却无法破坏这一刻的绮情。
  陆洐之难得地没反守为攻,他任乔可南很侵略地吻,随他发泄,直到嘴里的唾沫咽不下了,两人才稍事歇息。
  乔可南从脸红到了耳根子,好在先前早被榨乾,否则肯定要出丑。
  刚才那吻,最开始是被引诱,再後来是不甘。乔可南以为自己防守得很好,但到头来,只要男人一点不经意的撩拨,就能令他土崩瓦解,一塌糊涂。
  就跟抽烟一样,一开始,你不在意它,到头来却被它控制,一天没抽,浑身都不对劲。
  他揪著陆洐之的领口,在黑暗里,迎视那人沉沉的眼。
  他开口:「陆洐之。」
  「嗯?」
  「我不管你将来想做什麽,你要给我个明白。」乔可南一字一句,极其认真地说。
  苏沛那样的事,他不想、也不能再历经一遍。
  陆洐之沉滞了会。「……好。」
  得了答覆,乔可南像是安心了。
  他头靠著男人的肩,蹭了蹭,这臣服的姿态令陆洐之心房一震,他手脚略显僵硬,随即本能似地,抬手抚上了乔可南的後脑杓。
  那黰黑如墨的发,感触如他这人一般,很细致、很柔软。
  於是他又说了一次:「好。」
  陆洐之开车送他回家,乔可南家住闹区,车子不方便开进去,便要陆洐之停在大路上。「这儿就行了。」
  「嗯。」陆洐之停车。
  乔可南解开安全带,朝陆洐之笑了笑。「谢了,明天……不,今早见啊。」
  他下车,走了一段才转身朝陆洐之车头方向挥了挥手,接著再没回头。倒是陆洐之下了车,倚著车门,点燃了一根烟,隐隐叹息:分明说好只是床伴,却让他的心思越来越重,棘手的是两人还有白天的关系,剪不断、理还乱。
  或者,根本也是不想剪断。
  陆洐之眸眼一沉,他不是个迟钝的人,这些日子乔可南在自己心里的比重逐步增加,他不是没知觉,只是有意无意地放任了那样的状态而已。
  他一直有自己的理想跟目标,为此拚尽了一切,然而在实现以前,独自一人,茕茕独立,难免空虚,所以之前才会渴望找人拥抱,让自己过得有温度一些。
  乔可南的存在,很好地填补了他各方面的需求。
  他明理、晓事、知情知趣,又懂分寸。说实话,两人现今能「交往」得这般顺利,著实都靠他。
  所以在不危及底线的情况下,陆洐之愿意尽力对他好,甚至未来若有需要,事业上自己多少也能帮衬一把。
  但……就这样了,不能再重了。
  陆洐之拈熄烟,有点儿用力,彷佛要将今晚某些突然而生的念头掐灭,踅身坐回了车子里。
  乔可南回到家里,里头一片属於单身男人的乱象,以前和苏沛在一起时,都是那人负责收拾,总是保持得乾乾净净、一尘不染。
  他至今还是会常常想起苏沛这个名字,只是没先前那般恐慌、想逃。那是他人生里的一段,三年岁月可长可短,但足够在人心里烙下痕迹,何况乔可南也不算是薄情的人。
  他打开灯,疲累地坐在窄小的沙发上,环视四周。陆洐之家倘若太空了,他这儿,就是太满了。
  过与不及,都不好。
  他摸了摸颈上的围巾,很软、很暖,不否认陆洐之娘娘腔的行径,还是令他很受用。
  陆洐之给了他温暖,所以,他也想多少回报一点。
  所以……就这样吧,他决定把自己的「满」渡给他,不再让他露出那般亟需人疼爱似的,复杂难辨的眼神。
  否则这样子防来防去,未免太寂寞了。

  20. 盛竹如躺著中枪 微H

  约莫是这个冬天太冷了,导致两个男人分明知晓原先的平衡正在脱轨,却仍无法说放手就放手,甚至每分每刻,都恨不得要紧紧抱在一起取暖才好。(最後是摩擦生热……)
  等春天到了,或许就好了吧。
  ──这是两人不约而同的想法。
  有道是今朝有酒今朝醉,乔可南倒是看开了:既然ㄍㄧㄥ也没用,在不动摇国本的情况下,他不排斥与陆洐之亲腻一点。
  他自认做好了各种准备,连小说里那种对方悄悄跑去订婚、结婚,他看新闻报纸才发现的情况都设想好了。
  当然,他多少相信陆洐之不会这麽……没品。
  何况男人答应他了:要给他一个明白。
  这天,寒流来袭,乔可南一走出看守所就不自觉打了个颤。妈的现在的冬天真是越来越难挨了,他拉紧脖子上的围巾,先前只觉陆洐之送的东西真实在,御寒功力超好,後来看标才发现材质是喀什米尔的,好险他没冲动扔洗衣机,否则就惨了。
  眼看已是下班时分,乔可南考虑要不要回事务所一趟。天气太冷,只想回家里去窝棉被,最好还能吃上热腾腾的火锅……
  他心里想到某人,踌躇了会,终究发了简讯过去:「晚上能不能去你那?」
  他本以为要等一下子,没料陆洐之很快就回讯:「好。」
  有够简洁有力……「那你快到家跟我说一声。」
  「你先进去。」
  乔可南:「……」
  他考虑该如何婉拒,陆洐之却早猜到他那点心思似的,又传来一句:「天气冷,我家里暖。」
  他这话,一下子敲在他的心坎上,乔可南发觉自己完全没法再说「不」了。
  於是他回:「好,我知道了。」
  乔可南在到陆洐之家前,先去了一趟超市买火锅材料,想了想又买了锅子跟电磁炉,附带啤酒。这些东西重量不轻,一路上提得他要死要活,心想等会办事,他张腿就好,其他部位都不动,叫陆洐之自己想法子。
  这麽忖著,手上重物好像也变得可亲了点。他进到陆洐之家里,把东西提到厨房,分门别类塞进冰箱,看著原先除鸡蛋外空无一物的冷藏柜被塞得满满,他心情很好,顿时有种成就感。
  也难怪大卖场里总是人满为患,一台推车满过一台,昭告的都是心灵上的富足啊。
  陆洐之今天去和当事人面谈,估计不会太早回来,乔可南利用按摩浴缸泡了个舒服的热水澡。可怜他跟陆洐之打炮到今天为止,这浴缸才派上正常用途,他抱著浴缸边缘感叹:你我都辛苦了~
  洗好澡,他整个人红通通地窝在宽大的沙发上,开了电视,转了几台,刚巧看见《玫瑰瞳铃眼》,六十寸萤幕上的盛竹如充满气势,俨然站在他面前:「爱娇想:『欸,就这样吧!和志强在一起很快乐,过一天算一天。』,但爱娇万万没想到,她的一念之差,竟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当啷当啷当啷当啷~《玫瑰瞳铃眼》习惯在盛竹如一段危言耸听的口白之後,进入广告。平常乔可南总看得津津有味,今儿个却不大对劲,他换了台,看了好几个别的节目,就是看不入眼,盛竹如刚才那段台词,一直不停在他脑内Repeat──
  欸,就这样吧!过一天算一天。他的一念之差,竟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万劫不复……
  万劫不复……
  万劫……
  「靠你个盛竹如,每天恐吓别人算怎回事!」乔可南从沙发上跳起来,可怜盛竹如,躺著也中枪。
  乔可南明白自己的心慌来得莫名其妙又没道理,他平复了会心神,又打开电视,改看别的频道。刚好星爷电影在播,乔可南一下子就专心了,随著星爷妙语如珠,哈哈大笑。
  陆洐之一回家,看见的便是这般情景。
  乔可南穿了一件宽松帽T,脑後略长的头发半乾,透著湿润的水气。他纤白的脖颈被暖气熏出淡淡的红,隐约看得见脖子边的咬痕──那是他咬上去的,每周咬一次,好了又咬咬了又好,逐渐变成一块烙痕,像是再抹不去。
  乔可南看电视看得东倒西歪,笑声响亮,充满精神,陆洐之心想有这麽好笑?他凑近想瞧瞧,青年听闻动静,回过头来,朝他一笑:「你回来了?」
  陆洐之:「……」
  他点了点头。
  乔可南揩泪。「哈,每次看都这麽好笑……笑死我了,你要不要一起看?」他屁股往一挪,实际上沙发够大,压根儿不必这麽做,只是他下意识地,就希望陆洐之坐他旁边。
  陆洐之没令他失望,在他腾出来的空位上坐下。
  那熟悉的Hugo Boss气味让乔可南阴霾的心情好了些,他自然靠著陆洐之,指著电视道:「别看它是搞笑电影,内涵可多了,尤其是女主最後那段台词,有够发人深省──『我猜中了这前头,却猜不到它的结局!』」
  乔可南说得激动。他目光闪闪,里头是因笑意而产生的水光,如一块温润美好的玉石。唇角上挑,黰黑的发伴随他好笑的动作晃啊晃,一粒水珠自发梢落下,渗进了他颈子里。
  乔可南很专心在看电影,而陆洐之,却在看他、想他。
  看他满怀笑意,快活悦乐;想他刚才那般纯粹无暇地朝自己施放微笑,开心地说:「你回来了」。想他长年恒温,却始终暖热不起来的屋子,像一下子有了人气,不再空荡。
  忽地,乔可南转过头来,荧荧的目瞅向他:「欸,你怎不看──」
  陆洐之猝不及防,心中最坚硬的一块,就在这一刻,被眼前人敲落。
  碎了一地。
  「……怎麽了?」意识到他的怔忡,乔可南问道。
  「没事。」陆洐之略显狼狈地别开眼,起身道:「我先去洗澡。」
  「好。」乔可南应,压根儿没注意到陆洐之匆忙进房的背影,竟似一种落荒而逃。
  他继续看电视,直到看完了,陆洐之身上带著水气回来了。他外头罩了件浴袍,明显一副很方便好脱的样子,乔可南见状笑了笑:「小妞儿来,让爷疼你。」跟陆洐之上床上了几次,乔可南Level大Up,已经能很坦然地说这些调戏语言了。
  小妞儿?陆洐之挑了挑眉,走了过去。「你想怎麽疼?」
  「嘿嘿~」乔可南淫淫笑,扯开陆洐之浴袍的袋子。衣襟敞开,男人赤裸健美的身躯赫然在目,古铜色的肌肤在热水浸润下满是诱人光泽,形状完美的腹肌更是硬梆梆地,惹人垂涎。
  乔可南坐在沙发上,陆洐之站在他面前,他鼻尖正对男人下腹部毛发生长的那一块,乔可南嘴巴凑上去亲了亲。「就这麽疼。」
  陆洐之笑了,大掌抚上他脑後,往前按了按。「那你多疼一点。」
  乔可南手握著囊袋,舔上他半硬半软的肉根,直到把人家舔硬了,才一口含住饱胀的茎头,在铃口处狠狠吮吸了一下。「啜」地一响,陆洐之浑身一激零,这乔可南的嘴上功力日益增高,即便无法将他全根含入,也能给他不少痛快。
  「腿张开。」陆洐之道。
  乔可南边吸边动作,陆洐之手抓著他肩膀,一脚踩上沙发,正踩在乔可南腿间。他脚底板刻意按著人家的敏感处,上下移动,乔可南呼吸明显乱了,腰往後缩起,腿间的器官开始有胀大发硬的迹象。
  陆洐之灵活的脚指往上,把他的运动裤往下扯拉,随即眸色一深。「你没穿内裤?」
  「忘了带……唔,乾净的……」乔可南脸蛋发红,原来如今仍然有让他不好意思的事。
  「你可以穿我的。」陆洐之脚掌继续动作,乔可南龟头泌出黏滑的液体,沾湿了男人的脚。
  老大,您连内裤都是PRADA的,我小老百姓,哪敢乱穿?
  乔可南往上瞟了一眼。「反正,还不都要脱……嗯唔……」
  「说得也是。」陆洐之嘴上同意,内心计画给这小孩儿买几套换洗衣物回来放著,尤其内裤,乔可南屁股浑圆挺翘,皮肉紧实,应该很适合穿丁字裤,下次就要他穿著,撩开布料就干……
  陆洐之脑里满是邪恶妄想,乔可南浑然不觉,只一心帮人吹好喇叭。
  陆洐之觉得够了,拍拍他的脸示意先停下,弯下身将乔可南的运动裤彻底褪掉。
  只见乔可南上身穿了件宽松帽T,下身雪白赤裸,一副招人干的样儿。
  乔可南要把上衣也脱掉,却被陆洐之阻止:「穿著。」
  乔可南:「?」
  陆洐之坐在茶几上,朝乔可南招了招手:「过来。」
  他中间的肉柱硬挺,龟头暴张,上头满是晶亮湿滑的液体,多数是乔可南的口水。
  乔可南脸红了红,走过去,样子有点儿不安:「这桌……撑不撑得住?」
  陆洐之:「跟我办公室里同个材质的。」
  乔可南:「……」
  行,他立刻就相信这茶几有多「坚固」了。



  21. 坚固的茶几 H

  乔可南双腿打开,两边膝盖顶在茶几上,陆洐之的大掌帮忙扶在他背後,两人面对面贴靠得很近,呼吸都交缠在一块儿,身下的肉棍更是紧密相贴。
  陆洐之一手撑著他的背,一手同时抓握两人的性器,上下套弄,那皮贴皮、肉贴肉的快感,令乔可南嘴里不自觉溢了不少呻吟。
  陆洐之瞅望他沉醉其中的表情,搁在他背部的手感受到他身躯一阵轻颤,男人手里使了劲,满意他这样敏感的反应是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甚至连哀求高潮时的那声「哥」,甜腻柔软,全是自己最喜欢的音调。
  他想,大抵是因此,自己才更无法放手,只能一直沉沦……沉沦。
  「嗯……嗯……」乔可南上身倾靠著他,手掌无措地在对方坚实的胸膛上滑动。
  陆洐之被他胡乱摸得欲火焚身,道:「你没事的话,就帮我个忙。」
  乔可南迷迷糊糊应:「嗯?」
  男人一笑,搁在他背脊上的手往下,探进了他的臀丘里。「帮忙把这里准备好,嗯?」
  乔可南这一下连耳根子都热了,他哼哼唧唧,内心嚷骂这个不要脸的!还是把手绕到身後,剥开臀穴,自个儿探了进去。
  乔可南不太想承认,但自从跟陆洐之勾搭成习惯以後,他体内的湿滑度增加了,那被男人说成是淫水的叫肠液的东西,已经让他们不必非使用润滑液不可,只是扩张的时间需要久一点,等液体慢慢分泌,要不多少会痛。
  他咬牙,往里伸进一根指头。刚泡了个澡,做了适当的清洁扩张,外加早熟悉了放松的窍门,进入得不算太困难。乔可南食指在里头浅浅抽插,直到产生了些湿滑感,才缓缓地探进第二根。
  「弄松点,别让自己疼。」陆洐之咬住他耳根,放进嘴里一阵吮吸,手上动作逐渐放缓,抒解两人激越的欲潮,不使欲望发作得太猛烈。
  否则他怕自己会一个不受控制,狠狠地捅进去。
  「唔……」自己来多少有难度,一根手指还好,两根就勉强了。
  乔可南发觉自己再怎样都无法深入,湿润的眼瞟瞟陆洐之,意思是:「喂,来帮忙」。
  陆洐之嘴勾了勾,舌头在乔可南耳洞里进出。「要我来?那代价可是很高的……」
  你不是小叮当吗!小叮当就该伸出援手啊!(冷~~)
  显然这是陆洐之不懂的梗,所以乔可南也只能在心里想想。「快点……快点……」他用自己的下体蹭人家,嘴里喊:「好哥哥……」
  乔可南越来越懂陆洐之的窍门在哪,腻著嗓音喊人家哥哥是很娘,但心底有正气,嘴巴上给人家一点便宜不痛不痒,又能增添情趣,何乐不为?
  陆洐之哼了哼,手拍了下乔可南的屁股。「起来。」
  「嗯。」乔可南腿往下放,站起身,结果一下子就被陆洐之转过去,背贴胸地坐在人家身上,男人勃发的肉根正夹在他挺翘的臀部中间。
  「上下动。」
  「唔……」陆洐之在性事中的「指令」即便乔可南应了这麽多回,仍能全身羞耻地发烫。他按那人的意思动了动屁股,感觉他胀硬的肉杵夹在他臀肉里,像另一种性交的方式。
  咕啾咕啾的水声从背後淫荡地传出,陆洐之肉根淌出水液,全数沾染在他股间,最後他就著那些液体,一口气朝他体内插了三根手指进去,狠狠按在他前列腺处。
  乔可南双目瞠大,瞳孔急缩,又痛又爽,长长地「呃──」了一声。
  陆洐之手指在里头转了转,确认小穴足够柔软,可以容纳他的粗根。「你里面越来越湿了。」
  他低低一笑,胸膛里的振动自乔可南背脊传达进来,伴随那根粗热的物事,撑开了他柔润的穴道。
  「嗯──」由上往下坐的体位总是能进得很深,乔可南拉直了背,细致的黏膜早已习惯男人的侵入,先是淫荡地张嘴欢迎,继而贪婪地包覆上去。
  这回陆洐之没戴保险套,两人都是最原始的姿态,乔可南肠壁收缩颤动,几乎能在脑里描绘出男人性具的形状,以及攀附在上头蜿蜒的经络。
  不戴套事後清理很麻烦,但乔可南不得不承认,这真的很舒服。
  那种毫无阻隔地与另一个人贴合的感受,彷佛连对方身体里血管的温度都能传达进来。
  「嗯……嗯……」乔可南被插得满脸通红,表情恍惚。
  陆洐之在他背後看不见,听见哼声,低头亲了亲他耳朵。「很舒服?」
  乔可南:「嗯……」
  陆洐之:「那让我看看你有多舒服。」
  乔可南:「?」
  下一秒他双腿被陆洐之抬起,男人带著他转了个身。乔可南一下子坐到了底,臀下是男人茂盛湿亮的阴毛及胀硬的卵蛋,他後穴下意识一缩,身後的男人「呃」了一声,道:「别夹太紧,我会痛。」
  谁、谁害的啊?!
  陆洐之放下他的腿,拈起他下巴。「喏,抬头,往前看。」
  乔可南:「?」
  不看还好,一看,眼前是一整面的落地窗,外头正属黑夜,窗户在夜晚的衬托底下化为镜子,清晰地映照出两人交媾的身影。
  陆洐之一笑。「看看你,多淫荡。」
  乔可南:「……」
  他无法辩驳。
  里头的人满脸迷醉,上身好好地穿了件帽衫,下身却不著一缕。他双腿微张,坐在赤裸的男人身上,对方粗壮的肉根隐没在他囊袋後方,淫靡地进出,而他身前硬直的肉柱,更搭著男人的动作一上一下,不停晃摇。
  过分羞耻的画面使他下肢一软,胀满的後穴里酸酸麻麻的,前头的阴茎更是酥热至极。
  「嗯……」他双唇翕合,後穴缩紧,整个人沉迷得厉害。
  青年沉浸在欲望里淫乱的样子,全烙印在面前的窗子上,陆洐之看见了,身下同样硕硬发疼,恨不得能干他干得更深,最好连睾丸都一并干进去。「……把上衣撩起来。」
  乔可南:「……」

  22. 痕迹 微H

  陆洐之:「……把上衣撩起来。」
  乔可南:「……」
  他脸热,无奈现阶段压根儿是嗯嗯啊啊随便你了怎样都好。青年把帽衫撩起,露出雪白而紧实的腰腹。
  陆洐之:「不够,再往上。」
  乔可南听话地继续,将两颗坚挺翘立的乳头坦露出来。在陆洐之连日的调教底下,那儿确实有长大迹象,甚至连颜色都有一点儿偏红,缀在白皙的胸膛之上,十足地诱人拈弄。
  「看得到这儿的颜色变成怎样了吗?」陆洐之抬手捏了捏,乔可南的腰狠狠地抖了一下,穴口又再一次缩紧。
  「就叫你不要夹那麽紧。」陆洐之低笑了两声,显见也不是真的责备,他将乔可南帽T下摆往上提,道:「把衣襬咬住,自己捏乳头……看著窗户捏。」
  乔可南:「……」
  「不做就不让你射。」
  乔可南丝毫不怀疑他这句话的含金量,陆洐之有千万种手法在床上折磨得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自认道行比不上这只千年老妖,尤其下身胀到极致,都到这般地步了,他也豁出去了。
  「嗯……」他咬住衣料,双手摸了摸自己的胸膛,才缓缓用指腹碾压住乳头,调音量似的左右拧转。
  自己的手跟别人摸感觉不太相同,少了那份刺激,却多了羞耻迷乱。到最後他已沉浸其中,搓揉弹弄,将两颗乳首玩得红红肿肿的,尽管窗子照不出实际的颜色,但自己那样可耻的模样,倒是完全清楚地映了出来。
  视觉刺激对陆洐之来说也很受用,他抽插的力度加大,狠狠撞击著乔可南收合颤动的肠道,龟头好几次变换角度,增高了乔可南身上温度。他泛湿的眸看著男人的肉茎在他体内一进一出,分身更是酥麻疼痛。
  在他脑里,陆洐之的性器好像跟他身体化成了同部分,他能感应到男人此时有多爽快。
  前列腺被顶到,乔可南「呜呜」地喊,陆洐之看来是快到顶点,他双手掐住身上人的腰肢猛烈抽送。青年被不留情地贯穿,拍打声随著湿漉的水声如同柴火一般,帮助两人燃烧。
  乔可南内部被男人蹂躏得一塌糊涂,湿滑的淫液不断被送入捣出,啪答啪答地落在茶几上,积成了一滩。
  乔可南握住了自己的肉具,帮助高潮,随即他像是想到什麽,朝後喊:「你……不能射里面……」
  「怎,怕怀孕?」
  乔可南:你才怕怀孕!你全家都怕怀孕!
  陆洐之稍稍停下动作,顿了一会,叹了口气:「哥拜托你,嗯?」
  乔可南:「……」
  「我不会射太深的。」他又开始动起来,讨好地在乔可南肩膀跟耳後落下好几个吻。「让我射……好吗?」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执著什麽,内射对承受方来说百害而无一利,虽然有些零号喜欢被射精的感觉,但他不确定青年是不是。他在床上一向强势霸道,追求的却是让两个人都爽快的作法,他不想让乔可南身体难过,可是……
  他想射,射在他体内,想让这个人全身上下从里到外,通通添满他整个人的气味痕迹。
  这大概是古来雄性一种占有伴侣的渴望。
  「好不好?」他又问了一次,濒临高潮使他不得不先缓下了抽插动作,乔可南也差这临门一脚,忽地不紧不慢的,两人都不好过。
  他想了想,自己也曾对苏沛提过这般要求……索性吐了口气,道:「那就射吧,但不能射太深,还有……等一下你负责清理。」他瞥了眼地板。
  陆洐之眸眼一亮,扳过乔可南的脸,亲了亲他嘴。
  居然……这麽开心啊。
  乔可南觉得好像也不坏,陆洐之的愉悦感染到他,他下身热热麻麻,两人各自动作,配合无间,陆洐之再度律动,原先中断的快感一下子堆积上来,把二人的欲潮推到了高处。
  乔可南「啊」一声,先射了,陆洐之肉棍胀大,退出了一半,在青年射出第二股精液的同时,也射了出来。
  「哈啊哈啊……」两人的喘息叠在一块,被人体内射精的感受很微妙,乔可南本以为会没知觉,但男人比想像中要强大的力道冲刷在他内壁上,一股一股,带来了另一种微妙的酸热感。
  陆洐之半胀的阴茎徐徐抽插了一阵才离开,乔可南後穴张合,有些黏热湿滑的液体逐渐从里头淌了出来。
  他还不及忍住,整个人就被翻转,压到了地上。
  陆洐之把他双腿拉开抬高,乔可南惶惶猜他不会要插第二次吧?就见男人用一种深沉满足的目光,紧盯他红润微张的洞穴,看著那滩乳白色的浊液被自然排出。
  「好厉害……吃了这麽多啊。」
  陆洐之口气有种叹服之意,乔可南脸皮再厚也经不起被人这般瞧。他抬脚踢了踢男人的头:「起来!你……」
  下一秒他满脸通红,彻底无言,陆洐之那根居然又……又捅了进来。
  陆洐之单纯只是想让自己的东西在青年体内久点,既然它们一直溢出来,那再堵上就好了。
  那儿已经被干得彻底发软,第二次的进入更是顺畅无碍,陆洐之射了一次,性器的硬度刚好,乔可南被插了几下,不是不舒服,也就算了。
  这一次,两人正对面做,产生了一种相互依偎的温暖。
  陆洐之插了很久、很慢、很缓,快感的累积方式是一点点、一点点,恍若积沙成塔,再被席卷。高潮来袭的时候,乔可南全身酥软,四肢抽搐,绵长地溢出呻吟,紧紧箍住了陆洐之的脑袋。
  不知不觉,他竟落了不少泪。
  陆洐之第二次射精,依然在他体内,乔可南没抗拒,被冲刷的感触不如第一次激烈,倒也有种被浸润的快意。
  他想,他不讨厌。
  甚至有一点儿贪恋上这种感觉。
  ※
  乔可南累挂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麽累,两人翻云覆雨不是第一次,最高纪录曾一晚做三次,那次他累归累却也没怎样,今天只是被插了两次,他就觉得整个人从腰到脚都是软的。
  陆洐之确实有遵守他的作法,两次内射都很浅,不过还有其他液体混入,清理上费了不少功夫。乔可南边洗边疑惑自己究竟怎会答应?鬼上身?抑或是曾经同为一产生的几所很欲施予人的心态?
  乔可南越想越不懂,总之,爽都爽了,人在精虫上脑的时候总是会做一些违反大脑理智的选择,也许当下自己也想嚐嚐那种滋味吧。
  何况现阶段有个最大问题──他肚子饿了。
  去看守所前,他仅在事务所的茶水间吃了点饼乾,再加这样那样的原因,让他不得不保持空腹,乔可南走出浴室,朝准备与他换手洗浴的陆洐之问:「要不要吃东西?」
  很惯常的询问,一般乔可南会问就表示他买了两个便当,或者泡面,陆洐之也一晚没吃饭了,遂点点头。「好。」
  陆洐之不挑食,这点在两人同处办公室一个月,乔可南就知道。
  他起身走至厨房,把预先准备好的材料拿出来洗洗切切,锅子盛水倒入高汤,加入柴鱼片及其他汤底。
  毕竟是在人家家,他不敢买太多瓶瓶罐罐,做菜的手艺他一般,不过对於火锅汤头,乔可南自有一番讲究。
  趁著汤底入味的空档,他把那台电磁炉搬出来,搁在陆洐之那张大餐桌上。
  这桌乔可南第一次来时,上头摆满全套西式餐具,就像间高级餐厅,桌边却隐隐积了层灰──代表主人从未使用过。
  乔可南觉得有点儿碍眼,好像自己在一间样品屋,索性趁著陆洐之「兴致高昂」的空档,把那些玩意撤了下去,两人在桌子上搞了一炮。
  可见陆洐之挑的桌子,个个并非凡物!
  汤锅开始咕嘟咕嘟响,香气四溢,乔可南尝了一口,煮了约三十分钟,尽管不够透彻,大抵算可以了。
  陆洐之闻到味道,走了过来。「你在弄什麽?」
  「喔,你来得正好,帮我把汤锅放到电磁炉上。」他腰酸又背疼,短期内是没法再干体力活了。
  陆洐之:「……」
  他瞥见流理台那些乔可南预先切好摆好的食品,瞧这阵仗,应该是要吃火锅了。


  23. 「不会」→「会」

  男人把锅子放好,看乔可南一样一样把肉啊菜啊火锅料啊等食材拿出来,附带酱料和两颗鸡蛋。「我记得你好像没特别不吃的?羊肉我没敢买,还有海鲜,你对虾过敏……」
  陆洐之:「我对虾过敏?」为何他这当事人不知道?
  乔可南瞥他一眼。「不是吗?我看你前一天便当里有虾子,隔天就会忍不住包饺子……喔,擤鼻涕啦。有次员工聚餐,我们不是去吃上閤屋吗?你吃了一堆炸虾,後来几乎包掉了两包卫生纸!」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格外注意陆洐之是不是对虾类过敏,往後替他买饭,尽量避免。「我朋友疑似有乳糖不耐症,吃了跟奶类有关的东西马上就跑厕所,不过他一直否认,说要承认了他活在世上的乐趣就没了,还不如懵懂无知地吃。」
  所以他猜,陆洐之应该也是这种情况。
  陆洐之听著,很沉默。
  他确实有过几次过敏反应,但始终没特别去找源头在哪──反正死不了,他没想过会发现这件事的人,居然是个外人。
  陆洐之记忆力很好,推理能力强,一旦给他个线头,他就能找到整颗毛线球。几次事务所里叫外卖,海鲜类一定是大热门,但乔可南每次端来给他的,从不是那些口味,他还以为……那是青年对他这傲慢上司的幼稚报复方式。
  汤水滚了,乔可南连忙把手里材料往下放。「吃火锅的顺序呢,是先吃菜,让菜里的甜味融进汤里,然後再丢丸子粉丝,等喝一碗汤,就可以把肉扔下去,这样才不会吃得太油腻……」
  他讲解得很认真,甚至比上班时多了一份自信得意。「别的我不敢讲,这吃火锅,我讲究可多了!可惜时间不够,不然最好先拿骨头熬汤,加入中药材,包准你吃得全身都暖呼呼的……」
  他看陆洐之始终没动筷,不禁问:「怎麽了?料熟了喔!」
  陆洐之抬眼,幽深地看了他一会儿,道:「你对每个人都会做这些吗?」
  乔可南:「呃?」
  陆洐之:「注意对方吃什麽会过敏,特意买一堆材料跑到人家家里煮火锅?」
  乔可南一下子睁大了眼。
  话讲出来,陆洐之也明白自己口气冲了。
  事实上,乔可南根本没做什麽,甚至是体贴、对他好的,但陆洐之就是觉得很奇怪。
  顺手帮忙买饭、大约知晓对方口味,是一回事;然而连当事人都不清楚的过敏食物,是另一回事。还有这一些食材……陆洐之愿意照顾他,是因为公事上肉体上,他对他皆有所求,问题是,乔可南呢?
  他公事上明显不打算多上层楼,看他对自己这上司态度摆得多端正自然,就知道名利并非他追求;肉体上……陆洐之苦笑,他们之间确实有张力,可只要自己放弃不亲近,乔可南压根儿不会想主动。
  甚至一开始,他是那般排拒,跟自己变成这种关系。
  他一世追求──倾力追求自己所要的,也被别人倾心追求,却第一次遇上了乔可南这般人种。
  这使他略微地手足无措。
  他不喜欢被人毫无目的地温柔相待,乃至细细一想,乔可南不论床上床下,总任他予取予求,几乎算是宠的。
  以前以为自己是他上司的缘故,後来发觉不是。他不习惯,觉得棘手,无法处理。
  汤锅里的食料滚了,咕嘟咕嘟,一个个肥满地浮起。乔可南没说话,把那些东西捞起来,迳自沾酱吃了。
  他咬了一口白菜,煮得刚好,半软半脆,吸收了柴鱼汤的香气。又吃了香菇、萝卜、蒟蒻片,最後两根筷子恨恨地插进鱼饺上,喷出了些许热汤来。
  两人都在沉默。
  乔可南大概明白陆洐之的意思:自己越界了,於是就讨嫌了呗。
  他戳完了鱼饺再戳蛋饺,戳完了蛋饺再戳鱼丸。於是鱼丸不依了,离家出走,投奔自由,落在地板上弹了一下,最後咕噜咕噜地滚到了陆洐之脚边。
  你个不守妇道的鱼丸!跑去渣男身边做什麽,小心他把你踩得只剩渣!
  乔可南暗骂,他告诉自己别在意,陆洐之本就是混蛋,跟混蛋上床是他的选择,死了没人同情。
  更何况他没必要难过,他对陆洐之又没感情上的期待,如今被嫌了,也是他把事情看得太乐观,以为他们是炮友,好歹……是个友。
  事实上,他们压根儿啥都不是。
  人家火锅友电影友发烧友崔智友(冷~~),哪个会傻傻地在寒冷天搬锅子炉子材料,冲人家家分享自己最喜欢的温暖?想吃火锅,营业到大半夜的多得是,他这麽兴冲冲地自己煮,就是因为他已把陆洐之划分到自己这一边,否则他不会让他不戴套进入,不会让他射精在自己体内。
  很多「不会」,在陆洐之这儿,慢慢地变成了「会」。
  那麽……下一步呢?
  身体开放了,情感是否困守得住?
  ──我「不会」喜欢你。我「会」喜欢你。
  ──我「不会」爱你。我「会」爱你。
  乔可南脑里一阵当啷当啷当啷当啷~《玫瑰瞳铃眼》的配乐响起,盛竹如:万万没想到,他的一念之差,竟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喀啦」一声,乔可南猛地站了起来。
  他眼神里有种显而易见的狼狈,随即掩去,换上一副不甚在意的神情,开口:「陆洐之,你误会了。」
  陆洐之:「?」
  「我不是特别为你这麽做。」乔可南手插腰,掷地有声地道:「你知不知道当零号很辛苦?前四个小时最好都别吃东西,我饿得要命过来给你操,难道连顿饱饭都不该吃?」
  陆洐之一下子就愕了。
  「你缩你缩你缩啊~我只是想吃饱点,有错吗?嗄?!」乔可南气势惊人,哗啦哗啦地把料往火锅里猛倒。「妈的我下次就吃饱到连肠子都塞满了再过来找你,哼!」
  连肠子都塞满……
  陆洐之一听,随即抖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乔可南瞟他一眼。「所以我也不是那个意思,一切只是顺道、刚好、我需要,你就是这脚指……」他抬脚,朝他眼前晃了晃。「上头的指甲片,而且是最小那根。就算它在我身体上占的面积很微小,我吃饭仍会喂养到它,懂不?」
  陆洐之好气又好笑,这是第一次有人把他比喻做指甲片──还是最不起眼的脚小指。
  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松口气……抑或感到另一种矛盾的在意。
  「好了,快吃吧。」乔可南招呼他,把碗里的东西拚命往嘴里送。
  实际上他喉头酸楚,每次吞咽都很辛苦。
  他不想让陆洐之探知自己这一面。
  他说的是实话。
  陆洐之就像他脚小指……上的指甲片,不理的时候不知存在,一旦撞到了,足以疼得人飙泪。
  一如此刻。
  陆洐之抬箸,同样吃了,只是气氛依旧尴尬。良久以後,他说:「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话说了出口,又觉得单薄到不行。他只是不希望乔可南真对他产生了什麽,在他的人生里,那种情感上的牵绊,无疑是致命且困扰的。
  乔可南恨恨想:那你是什麽意思?但决定不把话问出口。
  不论如何,陆洐之今晚的态度证明了一件事:两人只是性关系,没必要为了太深层的事,搞得双方不愉快。
  合则来,不合则去。
  仅此而已。
  乔可南悄悄地把自己的边地收拢了,不再让陆洐之踏进来。这令他感受好了些,可心底始终有一处,闷闷地,像是缠了个结,梳理不开……

  24. 喝茶不找碴

  乘兴而去,败兴而归,乔可南心情很不好。
  他郁郁寡欢了好些天,正好陆洐之接了一桩外地的CASE,出差去了,乔可南则因手上还有案子得处理,没一并去,两人各自分开,也算是多了相互冷静思考的机会。
  事到如今,确实是该降降温了。
  乔可南在MSN上遇到菊花黑,最近不是在忙公事,就是和陆洐之厮混,堪称见色忘友,头像发灰多时,上线的时候果不其然被亏了一把。
  菊花黑:「哟,这谁啊,老子还以为出现幻觉了。」
  Joke男:「那你继续把我当幻觉吧。」
  菊花黑:「行,咱们兄弟俩就来一场幻觉的对话。」
  於是两人插科打诨,废话连篇,好不愉快。乔可南一边閒扯一边把BBS各大热门板的红点消完了,终於吃饱没事干地在MSN视窗上敲打出一句:「我朋友跟一个人上床了。」
  菊花黑:「我今早吃了海带汤。」
  Joke男:「?」
  菊花黑:「你刚那句话的爆点程度跟我这句差不多。」
  Joke男:「……」兄弟,我不是要爆料,我是要拿你当知心姊姊啊。
  乔可南重拾心神,这回索性一鼓作气地敲道:「总之,我朋友跟那人这样那样那样这样以後就……跟人奸在一起了。」
  菊花黑对乔可南差劲的叙述能力早懒得发表感想了──当初他提自己跟苏沛的事时也差不多,一堆这样那样,谁知究竟是怎样?!
  他送去一张挖鼻孔的洋葱头,问:「然後?」
  乔可南想了想。「我朋友把那人当炮友,那人把我朋友当炮人。」归根究底,这才是他感到纠结的缘故吧?不管是怎样的情感,达不到平衡,总叫人苦闷。「我朋友……有点难过,虽然上床确实不用感情,但一点儿情分都没有,好像很空虚。」
  菊花黑:「不愉快就分了吧,互相打炮而已,谁不能找?」
  Joke男:「可我朋友觉得跟那人打炮最爽。」他没比较依据,但若还能比跟陆洐之上床更爽……原谅他见识浅薄,真的想像不出来。
  菊花黑一听,奇了。「哦,有多爽?爽得过魔术师吗?」
  ……你真相了。
  不过这话,乔可南可不敢跟菊花黑说。
  他也不是特意要隐瞒菊花,菊花这人猥琐归猥琐,生平嗜好是围观他人八卦再津津乐道,但凡乔可南不想提的事,他从不多问,维持量好的界线,给予人适当尊重。
  他只是明白这事……肯定不会得到菊花多良善的回应,何况他跟陆洐之的奸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乔可南不否认,自己下意识还是挺维护那人的。
  大抵是做一做习惯了,即便现在肉体上他是被人压的那个,仍旧不会改变他男人的本质。
  菊花黑:「既然这样,就以其人之道治其人之身咩,那人把你朋友当炮人,你朋友把那人当炮具,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不就得了?」
  菊花黑的提议一向彪悍且一针见血。乔可南一看,霍然开朗:原来有这招啊。
  谁都不把谁当回事。
  他吁口气,想来陆洐之也会比较开心这样吧?
  三天後,陆洐之出差回来了。
  乔可南笑笑。「陆律师,你回来啦。」
  陆洐之瞥了他一眼,意外乔可南态度转好:至少说的话不再是「嗯」、「是」、「好」单个字了。
  乔可南把一周累积的事项一一跟他报告,陆洐之却心不在焉,目光紧盯那人一张一阖的唇瓣,又一路瞧到他俊朗眉眼,察觉自己一周累积下来的疲惫,逐渐消褪了许多。
  这种感觉,即便在两人相隔一星期之後,仍旧存在。
  乔可南:「陆律师?」
  陆洐之敛下眸眼。「没事,我知道了。」
  「哦。」乔可南收了手上便条,想回位置上,只听陆洐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忽地拿出一样物事给他。「人家送的茶叶,说是什麽花的茶,我喝不上,给你了。」
  乔可南一愣,看了下外盒,应该不是太名贵的东西,索性收下了。「嘿嘿,谢谢陆律师。」
  乔可南回到座位,把那盒茶外头的标示瞧了一瞧,顿即哭笑不得。这可是菊花茶啊……
  是叫他喝哪里、补哪里吗?
  「我出去泡茶。」到底是人家一番好意,乔可南拿著茶叶出去了。
  热水一浇上去,菊花淡雅的香气便飘散在室内,丁丁探头进来闻了闻:「哗~好香啊,乔律师你这是什麽茶,哪来的?」
  「菊花,陆律师出差带的。」他在茶里加了些蜂蜜,分给丁丁一杯。
  「嗯嗯,真不错。」丁丁喝了口,把茶叶盒拿起来瞅瞅。「哪儿买的?刚好我家里茶叶喝完了。」菊花加枸杞养眼睛,对他们这种长久盯电脑萤幕的人来说,太需要了。
  「陆律师说是人家给他送的礼。」乔可南啜饮,茶香醇厚,隐隐回甘,确实不赖。
  丁丁:「欸~不是吧,我看是陆律师特地买给你的。」
  乔可南:「蛤?」
  丁丁笑了笑,指著茶叶罐底部的价位标签,道:「哪个送礼人这麽没眼色,连价标都不懂得撕?」
  乔可南:「……」他看著丁丁不意指出的地方,脸上表情蓦然变得复杂。
  手里喝了半杯的茶依旧热烫烫的,彷佛藉由指尖,一路烫进心底,熨平了很多复杂起伏的绉折。乔可南心想:陆洐之,你这是算什麽?
  为何你总要做一些,让我没办法拿捏好分寸的事呢?
  丁丁:「欸,乔律师,你脸红了耶!」
  乔可南乾笑两声。「喝了热茶,血液都循环起来了。」
  丁丁不疑有他。「嗯嗯,这倒是真的。乔律师,谢谢你的茶,记得替我问陆律师找茶啊。」
  她说得双关,乔可南好气又好笑。跟陆律师找碴?他又不是嫌活得太安逸了!
  茶水间里又仅剩他一人。他把茶杯捧在手心,握了一握,唉,自己居然这样就被收买了!不过一罐茶叶……乔可南顺手把茶罐子倒过来一瞧,差点没喷茶:靠,还没几百块!
  乔可南忍不住咬牙,偏不可否认,陆洐之这礼物选得实际:第一,他确实爱喝花果茶;第二,价钱要高了,自己肯定得回礼。这几百来块,大家方便愉快,不会太牵挂,又刚刚好地抚顺了他的毛,真是……真是……
  唉!
  乔可南自知这会再硬不起来了(当然不是那里硬不起来),他把手里的茶喝完,想了想又倒了一杯没加蜂蜜的,端进办公室里。
  陆洐之一听到开门声便抬起头来,神情有些微妙。
  乔可南大抵猜到他想了什麽,遂道:「花茶不错,给你倒了一杯,嚐嚐。」
  「嗯。」陆洐之一般不喝,但心下明白这算是乔可南抛来的橄榄枝,不顺著杆子爬,他就枉做这麽多年律师了。
  一时间,大家各自喝茶,谁都没找对方的碴。
  陆洐之:「茶……不错。」
  「欸。」乔可南:「下次送人家礼,记得把标签撕掉。」
  陆洐之:「……」
  乔可南眨了眨眼。呃,不是说菊花有明目作用?为何他现在眼花了?陆洐之这是……脸红了?
  陆洐之肤色较深,乔可南不敢确信自己看得对不对,只见男人下一秒佯咳了一声,随手抓了一份文件睐。
  乔可南晓得了,男人确确实实在害羞。
  因为他的耳缘,居然淡淡地红了一圈。
  乔可南张了张嘴,一时也不知该讲什麽,虽然他的确有点儿心软,但上回的火锅事件给他造成了不少疙瘩。青年摸摸鼻子,回到座位,两人各做各的事,又各自挂意双方动静,然後……
  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
  陆洐之手指在桌面上叩打,听似随意敲打的音节,听久了,却听出了惯有的节奏来。
  乔可南愣了。
  陆洐之一共敲了三次,不再敲了,办公室内再度一片沉寂,乔可南内心却一片震盪,无法抑止。
  多年後,他回过头来想今天这事,不由感叹:或许,这就是命数。
  他不信命,但往往上天注定了很多事,如果今天他没理解陆洐之表达的意思,他们之间,应该就会渐行渐远,慢慢散了。
  也就没了後来的那些折腾。
  ……
  这一刻,乔可南好气又好笑:您老能再拉不下脸一点吗?
  迂回成这样,谁懂?
  偏偏,他懂了。
  他高中在童军社混过,研究了好阵子的摩斯密码。男人嘛,对间谍啊、情报战之类的,难免热血,偶尔还会复习:陆洐之敲出来的音节,凑一凑,是个Sorry的意思。
  Sorry──对不起。
  这下他是彻底软了。陆洐之这样的人,不会随便道歉,甚至那天男人并没做错。他如今这般,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伤著了他的心──如果……如果不是在意了,又怎会把他的心思情绪,放在心上?
  还是用这般骄傲又略带卑怜的方式,跟他「说」抱歉。
  乔可南嘴里像喝了杯柳橙汁,又甜又酸,又有一点点苦。他食指曲在桌子上头,想了很久很久,才终於敲下音节。
  叩叩叩。叩──叩、叩──
  OK.
  他敲了三次,也不管陆洐之明不明白了。
  陆洐之诧异地抬了抬眉,看见乔可南收回手指,不敲了。
  良久,陆洐之掀掀唇:「火锅很好吃。」
  乔可南:「……」
  其实陆洐之这辈子从没在家里用过火锅,都是在外头跟人应酬时才吃,每次都得拿捏份量,外加看沾了老头子口水的筷子在汤锅里搅啊搅,更是胃口尽失,没滋没味,毫不痛快。
  上次……是他糟蹋了。
  有些事情,他俩心底都有数,不该那样讲出来的。
  陆洐之又道:「今晚来我家吧。」
  乔可南没应,过了一晌,他才像是放弃什麽似的,低低说了一声:「好。」


  25. 我这麽容易爱人

  两人足足有一礼拜没见,乔可南原先以为一进门就要乾柴烈火、这个那个一番,没料陆洐之只是抱著他亲了会儿,道:「我累死了,想先睡个觉。」
  出差又不是去度假,何况陆洐之还是一早风尘仆仆赶回来的,疲累程度可想而知。但……乔可南撑圆了眼:既然您老累了不想做,找我来做啥?
  乔可南:「那我先回去……」
  陆洐之瞥他一眼:「回什麽去!横竖都是上床,动态跟静态有差?」
  有,差多了!
  动态那是两人各有需求,静态就……不大对劲。想到自己和这男人啥都不做,窝在同个被窝里的画面,乔可南就觉得心里乱乱的,很别扭。
  见他一脸不大乐意,陆洐之叹了口气:「那等我睡了几个钟头,醒来再干你。」
  乔可南:「……」这样我并没比较开心好吗?
  不过陆BOSS气场一直是强大的,乔可南拗得过初一拗不过十五,最後被男人打横抱上了床。他试图挣扎,陆洐之一个手臂横过来,把人拦腰狠狠箍进怀里。「别再蹦了,像尾活虾似的。」
  乔可南:「……」
  陆洐之看来是真的累了,没一会呼吸就变得沉稳绵长,乔可南躺了一阵,原想等男人睡熟了再挣身,却渐渐地又不想动了。
  这屋、这床、这人,他都太熟悉了。
  熟悉到这一刻,光是被人抱著,就觉得暖和舒心,好像天底下所有的烦恼都被蒸发掉了──事实上,当然没有,反而问题更多了。
  他忆及自己喜欢上苏沛那时,像被雷打到一般,满心只想对那人好,想跟那人过日子,想跟那人躺在同一张床铺上,迎接日出日落,纵然什麽都不做,也好,也很好。
  跟现在这样是不一样的。
  不一样的。
  不一样。
  他闭了闭眼,数度否定自己,乔可南想用行动证明自己没错,却发现身体一点都动不了──他舍不得,怕自己不小心动静太大,陆洐之就被弄醒了。
  他甚至心疼他的疲惫,就像苏沛有次赶稿赶了三天,睡倒在他怀里,他想上厕所,却又想:忍忍,再忍忍吧,把人家吵醒就不好了。
  苏沛、苏沛。这名字他还是会想,但如今想起,竟是为了跟另一个人做比较。
  很久以前,香港歌手黄耀明唱过一首歌。他唱:我这麽容易爱人。
  仍然被过路人的对望吸引,很需要骤眼的缘份。仍然为了叶儿就间恋森林,装饰最空白的时分。
  ……背叛我,别带著仁慈和侧隐,我这麽容易爱人。
  我这麽容易爱人。
  乔可南只觉自己好像从一个坑里掉入另外一个坑,坑爹的是,明知是坑,还一步一脚印,坚持往下踩的自己。
  死在里头,他真怪不了任何人。
  乔可南心思兜转,慢慢把自己缩成一团,哀声叹息:他上辈子真是欠谁了。
  陆洐之向来浅眠,乔可南动作再轻,多少扰到了他。
  他咕哝一声:「想什麽……怎还不睡?」
  青年瞅著他睡眼惺忪的模样,良久,捧住他脸颊,亲了亲他嘴。「没事……睡吧。」
  那吻里包含了多少宠爱之意啊,可惜有人感受不到。
  可男人确实安了心,他「嗯」一声,阖眼睡了。
  他眉头舒开,样子比方才放松更多,乔可南心底却很苦……很苦。想什麽……我在想我上辈子是杀了你爸还是砍了你妈,或者两个一起解决了。
  孽障啊孽障。
  乔可南吁了口气,阖上眼,最後一并沉沉睡去。


  26.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乔可南是被身後的一阵骚动给扰醒的。
  他皱了皱眉,察觉颈脖那儿湿湿痒痒又有点儿疼,迷糊的大脑只知道自己被什麽咬了,忍不住伸手一推。陆洐之:「醒了?」
  「呃?」乔可南眨眼,回头瞧见男人裸著上身,发上、身上满是水气,鼻间是熟悉的沐浴露香味,看来陆洐之先醒一步,连澡都洗好了。
  乔可南起身。「现在几点?」
  「快六点了。」
  原来自己挺能睡的……不过令乔可南真正打击的是,他居然在那样的情境之下睡著了,一般不是应该纠结苦情翻来覆去辗转反侧百转千回一番吗?!
  他这毛毛虫一般的神经啊!!!!!
  陆洐之:「怎麽了?」
  「没事。」乔可南暗暗叹息,在陆洐之脸上亲了一下。「我去洗澡,要做吗?」要的话他就把自己清理了。
  男人像被他自然而然的举动怔住了,还不及反应,就听乔可南肚子「咕噜~」一响,陆洐之再禽兽也没办法在这般情况下把人折腾下去。
  「不用了,去吃饭吧。」这时间早餐店应该已经开门营业了。
  乔可南脸热了热。「谢了。」
  「晚上你得还双份。」陆洐之勾唇,笑得很坏。
  你XX咧。乔可南郁闷了,不能这样累积的啊!
  不用做「深度清洁」,青年很快冲澡出来,陆洐之原打算开车,乔可南问:「欸,很远吗?」
  陆洐之算了下距离。「还好。」
  乔可南:「既然这样,走路去吧,早晨空气好,每天坐办公室,骨头都快生锈了。」
  陆洐之一般最讨厌这种浪费时间的事。他有健身习惯,但连跑步踩脚踏车都得一并看文件,如今面对乔可南的提议,他居然觉得挺好,鬼使神差便同意了。
  两人一块儿踏上清晨的街道,冬季时分,天还蒙蒙亮,天边一点鱼肚白映亮了街道,两个男人肩并肩走著,一时谁也没说话。
  乔可南一直都很居家,他不爱那些轰轰烈烈的浪漫,认为天下最美好的事,就是跟心爱的人在天气好的时候散散步,冷的时候相依偎。相比不切实际的「我爱你」,他更喜欢情人在天冷之际,递上一件外套,微笑说:「加件衣裳,别感冒。」
  某方面来说,他这人很知足、很好摆平。
  早餐店里很热闹,满是赶著上学及第一波上班的人潮,柜台里的两个老板都是中年人,老板手脚俐落,一个翻炒就煎好了蛋,老板娘立刻接去添菜加料,一个三明治转眼形成。
  「要吃什麽?」店里小妹笑嘻嘻地问。哇,帅哥耶,还一次两个。
  「培根三明治加蛋、起司蛋饼、薯饼、一个汉堡、蘑菇铁板面……还有一杯热豆浆。」说罢,乔可南转向陆洐之:「吃什麽,我请客。」当是回他茶叶的礼了。
  「黑胡椒铁板面加蛋,一个蛋饼,同样一杯热豆浆。」
  乔可南:「欸,你就吃这样?」
  你当谁都跟你一样是吃货?「我怕吃垮你。」
  乔可南完全不脸红。「说得好!咱们这种的又没法养儿防老,年轻时省一点是一点。」
  陆洐之:「……不如我请你吧。」讲得好像他在剥削他养老金似的。
  「那再加一碗玉米浓汤。」
  陆洐之:「……」
  「开玩笑的,说了我请就我请。」乔可南眸眼一眯,笑了。
  他这笑像一只偷腥的猫儿似的,陆洐之差些忍不住抬手揉下去的举动,只是眼下的时间、地点,都不合适。
  这时候的早餐店多是外带人潮,内用的不多,两人一坐下,乔可南便道:「其实我没想好将来要怎办。」他摸了摸鼻子,说:「以前跟我那……前男友在一起,我告诉自己得多照顾他,他写作,那行没劳保健保,一点儿保障都没有,我甚至想给他买份保险,以防……」
  陆洐之挑眉。「谋财害命?」
  「对……不对!去你的,我想买的是储蓄险不是意外险!」乔可南吹胡子瞪眼。
  小妹把他们点的东西送上来,陆洐之拆开竹筷,掐破了荷包蛋上的蛋黄,沉沉道:「你真傻。」
  乔可南:「……」
  「你这麽挖心掏肺,帮人著想,最终落得什麽也不剩,一点都不值得。」陆洐之吃了口面,道:「人不能太无保留,总要留几分给自己,更何况,施与受需要平衡,你之前那位或许还嫌太多。」
  乔可南:「……」
  男人这麽说,是带了私心的。
  他不否认听到乔可南对先前那人的照顾,多少有一点心烦,更多的,是真心希望这人能为自己多打算,而非总是傻傻地,人家给了一块糖,他就种了整地的甘蔗,甚至附带白菜。
  不是天下所有人都喜欢被无条件付出,就像礼送大了多半造成困扰,而非喜悦。
  陆洐之心情很复杂,乔可南这样子,他……心虚。
  偏偏又不是不受用。
  男人心思纷乱,把筷子底下的面搅乱。
  乔可南怔忡了会,大略领悟了陆洐之的意思,他张了张嘴,好半晌才道:「……你说的没错。」
  陆洐之抬眼瞅他。
  「可是那麽做,我觉得没意思。」乔可南紊乱纠结了一晚的心思,伴随自己这句话,逐渐平复。他坦然道:「或许你会说这是我的自我满足,我不否认,但我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我这辈子……也没别的可拚了,如果连一个想掏心掏肺对他好的人都没有,活著干什麽?」
  他像是说给陆洐之听,又像是讲给自己,有些本来放不太开的东西,慢慢地淡了。
  这下换陆洐之噎住了。是啊,活著干麽?「活著可以做很多别的事。」
  乔可南吸了口豆浆。「例如?」
  「例如──」为自己拚搏,走到高位,获取自己想要的。但话到喉咙,睇著乔可南那双圆润漆黑得掺不进杂质的眼,陆洐之那些俗侩自私的话,一下子讲不下去。「做大事。」
  「茄~你当你国父啊。」乔可南一脸鄙视。
  两人言语绕了半天,最终静默下来,各自吃各自的早餐。
  乔可南戳了戳盘子里的薯饼,一阵郁闷,他们的人生观从一开始就是两条平行线,自己是走错了,才会到他这一处来。
  他跟陆洐之,注定不是同路人。
  乔可南为彼此达不到同步而酸涩,他想,这大抵就是传说中世上最远的距离了。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就是你坐在我面前,我们一并吃早餐,却迟早要分道扬镳。
  ──乔可南心之徘句。
  许久,乔可南问道:「喂,你那茶罐上的标签是真的忘记撕?」不是他要怀疑,是陆洐之作风向来严谨,心思又缜密,不至於犯这麽低级的错误。
  陆洐之:「……」你当我心机梗塞吗?
  他不想承认,自己在买礼的时候心烦意乱,惦著两人间不愉快的事,导致恍神了。
  「吃你的早餐。」
  乔可南碰了个钉子,索性吃东西。「哦。」

  27. 菊花黑的不是菊花

  乔可南是一个不管不顾的人。
  他忠於自己的人生选择,不横冲直撞,也绝不过度小心,有些事逃避不了就坦然张开双臂迎接──包含他对陆洐之产生的「感情」。
  因性而爱,说来肤浅,然而当你能把自己最私密的地方奉献出去的同时,心呢?至少乔可南做不到完全分离。
  这不是他想像中的爱情,可它确确实实地存在。
  有些事情,否定一次两次还行,否定三次四次,连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了。
  张爱玲说:爱就是不问值不值得。
  苏沛背叛他们三年的感情,乔可南苦闷归苦闷,也没反悔过自己曾经的付出,如今对陆洐之,他也打算比照办理。
  喜欢就喜欢了呗!相处一天是一天,人生在世,求的不过是一个痛快,唧唧歪歪的,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不只是钱财,感情亦然,哪天闭上眼,一片漆黑,奈何桥上一碗汤,啥都没了。
  乔可南跟菊花说:「我朋友决定继续跟那人当炮友了。」
  菊花黑:「O」
  Joke男:「我朋友发现……他挺喜欢那人的,既然舍不得切,就凑合凑合,反正是不指望天长地久了。」
  这一句话,乔可南打得很慢很慢。
  他想自己这麽做,到底是错是对?
  乔可南不抽烟,现在却非常有抽一根的想望。「菊花,哪天我死了,你会给我收尸吗?」
  菊花黑沉默了一阵,终於忍无可忍,回来一句:「呸你个晦气的!你非要自己往坑里踩,死了活该。」
  乔可南见了一笑,菊花不愧是菊花,综观大菊,早就知道什麽你朋友我朋友的,全是幌子。
  毕竟乔可南在圈子里的朋友,菊花黑哪个不认识?
  Joke男:「我这人其实很贪生怕死,偏又不想没滋没味地活,非要自己去找个死法。苏沛那一次若是一枪打在我心脏上,这次大抵就是活埋,还是我自己慢慢挖的坑、填的土。」
  菊花黑送来一张叹息表情,道:「你有准备了,或许就不会死得太痛苦。」
  Joke男:「我也是降子想。」
  菊花黑:「这事……你想好就好。只是别真死了才等我去捡骨,但凡你还剩一口气,就记得给我求救。」
  乔可南笑了。「嗯,我知道了,谢谢。」
  ◎ ◎ ◎
  安掬乐和乔可南认识了两年。
  一开始注意到,是觉得这人ID很有趣:JokeMan。
  乔可南的ID如同其人,充满欢乐,老在Gay板PO些夫夫文章,傻头傻脑,甚至一看就是个刚破处的……像是:「润滑剂要油性还水性的好?」、「不小心射在里面拉肚子了怎办?TT」
  诸如此类,零零总总,教人好气又好笑。後来显然因为PO了这种问题,被骚扰了,到下次PO文的时候便说:谢谢大家我有老婆了这辈子打算忠於他一人,请不要再问我一夜情了~QO
  安掬乐一见,奇了,一个男人是禽兽,两个男人是畜生,圈里几乎没人像他这般在守身的,何况几次板聚里,大家都说这个傻小子长得不错,愿意「调教」他的不管一号零号,通通排到了天边去。
  不过,安掬乐对这种人一向过敏,道不同互不为谋,没打算招惹。
  两人真正熟稔,是因为安掬乐的朋友遇上了一点法律问题。他朋友和伴侣共同买了一间房子,挂在伴侣名下,没料那人负心,结婚去了,朋友伤心归伤心,房子的问题还是得解决,只是同志不若男女有婚姻契约的保障,真要打官司,得找个可靠又没偏见的律师……
  Gay板卧龙藏虎,他PO文询问,没料乔可南主动丢来水球,道:「有需要的话,我可以介绍喔,我现在工作的事务所对同志挺友善的。」
  安掬乐吓了一跳,虽然他真正惊吓的点是这傻小子念的居然是法律,人不可貌相啊……
  朋友之後真的去了乔可南上班的事务所,得到不少帮助,他给乔可南回去讯息:「谢了。」
  JokeMan:「嘿嘿~没什麽。」
  安掬乐瞬间好像看见了他在萤幕彼端傻气微笑,不由起了猥琐心思,回道:「介不介意我以身相许啊?」
  只是笑语,网路上这样半真半假的暧昧与言可多了,不料乔可南回了一句:「我介意!我有老婆了!」
  安掬乐没气,「噗嗤」一声,再接再厉。「不要告诉他嘛,我可以做备胎的唷~」
  JokeMan:「你你你……不可以这样!你要好好爱惜自己,洁身自爱,天地有正气……」
  吧啦吧啦吧啦吧吧啦……以下正正经经,省略若百字。安掬乐看得下巴都要掉了,忍不住敲了另一个据说和乔可南「交过手」的ID:「这到底是哪来的天然宝藏啊?=口=」
  该ID:「真的很神吧?大家都被他默默治愈了唷~>///<」
  真的。当晚安掬乐本来跟人约好去酒吧猎豔,却为这小子一番豪情壮阔的守身宣言决定修身养性茹素一回,往後看到乔可南的ID他都想在前头挪抬,当然多少也抱持了「哼哼看你自爱到哪时」的讽刺心态。
  後来他有事没事就会去逗弄他,调戏成习惯,直到在几个较为严肃的社会议题上抱持相同见解以後,两人才真正深交。那时乔可南和苏沛交往两年,仍是那般蜜里调油,亲密得很。
  安掬乐不否认自己人生观刻薄,他历经太多事,导致无法像个天真小孩,相信世上有纯粹幸福,人类天生就不是从一而终的动物,爱情是一种轻薄的假象,如同兴奋剂,嗑的时候很嗨,嗑完了,回忆自己迷幻姿态,只觉荒谬。
  然而安掬乐的心态逐渐有了改变。他喜欢乔可南,真心祝祷他跟苏沛可以好上一辈子……说真的,他上次产生跟谁渡过一辈子的想法,是五岁的时候,看上了隔壁花花班的阿勇……
  时光荏苒,他跟乔可南结识两年,不算长的时间,却也见证了这小子在情感上的重大转折。
  曾经那样一个坚持为伴侣守身的人,居然会在被背叛以後同意和人419,乔可南虽然没表现出来,仍可见苏沛劈腿一事,给他造成的打击有多大。
  安掬乐连捏死苏沛的心都有了。
  好好一个天然宝藏被你糟蹋成这样……本想过要不要接收吧,但他深知自己只会是第二个苏沛,毕竟对於他来说,爱一个人是道德,爱很多人是本能。
  尤其他的爱只局限在肉体上。
  乔可南也知道,两人有默契,不想让彼此变成难以收拾的关系。
  後来,乔可南又栽坑了。
  那小子骨子里就是个重情义的,乍看之下很坚硬,实际上周身都是破绽。苏沛的事虽伤得他躲进壳里,却没毁损他相信美好的本质,所以不管遇谁,先爱上的注定会是他,这点菊花黑早就有预感了。
  每个人一生里总会死过几次,安掬乐自己也不例外,那就像是凤凰自燃,一种褪变的过程,顺利的话最後能变成钢铁人。可是对乔可南,安掬乐是真的舍不得。
  在未来的若干年以後,他曾不只一次後悔:自己不该放任乔可南去死。
  那人本质不变,一条道路走到黑,即便深知走的是错路,在真正撞墙、头破血流以前,他不会回头。
  他死过一次,贪生怕死,却不愿苟且偷生。
  所以这一刻,安掬乐不多说了,他依然祝福,期待乔可南可以幸福。

  28. 圣诞夜 H

  圣诞节到了。
  四周是欢闹的过节气氛,连他们事务所也不例外,上礼拜就在门前放上了圣诞树,被女职员布置得美轮美奂。
  十二月二十四,圣诞夜,分明是耶稣诞生的日子,却莫名其妙变成另类情人节,往年这时乔可南都是跟苏沛渡过的,苏沛厨艺很好,买了全鸡抹上一层厚厚香料,送进烤箱烤至外皮金黄酥脆,里头肉质鲜嫩,一咬下去,热呼呼的肉汁便在嘴里生香……
  今年……唉!他是没这福份了。
  难得圣诞夜,大家手里堆积的工作都不多,乔可南把手里的事大致上处理完了,朝陆洐之那儿瞥去一眼。两人今天并未相约,他不知道陆洐之是有别的计画,还是……
  呐,我晚上去你那儿──这在平常能很随意说出的提议,搁到了今天,却有一点儿讲不出口。
  或许,是自己动了心思的关系,他……心虚。
  陆洐之像是注意到他的视线,瞅了过来。「干麽?」
  乔可南哼哼两声。罢了,谁希罕。「我想下班。」菊花黑邀过他出席圈内的Party,他乾脆去买个礼物,跟大家一块热闹热闹。
  总好过全世界狂欢,他一个人孤单。
  「哦。」陆洐之眸眼一眯,眼神里有种沉沉的因子浮动。他当然知道今天这种日子,圈里活动很多。
  他相信乔可南有分寸,不会搞到太不可收拾,偏生这小孩的性格也很随波逐流,说好听是随和,说难听就是意志不坚,那些人一般玩闹得很疯,一个不好有人拱著拱著就……陆洐之想起上回他跟菊花黑的交杯酒,脸色不禁越来越沉。
  陆洐之:「过来。」
  乔可南:「?」
  他走过去,还不及反应就给男人攫住了唇。
  乔可南骇了跳,猛把人推开:「你疯了?这里是办公室,门没锁!」
  陆洐之心想也对,可他现在满脑子全是折腾得他动不了,没力去跟人狂欢的念头。他捏了捏乔可南的下巴,目光灼灼道:「去上锁。」
  乔可南:「……」
  陆洐之显然发了情,双眼绿光,自从乔可南说别在办公室以後,陆洐之真的没在这儿动过他,没料今天……
  他咽了口口水,尾椎处一阵麻麻感涌上,不否认陆洐之的提议,同样让他很兴奋。
  尤其男人注视自己的眼,那麽热。
  以前没动情的时候他就无法拒绝男人在床事上的索求,如今动了情,那更是恨不得每分每秒都跟他缠腻在一块儿,把每一天当作末日度过。乔可南伸舌润了润自己乾燥的唇,扯松了领带:「……我帮你。」
  「哦?」
  乔可南勾勾唇,走上前,一把将陆洐之推回办公椅上,在他腿间跪了下来。
  那意思很明确,陆洐之有点儿意外,乔可南从来不在他没洗澡前帮他含,如今却如此主动。尽管这和他要的「效果」不一样,但看著乔可南脸上明显很情色的表情,陆洐之胸腔一怦,倒是很期待他接下来的「作为」。
  他甚至起了恶趣味的心思。「到桌子下头……你忙你的,我继续我的事。」
  乔可南哼哼两声:看你能ㄍㄧㄥ到几时!
  青年喀啦喀啦地解开陆洐之的皮带,拉下拉鍊,见男人的物事伏卧在贴身内裤里。陆洐之尚未勃起,乔可南手先在外头磨了磨,再将布料往下拉,男人粗大的阳具便落在眼前,透出一股男性独有的腥膻气味。
  乔可南不以为意,先用手帮他撸了撸,直到性器有半勃迹象,才探舌在茎根外头舔舐,把整根肉具舔得水亮,再掂起下头的囊袋,含进嘴里一阵啜吸。
  陆洐之呼吸乱了几分,性感的小腹缩紧。
  乔可南心里有几分得意,益加卖力地舔弄,从两颗小球中间的凹槽,一路舔到茎头,用嘴唇夹住龟头和阳具相连的筋,轻轻一抿。只见手里的肉根一下子胀大许多,陆洐之粗黑的阴茎彻底发硬,外头狰狞的血管一根一根突起,显见充血得有多厉害。
  乔可南张嘴吞入,一边用手辅助,舌头一边在他精口处顶弄,嚐到了微涩的液体。
  滋噜滋噜的水声在桌子底下响荡,青年脸腮通红,察觉自己的小腹以下也在发热。他会提议帮陆洐之咬,就是不想自己被他干得满脸春情,脚步虚浮地走出办公室,现在却……
  「唔……」他含出了一点儿声音,显然身体有了感觉。
  陆洐之闻声更加胀硬,他一只手滑到了下头,按了按乔可南的後脑杓,指尖在他後颈处摩挲。那儿是乔可南的敏感带之一,他难耐地缩了缩,转头咬了陆洐之手指一口,恶狠狠道:「别捣乱!」
  陆洐之呵呵一笑,把手抽回来。
  乔可南转回去继续舔。他手握著陆洐之的粗茎,将皮往後褪,看著他红润饱满的龟头,吮了吮。陆洐之阳具尺寸不小,龟伞更如鸭蛋般硕大,他马眼处一张一阖,乔可南忍不住用指尖在上头戳了一会,他以前曾听人提过尿道的玩法,不如……
  他手伸到口袋里摸了摸,随即一笑:有了!
  陆洐之被他戳茎头的时候就觉得下体发酥,偏偏乔可南手法越来越奇怪,他先是揉了揉他的茎身,拇指在阳筋处滑动,陆洐之感觉自己的龟头被人捏开,微疼间,一样东西撑开了尿道。他浑身一颤,眼目瞠大,不敢置信:「你……」
  他正欲起身阻止,下一秒办公室外传来敲门声。「陆律师,我进来了。」
  居然没上锁!
  两人刚才都忘了这一事,陆洐之这下动都动不了,他深呼吸好几口,脚在乔可南膝盖处踢了踢,示意他别乱来,咳了一声:「请进。」
  进来的是事务所另一个年轻女律师,她是宇文律师的继女,为人良善,陆洐之平日再不苟言笑,也会卖对方几分面子。「吕律师,什麽事?」
  「噢,有个案子,我想找你讨论……」
  「呃……那你等等,我收拾一下,我们去会议室谈。」
  女律师一笑。「不用了,一小部分而已,我这样讲就好。」陆洐之业务繁忙,她哪好意思特地请人空出时间指教?
  可惜女律师一番贴心,陆洐之内心叫苦不迭。「好,你说。」
  乔可南窝在桌子底下,原先也有一点儿紧张,後来想想陆洐之这桌够高,外头的人绝对看不见他,於是安了心。他抬眸看著陆洐之的硬根,心生佩服:您老真行,这样都没萎!
  妙的是,男人茎头处还插了一根棉花棒,是较细的那种,乔可南先前去洗头,人家给的,他顺手放进口袋了。
  这画面实在够淫靡,乔可南伸手,把棉花棒朝里头推了推,陆洐之肉根抖动,嘴里喊:「你──」
  女律师:「?」
  「没事,继续。」他一手伸到下头,阻止乔可南动作。
  偏陆洐之那种极度隐忍的反应取悦到他,乔可南索性破罐子破摔,握著陆洐之的阳根,慢慢将棉花棒推进深处,只剩另一边的棉头暴露在外。
  陆洐之气得握拳,眼前发黑,虽不知那是啥玩意儿,但若动作过大,一个不好断在里头或拿不出来,都不是开玩笑的。
  看我待会怎麽整治你!

  29. 惩罚 1 H

  那头女律师还在提问,陆洐之忍住尿道里那股被侵入的灼热疼痛感。说实话……好吧,很刺激,习惯以後,陆洐之心里的不愉快消散了些,没料下一秒他双手握拳,恨恨打在桌子上:「你别闹!」
  女律师:「?????」
  「不,不是说你……」陆洐之快疯了。乔可南居然用那根管子,在他尿道里进出起来!
  原先的胀痛在湿意辅助下转化为一股强烈的刺激,他整条硬根酥酥麻麻,有种憋尿到极致的酸胀。
  青年彷佛嫌这样还不够,舌头又灵巧地舔了上来。他动作很轻,不敢用出声响,嘴唇在他茎皮上吮吸,不时戳戳被塞满的精口。
  这浑小孩。陆洐之觉得自己快爆了。
  「陆律师,你感觉如何?」
  「很好……」
  「嗄?」
  「我是说……」陆洐之深吸一口气。「你的想法很好,我认为没有任何问题。」他压根儿没听清她後来讲了什麽,只巴不得她赶紧出去,他好教训这胆大包天的小子。
  难得得到陆洐之这般直接了当的肯定,女律师受宠若惊。「可是我认为……」
  「不!就这样……相信你自己,我保证一点儿问题都没有,非常完美。」
  女律师:「是、是哦。」
  「是。」所以你快走!
  「好,我知道了,谢谢陆律师。」她展颜一笑,转身离开,陆洐之松了口气,不料又转身。「陆律师,你是不是不舒服?你脸很红,可能是感冒了,等下最好去楼下的诊所看看……」
  「谢谢,我会的。」这话陆洐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女律师终於走了,门「砰」一声关上,两个男人各自缓了口气,又觉刺激得要死。陆洐之脚在地上一踢,椅子往後退,当他看见自己肉茎上插著的玩意时,差点没晕倒:棉花棒!这小子居然拿棉花棒戳他阴茎!
  「你找死!」陆洐之咬牙切齿,把棉花棒抽出,一股滑腻的液体从铃口处渗出,淌了一地。
  乔可南嘿嘿笑,笑得既讨好又淫荡。「爽不爽?」看陆洐之没软,他就知道答案了。
  陆洐之冷笑。「何不自己试试?」
  「我先帮你射。」看陆洐之阴茎不停颤动,看来是憋得很辛苦。
  乔可南维持蹲在桌下的姿势朝陆洐之招了招手。陆洐之吁口气,男人在高潮的关头都不会思考太深层的事,反正他已经想好等下要怎样「回报」这小子了。
  陆洐之把椅子推回来,乔可南继续帮他口交,被刺激过的茎身变得很敏感,尤其是马眼处,被青年舌尖一顶,他便控制不住地全身痉挛。
  乔可南手在他阴囊下方的会阴处施力,舌头从两丸舔到阳筋,最後看差不多了,便把陆洐之龟头含吮进去,手在剩下的半截肉柱上滑动,陆洐之下腹一紧,低哑道:「要射了……」
  「嗯。」乔可南嘴没离开,留头柱在嘴里,重重一吸──
  陆洐之浑身抽动,浓浓的精液吐了出来,酸麻的快感传遍全身,畅快度竟比以往要高了不少。
  男人射精力道太强烈,乔可南差点被呛到。
  大约射了三股,陆洐之背靠座椅喘气,只听下头「咕嘟」一声,像是某种吞咽声响。他吓到:「乔可南?」
  「唔。」乔可南应了一声,陆洐之低头一睐,身下人手捏著他半软的肉根,边把上面残馀的淫液通通舔了乾净,这缱绻迷恋的姿态令陆洐之胸腔一阵震动,青年嘴角甚至沾了些白浊,淫秽到了极致。
  陆洐之捏了捏他的脸。「味道如何?」
  乔可南吐舌。「好难吃。」腥气重,又咸涩。可一想到那是倾心之人的一部份,就觉甘之如饴,恨不得融进体内,化作自身血肉。「据说这蛋白质成分挺高的,吃多了不知会不会痛风。」
  陆洐之哭笑不得,抽了桌子上头的纸巾,给他擦嘴。
  乔可南擦了嘴,跑回自己的桌边喝茶,把嘴里那股精液的味道驱散。
  陆洐之也尝过那味,却从未吞进肚子里过,乔可南做到这一步,他很惊讶,不否认刚才被他整到差点出丑的怒气,一下子散了许多。
  真是……拿他没辄。
  他把自己平复下来的性器塞回裤子里,重新穿戴好,抬手招了招乔可南。「过来。」
  乔可南:「?」
  陆洐之亲了亲他的嘴,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盒子。「原先不打算在这里用,不过基於你刚才上房揭瓦的行为,我认为应该让你记一记教训……放心,不会疼的。」
  乔可南颤了颤,看著那盒子,像里头藏了只怪物,会把他一口咬掉。
  「去,上锁。」
  乔可南:「……」
  陆洐之目光森森。「你敢趁机逃跑试试看。」
  乔可南欲哭无泪,早知眼前这人是个记仇的,他何苦给自己找罪受?
  心知躲闪无望,乔可南乖乖给门上锁──这回再有人进来,出丑的估计是他了。
  他走回去,陆洐之已把桌上物品收拾乾净,腾出一片空间。「趴在上头,弯腰,屁股抬高。」
  乔可南:「……」
  他听令,陆洐之手绕到他前头,解开他皮带,把他西装裤连同内裤一并往下拉。
  陆洐之大掌在青年光滑紧翘的臀部上摩挲了一会,拿出润滑液往他穴口涂了涂,伸进一根手指,做了些简单扩张。
  接著,打开盒子,里头搁了一个约莫两个指节长的粉色物品,乔可南:「?」
  陆洐之瞥他一眼。「这是前列腺按摩器。」
  乔可南:「……」谁来告诉他,为何男人在抽屉里准备了这个?
  那东西不大,陆洐之沾足了润滑液,头部一下子滑了进去,乔可南呻吟一声,下腹一阵酸麻,感觉那微翘的圆头处顶住了他前列腺的位置。
  陆洐之把那玩意儿塞好了,又拿出一根皮条,扣在乔可南大腿上。
  青年还没搞懂这些门道,陆洐之就把震动器开关打开,按摩器在甬道内一阵震动,乔可南「啊」了声,双目蓦地瞠大。
  陆洐之很满意他的反应,把控制器塞在皮条上固定,然後给全身无力的人穿好了内裤和西装裤,示意他可以起身了。
  乔可南满脸通红。「你……」
  陆洐之笑了笑,亲亲他的嘴。「电池没用过,作为你『棉花棒』的回礼,你得嚐嚐它的滋味直到没电为止。晚上别乱跑,我们去Costco买些吃的,庆祝圣诞夜。」
  乔可南一听,差点晕倒。「你杀了我吧!」

  30. 惩罚 2 H

  陆洐之说到做到,真的一路上都让他塞著那玩意儿,震动始终没停。
  乔可南原本打算自己偷偷关掉,不料陆洐之送来一眼。「有种你关了它,改天我让你带著它出庭。」
  乔可南:「……」
  两人一块到Costco,过节前大型购物中心的人潮总是汹涌,两个男人直接走到熟食区,以往乔可南还有心思四处逛一逛,现今是巴不得越快走越好。
  倒是陆洐之难得地蘑菇起来:「你想吃什麽?」
  乔可南:「随便。」
  陆洐之:「鸡肉卷?」
  乔可南:「好。」
  陆洐之拿起来,想了想又放回去。「这跟烤鸡重复了,换别的吧。」
  乔可南:「……」
  靠你XX的鸡!!!!!
  震动器在体内嗡嗡嗡地,刚开始习惯了觉得还好,後来前列腺一直被蹭,快意逐渐累积,那种想上厕所的感觉越来越清晰,尤其伴随每一次走动,那玩意儿便按得更深,乔可南双腿发软,内裤里湿了一大片。
  他双目含泪,委屈地朝陆洐之送去一瞥,男人才收敛了,一改刚才唧唧歪歪的态度,啪啦啪啦一下子挑好东西,放进推车里。「走吧。」
  Costco的生鲜食品都很大包,别说两人不会下厨,份量实在太大,乔可南只能望洋兴叹。
  最後买了提拉米酥、鲑鱼卷、凯萨沙拉、纽澳良烤鸡、蛤蜊浓汤,陆洐之又挑了香槟,两人才大包小包,结帐离开。
  大街小巷,各色各样的霓虹灯交错,过节气氛很浓郁,在这种时候不是一个人,不可否认,乔可南内心充实不少。
  ……当然,屁股里更「充实」。
  刚在Costco忍耐用掉他不少力气,一上车,乔可南奄奄一息,哼哼啊啊,双腿不自主蹭了蹭,最後终於憋不住,解开皮带,伸手抚慰。
  陆洐之边开车边睇了他一眼,提醒道:「注意风化。」
  乔可南瞪他。「最好让警察抓走,我就告诉他们东西是我隔壁这位大律师往我屁股里塞的,哼嗯……」
  乔可南手探进内裤,捉住自己的硬根上下蹭动,这发情模样令陆洐之下腹一阵邪火窜动,可他表面上仍装得冷静。「运气好的话,你或许还能嚐嚐警棍的滋味。」
  「噢,那肯定比你的大家伙还爽,我可以嘴里塞一个,下面再塞一个,双手各自抓一个……」五劈!
  陆洐之想像了下那画面,乔可南被四个男人包围,同时操干,边含著别人边哼哼唧唧扭动屁股的情形,真是……
  他踩下油门,加快车速,心想绝对不能让他被抓走。(警察先生:……)
  车身一阵颠簸,青年一阵痉挛,射了出来。因为忍太久,导致精液是用流的,汩汩淌进手心里。
  乔可南双眼湿润,靠在椅背上哈啊哈啊地喘气,後庭里的震动器按在敏感点上,又催射了一股。
  乔可南:「这……这玩意儿何时会停……」
  陆洐之:「说明书上写,二十个钟头以後。」
  乔可南:「……」
  陆洐之大人有大量。「你关掉吧。」
  乔可南大松口气,手连忙探进去把开关按掉,整体拿出来得等回家以後了。
  陆洐之:「爽吗?」
  这次换乔可南冷笑。「不如你试试?」
  陆洐之哈哈笑了两声。「把窗子打开,车子里都是你那味。」
  乔可南不依。「靠,别人闻到了怎办?」
  「大马路上,除非那人是哮天犬。」
  最终乔可南还是开了窗户,那气味一直在车里,他也受不了。
  两人来到陆洐之家,乔可南扔了东西,急急忙忙冲进浴室,脱了裤子把按摩器拿出来。
  陆洐之睇望他狼狈的身影,不禁好笑。
  乔可南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男人已经把食物摆好了,满满一桌子菜,教人看了心情很好。
  陆洐之见他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不由吐嘈:「敢情你下午没吃饱?」
  下午?下午……啊靠!「你能靠你那洨让我吃饱,我这辈子就不吃别的东西!」
  陆洐之抬眉。「要不试试?」
  乔可南扔下叉子,学李小龙抹鼻子。「来啊来啊。」反正精尽人亡的不是他。
  两人闹啊闹,把一顿饭嘻嘻哈哈吃完了,仅剩一点儿香槟,陆洐之倒在青年杯子里,乔可南一向喜欢这种甜甜香香的饮料,他朝陆洐之笑了笑,举杯道:「圣诞快乐。」
  陆洐之一怔,沉默了晌,敛下眸眼。「嗯,圣诞快乐。」
  「锵」一声,两人碰杯,又急匆匆分离。
  一如他们此刻关系,脆弱、短暂──
  一撞即碎。

  31. 末日之前 H

  情侣们看到圣诞节三个字就会发情,即便他跟陆洐之不是那种美好关系,但似乎也无法免俗。
  谁都不想在这喧闹的日子里被落下,就算只是短暂的一夜激情,温度仍有不少份量。两人吃饱喝足了,移师卧房,脱乾净外衣,如同新生儿般,赤裸地滚在一起。
  乔可南下午被按摩器弄了一阵,甬道里还是湿的,陆洐之从背後按著他,先插进三根手指在里头转了几圈,确定不会受伤,才解开裤扣,掏出阳器撸了会,一口气捅了进去。
  「啊……呀。」陆洐之坚硬的肉具一挺入,乔可南腰肢便敏感地发颤,嗓音柔腻,像支小毛刷,挠得人心里都痒痒的。
  当然,青年身下的肉棍,则是胀到不行。
  实在是太习惯陆洐之的「大家伙」,那小小的按摩器只能算小菜一碟。乔可南内里柔润,黏膜贪婪地包覆著陆洐之的粗根,一阵一阵收合翕敛,像是饿了很久。
  陆洐之低笑,抬高乔可南的臀,恶趣味地将他两片肉瓣掰开,只见那被撑到极致的殷红小穴,正欢快地吞食著自己的肉茎。这淫靡景象,致使陆洐之下腹一烫,忍不住干得更深。
  於是那穴口外,便只剩一丛墨黑色的卷曲毛发。
  「啊──太深了,肚子难受……」刚吃饱,胃里犹沉甸甸的,陆洐之肉根太粗太长,即便在空腹的情况下,乔可南都「吃」得很辛苦,何况肚子里还积了食?「别、别插得这麽深……嗯……」
  「我怕你上面吃饱了,下面没饱。」陆洐之俯身在他耳边淫邪地道,边咬他泛红的耳根,边将硬烫的肉具抽出了些。「哥就靠这天天灌饱你,好不好?」
  乔可南根本没法回答。
  拔出的茎具上沾了乔可南体内的淫液,又湿又滑,晶莹地反射屋内的灯光。陆洐之就著那些液体浅浅地插了一会,乔可南似乎得趣了,抱著枕头,哈啊哈啊地直喘。
  青年的肩膀线条很漂亮,劲瘦结实,尤其蝴蝶骨那儿,更是标致如真有一双翅膀,随时破茧而出。陆洐之很受鼓动地抬手摩挲,弯身在上头柔柔地落下亲吻。
  他边插边亲,乔可南的背骨很敏感,被咬上的时候,他呻吟声不自觉地拔高,悦耳至极。
  「嗯……啊……」
  乔可南被用背後位插了一阵,这次陆洐之动得很慢、很浅,但这样徐缓的摩擦累积出来的快感,爆发起来却很巨大。他爽得整个腰都麻,龟头酥酥的,忍不住动腰,在床铺上揉蹭。
  床单太软了,蹭不出效果,乔可南伸手想给自己抒解,双手却一下子被陆洐之拗到身後。
  「啊!」他叫了声,歪了身躯,怨怨地转头瞪他。
  陆洐之一笑,此刻乔可南双眼湿润,面颊被情欲蒸腾出潮红,这一瞪,可谓春情四溢,除了增加男人的嗜虐欲外全无杀伤力。他用力顶了顶乔可南的屁股,说:「走,下床。」
  乔可南:「?」
  他还不及反应,两条手臂就被猛地往後拉。
  青年整个上半身被迫仰起,而陆洐之便在肉根深入的情况底下,催促著乔可南下床。
  乔可南低低呜咽几声,两条颤软的腿迈下地,他整个下身酸麻到不行,一点儿力气都使不出,只能挨了陆洐之,勉强站住。
  陆洐之挺胯,彷佛把自己那物当成了马鞭,拍打在乔可南肠壁上。「走。」
  走去哪啊?乔可南被顶得全身抖颤,话都讲不出,只得颤颤迈步,每走一点,陆洐之的肉根便紧追在後,往前插入。
  到最後乔可南根本是被男人顶著走,走到了房里那奢华漂亮的马毛沙发边,陆洐之让他上半身靠在上头,提起他的腰,俯身道:「你之前不是问坐在上头,会不会有骑马打仗的FU?」
  「……嗯?」
  陆洐之一笑:「今天,我就让你在上头,嚐嚐被骑的滋味,如何?」
  别……别来吧?
  乔可南嘴巴惊恐张大,像重新领会到陆洐之的色情程度。「你……啊呀!」
  不同於刚才在床铺上那种缓慢的抽插,这次陆洐之是发狠地捅干。乔可南上半身伴随身後剧烈的冲撞,在那柔软又带点粗硬的毛皮上一阵摩擦。
  马毛相比一般动物毛要显短,且刺,那感觉像有一把毛刷,在他胸前刷啊刷,两颗肉粒在这般刺激下,很快地肿胀发痒,色泽鲜豔。
  为了缓解那股挠人心肺的酥痒,乔可南只得更加用力地蹭,蹭得乳头又红又麻,这时陆洐之伸手一捏,青年难挨地低叫一声,腰腹发软,双腿难受地夹紧。
  「喜欢?是不是很舒服?」陆洐之反覆揉著他的乳头肉,故意拧住朝那毛皮上擦。「这样爽不爽?」
  乔可南叫都叫不出来了。腰际麻得厉害,陆洐之的阳具还拚命朝他前列腺顶,前头早已暴胀的肉器更是可怜兮兮地抖动著,渗了不少泪珠在地板上。
  「好可怜的样子。」陆洐之轻轻握了握他颤动的性器,不敢太用力,怕乔可南一下子射了。「这儿想不想一并试试马毛的滋味?」
  「呜──」乔可南呜咽,眸目失神,嗯嗯啊啊地进入了随便啦怎样都好的阶段。
  陆洐之当他是同意了。他一边捅插,一手边捉住乔可南的茎皮,将之往後拉扯,露出青年饱满红润的龟肉,用指箍住,在毛皮上来回滑动。
  乔可南简直要疯了,原就酥麻难当的马眼被这般一弄,淫液不断渗出,很快便在沙发上落下一片深色的水痕。
  青年前头的性感带被马毛刷著,後穴则被男人捅著,一擦一插间,配合默契,毫无罅隙,这过分强烈的快感令他头皮发麻,太阳穴一颤一跳,很快就被顶上高潮。
  「啊嗯、啊嗯!」酥胀的肉根前端喷出了白液,在沙发上湿了一片。他整片胸口都是麻的,略带刺疼,陆洐之一手在他乳尖上揉捏,一手抚著他犹在排精,一阵一抖的茎伞处,帮助他延长这股足以烧人神智的快意。
  陆洐之亲亲他红得像发烧的脸。「是不是很刺激?」
  乔可南:「……」
  「比骑马打仗更爽吧?」陆洐之边捅插边道。「下次可以考虑真的搞匹马,我一边骑马,一边干你……」
  别吧!您老会被人告虐待动物的!
  乔可南射了精,身体的热度尚未消褪,陆洐之的肉根便在他後庭里猛插。
  他今天射了两次,两次都玩得很猛,要勃起第三次看来有点儿难度,乔可南阴茎虽软垂著,後穴仍感酥麻,被陆洐之操得很是舒畅,索性嘴巴一张,嗯嗯啊啊地吐出一连串淫靡的喘息来。
  陆洐之就喜欢看他被自己干得这般春潮难当的样子,乔可南在床上一向放得开,该淫则淫该荡则荡,丝毫不扭捏;害羞的时候更可爱,连鼻子都红通通的,整个人像块柔滑的巧克力,充满诱人香气,让人恨不得将之放进嘴里,恣意品嚐。
  最好融化了,化作一体,这样不管现实如何,都不会分开了。
  陆洐之为自己难得文艺的想像苦笑,扳过青年的脸亲了亲。不同於上身展现出来的温柔,他下身狠辣,加速捣干,随即屏了气,将肉具抽出些许,在乔可南穴口处喷出了精。
  因为射得很浅,有一些浓液从他们结合的边缘溢了出来。男人抽身,只见红润的小穴边沾了一圈白浊,乔可南甬道仍在收缩,贪馋地把那些液体往内吞。
  这画面令陆洐之看得很爽,不禁嘻笑道:「哥没喂饱你?」
  「饱……了啦!」乔可南整个下体都麻痹了,仅剩的感觉就是体内那股潮润,很烫、很热。
  「真的?别跟哥客气……」说著,陆洐之还未完全软下的肉根又往里捅,噎住了青年接下来的抗议。
  乔可南真是快哭了。
  陆洐之这晚兴奋得很,不知是不是为报复他下午的「把戏」,直到大半夜他阳根都没离开过乔可南的身体。
  两人回到床上,男人从他背後把人搂紧,用侧躺的姿势,不急不徐地缓慢抽插。
  陆洐之今天也射了两次,这第三次做得很慢,慢得乔可南都想不起自己究竟何时又射了,只舒服地浅浅呻吟。
  这样温柔的作法也别有一番滋味,两人不时舔舔吻吻,唾沫相递。这次的性爱,做得算是既甜蜜、又绵长。
  堪称末日之前,最後的一晌贪欢。
  至於那被自己射脏的沙发要怎样清理,乔可南实在是没法管了。

  32. 小偷

  乔可南被陆洐之折腾了一宿,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著,反倒是陆洐之抱著他,逐渐地失去了睡意。
  他抚了抚小孩儿泛红的眼角,心知这晚,他有些失控,做得过分了。
  他爬起来,赤著上身,拿了床头柜上的Marlboro,走到阳台。
  他不畏冷,事实上,他现在极度需要冷静一下。
  男人想,自己去年的圣诞夜是如何度过的?在PUB里,喝了一堆不知名的酒,与素不相识的人身体交媾,发泄了欲望,精神上却很空虚,隔天上班,有个傻小子还拿了自家制的糖果饼乾分送,一脸沉浸在幸福里的模样,扎眼得要死。
  陆洐之不吃甜,纵欲加宿醉,让他心情很不好,罕见地上了脾气,冷冷道:「你就没别的事可做了吗?」
  乔可南一愣,尴尬地抓了抓头发。「打扰你了,陆律师。」
  陆洐之事後想想,其实有点儿後悔,青年毕竟是一片好意。
  偏他拉不下脸,又不想承认自己羡慕嫉妒恨,他走出办公室,想给自己倒杯热的,舒缓头疼,刚好又遇到乔可南。他像是不计前嫌,走了过来:「陆律师你宿醉对吧?我这儿有解酒药,你吃一颗,会舒服一些。」
  陆洐之怔怔地,乔可南的态度完全不像巴结讨好,只是自然而然的随手之举。
  他接过了药片,不可否认青年的行径,柔软了他某些长久以来,很坚硬、很冰冷的部分。
  那天他吃了药,头痛缓和许多,心里头堆积的阴暗,也稍稍地,得到了缓解。
  像是长年蜗居在阴湿角落的人,忽然见了阳光,双眼刺痛之馀,周身泛暖,不禁赞叹:世界上,原来有这般美好的东西。
  简直差一点,就想将之禁锢,据为己有。
  後来他的助理离职了,宇文律师问他要招人还是想调谁过去,陆洐之想了一秒便答:「让乔可南过来我这边吧。」
  宇文博很意外:「那小子?他散散的但做事挺认真,又是事务所的吉祥物,你别把人家用跑。」谁不知道陆洐之在事务所内,是最难伺候的主子?
  他脾气乖戾,喜怒不扬,扭曲阴暗,即便做了他这麽多年的老师,对於学生这一部份,宇文博始终很无能为力。
  好在这孩子本质不错,没往利欲薰心,最不堪的方向走。
  陆洐之笑笑,没多说。
  学生的要求,做老师的总是愿意满足的。於是乔可南便在众人风萧萧兮易水寒的目光下,转到了他的办公室来。
  那一天,乔可南朝他笑了笑:「陆律师,往後请多指教。」
  乾净清爽的笑意,彷佛教人喝了一杯温温的蜂蜜水,甘甜滋润。
  这时候,陆洐之尚没有其他念头,他只是想把这颗小太阳放在身边,离得近些,或许他就不会再老是觉得冷。
  两人共事半年,他曾听见乔可南与其他实习律师的对话,那人说:「欸,没想到你能从陆魔头手里存活下来。」
  乔可南愣了愣。「我觉得陆律师挺不错的,严是严了点,可教人都挺仔细的。」
  陆洐之默默听著,嘴角勾了勾。傻小子,换做别人,我才没那般閒心。
  总之一整天,陆洐之心情都很好。
  好到那小子还呆呆问他:「欸,陆律师,你发票中头奖了吗?」而得了他一枚爆栗。
  ……
  陆洐之指尖一阵微疼,眼看烟头就要烧到手指,他抽了最後一口,把烟拈熄。
  连同回忆。
  身体在冬日夜风底下凉得厉害,他退进了室内,吁了口气,走回卧室。
  乔可南躺在床上沉睡,四肢慵懒伸展,呼吸绵长。
  陆洐之看了一会儿,掀开床被,躺了进去。
  床铺里很温暖,他刚吹了一阵冷风,整个身躯冻得像冰块一样,乔可南颤了颤,终於被冷醒。「你怎麽……这麽冰?」
  陆洐之看著他睡眼惺忪的模样,亲亲他的眉角,道:「刚出去抽了一根烟。」
  「哦。」乔可南迷迷糊糊地应,伸手把陆洐之冻冷的上半身抱入怀里,拍了拍他背。「抱一抱,就不冷了……」说著,又睡了去。
  抱一抱,就不冷了。
  可你分明被我给冻到发抖。
  陆洐之偎在青年怀里,汲取他的温热。这一瞬,眼眶竟微微地烫了一下。
  那感觉忽然而来,又忽然散去。
  他想,明天圣诞节,乔可南不会像去年那样带著满满一袋的饼乾糖果,一脸幸福地在职场上发送了。
  但自己也不会再拖著颓废糜烂的身躯,满心空乏地上班。
  他是个小偷。
  他从乔可南身上攫取了幸福、温暖,却没同等地填补回去。
  陆洐之抱紧那人的腰,微微叹息:等这个年过完吧。
  等这个年过完了,他该做什麽做什麽,两人该如何就如何。乔可南值得更好的对象,更值得的人。
  而那个人不是他……也不会是他。

  33. 二○一二

  转眼又过了一个年,二○一二到了。
  传说中二○一二是世界末日,有些人惶惶不安,有些人继续过活,乔可南很显然是後者。
  新的年份,对他来说也没带来多少展望,反正每天照例要吃喝拉撒睡,上班下班,日复一日,差异不了多少。
  圣诞夜那天他没赴菊花黑的约,跨年前事务所诸事繁忙,更是无暇他顾,终於在二○一二他腾出了时间与菊花黑看电影,菊花黑一见他便不忘调侃:「您老简直比财神爷还难请!」
  乔可南毫不羞耻地笑了笑。「我不介意你把我供起来拜。」
  安掬乐:「我不如去养只猪!肥了还能宰来吃掉。」
  乔可南哈哈大笑,两人相偕进了戏院。
  等电影散场,外头天色已黑,两人在戏院附设的美食街吃饭,乔可南:「我去上个厕所。」
  安掬乐:「去。」
  乔可南手机搁在桌子上,安掬乐怕不小心被人摸走,便帮他收进手里,不一会儿手机传来震动及音乐声响,耳熟能详的小叮当主题曲让安掬乐噗嗤一声,太宝了,这人是谁?被设了这样一个铃声。
  安掬乐低眼一瞧,陆洐之三个字在画面上,他皱了眉,奇怪这名字好像有点……眼熟?
  他没动乔可南电话,铃声ㄤㄤㄤ响了一会,终於停止。
  对方没再打来,倒是乔可南回来了。安掬乐完璧归赵:「喏,你的手机,我知道它很高级,但也不用搁在那儿显阔。」
  乔可南感激地笑了笑,按开来看了下,脸上表情瞬间变化,安掬乐看得清清楚楚,心里有丝惊讶。
  乔可南朝他示意,回拨了过去。
  「喂?哦,我去跟朋友看电影……不了,跟朋友在外面吃,嗯,不过去了……好,明天见。」他一笑。
  从头到尾,乔可南并没说任何劲爆的话,但安掬乐光看他那眼神模样,就觉够劲爆的了。
  有句老话说,世界上有三件事无法掩盖:一是贫穷,二是咳嗽,三是爱。
  乔可南从不是个善於隐瞒的人,他脸面上每一个细节,乃至微笑的弧度、深度,都在实实在在地传达:他喜欢电话里的那个人,甚至那个喜欢应该是单方面的──因为此刻乔可南的眼里,并没有两情相悦的光。
  乔可南挂了电话,迎上安掬乐探究的目光,他直问:「你的坑?」
  乔可南点点头。「嗯。」
  安掬乐:「你跌惨了。」
  乔可南苦笑,没否认。
  安掬乐没多说,那不是他可以干涉的事,就算乔可南是他最好的朋友,感情事依然要自己去经历,即便头破血流,鼻青脸肿,满地心碎,不过求仁得仁。
  只是──
  陆洐之……陆洐之……陆洐之……安掬乐一直觉得这名字耳熟,偏偏想不起来。
  这种感觉实在很折腾人,像有把刷子在心上刷啊刷地。他一晚上都在想,直到和乔可南说掰掰了还在想,安掬乐独自一人走在归宅路上,忽地福至心灵,像是被雷劈到,停步大喊:「啊!魔术师!」
  他这喊声响彻街道,路边有人奇怪地看过来。
  是啊是啊魔术师!安掬乐会知道这人的名字,是因为他是他堂哥的男友的甥女的男友的朋友。那人和乔可南一样都是律师,对了,Joke工作的事务所叫啥来著?
  安掬乐越想越脸绿:天啊,要死了!
  安掬乐连忙掏手机,打给乔可南:「你那坑的名字是不是就叫陆洐之?」
  乔可南:「蛤?」他刚到家,莫名其妙接了这通电话,他原本就没计画隐瞒菊花到底,只是不解他怎会突然猜到。「你怎知道?」
  安掬乐:「别问我怎会知道……他就是魔术师,对不对?」
  乔可南满脸黑线。「我说啊……这称号真的很耸……」
  安掬乐咆哮:「别管耸不耸,你现在就离开他!立刻!马上!Right now!」
  乔可南一头雾水。「蛤?我现在又不在他旁边……」
  安掬乐:「你懂我意思!你们分手,别再往来……我挂电话,你打过去,三分钟後我再打给你……」
  三分钟分手,你当在煮泡面?
  乔可南点点点,他第一次见菊花这般激动,语无伦次,乱七八糟的。「那个啊,我们并没交往……所以无所谓分手,何况他还是我上司呢。」
  安掬乐猜到了,正因为猜到了他才会暴走。陆洐之是个坑,但这坑一直都在,它本来跟乔可南相安无事,直到他这个推手把乔可南推到坑边,然後……乔可南就毫无悬念地跌下去了。噔隆噔噔隆隆噔~
  安掬乐深呼吸。「你分不分?」
  乔可南安抚:「菊花,你别激动……」
  「我别激动?我他妈的不激动?」安掬乐大吼:「妈得我兄弟都快被我害死了,我能不激动?!Joke,你在玩火!」
  乔可南:「……」
  「陆洐之是谁?坑王之王!死在他这坑里的没有成千也有上百……好吧我夸饰了,总之尸体很多,他根本就是个藏尸洞!」
  乔可南一时噎了,菊花黑讲的他不是不明白,但……「你先前没反对。」
  「那是因为我不知道你对手是他!」安掬乐简直要抓狂。「我还以为你了不起跟人搞个两败俱伤,但这人不行,你玩不起,情况完全是一面倒!」
  乔可南沉默了。
  「我当初介绍他给你,就是他够冷漠无情,不是东西,一夜爽过了大家好聚好散,从此萧郎是路人──」
  「其实他……没你讲得这麽糟。」乔可南终於回话了,说出的内容却让安掬乐心里一阵凉。「他一直都挺照顾我,给了我不少帮助,做人也挺坦白,偶尔有点冷漠,但绝不是无情……」
  安掬乐伫立在路边,夜风吹凉了他。心想如果这是网路游戏,他现在立刻就会去开个小号,积攒各种复活和补血技能,预先做好准备。
  但现实生活不是游戏,很多伤一旦受了,就是一辈子的事,即便愈合了,丑陋的疤痕依旧会在那儿,消磨不去。
  安掬乐俯首瞧了瞧自己的左手腕,这不正血淋淋地摆在这儿吗?
  那一道浅白色的疤痕,狰狞刺目,提醒他这辈子曾经有多傻、多犯贱。
  从此,他被剥夺了一部份生为人的能力,再无法好好去爱一个人。
  「Joke,你死定了。」安掬乐说道,他语气里有丝苍凉。「你看你,已经在帮人说好话了,苏沛的事还没完全过去,你打算置自己到何种地步?」
  乔可南噤声,像一下子哑了。
  「你死了我一定帮你收尸,但你也得有尸体让我收。」
  乔可南:「……」
  安掬乐闭上眼,沉沉道:「我不想你死无全尸。」
  这晚,乔可南挂上菊花黑的电话,心情沉重。
  他坐在空荡荡的屋里,表情虚无,目光没有焦聚,有些事他本来就心底有数,只是选择了不面对,就像很多人在吃不健康食品时,都只顾享受当前的美味,而不愿深思之後会产生的病痛。
  陆洐之是他的哈根达司,他欲罢不能,一口接一口,如今菊花黑指著他鼻子诅咒──或者说是预言:「吃!再吃!迟早有天吃死你!」
  乔可南好气又好笑,忽地一阵作呕,大约是冰吃太多,他胃疼。
  他摇摇晃晃起身,在药箱里翻出胃药,搁进嘴里咬碎,吞服,接著看见另一盒普拿疼,不知多久前买的,外盒以签字笔被人写了:亲亲,药别吃太多,头疼我给你揉。
  是他的字迹。
  写给苏沛的。
  「喀嚓」一声,乔可南眼前一黑,阖上了药箱。
  菊花黑说的没错:他在玩火。
  一把能将他烧得连骨灰都不剩的火。


  34. 不过是一个分手而已

  时间是流动的,它无牵无挂,从不停驻,就算不想迎接明天,该来的还是会到来。
  好像前一秒才在欢庆新年,後一秒就过了一个月。他跟陆洐之的关系依然这样,过年期间两人都无乡可回,索性窝在陆洐之家里从除夕干活到初一,两人都在燃烧身上残馀不多的热情,谁知过了这个年,他们又会如何?
  何况这个年实在太冷,冷到没天理,冷到他还不想离开这个人。
  於是到开工当天,事务所主持律师宇文博召开开工大会,大夥儿拜过天神,宇文老大给每个律师、助理、人员都发了红包,接著一脸喜色地宣布道:「乔律师这半年进步很大,跟著陆律师学习也差不多了,今年就安排你一间独立办公室,往後就要自立自强了。」
  这突来的喜讯打懵了他,一旁同事们先回神,欢欣鼓舞,击掌热烈,有人喊:「乔律师,往後小的靠您提携啦!」
  大家骇笑。乔可南在这间事务所待了三年,从小助理一路拚到律师,人缘极好,每个人都很看好他这位後进。
  乔可南回神笑了笑,下意识瞥向陆洐之,他还是那般孤僻,不喜参与人群,独自一人站在边角,但这次他没手插口袋,而是伴随众人鼓掌,祝福意味浓烈。
  乔可南有一点受宠若惊。
  「咳!还有一事。」宇文博打断众人,朝陆洐之那儿看了一眼。「陆律师在我们事务所服务多年,往後他会转去章世国的办公室服务,这是他个人职业生涯的一大转折,相信大家都明白是什麽意思。」
  众人皆一愣,章世国是自民党不分区立委,声望极高,与宇文博为多年故交好友。没意外的话,章立委如今计画入阁,投入下届首都市长选举,这空出来的位置……大夥儿你看我、我看你,心下都有了了悟。
  从宇文博这儿出去从政的人不少,何况陆律师一直有相关计画,他们并不太意外。
  包括乔可南。
  他随众人微笑拍手,心里淡淡地想:这一天,终於来了。
  宇文博又说了些激励大家的吉祥话,会议散了,乔可南被好几人团团围住:「乔大律师,别忘请客啊!」
  乔可南一笑,大方地拍了拍那人的肩。「好,一定一定。」
  丁丁扬手。「那我想吃上閤屋~」
  乔可南怔忡,转头看了眼陆洐之──他跟宇文律师貌似在谈事,并没离开会议室。
  他吁了口气,道:「别挑海鲜多的,吃多了容易痛风。」
  他还是习惯,习惯不自觉地为他想。
  不论那人需不需要。
  众人嘻嘻笑笑,各自散开做各自的事。乔可南回到办公室里,他下个星期就有自己的办公室了,得趁早收拾,何况往後陆洐之也不在……
  不知之後是谁会接手这间办公室。
  乔可南苦笑,他得找时间拿漂白剂把这儿全清乾净了才行。
  胡思乱想间,陆洐之就进来了。
  男人把门关上,朝他这儿看,乔可南同样瞟去,两人四目在空中交会,倘若一个人的眼睛最能显现出本质,那麽,陆洐之从头到尾就是黑的。他的黑掺不进任何杂质,所有明亮的色彩混到了他,都免不了被染黑的下场。
  他就是个坑,而且是菊花黑所说的:藏尸洞。
  陆洐之瞅了他好一会儿,那眸光……很复杂,彷佛在等他说点什麽,乔可南无奈地想:你又能让我说什麽?
  他淡淡地垂下了眼,陆洐之走了过来,浅薄的嘴唇碾压在他唇角,炙热绵软。
  乔可南睁眸,很意外此时两人间还会有这般温情脉脉的举动。
  陆洐之唇片移转,在他眼睫上蹭了蹭,开口道:「晚上去我那儿。」
  乔可南:「喔。」
  他猜,陆洐之应该是要说分手了。
  乔可南想自己到时会有什麽反应,大抵就是平静接受,从最开始和陆洐之牵扯的时候,他就没盼过两人会有未来,他的心思只是这场交手中的一点……意外,陆洐之完全没必要对此负责。
  他对他,大抵符合那句:我爱你,与你无关。
  乔可南来到男人的家,任由他白天做好了万般准备,却没料到是这一种──
  两具早已娴熟双方温度的身躯,很自然而然地叠在了一起。
  男人吻得很强势,在西装外套及衬衫被人剥除的时候,乔可南仅是想:啊,原来你还没腻啊。
  他不清楚自己内心深处为此涌现的感觉,究竟是无奈苦涩抑或喜悦,所有的知觉伴随欲望被搅得一塌糊涂,乔可南好似被拉进了黑洞里,接下来整个人就慢慢地消失不见了。
  天空的蓝,白云的白,青草的绿……他生命中一切美好瑰丽的色彩,都在这一刻被涂抹至晦暗,仅剩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那是陆洐之的世界。
  我上辈子到底欠了你什麽你何苦不放过我,用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溺死我。
  乔可南苦闷地想,眼角滑落了一滴泪,没一下就被床铺给吸收。
  这一晚,乔可南身体疲惫,神智却很清醒。
  事後陆洐之在房间窗口抽烟,脸上讯息深沉难明。二月的天,外头温度始终很冷,乔可南隐约想起去年的圣诞夜,男人也冻得像冰块一样,他那时又是用怎样的心情表情,在思考关於两人的事?
  乔可南撇了撇嘴,心想:不过是一个分手而已。
  ◎ ◎ ◎
  陆洐之计画三月离开。
  尽管大家都有点忌惮这位陆律师,但仍风风光光地给人办了场欢送会。
  会上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喝了酒,玩闹起来不管不顾,身为主角的陆洐之依旧沉稳地坐在席边一角,跟宇文律师默默品酒,没加入他们这些小辈的欢闹。
  乔可南酒量一向很好,他和几个年轻律师凑在一起,跟男人所在位置显然径渭分明。有人喝高了起哄要玩冒险游戏,谁输了就得听人号令,一开始比新人里谁能背出的法条最多,这点乔可南要称第二,真没人能称第一。
  原因……咳,不解释。
  「那现在比谁能背出的三国武将多!」发话的律师是个三国迷,无双系列的忠实拥护者。「大家轮一圈,一个喊完下个喊,不能喊到重复的,喊不出来就罚酒!」
  大家拍手说好,一开始刘关张上阵,赵云曹操孙家人通通喊了一遍,喊到最後受罚的人越来越多,突然有人喊:「干!蒋干!」
  众人大笑,都不约而同地想到网路上那则流传已久的笑话。「乔可南,该你了!」
  「呃……」身为专业宅男,乔可南对三国游戏多少是有认知的,只是一下子要想出来,不容易。
  「快点快点,不喊要倒数了。五、四、三──」
  「萌……好萌!」乔可南福至心灵,蓦地大喊。
  听得懂这梗的某律师故意装一脸娇羞,偎靠在乔可南身上:「哎呀,讨厌,你怎对著奴家这般喊,羞死了~」
  乔可南:「去你的!我喊的是三国武将,郝柏村的郝,萌……萌芽的萌。」
  一群人再度笑成一团,那律师还朝乔可南送了枚眼波,在他脸面上亲了一下:「嗯~小娘子皮肤真嫩。」
  乔可南拿这群醉鬼真是无可奈何。「来,再亲一个,我好拍照存证,告你个倾家荡产。」
  「哈哈哈……」
  嘻笑声传了很远,宇文博看著这些平素严谨的徒子徒孙们玩闹,好气又好笑。
  他拍拍陆洐之的肩,说:「你推荐得挺好,乔可南确实不错,我看他进退有据,该静则静该动则动,假以时日应该能独当一面,成为不错的律师。」
  陆洐之沉默著没接话,仅一双眼目紧盯著乔可南的方向,今天是他的送别会,青年却能跟别人玩得这般开心……是他低估了那人的应变能力?
  想著,陆洐之嘴角隐约郁闷地翘起,再垂下时却添了自嘲般的苦涩:他在想什麽,这样不是很好吗?
  唯一不好的,是他没办法果断下来,好好厘清两人的关系。
  男人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不过是一个分手而已。
  偏偏,谁都讲不出口。

  35. 盛竹如你别来

  陆洐之走了,雨开始下了。
  这两件事并没绝对的关系,纯粹是三月正值清明时节,那湿雨每天淅沥沥地下,不乾不脆地下得人心情烦闷,彷佛连脑袋都要潮湿生霉。
  在陆洐之离开事务所後的这一个月,他们藕断丝连,一共上了五次床。
  约莫是下个不停的雨教人心情闷燥,需求一个安定切实的存在,他很意外陆洐之还会继续找他,只是肉体堆叠出来的快感却一次比一次空虚,就像一杯凉掉走味的咖啡──
  不过,身为小市民及夜市摊贩爱好者的乔可南,更偏爱冷掉的臭豆腐这样的形容──热的时候还能有滋有味,冷著吃那真是满嘴臭味,教人作呕。
  乔可南觉得,是时候了。
  就算让男人射精在自己体内,吃了那麽多对方的种子,不会留下的东西就是不会留下,如果他是女人,或许还有可能怀孕……乔可南低头摸了摸自己乾瘪的肚子:我可怜的儿喔~往後就只有你跟著爹了。
  想著,青年在电梯里抱肚猛笑,笑得眼泪都喷了出来。
  只是因为太好笑了而已,没有别的缘故。
  乔可南拿著男人给的钥匙开门,不得不说陆洐之对待床伴还是不错的,给了自由进出的权力。里头一片漆黑,陆洐之不在家,乔可南事先问过了。
  他提著手上的空行李箱,朝屋里鞠了个躬。「打扰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不受邀请的情况下,进入陆洐之的房子。
  大抵也会是最後一次。
  他晃晃手里的钥匙,直接走到卧室,他一直想找个时机收拾行当,当著那人的面太刻意,而自己也不想面对那种曲终人散似的荒凉。
  「怎麽、怎麽,情愿一起沉没,也不欣赏泡沫,不愿立地成佛,宁愿要走火入魔。」
  是啊,为何不愿立地成佛,宁愿要走火入魔?
  乔可南哼唱王菲的〈阿修罗〉,把自己的物品收拾好,牙刷之类淘汰式的就扔,即便如此,原先充满馀裕的行李箱仍旧被彻底塞满。他很意外,当初想两人不会持久,所以他始终不敢进驻太多在这儿,没想到最後累积出的数量,远比想像中的多。
  就像感情,分明不想投入,却还是不知不觉一分一分加重了法码,直到天秤彻底倾斜,都没知觉。
  该走了。
  这里不是他的家,他甚至没去过陆洐之其他房间。男人就像蓝胡子,可他却不是那个傻里傻气的新娘──或者他更傻,傻到宁可维持幸福的假象,沉浸在自以为是的Happy Ending当中。
  乔可南提了行李,从陆洐之卧房走出,同时听见了大门开启的声响。
  他下意识往後退,随即好笑地想自己又不是贼,遇到就遇到了,看来老天注定他们得正式做个告别……早晚而已,乔可南一开始也没打算默默走人,而是另行安排时间,归还钥匙。
  想著,乔可南探出头,却骇然睁大了眼。
  ──他看到两个男人在门板上接吻。
  那种火热的,不带感情,欲望四溢的吻。
  一个他不认识,另一个,自然就是陆洐之。
  ……
  盛竹如又在他脑内做口白了:他万万没想到,事情居然会演变成这个样子。
  陆洐之背对屋内方向,完全没察觉里头有别人。
  还是那……奸夫?姘头?注意到,戳了戳男人肩膀,一指他身後,陆洐之才一脸惊醒,猛地推开身上男子,按开大灯。
  灯闪了两下,映出乔可南僵硬呆立的轮廓。一室透亮,屋内是荒谬的三人剧场……男人一脸好似偷腥被抓包的慌,乔可南心想:何必呢?
  历史总是不断轮回重演,用一种料想不到的方式。先前他在门外发现苏沛出轨,这次在门内……嗯,他跟陆洐之不是那种关系,所以盛竹如你别来,我才没有万劫不复。
  他很好,非常好。
  乔可南深呼吸,平复下胸中涌动的寒潮,提著行李上前,将手上钥匙递了过去。「我来收拾东西。」
  陆洐之瞅了眼那只行李箱,整个人都愣了。
  乔可南心怀抱歉地觑了隔壁那位男士一眼,嗯,长得挺不错的,不愧是哈根达司家族,换他都想干。「陆先生,我不该在未经邀请的情况下擅自跑来,希望没有让你跟你……朋友太扫兴。」
  那陌生男露出一脸很神奇的表情,他瞟了陆洐之一眼,这情况明显乔可南是原配,就算同志之间劈来劈去很常见,可当面目睹出轨现场还能这般镇定自若的,实在奇葩。
  陆洐之始终怔怔望著他,并未接过乔可南手里的钥匙。
  乔可南不以为意,把东西搁在鞋柜上,抓好行李朝陆洐之道:「让开。」
  陆洐之:「……」
  他没动。
  好吧。乔可南心想,或许自己太没礼貌了,毕竟对於陌生人,妈妈从小教育我们要保持距离、妥善有礼。「请让开。」
  陆洐之:「……」
  乔可南瞬间一身疙瘩,很想吐。你有完没完?把人带回来爽的是你,现下露出这般苦大愁深的样子是怎样?「当初我们约法三章,你要跟别人那个,我们就切……所以……嗯,就这样。」
  乔可南很冷静,冷静得字正腔圆,可他整个眼眶都是红的,手指在颤抖,这一切反应出卖了他,他其实很想学马教主咆哮大吼:放过我吧!我快撑不住了!
  陆洐之沉默了很久,终於从门前移开。他说:「对不起。」
  恁娘咧。
  对不起是世上最没用的语言,对不起要有用,就不需要警察了。
  乔可南哼哼地想,但表面上仍只一笑。「是,我收下了,早讲好的,你违约,确实该给我一句抱歉。」
  陆洐之:「……」
  乔可南:「谢谢你这段期间的照顾,不管於公於私……我都学到很多。」
  妈的,还是哽咽了。
  乔可南扭开门把,用的是一种落荒而逃的姿态,他想逃离这个令他心碎的空间,压根儿无法顾及姿态好不好看。结果走没两步就被人揽住了腰,乔可南往後跌,差点破口大骂,却迎上了男人那双深沉黑润的眸。
  好像此刻被甩被劈腿的,是另一个人。
  「别走。」陆洐之说,眼里带了祈求。
  「别走。」他说,眼里带了祈求。
  「你想三劈?」乔可南冷笑。
  他一愣。「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又不是我,怎知道我想的哪样?乔可南觉得人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其实已经心虚了。
  他心说陆洐之你又是何必?看我多深明大义给我俩找了那麽漂亮的台阶,我下完换你下,皆大欢喜,从此你做你的立委市长总统宇宙王,我通通没意见,为何非要继续纠缠不清?
  至少,他是真的累了。
  乔可南也是男人,一下子挣脱了陆洐之的箝制。他说:「看在我这段期间尽心尽力,没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你给我个全尸吧。」
  陆洐之错愕了。
  乔可南没再管他露出怎样的情绪反应,提了行李就走了。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我轻轻的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
  走出陆洐之的公寓,乔可南走在街路上,情不自禁又文艺了一把。
  天气很好,难得地没下雨,夜风送爽,分明是春季最让人感到惬意的气候,乔可南却狠狠地打了一个冷颤。
  他摸摸自己的小手臂,上头点点疙瘩,又冰又凉,甚至带点微微刺疼,这才恍悟自己刚才冷得究竟有多厉害。
  不过在这一刻,乔可南心里想的是:真好,我还活著。

  36. 拳四郎的一指

  乔可南不想追究那天陆洐之跟别人是怎一回事,也许是误会,也许是怎样都好。
  「反正,不是这一个,往後也会有下一个、下下一个。」他算是彻底了悟了。
  当晚乔可南和菊花黑提了一遍自己遇到的事,用的依然是很差劲的叙述能力,最後他摇摆地跟菊花黑说:「你看,我没死。」
  菊花黑风马牛不相及地送来一句:「你看过《北斗神拳》吗?」
  Joke男:「?」
  菊花黑:「里头有个主角叫拳四郎,他的北斗神拳可以让敌人在瞬间不知自己死活,直到他手指一指:『你,已经死了。』然後敌人的身体就『砰』一声爆炸,死无全尸,跟渣一样。」
  Joke男:「……」
  菊花黑肯定道:「你现在差的就是这一指。」
  乔可南觉得菊花黑真是太黑了,他好不容易从坑里逃脱,没贴心安慰就算了,给他的居然是这句话。
  乔可南关了MSN就去估狗「北斗神拳」,在YouTube看了那经典画面,只见拳四郎双目炯炯地从萤幕里盯视著他,斩钉截铁道:「お前はもう死んでいる。」
  乔可南心想,自己真的死了吗?可他活得好好的,每天照样精神抖擞地去上班。
  如今他有了独立的办公室,虽然小小一间但他很满足,他到茶水间给自己冲茶,看见台子上那罐菊花茶,茶叶已经喝完了,只剩空罐子摆在那儿,他很文艺地想:自己眼前的状态,是不是就是那样?
  外壳还好好地,可是里头却完全地空了。
  日子渐渐流逝,天候转暖,乔可南越来越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有天走在阳光底下,他却一点儿都感受不到温暖,像个活死人,他想他真的在等待拳四郎的那一指,告诉他:「你,已经死了。」
  然後他就可以置之死地而後生。
  ※
  很多狗血的事发生的时候一点儿都没预兆,也许可能好好地在享受A片打手枪,突然有人冲进来大喊:「志强,你妈中风了!」
  ……这到底什麽例子,那志强也太可怜了,估计这辈子都会阳痿不举。
  总而言之,老梗说来就来,不给理由,更不需要大雨滂沱的背景。
  这天乔可南在面店吃面,老板的太太生了,老来得子,老板很开心,所以内用的每碗面里都多半颗卤蛋。乔可南真心觉得:这就是幸福啊。
  他津津有味地一边吃面一边看电视,小吃店播放的无非都是些新闻台。他一直很奇怪为何那麽多人喜欢看新闻配饭,里头尽是些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教人难以下咽的东西,何苦来哉。
  对他这般说法,菊花黑表示:「你不懂,人类喜欢藉由别人的不幸来庆幸自己的遭遇不算太凄惨,这是一种比上不足比下有馀的猎奇心理。」
  好吧,乔可南不懂。
  画面一转,他赫然看到那张熟悉的俊容出现在电视上。章世国正以内阁官员的身份下乡巡视,好像有民众陈情,当街下跪,镁光灯顿时闪个不停,陆洐之站在旁边,接过了民众的陈情状,冷俊的脸容透露出几分虚假的温情。
  他好像瘦了,分明在温和微笑,给乔可南的感觉却是阴阴沉沉,很不协调。
  远不如办公室里那一声「嗯哼」配冷笑,有人气多了。
  他身後有一对情侣,女的紧盯电视,看直了眼:「哇~这人是谁啊,好帅喔,是候选人吗?我下次投他好了。」
  男方很不爽地道:「脸好看有屁用啊,这些政治人物都嘛只会作秀而已,恶心死了……」
  乔可南听著,勾了勾唇,再度瞥了眼电视:这就是你宁可杀死我也要去做的事?
  他不屑地哼哼,把面汤喝完,走到柜台。「麻烦结帐。」
  「好。」店员笑眯眯地接过单子,在计算机上敲敲打打。电视新闻换了一条:「行政院政务委员章世国的侄女章茗雨,日前宣布喜讯,将与章世国旗下幕僚陆洐之举行订婚典礼,两人郎才女貌,堪称佳话……」
  记者开始报导章茗雨的生平,说她素有气质名媛之称,与唐朝唐家、定邦蔡家千金关系良好,俗称千金帮,又正又多金,哪个男人娶到其中一个,都是修了三辈子的福气……
  主播後来讲了什麽,乔可南没仔细听。坦白讲,这早就是他预料之内的消息,乔可南身在法界,深知从政最需要的便是人脉跟背後势力,从古到今人们都喜欢用连姻的方式证明双方合作诚意,今天陆洐之就算不是跟章小姐,也会有王小姐、李小姐、X小姐。
  他不该在意,何况两人都分手……三个月?乔可南数了数:哇,有三个月了哦?
  时间过得真快……乔可南感叹,等待店员找钱,此时听见记者貌似在访问章小姐:「您跟陆先生是从何时开始交往?」
  章小姐:「交往一年了。」
  交往一年了。
  乔可南瞪大眼,转头紧盯电视萤幕,店员找的零钱叮叮当当掉在地上。
  「欸,先生,你的钱!」
  记者又问:「什麽时候求的婚?」
  章小姐甜甜一笑:「情人节的时候。」
  情人节的时候。
  情人节,那是二月啊。
  乔可南浑浑噩噩收了零钱,走出面店,开始估算所谓的「一年」:现在是六月,他跟陆洐之何时勾搭在一起的?那时就有章小姐了吗?情人节那天……他记得他在陆洐之家里,两人做了三次,三次都射在他身体里。
  那男人是怎样分身的?他的真实身份其实是鸣人吧。
  刚刚吃下去的面和那半颗幸福的卤蛋在他胃里翻搅……他想吐。
  乔可南木木地在街上发了好一会呆,他想把这事当笑话跟菊花黑说,连开头都想好了:「呴,我跟你说,这真是太扯了,扯掉一个翻掉,比扯铃还要扯。」
  他打了电话过去,菊花黑接了:「爱卿准奏。」
  乔可南张了张嘴,突然一个字也讲不出来。
  他好几次试图发声,喉咙却像噎住了。
  安掬乐意识到不对:「喂?Joke?怎麽了?」
  乔可南抽了一口气。一下子,真的是一下子,彷佛有什麽东西在体内崩坍,兵败山倒,溃不成军,泪开始流,苏沛背叛他的伤,陆洐之带给他的痛,层层叠叠,全数积累在一块。乔可南握著手机,蹲在地上,忽地声嘶力竭恸哭了出来。
  乔可南心想,自己究竟做错了什麽?
  他那样尽心尽力,想对一个人好,想那人无病无痛、无灾无噩,只求两人过一天便开心一天。可是一连两个人都不要他了,甚至用最不堪的方式对待他,好像他不是一个值得珍惜的存在……为什麽?他哪里做得不够好?
  他脑子里浮现明哥哀怨婉转的歌声:我这身通通湿透,拚命在颤抖……爱比死更冷。
  爱比死更冷。
  更冷。
  ……
  乔可南哭了很久,从原先的嚎啕大哭转为哑声低泣,安掬乐始终在线上,没挂电话。他说:「你在哪?我去找你。」
  乔可南说了地方,脆弱地祈求:「不要挂我电话……」
  「好。」
  良久以後,乔可南对著电话那端说:「你说的都是对的,我看见拳四郎的那一指了。」
  然後,他的身躯从五脏六腑开始爆裂。
  他死了。
  被杀死了。


  37. My Happy Life

  安掬乐搭计程车赶来,一下车便看见乔可南握著手机蹲在路边。他嚎哭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滴滴眼泪从那空洞的眸子啪啦啪啦往下落,路边的夜灯映照出他落魄身影,像只被主人遗弃的可怜小狗。
  安掬乐心一下子就拧了,他示意司机等他,走过去。「我来了。」
  「嗯。」乔可南吸吸鼻子,低垂著头,除了这声应答以外再没说话。
  安掬乐:「去我那里。」
  乔可南没反对。
  他步履蹒跚,被安掬乐搀扶上车,系安全带的手数度不稳,最後是安掬乐帮的忙。
  绚烂的霓红自窗边略过,乔可南眼泪停了,只一路上哽咽,安掬乐的手拍抚在他手背上,一下一下,带来了不少温暖。
  乔可南来到安掬乐的住处。
  那是一间十五坪左右的套房,安掬乐的职业是美术设计,这点完全展现在他个人品味强烈的屋房里,就连梁柱都被人精心布置过。乔可南看得一时发怔,道:「你家……真漂亮。」
  「嗯哼。」安掬乐脱下外套,任他参观,他走至吧台式的小厨房,给乔可南冲了杯薰衣草茶,自己则灌下满满一杯浓咖啡。这一晚,他必须比谁都清醒。
  乔可南在看他工作台前的那面墙,上头贴了各式各样不同照片,但每张主题都是相同的──接吻。安掬乐在照片里跟一个个不同男人亲吻,有看似玩闹的,有看似认真的,看似激情的……一张一张,层层叠叠,无法细数。
  乔可南睁大了那双兔子眼:「你……这……」
  安掬乐:「我称这面墙叫My Happy Life。」
  乔可南:「……」分明就是一张淫荡的墙。
  安掬乐把倒了薰衣草茶的马克杯给他,勾唇道:「我用这面墙提醒自己,我的人生还有更多美好选择,不必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你死了不是被人围观,就是要被人收尸,不管哪个,都很不光彩。」
  乔可南无话可说地接过了茶,喝了一口。
  热烫的液体刺得刚才过度乾嚎的喉咙有点儿疼,他继续看那些照片,明知自虐,却预想从里头找到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安掬乐明白他的举动,直言道:「里头没你那坑。」
  乔可南:「……」
  安掬乐:「我比你更贪生怕死。」说著这话,他下意识抚了抚自己的左腕,隐隐露出一抹自嘲般的笑来。「来,亲爱的,我跟你说:这张、这张、这张,这三人是三角关系;这张跟这张,两个人交往七年了,七年之痒,嗯哼;这张……他死了,嗑药死的,这是他人生里最後一张照片,他父母不知道;喔……还有这个人,他女儿现在估计都上小学了。」
  乔可南已经不只是目瞪口呆,而是叹为观止。
  他跟菊花黑好像在同个世界里,又像在不一样的地方,如果用OREO饼乾比喻,菊花跟陆洐之是外层那片黑色巧克力饼乾,而自己则是里头白色的馅。
  「这些人……看到照片,不会打起来吗?」
  安掬乐笑了。「要拍照的先决条件自然是保密义务啦,我从不带人回来,这面墙只有我自己看过,嗯~现在还有个你,要不要也来拍一张?」
  安掬乐本以为乔可南会拒绝,没料他居然说:「好啊。」
  於是安掬乐把他那台立可拍拿了过来,夹进相片纸。乔可南主动问:「谁亲谁?怎样亲?」
  安掬乐沉默了会,把乔可南拉过来,两人脸贴脸,就是没亲在一起。「来~茄子。」
  「啪!」闪光灯一闪,过一会照片吐了出来,安掬乐拈起,在空气中甩了甩,渐渐地两张年轻的脸显了像。乔可南眼睛红红的,拍出来自然不好看,他:「真丑。」
  「下次等你美了再拍一张。」
  乔可南:「亲吻的?」
  安掬乐:「……不。」你是我的朋友,我不想把你跟我那滩污泥搅和在一起。
  我希望你维持那个天真的样子,不要变。
  他走上前,抚了抚乔可南的头,眨眼媚笑。「要先吃饭?还是先洗澡?或者……要吃我?」
  安掬乐表情很逗,乔可南噗嗤一声笑了,然而下一秒就像表演特技,泪水又从他眼眶里渗出来,一点儿预兆都没。
  安掬乐拿了一盒面纸来,看他泪落到一程度,就帮他擦。他这十五坪大小的套房内满是啜泣声响,他静静地陪伴,摸著乔可南手里的茶杯凉了,又去给他冲了一杯,周而复始,最後乔可南用他那哑得不成样的喉音说:「我不哭了。」
  安掬乐摸摸他的手。「好。」
  乔可南慢慢地沉定下来,尽管菊花很贴心地没问,可他认为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那坑……要订婚了。」
  安掬乐:「哦。」
  「他们一年前就在交往,情人节求的婚……那天……那天……我们一共做了三次,沙发上一次,床上一次,浴室里一次。」
  安掬乐:「哇,真猛。」不愧是魔术师。
  「三次我都让他射在我身体里……你说,我是不是该去做个检查?」
  安掬乐:「我帮你安排我熟识的医生。」
  又过了一阵子,乔可南道:「我是不是很傻?」
  这话安掬乐回答不出来了。以他的立场来说:是;但以爱的立场来说,乔可南很尽力地爱过了,虽然结局不甚理想,过程里产生的感情却是真实的。很多事,好与不好,如人饮水,旁人无法帮之判定。
  乔可南也没想得到什麽答案。他不是後悔,只是觉得……怎会这样呢?
  他以为自己跟陆洐之的关系再不堪,至少有分诚信摆在那儿,没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不,陆洐之压根儿没「骗」他,他不过没说,这是技术性犯规,太卑鄙了。
  乔可南很委屈。「他答应要给我一个明白的……」
  安掬乐:「也许你的明白,不是他的明白。」
  乔可南:「……」
  这晚乔可南留宿在菊花黑家,隔天他向事务所请假,尽管实在不想为哭过头这般娘娘腔的理由耽误工作,现实是乔可南怕会吓到人:他双眼肿得跟核桃一样,一早差点睁不开眼,是菊花用热水沾湿了毛巾敷上,才终於好点。
  乔可南:「谢……」
  安掬乐捂耳打断他,一脸嫌弃。「拜托你别开口,听了刮耳。」
  乔可南:「……」
  总之他这模样,就算真去上班,估计也会被事务所的人赶回来。
  安掬乐很贤慧,下厨煮粥给他吃,乔可南吃了一口,满眼放光,只差没下跪,拿纸笔写:「菊花!嫁给我吧~我会给你幸福的!」
  安掬乐的回应则是踹了他一脚:「滚边去!」
  ※
  乔可南觉得事情就是这样了,他哭也哭过、伤也伤过,陆洐之的选择有他自己的理由,是他擅自给这段关系加了太多不必要的想像,至少以炮友来说,陆洐之的表现已算是可圈可点,上奥运绝对可以拿金牌。
  偏偏,他不甘心。
  穷极无聊地不甘心。
  明明约好的你怎可以这般不守妇道……不对,不守信用,还有你那天到底是怎样分身的我真的好好奇。
  於是在这一念头的驱使下,乔可南拨通了那足足有三个多月,没打过的号码。
  「喂?」仍是那般沉厚有力的嗓音,乔可南很意外,陆洐之居然愿意接听。
  毕竟久没联系的奸夫打来通常都没好事,总不会是学那则经典广告:「哇阿荣啊~哇呴呷哩寄来的屁股运功散,哇心抗斩斩,中气不顺,已经厚啊。」
  「……乔可南?」陆洐之的语调隐隐有丝罕见的高昂亢奋,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惊喜?
  乔可南冷冷地勾了勾唇。「听说你订婚了。」
  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彷佛一出戏放映到一半,忽然停电,四周陷入一片漆黑的感觉。
  陆洐之:「这件事……」
  「那小姐挺漂亮的,情人节求的婚?很浪漫啊。欸……其实我只是想问,你从哪学的分身术,能不能把师傅引荐给我?我对忍术可崇拜了。」乔可南不无讽刺地道。
  他承认自己无聊刻薄,偏偏又不吐不快。
  大抵是压抑久了,他需要一个发泄出口。
  事实上,说这话的时候,他握著手机的手,都在颤抖。
  内心有两股力量在拉扯:一个在说住手,这样子太难看了;一个在说风度,去你妈的风度!老子又被劈了不找你PK找谁?
  陆洐之噤声,许久後才开口:「……你在哪?我去找你。」
  乔可南嗤一声,挂了电话。
  他想:我在哪里,我在你那藏尸洞里。


  38. 自己招来的鬼,要自己超渡

  乔可南很感慨。
  自己当真人如其名,就是一则笑话:他跟苏沛谈感情,失败了;他跟陆洐之谈肉体,也失败了。
  果然人生不能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乔可南心想,他这算是开悟了吗?
  他不愿再跟陆洐之扯上关系了,甚至连枝微末节的联系都不要了,乔可南掂了掂口袋里的存款,深思一晚,痛定思痛,决定要跟事务所请辞。
  宇文博接到辞呈的时候非常意外,把人请进办公室里详谈:「怎麽回事?有人挖角了吗?」
  老大这半开玩笑的话令乔可南哭笑不得:自己什麽东西啊,还有人挖角。
  「没,只是累了,想休息一下……抱歉我任性了。」对於这位长者,乔可南始终是抱持尊敬的。
  事务所很好,这里的人也很好,不好的是他──分明不需要连自己的工作都赔下去,却做了这般情绪化的选择。他不想再折腾了,光想到自己曾在这里和那人……就不愉快。
  宇文博泛白的剑眉一凛,表情肃穆地看望这从退伍就在他事务所里拚搏的小子,承认自己对他,多少有点另眼相待──因为他是陆洐之很难得地放在心上,数度向他提起的人。
  见他似乎心意已决,宇文博忖了忖,道:「既然如此,你先休一个礼拜的假,好好想想,倘若确定了,我们就留职停薪。年轻人有自己的打算总是好的,但日子不能过得太率性,知道吗?」
  乔可南一脸意外,无法否认这位长者说得没错。他诚恳地朝对方深深一鞠躬:「谢谢您。」
  宇文博叹口气,拍拍他肩膀。「你是洐之亲口跟我推荐的人,我很看好你,别让我失望。」
  乔可南:「……」他睁大了眼,像是被那人的名字狠狠烫到。
  这算什麽?赡养费?
  太好笑,他笑都快笑不出来了。
  宇文博给他三天时间做交接,从昨天他一时头脑发黑,打了通不明不白的电话给前奸夫开始,陆洐之便不断联系。最初是手机,乔可南没接,最後把人拉到黑名单,後来那人改打事务所电话,乔可南一听到声音,就挂了。
  果然冲动是魔鬼,一切是他自己造的孽。
  好在第二天以後,陆洐之那儿也没了冲劲。
  事务所同事只接到他请假一段时日的消息,并不知他请辞,纷纷调侃他过太爽,乔可南不想多解释,笑笑接受。
  三天後,他下了班,走出事务所,竟看到那台熟悉的黑色奥迪。
  他脚步一顿,原先还跟同事有说有笑的表情,顿时僵住。
  陆洐之下了车。
  「欸,陆律师!」有人率先认了出来。
  陆洐之朝那人点了点头,一双黝黑深沉的目看了过来。他一脸风尘仆仆地跟乔可南说:「我有事找你。」
  「哦。」他应了一声,垂头看了看表。「欸,不好意思,我跟人有约了。」
  陆洐之:「我不耽误你太多时间。」
  乔可南:「……」
  他心里懊悔得要死,不甘心就不甘心了,干麽还打那通电话,自取其辱,搞得好像很在意一样──确实是在意啦,乔可南那时就是很堵心,堵到必须找个人跟他一样堵,他承认自己有意让这人难受,就算只零点一秒都好。
  他知道,陆洐之对他,并非完全地没有感情。
  那些日常生活里的相处片段毕竟不是假的,自己会眼一闭爱上这人,就是因为感受到对方传达过来的情感,或许不够强烈,可它切实存在。
  至少这一点,乔可南不会否定。
  也不想否定。
  「我赶时间,先走了。」
  说罢,他不管周遭人什麽反应,招了计程车就跑了。
  反正明天,他就不上班了。
  回到家里,乔可南一头一脸的冷汗,路上看到恶鬼都没这般吓人。
  他是不是应该去跟陆洐之讲清楚?其实我不是要听你解释我只是因爱生恨想讽刺你两句,因为你居然让我当了最不屑为之的小三。
  还是男小三。
  什麽乱七八糟的世界。
  乔可南深呼吸,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门铃声却在这时响起。他惊骇得手里马克杯落了地,「锵」一声,碎片四裂,一片甚至刮破了他脚背,瞬间划出红痕,渗出血水。
  乔可南没感觉到疼,门铃又响了第二声。
  一直响到了第五声,乔可南才终於平复下心绪:这都自己招来的鬼,得自己超渡。
  他按开了楼下大门,再出去,倚著门板盯著一片昏暗的楼梯口。他住三楼,没电梯,只见陆洐之颀长的身影逐渐出现,两人四目对上,不过短短三个月未见,却像隔了千年岁月。
  这是陆洐之第一次到他所住的公寓来,乔可南摊手。「抱歉,家里很乱,就不让你进去了。」
  陆洐之眉目之间隐约有点疲惫,忽道:「我接电话隔天就下南部去了。」
  乔可南:「哦。」这是在解释为何後来三天没真登门找他吗?说实话,他没在意这个。
  「那天是我冲动了。」乔可南说。「我只是……被吓到了,我确实有点不爽,我这辈子从没对不起过别人,你却让我莫名其妙背了一股债。」
  陆洐之拧眉,他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些什麽,最後却握拳吐息,道:「你继续工作吧。」
  乔可南一愣。
  「宇文律师很看好你,我不知道你辞职的原因是什麽,但若是为了我……就太不值得了。」陆洐之说。
  乔可南傻了一会,随即忆起宇文博那番话,原来男人是接了消息,来当说客的。
  真是……难为他了。
  乔可南不自禁笑了一声,陆洐之不懂他为何而笑,却不好问。他们之间,已经变成连多讲一句体己话,都嫌尴尬的关系。
  这个曾经倾尽一切,柔软接纳他的青年,如今同样在用他的一切……排斥他。
  陆洐之瞬间心就疼了。
  乔可南问:「你为什麽会想从政?」
  陆洐之:「?」
  「你已经有很多很多钱了,你不爱女人,但若要从政,就非攀亲带故不可,你宁可让自己一辈子活在阴影跟不诚实底下,也坚持走这条路的原因,是什麽?」
  乔可南挺好奇,莫非权力真是男人最好的春药?
  径道内一时陷入冗长沉默,终於,陆洐之开了口:「我是孤儿。」
  乔可南瞠大眼。
  陆洐之:「我三岁被人扔在育幼院门口,不太记得自己的父母,大概他们给我的印象不好,就不想多花心思去记忆了。」
  乔可南:「……」
  基本上这是一个很老梗又很狗血的扭曲大人演变史。总归是在育幼院里受同侪欺负,在寄养家庭里感受人情温暖,在学校被人鄙视排挤……一路心酸到了高中毕业,直到大学,靠著体格的成长、智慧的累积,以及强大的气场,终於扳回了颓势。
  更何况,陆洐之还是同志。
  每个同志都免不了学生时期的煎熬,学校是个小型社会,又是个封闭场所,一旦人际关系没搞好,痛苦的程度足以留下一辈子的伤。即便是自己,青春时期数度也有过撑不下去的念头。
  陆洐之:「我在社会的边角看到了很多无能为力的事,我想改变,帮助一些人……目前还算有效的方式,就是从政。」
  有位置才能说话,这是他长久以来,体会到的真理。
  「原来如此。」乔可南听著,果然人家有理想有志气就是不一样,原来早餐店那天陆洐之不是说假的,他是真的想做大事。
  「挺好的。」乔可南肯定地点点头,只差没拍两下手鼓掌。「那你加油,如果选区在我这儿,我肯定投你一票。」
  陆洐之:「……」
  「干麽那副表情?你想我同情你?」恐怕男人最不需要的东西就是同情,他靠自己的力量一路走来,这份决心,乔可南予以佩服,但绝不怜悯。
  开玩笑,天底下可怜事多得去了,爹不疼娘不爱的例子更堆积如山,一个人受到伤害,固然值得怜惜,却不代表就能藉此理所当然地伤害别人。
  至少,不该瞒骗。
  这是乔可南纠结的首因。
  「关於辞职的事……我会再想想。总之我也是个男人,自己的选择会自己承担。」他直视他,一字一句,很清晰地说:「希望你也能承担自己的选择。」
  陆洐之一震。
  乔可南不想管他露出了什麽样子,朝男人挥了个手。「慢走不送,我不会再联系你了……喔对,这次是真心的──恭喜你订婚。」
  好,太完美了。
  青年非常满意自己的回应,简直几罢昏。
  他转身,开门入屋,有人揽过他的肩膀。「砰」一声,门板关上,他被压制其上,撞到脑袋,一阵目眩间,熟悉的Marlboro气味不容置疑地灌入了嘴里。
  又苦,又辣。
  老天,这家伙刚到底抽了几根烟?!
  青年快被熏死了。男人的嘴碾压上来,乔可南回神以後,试图逃躲,他双唇紧闭,下一秒却被狠狠捏住了双颊,嘴唇被迫打开,男人的舌在口腔里一阵乱搅,疯狂至极,乔可南简直要晕了。
  「你妈的……」他抬脚想踹,却动到那只受伤的脚,疼得顿时失了力气。
  陆洐之趁机更加放肆地倾压上来,修长的腿卡进他双腿之间,完全将他的挣扎封死,不论乔可南怎样闪躲,就是不肯松嘴。
  乔可南火从心头起,手用力地紧握成拳,在陆洐之专心舔弄他牙龈的空隙,奋力一挥,一下子打在男人脸上。
  两人都挂了彩──乔可南嘴被吻肿,嘴角被磨破;陆洐之掩住脸靠著另一头墙壁,猛力喘气,男人眼里有种阴暗逼人的东西,很沉、很重,衬著他嘴角那抹伤迹,昏暗里彷如一只濒临绝路的野兽。
  乔可南双眼恨得发红,他的嘴、他的手、他的脚……还有他的心,都在剧烈抽疼。
  他掩著胸口,觉得快要裂掉了。「你往後别出现在我面前。」
  陆洐之:「……」
  「你跟苏沛,我都不知道谁多恶心我一点。」说完,青年不顾他难看下来的脸色,踅身进屋。寂静的楼梯间内,随即传出了大锁落下的声响。
  乔可南刚那一拳没省力。陆洐之背靠著墙,太阳穴一突一突地疼。
  那疼一路渗进了胸口,钻著心脏,往他最脆弱的位置上戳。
  他被自己的行为吓到了。
  那种喜怒哀乐情绪全然不由自己控制的感觉,他这辈子从未经历。
  乔可南说:希望他能承担自己的选择。
  他掩著心口,回想适才那番对话,自己身为律师,法庭上驳倒过许多人,如今却连一句像样的话都吭不出来。
  他心虚。
  因为他忽然发觉,自己的选择……太沉重了,他好像有点担负不了。
  他执意从政,骨子里根本是想自己总有一天要成为人上人,证明给曾经瞧不起他的人看,还有抛弃他的父母……压根儿不是跟乔可南说的,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这念头支撑了他近三十年,像一道障,他无法摆脱。

  39. 苦果

  陆洐之本想直接回家,却发现自己有重要文件没拿,只得掉头回办公室一趟。
  正值新官上路期间,办公室里灯火通明,人员二十四小时轮班待机,处理各种突发情况,有个立委注意到陆洐之,一见他青紫的脸便惊呼:「你怎麽了?!」
  「遇上了一点意外。」陆洐之苦笑,但嘴角一扯,脸就发疼,乔可南到底力气不小。
  「是哦……总之这段期间你小心点,千万别出任何意外,有点风吹草动都很致命,挨过这阵子,就没事了。」那立委表情很紧张,自然不是紧张陆洐之的伤势。「小心别对往後选票有影响。」
  「嗯,我知道。」陆洐之应声,没多耽搁,从自己的办公室取了文件就走。
  他搭上车,自从来到这里,他听到最多的两个字就是选票。
  选票选票选票……搞得他听到这两个字,就一阵作呕。
  陆洐之发动车子,自嘲地笑了笑:自己这是在干麽?又不是二十几岁的愤青,在决心要走这条路时,不是早该觉悟了?
  陆洐之回到了家。
  房子里很空,他分明已经习惯,此时却有点儿难挨。
  他开了电视,坐在沙发上,脸颊的伤势必得处理,可他居然……舍不得。
  尤其想到一小时前,自己重新接触到的那人的味道,陆洐之舔了舔唇,在这一刻,他万分眷恋,无法摆脱。
  以致分明不该,他仍那般做了。
  他一直都有准备,自己将来是要从政的。
  为了巩固势力,必须跟自己不爱的女人结婚,这作法很卑鄙,他不否认,所以并不打算拉人下水,最多就是在那之前,与人保持只性不爱的关系。
  他有固定的炮友,多数受不了他的冷漠离开,去者不留是他最大原则,可他遇到了乔可南……他太温暖,充满吸引,如冬天里的一杯热茶,腾腾热气,鲜活得让他这长年茕茕独立於冰原上的人无法抵御,渴望亲近。
  陆洐之曾以为他对他的兴趣,建立在那被自己彻底开发过的肉体上──一开始的确如此,之後却慢慢变了调,他数度想悬崖勒马,始终没法成功。
  因为……他也是个人,心头空荡荡的日子,换了谁都不好过。
  乔可南喜欢他,他从不说,但陆洐之知道。
  而自己……也是喜欢的。
  他觉得他挺没资格说这两个字,喜欢啊,爱的,总归是一份太瑰丽的情感,他不配拥有,偏又没法找到其他词汇替代。自己这辈子从来都是细细计较著利益,拿捏得失,运筹帷幄,却唯独在青年的事情上出了岔,他计画在离开前替那人布置好出路,这令与他相识多年的宇文博非常意外:「这不像你的风格。」
  陆洐之闻言苦笑: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因为自己千算万算,就是漏算了他对青年的依恋程度。
  依恋到该分手却分不了,藕断丝连、苟延残喘,一句「结束吧」谁都讲不出口,只能寄望肉体分割。他为此加快自己从政脚步,纠缠的感情却无论如何都没法割舍分离。
  後来在街上偶遇前炮友搭讪,陆洐之想的是:也许换一个人试试,自己就能从名为乔可南的迷障中走出来,还给那人该有的乾净生活。
  他一般不会把一夜情对象带回家,但对方曾在他家里做过,要求想去,陆洐之没拒绝,毕竟乔可南从没主动来过他家……就唯独那次,就那一次,在青年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时,陆洐之浑身就像泡进冷水里,首度有了做错事情的狼狈感。
  两人分手是迟早的事,却没想过是这样一个结局。
  苏沛事件对乔可南造成的影响是隐性的,那就像一个瘤,蓄积在他体内,不发作的时候没感觉,发作的时候很疼。陆洐之知道,所以想:如果要分手,一定要用一个确切明白的方式。
  这是他唯一能给那人的,一份诚信。
  不料一步错步步错。
  暌违多月,在接到青年的电话时,他凌乱极了,慌张如被逮到错事的孩童,第一时间只想解释: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真的没跟别人纠缠不清。章茗雨……我们是协议好的,我不爱她、她不爱我,情人节求婚,仅仅是给媒体的一个美好说法。
  但最终,他没讲出口。
  何必呢?他已经自私地害了那人,在这时说这些话,只是让彼此益加牵扯不清,乔可南更不会为此好过多少。既然自己从头到尾都不是好人,就别妄想漂白,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连他都觉得吃相难看。
  所以当晚,他克制了自己的冲动,没真去找他。
  直到隔天随同章世国下南部,半路接到宇文博来电:「你劝劝那小子吧!他忽然说要离职,这是怎麽了……」
  他一听,登时傻了,心里头阵阵抓挠,难受得很,恨不得奔回台北,摇醒那人:你就不能好好地过,让我安安心?
  他接受了宇文博做说客的要求,打了很多通电话,青年铁了心不接,三天後他先章世国一步赶回,心里想的是不论如何,他都得见他一面。
  见了以後却发现,乔可南比他还清醒。
  他很清醒,清醒得明白自己在做什麽──从头到尾不清醒的是他。他被乔可南诘问至无语,结果连一句抱歉都没讲出口……因为青年根本不屑,而他也没这个权力,在一遍遍的伤害以後,还妄想搏得对方的原谅。
  他甚至搞砸了。
  为了那份盲目的冲动。
  於是,乔可南彻底恶心他了。
  ……
  电视机的声音空虚地回盪,陆洐之把发疼的脸疲惫地埋入掌心,恨透这般无能为力的滋味……随即,他眼眶一疼,注意到自己灰色的西装裤裤襬,有几点腥红色的痕迹,很是惹目。
  男人仔细一瞧,瞬间惊愕──是血。
  那鲜豔的红尚未乾透,陆洐之几乎能肯定自己是何时沾上的……青年受伤了。
  这念头如雷电一般,窜进脑里,陆洐之脸色苍白,瞬间不管不顾地起身,可直到手碰上大门门把,他被金属的冰冷狠狠刺了一下──那个人受的伤,何止於此。
  真正的伤,在他心里,在他的灵魂里。
  还是自己一道一道,凌迟上去的。
  陆洐之转身,颓然把自己扔在沙发上。
  如同对待一块破物。
  他想说:对不起,我其实并不想伤害你。
  他嘴角扯出一抹嘲讽又苦涩的笑来,这分明是自己一手造成的苦果,他该亲尝,陆洐之却发现,自己比想像中的还无法承受。
  可是,他必须得将之咽下。
  伴随那份悔恨苦痛一起。


  40. 灭

  「啊~~又死了!」
  眼见画面一片黑,乔可南懊恼地喊了声,四周景色转为阴惨惨的冥界。
  他操纵角色走到复活点,回到主城,有点不太想玩了,索性按下登出,最後上非死不可打开Flash游戏,种菜打猎,转眼时针便落在「3」字上──当然,是凌晨三点。
  自从留职停薪後的两个月来,他过的就是这种颓废的宅男生活。
  事务所是不会回去了,尤其在知道自己的被提携是受那人影响之後。尽管宇文律师是真心看好他这後进,给予机会,但他就是不喜欢……很不喜欢。
  不想再和那人有半丁点的联系了。
  那是种生理性的排斥。现在让他看到陆洐之,他估计都能把昨晚的康师傅给吐出来。
  「靠,再偷啊你!老子的菜快被你拔光了!」菊花黑愤怒地送来MSN震动,看来这大半夜里,醒著的不只他一个。
  Joke男:「人家明明只一次拿了一点~QO」
  菊花黑送来一串点点点。「别用这种娘炮口气讲话。=_=」
  乔可南哼哼笑,就准你妖孽不许别人也妖孽?「讨厌~」
  菊花黑:「是说,你多久没出门了?」
  Joke男:「半个月吧。」他固定半个月出门采买一次,补给粮食,关在家里的这两个月来,大抵就是这样的循环。
  菊花黑怒了。「你明天就得跟我出去走走!你是打算蹲在家里养蘑菇吗!」
  Joke男:「欸,那我就不用担心粮食问题了。」
  菊花黑:「……」
  总之圣上有旨,臣下不得不从,乔可南隔天依然被菊花拖出门去。
  他头发长长了,浏海盖到眼睛上,一整个鬼太郎路线。安掬乐见他第一件事,就是拉著他到发廊。
  乔可南想理个精神点的板寸,菊花黑大力阻止:「板寸你个头!」
  「……」这确实是我的头啊。
  安掬乐:「你现在肤色苍白,脸憔悴得跟鬼一样,再弄个平头,包准被人当作刚出来的!」
  从哪儿出来就不必问了。乔可南索性手一摊,让菊花跟设计师自己商量去。
  最後花了三个小时,剪发加染发。乔可南头发染成咖啡色,外加剪了个青春少年头,整个人嫩到爆,硬是年轻了五岁。安掬乐很满意,跟设计师眉来眼去交换了名片,又扯著他到眼镜行。
  乔可南:「我又没近视!」
  安掬乐:「你别管了!」
  乔可南:「……」这好像是我的身体……
  好吧,不管就不管了。
  安掬乐帮他挑了副平光眼镜,红色的半框设计在下头,如今发型改了又戴上眼镜,形象大不同,乔可南看著镜子,一时没认出里头是谁。
  安掬乐:「你知道为何人在失恋以後总想换个发型吗?」
  乔可南:「?」
  「一部份是希望藉由剪发将三千烦恼除去,二是换个造型,看不出那是自己,就能把痛苦的事当作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了。」
  乔可南:「……」
  安掬乐捏捏他的脸。「你肯定很久没照过镜子。」所以才会用那般落魄狼狈的样子出现在他面前,这小子压根儿不知自己有多招人疼。「好了,现在陪我去逛吧~」
  乔可南快晕倒:还来啊!
  不得不说,大部分女人跟同志,都对逛街一事充满狂热。
  乔可南一整天被安掬乐拉来拉去,招惹所有名牌柜小姐的白眼──因为安掬乐只看不买,甚至嘴毒得发紫:「哎唷唷,这什麽玩意儿啊?好好一个大厂做出这毛毛熊怪的东西,也不嫌丢人!」
  搞得离开专柜时,乔可南都觉背後一阵刺痛,插满专柜小姐扔来的眼刀。
  「喂,Joke,这双鞋怎样?」
  「不错。」
  「那这双呢?」
  「也不错。」
  「呴,你都没在认真看!」
  「……」谁来告诉他,为何男女情侣间才有的对话,会发生在两个大爷们身上?
  乔可南无言以对,一旁的专柜小姐频频窃笑,明显把他们当作一对。
  算了,舍命陪小零,乔可南决定撩落去了。「亲爱的,你穿什麽都好看。」
  安掬乐一愣,随即啊哈哈地大笑,抱住他。「那好,我都不买了!」
  专柜小姐:「……」
  乔可南朝柜员施去歉然一瞥,揽著菊花黑转身。「别胡闹!」
  安掬乐撇撇嘴,一脸委屈,眸底却含戏谑,依偎在乔可南怀里。「好嘛好嘛,都听你的。」
  乔可南真是……自己一世英名,就交代在这只妖孽手里了。
  两人说说笑笑,一转身,乔可南登时错愕,脸上笑容崩裂。
  安掬乐察觉异状,抬眼一瞅,好死不死,冤家路窄,他们居然遇到了陆洐之和……应该是章小姐。
  乔可南只在当初的新闻画面里匆匆瞥过一眼,不敢肯定,倒是一旁的安掬乐先变了脸色,挽住乔可南的手臂。「亲爱的,走了。」
  乔可南:「啊?喔。」
  在此同时,原先在珠宝柜低头看商品的男人,忽地扬起眸来。两人四目瞬间相对,陆洐之神态惊诧,黑沉的眸子里乍然闪过了光──也许是反射了玻璃柜里的投射灯,那一刻,乔可南有种心脏被掐紧的疼痛感受。
  时间过得真快,居然又两个月了。
  说实话乔可南没太大感想,只觉妈的世界真小,他决定往後要更加勤练阿宅大法,难得出门一趟就遇到,太衰小。当然纯粹是他今天被菊花折腾得足足三个月都不想再听到逛街两字了。
  陆洐之一直望著他。
  从他瘦削的脸一路望到他变化过的发色、初次戴上的眼镜,还有他跟菊花黑紧绕在一起的手。男人凛冽的眉一时拧起,眸色幽暗,再难映亮,彷佛一片深不见底的沼泽。
  呿,同志碍到你啦?
  乔可南不甘示弱地瞪视,陆洐之接受到他的目光,顿时一怔,一旁的章小姐察觉到不对,问:「你们认识?」
  陆洐之还没回答,乔可南便朝两人友善一笑:「好久不见,陆律师。」招呼完,他又转向章茗雨,口气赞叹:「想必这位就是气质名媛章小姐吧?您比电视上漂亮多了,陆律师真是好福气。」
  乔可南是个帅气的小伙子,笑起来尤其阳光迷人,章茗雨脸红了红。「你好。」
  陆洐之始终没说话,仅一双幽深的目小心翼翼又贪婪地放在乔可南身上,反覆梭巡。
  安掬乐面色不善,懒得与这些人虚以委蛇,扯了扯乔可南的衣襬:「电影快开始了。」
  他们根本就没要看什麽电影,但乔可南懂他意思,遂对两人笑了笑。「抱歉,失陪了。」
  两人手拉著手走了。
  陆洐之站在那儿,紧盯那人越来越远的背影,直至消失,脑子里一阵嗡嗡作响,章茗雨在旁,柔声呼唤:「洐之?」
  陆洐之想,自己一定是疯了。
  疯了才会看不清自己的立场,疯了才会天真地遗忘自己做过的事,疯了才会在看见那人的当下,这般不管不顾,青年跟另一人亲密的姿态,烙进他眼睛底,疼得他快落泪,像有什麽东西爆炸,那厚重的馀灰教人辨不明方向。
  空茫一片。
  像在战乱里流离失所,无依无归的人,陆洐之只能驱使本能,抬步往光里追,把自己原先的追求责任,通通抛诸脑後──
  於是在这栋楼的边角处,他看见了。
  看见那人微微折腰的背影,看见另一个人以一种安抚爱怜的姿态,摸上了青年的发──他知道那有多柔软,甚至,亲了亲他光洁的额。
  青年回抱住安掬乐,两人紧密相拥,好似全世界只剩他们,没有旁人。
  陆洐之一口气,就这麽堵住了。
  安掬乐注意到他,本来柔和的神态一凛,表情很难看。他拍拍乔可南肩膀,伸手往後指,青年回过身来,发现他,那眸底是一片支离破碎,阴惨惨地,不带丝毫温情。
  彷佛不久前的温言微笑,全部都是虚幻的假象。
  这才是真实。
  属於他俩的真实。
  陆洐之脸色灰败得吓人,好像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跟青年的关系,已如同灯芯烧毁,再点不著的火烛──
  彻彻底底地,灭了。
  坦白说,跟陆洐之的「巧遇」,让乔可南很不舒服。
  有些事不是说忘就能忘,就算真忘了也不代表乐意面对,他很佩服自己在当下居然能够笑得出来,或许是换了造型他真的变成另一个人了,他不是乔可南,既然如此,就不需要对陆洐之给予他的伤害,耿耿於怀。
  强撑的伪装终究维持不了多久,菊花黑见到他很惨的脸,大方给他抱抱,摸摸头、亲亲脸……他觉得好过了些。
  乔可南没想他会追来,这男人简直是他的梦魇,日夜纠缠、挥之不去,他每天不把自己搞到半死不活,压根儿没法睡著。
  他紧盯著那人,觉得自己看见了一团黑雾。
  乌漆抹黑的,完全不想弄清眼前的人是什麽样子,他对苏沛都没产生过这麽深刻排斥的感觉。
  他想,陆洐之赢了。

  41. 就决定是你了

  章茗雨感受得出,身旁的男人一晚上都很心不在焉。
  他全身上下透出一股显而易见的烦躁、郁闷,像只失足落水的野兽,浑身泛著一层阴冷,狼狈至极。
  即便两人是逢场作戏,在外他多少会配合一下,把戏作足,体贴细致得像个二十四孝好老公,今天却明显没把她看进眼里──正确来说,是在百货公司偶遇了那两人後,便显得如此。
  真是,自己好歹是个名媛,却是第一次被人无视到这种程度。「今晚那位,是你前男友?」
  陆洐之的性向她很清楚,当初会找他「合作」,就是因为男同志比什麽都要方便。
  他们之间,不存在任何擦枪走火的可能。
  这句问话显然戳到了陆洐之,他浑身一颤,握紧了手里的方向盘。「不是。」
  他没说谎。
  章茗雨笑了笑。「你很在乎他?」
  「这不干你的事。」
  「你好歹是我未婚夫,我不关切一下,道义上说不过去。」纯粹是……好吧,不管男女老幼、平民贵族,对八卦二字都不存在抵抗力。
  所以陆洐之自然清楚她这句化的含水量,完全没打算回答。
  章茗雨也懒得自讨没趣,她柔丽的脸转往窗外,端详这城市里的一片霓虹,在绚烂里叹息:「你们这些男人啊……我叔叔分明就不爱我婶婶,却不得不为她背後的势力娶她,娶了後又在外养小三,小三生的儿子不想理他。我一个女人家,不懂你们想追求的东西,只是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陆洐之没说话。
  章世国养小三生私生子,是党团里大家心照不宣的事。他原先期望儿子能继承衣钵,不料这孩子从小受章太太虐待,如今和章家几乎断绝往来,那人在市府里任职,风评极好,却拒绝任何升迁,章世国偶尔提起,脸上的无奈使他看起来更显苍老。
  章茗雨彷如自语:「呐,真的好吗?」
  「叽──」车身一阵剧烈颠簸,章茗雨「呀!」地叫了一声,陆洐之一脸沉冷。「你家到了,下车吧。」
  「哼,真没风度。」章茗雨解开安全带,想到自己不得不周旋在这些人里,气不打一处来,下车之际朝里头的人不吐不快道:「我要是那人肯定恨死你了,真心爱的人不要,为了莫须有的权力宁可和不爱的人结婚,恶心。」
  陆洐之冷冷道:「你该很庆幸有我,否则你现在只会更恶心。」别说婚姻不由自主,肉体都得被迫牺牲。
  「是,所以我谢谢你了!」「砰」一声,章茗雨甩门走了,哪里还见气质名媛该有的样子?
  陆洐之坐在车子里,抚额吐了口气,他准备驱车离去,却觉胸腔一股强烈的窒闷。
  索性下车,掏出西装口袋里的烟点燃,恨恨地抽了一口。
  最近他的烟量越来越大,往日三天抽一包,现在一天就能抽掉一包,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他便会感染肺癌而死。
  届时什麽权力、什麽名利,全是浮云。
  陆洐之自嘲地笑了一声,见自己拿烟的手微微颤抖,他居然被一个女人的话影响动摇至此,说出去要笑掉一堆人的牙,他已经走到这般地步,无论如何都不会回头,也不该回头,然而……
  他脑子里浮现半年多前在早餐店里,乔可南说:「如果连一个想掏心掏肺对他好的人都没有,活著干什麽?」
  那句话在刹那间戳进他心底:是啊,活著干麽?
  章茗雨:「我一个女人家,不懂你们想追求的东西,只是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有意思吗?他开心吗?难道现在他不是应该充满干劲吗?一旦市长辅选成功,剩下的立委职缺就是他的,和章茗雨的婚姻会巩固他在政党里的地位,一切分明都在他的计画安排里,为何现今他会这般空虚?
  空虚得,四周有风吹过,贯穿过他的魂灵,他觉得冷。
  椎心刺骨的冷。
  「我要是那人肯定恨死你了,真心爱的人不要,为了莫须有的权力宁可和不爱的人结婚,恶心。」
  恶心……是啊,那人也说他恶心。
  他忆起乔可南两度看他的眼神,那般地冰冷、绝决……没有情绪,想起两人曾经分享同一颗鸡蛋,想起那人不顾自身寒冷,将冰冻的他抱入怀里,想起……很多很多,甜蜜深邃得几乎掩盖了他小时候被人抛弃,受到排挤的不公平遭遇。
  於是这一瞬,在足以灼烧肺腔的烟雾缭绕里,他茫茫灼痛了心,却深知自己无法回头──
  只因回首,一片苍茫。
  如同背水的死士,无路可退。
  他绝望地阖上了眼,忽然不懂自己的人生,还有什麽可盼、可拚了。
  ※
  乔可南心想,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不能真的一辈子窝宅不出,世界很美好,鸟语花香,他终究得跨出去迎接阳光小草跟小花,偏偏和陆洐之的不期而遇,又打消了他面对人间的念头。
  乾脆……出国玩玩好了。
  乔可南逛了一圈旅游网页,他惹不起,至少还躲得起。
  过了一星期,乔可南正想要不要用碟仙决定去处的时候,菊花黑敲他了:「呐呐,你想不想去美国玩?」
  Joke男:「蛤?」
  菊花黑:「你记不记得瓶子?」
  瓶子,以前Gay板的风云人物之一,乔可南板聚时见过他几面,他的腻称跟《盗墓笔记》的闷油瓶一点儿关系都没有,纯粹只是名字里有个平字,外加他是他母亲的拖油瓶,以此自娱而来。
  这瓶子也是圈内的一大传奇,先前轰轰烈烈地跟交往十年的渣攻分了,渣攻苦苦追回,瓶子理都不理,大家本以为他会沉寂一段时日,没料居然浩浩荡荡跑去美国嫁人──是滴,嫁人,据说嫁给了他的竹马竹马,两人在纽约登记结婚,过著幸福快乐的夫夫日子。
  总之一句话:非常神奇。
  乔可南去拿了一包虾味仙打开,边吃边问:「瓶子怎麽了?」
  菊花黑:「瓶子说,他认识一个美国朋友,对方也是同志,那人一直很想娶个华人男妻,目前正在积极徵婚。」
  华人男妻……这世道真是猎奇了。
  Joke男:「然後?」
  菊花黑:「然後他偶然看了以前瓶子在板聚拍的照片,对你一眼锺情,希望你能以结婚为前提去美国跟他……嗯,相个亲。当然,包食宿跟机票。」
  喀啦。乔可南嘴里的虾味仙掉了。
  菊花黑:「附带一提,那人的身家财产大约是……这样。」
  菊花黑敲了一串零,乔可南看得眼睛都直了。
  「所以……乔小受,就决定是你了。」菊花黑热血道:「上吧,为台湾争光!」


  42. 闪光夫夫

  这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生。
  乔可南提著行李,看著周遭各色人种来来往往。此刻,他人正站在美国纽约的甘乃迪机场,觉得自己的人生真是精彩得不能再精彩。
  历经前男友出轨、前炮友劈腿,如今他居然身在异国,准备和另个陌生男人……相亲。想到这两个字,分明不冷,乔可南仍不禁抖落了一身公鸡皮。
  菊花黑:「反正你就当旅游一趟,看不对眼的话就算了,哥接收你。」
  好吧。乔可南本来就想出门走走,刚好他跟瓶子很久没见面,美签也尚未过期,他坚决不承认自己是被菊花黑敲出的那串零给蛊惑了……
  那位脑子发抽说想娶华人男妻的美国佬叫朱利安,後面一长串姓氏乔可南没记住,据说出身豪门。来前他先看了照片,是个高大威猛到令人直觉联想到「熊」一字的男人,还是只金发碧眼的熊。
  乔可南出了海关,左右张望了下,没发现瓶子身影,才正奇怪,忽地身前出现大片阴影:「Hey, Joe?」
  乔可南眨眼,抬头。是的,抬头。乔可南已有一七八公分高,但面前的男人……至少有两百公分!这人各方面都足足比他大了一圈,乔可南骇到不行,仔细一瞧,这不正是照片里那位朱利安先生?
  「Hi……Julian?」
  确定了乔可南的身份,熊……不,朱利安立即绽开了一抹友善的笑,大掌伸出:「Welcome to NewYork.」
  男人长相凶恶,笑容却很温暖,乔可南受之感染,回握住那人的手,同样一笑:「Thanks, nice to meet you.」
  微笑是世界上最共通的语言,乔可南一下子就对这粗壮的男人有了好感。
  对方开车来接,一路上很贴心地向他介绍曼哈顿各种标的物,导览做得十足,乔可南看著车窗外不同於国内的景色,也产生了出国旅游的兴奋感。
  第一天他并未安排任何行程,反正计画是先留在这儿慢慢玩,刚飞了十几二十个小时,时差还没缓过来,估计一沾床他就能睡个昏天暗地。
  瓶子跟他老公住在曼哈顿上东城区,公寓的外观古朴老旧,有种古典气息,孟平一见到他跟朱利安,便柔和地笑了起来:「抱歉我没去接你,我在等烤肉熟,没法分身。」
  「没关系。」他跟瓶子真的很久没见了。瓶子本名孟平,长相平平,属於温和老好人的那种,但熟知他的人都晓得兔子被逼急了也会咬人的道理,当年他便狠狠地咬了那渣男一口,至今仍让圈内的人津津乐道。
  「我做了一些料理……我想你刚来应该很累了,过两天再带你出去吃。」
  「挺好的。」瓶子的料理手腕估计比苏沛强上许多,乔可南一进屋便闻到那股饭菜的香味,顿时饥肠辘辘。
  他和朱利安一块进了门,公寓外观虽有些年份,内里装潢却是全新的。客厅一整片深褐色的木头地板,沙发是米白色与墨绿色的搭配,墙上挂了幅现代画作,色彩鲜豔,充满张力。
  一旁有个原木书柜,上头塞满书本,乔可南想按房子主人这般品味,里面的书肯定充满气质,没料上前一瞧──
  《致富守则一百招》、《教你做个有钱人》、《有钱人和你想的不一样》、《我是富人》、《钱!钱!钱!》……
  乔可南:「……」
  孟平:「哦,那是富少……我老公的兴趣。」
  乔可南无言以对。「看来你老公对赚钱挺热衷啊。」
  孟平无奈地笑了。「简直是魔障了。」
  两人相视一笑,褪去了不少拘束,不一会朱利安身後随同一个男人,从楼上走了下来。「平儿,客人来了吗?」
  孟平:「哦,来了,这位就是我以前提过的乔可南,大家都叫他Joke。」
  「嗯。」男人嗓音很沉,面容上看不出太多情绪,这是乔可南第一次见瓶子的……老公。男人身形很高,颀长健硕,一头褐发,蜂蜜色的眸,样貌十分精致,有股逼人的贵气。
  他长相不是漂亮那种,但就是眼睛鼻子嘴唇各处都长得很标准,尤其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像极一尊比例良好的雕像。
  乔可南略显意外地朝瓶子瞥去一眼,记得以前在圈内的时候,瓶子特别讨厌这种外貌过分好看的男人,说是自己一个路边货,掺在那些名牌包里,还不嫌拘束?
  「傅少鑫。」男人伸出手,朝他自我介绍。「你可以叫我傅少,或者Richie。」
  Richie,Rich,外加一个富少,乔可南有点懂孟平所谓的「魔障」是怎一回事了。
  「乔可南,正式名叫Joe,不过朋友例外,你直接叫我Joke吧。」
  男人点点头,两人握过手,往後就算认识了。
  孟平准备的菜肴不算精致,但充满家常气氛,五菜一汤,有台式美式和综合,贴心顾及了在场所有人的口味。
  朱利安显然对台菜也吃得很惯了,他朝乔可南挤眉弄眼:「托你的福,我好久都没吃到瓶子做的菜了。」他笑了笑。「Richie很小气,舍不得太太辛苦。」
  孟平不好意思地笑笑,乔可南已经对什麽男妻啊老公啊太太啊之类的称呼,非常淡定了。
  为了不让朱利安被冷落,席间交谈大家用的都是英语,傅少鑫大概天生面瘫,表情很少,却一直都很悉心注意孟平吃得够不够,给他夹菜又剔骨头,一整个二十四孝好老公。
  孟平投桃报李,夹了一筷子菜,像个服侍老公的小妻子:「来,啊~」
  乔可南:「……」
  朱利安:「……」
  孟平做完了才意识到不对,整张白皙的脸瞬间通红。「呃,抱歉,习惯了……」
  乔可南给朱利安投去一瞥,想傅少不留他吃饭,应该就是为了这饭席上的乐趣不被打扰吧……
  傅少鑫一脸平定,呷菜吃饭,压根儿不受他们这俩巨大电灯泡的影响。
  果然威武!
  吃过了饭,乔可南因为时差关系,精神不济,傅少鑫去洗碗,朱利安自得其乐,孟平领著他到客房,给他整好了床。「虽然现在是秋天,不过纽约入夜还是会很冷,我多给你一床被子,就放这里,浴室在这边,盥洗用具都帮你准备好了,毛巾之类用完扔在那个篮子里就行……」
  瓶子还是一如既往地周到,很会照顾人。乔可南那种身在异乡的徬徨感一下子散去,他朝孟平笑了笑:「你过得很幸福。」那眼里、脸上沉浸在美好生活里的光,是绝对伪装不出来的,乔可南很欣慰,他身边总算有一件教人感到开心的事了。
  孟平先是笑笑,继而有些迟疑。「那个……」
  乔可南:「?」
  孟平:「你的事……我大略听菊花提过一点,不过不清楚详情,总之我想跟你说……朱利安真的是个不错的人,过去很难放下,但一直拘泥在上头,会错失真正的好东西的。」
  不得不说,这话由孟平嘴里说出,格外有说服力。孟平就是在被人各种糟蹋折腾以後,痛定思痛,下定决心给自己全新的生活,来了纽约。
  这份勇气,确实非常人能有。
  不过乔可南自认是个普通人,该怎麽来就怎麽来。他拍了拍孟平的肩膀,「谢谢你,我会考虑的。」
  孟平安心地笑了。「那你好好休息,我跟富少的房就在隔壁,有问题可以过来找我们。」
  乔可南:「好。」
  孟平走了,乔可南呼一声,整个人呈大字型倒在床上。
  床铺很软,有著刚洗过及晒过太阳的暖呼呼气息,这是他逃避行的第一天,出乎意料地充满了温情,他觉得胸口那儿的空洞补强了些许,或许慢慢地,就能好了。
  抱著这般幽微的期待,乔可南转身一躺,渐渐失去了意识……

  43. True Love

  秋天的纽约确实很冷,乔可南睡到半夜被冷醒。
  他迷迷糊糊地上了个厕所,又觉口渴,打算去厨房倒杯水来喝。
  乔可南走出客房,发现隔壁主卧室的门未关紧,灯光泄出,他考虑要不要过去跟他们讲一声?不料一走近,便听见里头传来一阵窸窸簌簌的不明响动,接著是瓶子气急败坏的一声:「你……Joke还睡在隔壁!」
  然後又是簌簌窸窸。这次乔可南听懂了,是人在床单上磨蹭挣扎的声响。
  「平儿,来,老公疼。」
  「唔!嗯……」看来是被吻了,下一句便气喘吁吁:「你……你别来!」
  乔可南尴尬得要死,又不好上前替他们把门关上,只得轻手轻脚离开下楼。
  楼下客厅一片灯火通明,乔可南乍见一颗金色脑袋,朱利安?
  「嘿,你醒了?」朱利安听闻动静转过身来,朝他咧嘴一笑。「Richie他们吵到你了吧?」
  乔可南摸摸热烫的脸,这瓶子嫁来美国,思想也变开放了。「我刚好醒了,想下来喝水。」
  「那正好,陪我喝酒。」朱利安朝他招了招手,茶几上搁了几瓶红酒,另外还有几个杯子和小菜。「Richie酒量不行,一喝醉就要找老婆,剩我独自一人在这,孤单寂寞……」
  「噗。」朱利安表情有够滑稽,乔可南笑出了声,走上前。「好,我陪你喝。」
  乔可南的酒量可是经过认证的,而且能喝高级红酒的机会太少,难免嘴馋,索性也不客气,坐到了朱利安对面。
  男人给他拿了个乾净杯子,斟了半杯,道:「我们今晚不谈那些喝红酒的规矩,想怎麽喝就怎麽喝。」
  乔可南闻言松了口气,要喝个酒还得先含在嘴里品嚐香气吧啦吧啦,那不如去喝白开水畅快。
  乔可南不熟红酒,但光看瓶身上的年份,就知这酒肯定不便宜,酒液滋味醇厚,单宁芬芳,一层一层,沉淀出甘醇香气。即便乔可南再不懂,也晓得自己今儿个嚼到牡丹了,亏朱利安将之当作啤酒,一杯接一杯,给他斟得很大方。
  喝了酒,原先的拘谨便少了很多,乔可南:「嗯……朱利安,你怎会想找个华人男人当……妻子?」
  说实话男婚男嫁,并无实质法律效益,瓶子夫夫两人都是美国籍,并且纽约认可同性婚姻,可换了别人就不一样了。
  朱利安喝酒动作一顿,随即一笑。「我很喜欢中国文化,有很多华人朋友,这些年在美国和很多人交往过,个性都不太合,刚好看到Richie跟他太太,那种细致的相处,我很羡慕。就觉得……或许我能在另一个地方,找到真爱。」
  朱利安一边说著这话,一边抚著手里的杯子,他神态庄重,表情宁稳,嘴角隐约上扬,说的话很天真幼稚,口气却极度地认真成熟。
  一开始乔可南只注意到这人粗犷的长相,却没发现他的眉目长得极好,双目明朗,内里有些很纯净的东西,碧蓝色的眼珠子倒映著红酒里的波光,像一颗亮澄澄的宝石。
  而拥有这样一双眼瞳的人,他追求的是真爱,True Love。
  这要被菊花黑听见了,肯定立即在这人身上戳一个人间宝藏的章,乔可南想著想著便不自觉笑了出来,不得不说,他对朱利安的好感真是呈直线蹭蹭蹭地拚命上涨。
  乔可南:「不嫌弃的话,我很乐意跟你交个朋友。」至於更深的,他现在没打算,往後……再看看吧。
  朱利安一愣,随即笑了。「当然。」
  乔可南也笑了。「这段时间,请你多多指教。」
  朱利安:「好。」
  乔可南开始了他在美国纽约的糜烂之旅。
  为何说糜烂咧?因为他完全像个甩手掌柜,不管去哪儿吃哪儿喝哪儿,朱利安全部替他妥当地安排好了。
  他是道地的纽约人,带乔可南去的不一定是书上记载的热门景点,但必定有其特色。
  朱利安生在豪门,背景雄厚,他说钱这辈子自己够多了,便用来换取一些与众不同的乐趣──他热爱投资,尤其是资助一些有梦想实力的年轻人,他载著乔可南游历曼哈顿,指著一幢充满时尚感的建筑物道:「『glamour』,听过这品牌没?」
  「听过。」这品牌没在台湾设柜,但已有一群死忠粉丝,旗下商品不论男女皆走大胆豔丽路线,菊花黑非常热爱,自己来纽约前还被再三提醒买几件回去当伴手礼。
  朱利安:「这品牌的创立者是三个华人,我大学同学。其中一个女生,她态度很嚣张,居然跑来我面前说:『喂,我知道你很有钱,考不考虑投资我们?』」
  乔可南哈哈笑,他知道这故事一定还有下文。
  「我把她当疯子,不料没几天她又跑来,这次带了一份洋洋洒洒的投资计画书,不得不说她真厉害,各种短期、长期、风险评估,全部都做了,我看了遍,问她为什麽来找我?她说:『因为你看起来最不像笨蛋。』」
  「噗。」
  朱利安扬唇。「我确实不是笨蛋,所以我研究完,把那份计画书带回家里,给父亲过目,父亲说他愿意拨资金给我自由发挥,倘若失利,就当是一次学费。於是我就去跟那女人说,好吧,我很有钱,给你们一点玩玩,那女人很不屑地瞥了我一眼,说:『算你运气好,赚到了,人生第一次投资就成功。』一副是她施舍我的口气。」想起那时,自己居然被个瘦弱的东方女人气得脸红脖子粗,实在好气又好笑。
  乔可南想起自己刚匆匆瞥见的大楼,一楼是漂亮的门市。他说:「事实证明那女人讲得没错,他们成功了。」
  「是啊。」朱利安一笑。「後来我才知道那女人家里其实也很有钱,但她不想倚靠,独自一人来纽约闯荡,我很佩服她这份冒险大胆的精神……至少我绝对不会脱离我的家族。」
  乔可南耸了耸肩。「人各有志,忠於自己的家族,对其负责,也是好事。」
  朱利安眸眼一亮,看望乔可南的眼里,又多了几份赞赏的光。
  「也是她让我发现,原来我拥有的钱可以拿去成就别人实现梦想,又能获得好处。我成立了一个梦想公司,只要你有好的想法,可以提出完整计画,在历经面试及考核以後就会安排投资,至今有成功有失败,但都让我得到了不少。」
  乔可南听著,朱利安脸上没有骄矜自满,而是一种与有荣焉,谦卑与感谢。
  他想,朱利安真的是个非常好的人。
  他先天拥有优势,也不吝用自己的优势去照亮别人,获得成长,可是乔可南在这时却忍不住想,倘若立场调换,朱利安在陆洐之那般情况下,又会变成一个怎样的人?而陆洐之呢?
  朱利安:「Joke?」
  乔可南:「没事。」他自嘲地扯扯嘴,两件事怎能扯在一起比?个性造就命运,他猜朱利安即便在艰苦的情形下,也能成长为很好的人,至於陆洐之……算了吧。
  乔可南在朱利安的引领下逛了五天的曼哈顿,给菊花黑买了衣服,看了自由女神像、去了帝国大厦、逛了第五大道,也去了朱利安的母校纽约大学参观。
  纽约是个很拥挤繁忙的都市,他很佩服孟平能在这儿生活,换他估计每天都会神经紧张,尤其是那栉比鳞次的高楼大厦,如同牢笼里的栏杆,人被困在里头,看不见方向。
  到了第六天,朱利安说要带乔可南出海。他在纽约近郊的Darien有幢别墅,那儿是帆船爱好者的天堂,全镇居民都能申请船位。
  活了快三十年,乔可南首度出海,很幸运地没晕船,船上只有他跟朱利安,但事前佣人已将所有必须物品准备好,桌上有三明治及各种美味轻食,外加香槟美酒,眼前则是一片悠然大海,人间极乐,不过如此。
  天气很好,乔可南躺在躺椅上,看著一片碧蓝的天空,满脸放空,不知在想些什麽。
  朱利安从船舱走出,看见他一脸空空荡荡的样子,不禁心念一动,走了上前,倾身在青年唇角处落下一吻。
  一开始,只是看了照片,觉得这人有股太阳的气息,很照拂人。
  他随口提提,不料孟平居然当真,给他约好了人,朱利安哭笑不得,但在机场里看见这人的第一眼,他的心就微微地怦动了。
  只见乔可南有点茫茫然然,呆呆傻傻地站在那儿,一脸的徬徨、迷惘,眼神却很坚定,即便这阳光好似被某些云尘给遮蔽了,却仍无法改变其照亮人的本质。
  再加上这些日子的相处,让他对这个东方男人,动心,也倾心。
  乔可南个性大方,但并不粗心,很多时候都能很好地顾及旁人感受,进退有据,又不显矫情,和他在一起很放松,朱利安很享受。
  如果可以,他希望让这个人偶尔空落的眼里,盛满自己。
  很轻很淡的一个吻,多少带了些试探意味,乔可南双眼先是惊愕地瞠大了,随即抬起脖子,张开嘴唇,回了朱利安一个吻。
  两人的唇舌很快地交叠在一起,乔可南嘴里有著香槟的香气,甜甜软软的,朱利安毕竟不是没这方面经验,他很快便将青年压在身下,加深了嘴部的力道,两瓣舌头相互交递著彼此的气息,乔可南被紧抱入怀,感受著那人胸腔里强而有力的鸣动,身躯的热度却逐渐地降了下来。
  不一样的。
  不一样。
  朱利安意识到身下人反应不再投入,不禁停下动作,乔可南抚了抚对方金灿灿的发,说:「你的眼睛很漂亮。」
  朱利安一怔,随即苦笑。「谢谢,你也是。」
  能在这般情况下注意对方其他部分,可见冷静程度。而眼下最不该存在的,就是冷静。
  原先暧昧的气氛不再,朱利安深呼吸好一会,才终於将自己从乔可南身上抽离。「我去拿鱼竿,晚点我们来钓鱼。」
  说罢,又走回船舱里。
  乔可南扶额,看著湛蓝的海,隐隐叹息。
  朱利安是个好人。
  他个性成熟、知识渊博,有钱又懂得享受生活,对於感情的理念也和自己相差无几。
  他们无疑能做个很好的朋友,甚至是长期的伴侣,但……乔可南知道,自己对他,偏偏不来电。
  朱利安吻他,他的心跳一点儿都没产生变化。
  乔可南掩著心口想:那儿曾经很激烈地跳动过,为了另一个男人。所以,他更加明白这两者间的差异。
  朱利安期待的是真爱。
  而自己,无法给他。


  44. 我爱且爱我的人

  乔可南在纽约滞留了半个多月,决定换个地方,四处走走。
  他跟朱利安的相亲计画确定告吹了,但两人却变为很好的朋友。朱利安说:「你让我觉得我坚持的事情没错,我不会放弃,直到遇见我的真命天子为止。」
  对此,乔可南是真心真意给予祝福。
  朱利安值得得到一份全心全意、毫无杂质的爱。
  相亲失败,最失望的人有二,一是瓶子:「唉,我本来以为终於有个人能来纽约跟我作伴了……」
  乔可南心想:这算什麽?外籍新郎团吗?
  二是菊花:「天啊天啊天啊,有钱人耶!红酒耶!别墅耶!帆船耶!你居然不要,太浪费了!」
  乔可南:「为什麽我有种被人卖到国外的FU?」
  安掬乐:「啊哈哈哈你想多了~亲爱的,早点回来,我想你了。」
  乔可南:「我暂时不回台湾了。」
  安掬乐:「哦,要去哪里?」
  乔可南想了想。「还不知道,四处逛逛吧。」
  说走就走,乔可南先从纽约去到费城,又到首都华盛顿,再一路往下,晃去了迈阿密。就这样玩了三个月,把美国东岸大致逛过了,决定趁居留期限还没过,到西岸玩玩。
  要去哪儿呢?乔可南在书局买来的美国地图上比划半天,最後闭眼一指,决定去拉斯维加斯。好吧他这趟美国之行实在受CSI太多影响,如今纽约、迈阿密都去过了,怎能不去本店晃一晃?
  於是乔可南买好机票、订好饭店,踏上了这块赌城的土地。
  拉斯维加斯是世界知名的赌城,同时也是结婚之城。乔可南每次听到都觉得很有趣,结婚=豪赌,到底是谁想出要把这两者连结在一起?简直天才。
  乔可南对赌博没兴趣,他的人生向来逢赌必输,甚至没赌都输,他参观了很多教堂,从几个较为正式有名的,逛到那种稀奇古怪的,同时也见证了很多场迅速婚礼。
  在这儿结婚比在麦当劳买个汉堡要容易,人们也很欢迎路人加入,他看到有对夫妻,刚欢欢喜喜地说完「我愿意」,转身出教堂门却不知为何事争吵,双方从爱人变仇人:「我们离婚!」、「好!」
  在拉斯维加斯,爱情、婚姻,都像一种橱窗里的商品,喜欢了就花钱买,不喜欢就退货,简单轻易,他想世界上所有为爱情寻死觅活的人都该来拉斯维加斯看看,包准瞬间就能看破,明白那句经典名言:认真就输了。
  不过美好的婚礼还是存在,有观光客就在这种气氛渲染下,转身买了戒指登记结婚,成为下一对新人。
  除了正规教堂以外,拉斯维加斯还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教堂,不问结婚对象,不管是同性异性猫啊狗啊老鼠啊甚至是自己珍藏的唱片啊,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当然,多数不具法律效益就是了。
  为此,乔可南入境随俗,他买了一对戒指,走进教堂,不知是真的假的的神父慈爱地看著他:「孩子,你的结婚对象是?」
  乔可南张了张嘴,想了想,说:「爱我且我爱的人。」
  神父:「哦,那人在?」
  乔可南:「在我心里。」
  神父显然经验丰富,不管怎样奇怪的结婚对象都遇过了,还有人说要和死去的青梅竹马结婚,神父面色不改,照样见证。他老道地说完那些每天会重复至上百次的誓词,问:「你愿意吗?」
  乔可南:「我愿意。」
  他当然愿意。
  如果真有个我爱且爱我的人,那且让我先与你订下一生,从此……不离不弃。
  ※
  乔可南在美国长达四个多月的冒险结束了,甚至结了个婚。他把这事跟菊花黑分享的时候,菊花简直拍案叫绝:「天啊天啊天啊,Joke你比我还棒!我也要去拉斯维加斯结婚~~」
  乔可南:「哦,跟谁?」
  安掬乐一副理所当然。「跟全世界十八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人。」
  乔可南:「……你的守备范围真广。」若不是跟未成年犯法,估计年龄还能更往下修呢。「乔治克隆尼呢?」
  安掬乐很得意。「他刚好五十!」
  乔可南:「……」原来如此。
  不过乔治克隆尼不会是Gay,这事就大家嘴炮爽爽,就像他的结婚一样。
  乔可南在教堂附近随手买下的戒指是便宜货,但材质还行,简单的样式套在左手无名指上,没太多担负,索性不摘了。
  他回到台湾,四个多月无人居住的屋宅生了层灰,这屋子是父母亲过世留给他的最大财产,遮了他一辈子的风雨。这趟美国行花掉了他所有积蓄,往後的人生得从零开始,乔可南看了眼手上的戒指,给自己打气:加油,你行滴!
  乔可南晚上回来,休息到隔天早上。天气很好,他把屋子里所有窗户打开,先通风通风,打扫了一天,最後把冰箱里的过期食物清了。很久没吃台湾菜,他决定晚餐吃面,老板见他有阵子没来又出现,很意外:「哎呀,我以为你搬家了。」
  乔可南笑笑:「没,出去玩了。」
  「去哪?」
  「美国。」
  「哦,真不错。」老板嘴上跟他閒聊,手里动作却没慢,一下子把一碗面打包好,乔可南决定回家边看这阵子漏看的动画片边吃。
  他哼著歌,走在熟悉的小区道路上,想到老板刚多给他半颗卤蛋就很爽,但事实证明,乐极总会生悲。
  乔可南掏出钥匙,开公寓门,却觉身後有人逼近,他骇了跳,一转身就看见了那快四五个月没见的脸孔,在路灯探照底下,简直比恶鬼还恐怖。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乔可南左手抚著心口猛喊,差点以为自己的小心肝就要从嘴里迸出。「好好的,不要从人家背後吓人,行不行啊?!」
  陆洐之显然也吓到了,冷俊的脸刹时泛现迷蒙。他设想过那麽多种两人再遇会出现的对白画面,却……没想过是这样。
  乔可南心想这人有够阴魂不散,好在一趟旅行给了他心灵上的能量,看破了很多事,忽地就不嫌这张脸碍眼了。「怎,有事?」
  陆洐之很怔忡。他瞅著青年,顿时也忘了自己要说什麽。
  乔可南不耐地朝他晃了晃手里的面,道:「有事快说,不然我这面要泡烂了。」
  他又不傻,陆洐之今晚出现,绝对不会是碰巧路过,乔可南心里还惦念著新入手的动画片,恨不得速战速决。
  陆洐之沉默了一会,顺著青年的手,睇见他左手无名指上戴的戒指。
  他脸色一变:「你结婚了。」
  这声音很沉,像从深渊里传出来的。
  「是啊。」他确实结了,虽然不是有效婚姻。「你应该也结了吧,恭喜啊──」
  「我没有。」
  「嗄?」
  陆洐之:「我没有结婚。」
  乔可南一愣。「哦。」
  除了这字,乔可南还真不知要回啥。你没结婚就没结婚,So what?
  不料说完这句话,陆洐之转身,自顾自走了。
  乔可南一头雾水,莫名其妙。他搔了搔头,陆洐之到底跑来干麽?莫非真是情缘未了?
  这四个字真是当头棒喝,想得乔可南头皮发麻,全身都痛,拜托不要来,本人的结婚对象指的绝对不是你,我爱且爱我的人,我不爱你了,所以就算你爱我,我也不要了。
  不要了。

  45. 外物不可必

  乔可南回到屋里,边看动画,边把那碗有点泡烂的面吃完了。
  下次老板再送他半颗卤蛋,他死都要拒绝,每次多半颗蛋就完蛋,这交易太不划算了。
  乔可南忿忿地嚼,把整部动画看完,已近半夜,菊花爷还在线上,他想了想,发了个讯息过去:「我跟你缩我跟你缩我跟你缩~」
  菊花黑:「你不要缩你不要缩你不要缩~」
  乔可南点点点,真是谁比谁无聊。
  Joke男:「坑来找我了。」
  菊花黑:「那你跳了没?」
  Joke男:「拜托我这麽意志坚定贫贱不移趋吉避凶吧啦吧啦……怎会跳?」
  菊花黑:「我怕你跳习惯了,看到坑不跳浑身都不对劲。」
  Joke男:「……」
  菊花黑语不惊人死不休,下头传来一句:「他跟人打听过你。」
  Joke男:「蛤?」
  菊花黑:「大约三个月前,就那个我堂哥的的男朋友的外甥女的总之很复杂的关系,於是我说,你去美国当人妻了。」
  Joke男:「……」
  原来如此。难怪那人一上门便是用那般……痛心的语调说:「你结婚了。」
  Joke男:「他真信啊?」一般男人跟男人不会结婚吧?何况是异国婚姻。
  菊花黑:「你去美国相亲的事整个圈里都知道,他找我问,真是问错人了,当然没也要掰到有。」他敲了哼哼两字,道:「只是没想到我一语成谶,你真的结了呼呼哈嘿。」
  这到底什麽笑法。乔可南无言以对,思及那人随即又说他没结婚,乔可南心念一动,打开浏览视窗,在估狗大神里输入陆洐之、结婚两个词,却没看见任何相关讯息。
  Joke男:「他跟章小姐怎了?」
  菊花黑:「我不知道,不过据说他不从政了,自己搞了个事务所,就上个月的事,你有兴趣我帮你打听打听,包管他一天上厕所几次是大号是小号都能知道。」
  Joke男:「……不了,我没兴趣。」
  他没兴趣的不知是那人上厕所的回数,还是後来那些变化,应该两者皆有。
  他对陆洐之的好奇心大概就像八卦板众问卦一样,吱吱为吱吱,不吱为不吱,总之不是非吱不可,他又不是真的猴子。
  乔可南心绪很平静,这些日子的风吹雨打,早已把他的精神锻鍊至钢弹等级。
  相比这些不靠谱的风花雪月,乔可南更关心自己找新工作的事。他在网上浏览了几间事务所,像宇文那麽大的是不想再去了,晃了半天,倒是在以前法律系学姐的介绍之下,去了一间小型事务所面试。
  该事务所名叫哲笙,旗下律师除林哲笙外还有另两名律师,总共三人,两男一女,再加乔可南男女比例便彻底不平衡了。林哲笙看了看他的履历:「哦?宇文律师那儿出来的,底子很厚啊!怎会想来我们这儿?」
  总不好说小事务所比较清閒,更能享受人生吧?「我想找个可以让我充分发挥,不受拘束的地方。」
  「哈哈哈。」不料林哲笙闻言大笑,拍了拍乔可南的肩:「你这话我几年前就听过了,刚好我这儿也有位底子很雄厚的家伙,你们可以交流交流,总之大家不分先後,都是伙伴,往後就叫你们光芒万丈组,不错吧?哈哈哈哈……」
  乔可南:「……」
  这是哪来的话痨?
  後来乔可南知道了林哲笙口中那「底子很雄厚」的家伙是谁。他的哥哥是业界十分知名的青年律师,知名在手段很狠,据说还和黑道有点儿挂勾,那人跟陆洐之并称为律师界最不能招惹的两个人,陆洐之曾与他打过擂台,光事前准备就让乔可南这个做人助理的,差点累到往生。
  在小事务所的日子很平静,多数是接一些民事案,每天听人阐述烦恼,例如我的老公哥哥爸爸妈妈姊姊弟弟为什麽可以这麽对我,他忍不住心想:没有为什麽。
  就像菊花黑讲的:「也许你的明白,不是他的明白。」
  人往往对自己重视的人格外严苛,同样的事,旁人来做,或许丝毫不在意;亲密的人做了,却令你痛不欲生,那是因为你付出了感情,就一厢情愿,认为对方该懂、该有所回报,但现实是,大家都是人。
  是人,就会有属於自己的那份计较。
  他是这样、陆洐之是这样、每个人都是这样。
  他跟菊花黑说:「我终於懂了你所谓的比上不足比下有馀是什麽意思。」
  菊花黑:「嗯哼~」
  Joke男:「相比那些委托人,我遇到的事真是不值一提……可是我跟你说,我真的很痛。」
  这份痛,太私密,旁人不能懂,他只能自己尝。
  Joke男:「我之前以为我对坑没怨,是我自己要跌的,怪不了人,我纯粹就是讨厌、恶心他不诚实的行为……我现在承认,我怨他,怨得厉害。」正所谓爱的反面就是恨,没有爱,就没有恨,反之亦然。
  菊花黑:「我知道。」
  乔可南一笑。是啊,菊花一直都知道。「我爱他,也知道他喜欢我,才会认为他不该那麽对我……庄子说外物不可必,我把他看做内物,所以理所当然认为他必须这样、必须那样,但这其实不是我能够决定的。」
  菊花黑这次沉默了很久,久到乔可南以为他被自己讲的话深深震撼了,才传来一句:「原来是这个意思。」
  Joke男:「?」
  菊花黑:「哦,我刚去拜估狗大神,你那外物不可必,我看不懂。」
  Joke男:「……」
  如此这般,半年过去了。
  这半年他没再遇鬼,在和菊花告解以後,陆洐之这名字就像他岁月里的一片灰,拈起来一扔就不见,了不起偶尔清一清,日子照旧过得清清爽爽。
  而乔可南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始终都戴著。
  五月的时候,朱利安来了趟台湾,这令乔可南颇为惊喜,他一直都很想回报朱利安在纽约给他的招待,如今换他做向导,他跟事务所请了一礼拜的假,带朱利安从台北游历到台中,最後去了高雄。
  两人在爱河边看夜景,忽地朱利安悄悄在黑暗里握住他的手,乔可南一愣,听到他用蹩脚的中文问:「Joke,考路我,豪不豪?」
  ……哩共瞎?
  说真的,乔可南一开始真没听懂。
  不过从朱利安的行动里,乔可南大略明白了怎回事。说没感动绝对是假的,朱利安曾在Mail里说他在努力学习一样东西,问他学什麽,他不讲,如今看来是学了中文。
  这麽博大精深的语言,有人从出生开始学,学了一辈子都未必透彻,何况他这麽一个半路出家的美国人?
  乔可南心里有种酸酸的感觉,他挣开了朱利安的手,用中文说:「抱歉。」
  朱利安听懂了,他不掩失落地垂下眼,学一个国家的语言,最基本就是请、谢谢、对不起,最後一个词他不想学,但还是得学会。「不,Joke,哩没对不其我。」
  是他自己追求,求而不得,不是任何人的错。
  乔可南很想说些什麽,可最後没说,外物不可必,意为不能期待别人做出你想得到的反应,就像朱利安无法用爱要求他爱他,他也无法强求对方该如何如何,人世的真理,不过如此。
  他想,他不怪陆洐之了,真的不怪了。
  朱利安从高雄搭飞机走了。乔可南送行,再自行搭高铁回台北,一路上他把跟朱利安的相处回忆了一遍,除却那些童话一般美好的情节,还有什麽是支撑他们一辈子过下去的?
  他不会离开台湾,朱利安不会离开纽约,他不像瓶子,没有爱,天涯海角的追随,最终只会变成怨怼,把灵魂磨碎,让两人在接下来的岁月里无言相对。
  所以现在这样,是最好的结果。

  46. 被人夺舍了吧

  近年底的时候,乔可南接了一桩伤害案。
  委托人是小孩的一对父母,起因是两个孩子在学校走廊起争执,其中一小孩被推下楼梯,额角碰出伤口,估计要留疤痕,父母亲为此忿忿不平,扬言提出告诉。
  乔可南把案件研究了下,认为和解会是比较适当的作法,提出告诉费时冗长,而且只能判决让对方背负前科,得不到忏悔,就像一部漫画里讲过的:「法律是无法强制人们道歉的。」
  於是合计了一下,乔可南决定找对方的监护人谈谈。
  校方很怕此事上报,乔可南允诺他会尽力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才得了地址,找过去,不料竟是一间孤儿院。
  南方孤儿院。
  乔可南看著大院门外的一小块招牌,心底不免感叹:原来对方家长至今没出面,是因为孩子没父母。
  他摁下门铃,一会有人来应门,应该是来帮佣的太太。「呃……您是?」
  「你好。」乔可南露出一抹和善的笑,递出名片。「方便的话,我想找谭尚源的监护人谈谈。」
  那大妈接过名片,脸色有点不太好看,大概是听过了相关的事情。「好,您请进。」
  乔可南跟随大妈入屋,一路上有许多小房间,好几个年纪不同的小朋友好奇地探出头来,见乔可南一身正经西装,显得很惶恐,随後被年岁较大的招回去。
  乔可南苦笑,早知是来这麽一个地方,至少该把颜色穿得柔和一点。
  大妈带他到院长室,院长是个中年男人,样子很和蔼。他请乔可南坐下,乔可南也没迂回曲折,单刀直入,提起来意:「目前我们是希望和解,和解的条件内容如上头所写,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提出。」
  院长戴上老花眼镜,研究了半晌,随即露出困扰表情:「这件事我无法作主……您稍等。」
  「好。」
  乔可南看他出去,像是打电话,过了一会他进来。「负责这事的人马上就来了。」
  乔可南知晓条件好一点的育幼院都有法顾,看来是找人家了,也好。
  他和院长坐在里头等,这时也不适合聊些开心话题,气氛尴尬,在一小口一小口足足喝了三杯红茶以後,救星终於噔噔噔登场──
  不,对乔可南来说,那根本是他的灾星。
  「打扰了。」听见熟悉的嗓音伴随开门声自背後响起,乔可南不可置信地起身,看著这暌违近一年没见的男人。他肤色比先前显得黑,使整个人的线条更加锐利,男人一身轻便简装,头发自然垂散,与过往那整齐万分的打扮不同,多了种不羁的落拓意味。
  尤其眼神,不再那般地阴沉晦暗。
  「啊,洐之,麻烦你了。」院长看似松了口气,把空间留给两位律师。
  陆洐之坐在院长先前的位置上,乔可南逐渐从惊诧里收神,瞅著男人偌大的变化,心里忍不住想:陆洐之跟这间育幼院什麽关系?
  男人不动声色,研究了一会乔可南递给院长的和解协议,拿出笔在上头圈画了一番。「和解的金额可以再商量,但道歉不可能,是那小孩自己先出言不逊。」
  陆洐之话说得毫无转寰馀地,这令乔可南头皮发麻。拜托,他可不想和陆洐之对簿公堂……
  乔可南:「他说了什麽?」小孩的家长没提及此事。
  陆洐之薄唇紧抿,显见不太愉快。「他骂尚源杂种。」
  乔可南:「原来如此。」
  他猜陆洐之会这般不愉,应该是想到了和自己相干的事。对失去父母的人来说,最恨的就是被人骂没家教,他懂陆洐之与那动手小孩的愤怒,问题是不论如何,人家已经受伤见血,还会留疤。
  乔可南:「不道歉是那位尚源的主意吗?」
  陆洐之沉默了一会。「是我的。」
  乔可南挺意外。
  记忆中,陆洐之并不是个感情用事的人。「哦,那我能和尚源谈谈吗?」
  陆洐之眉宇一扬,看著乔可南,像是陷入思考。「你等等。」
  说罢,他起身走了出去。
  乔可南吁口气,掩著心口,疲累地靠在沙发上。陆洐之气场依旧那般强大,就算换了副打扮,还是能轻易教人震慑,这事最好能早点了结,否则真杠下去,很麻烦。
  实在不是他想长敌人志气,是他对陆洐之的能力太了解,那人能把风说成雨,能把雨说成风,一来一往,必定得有一番长久纠缠,乔可南暗自敲起算盘,等下最好从小孩身上下手。
  他思量著。事实上若不这样,他的心神便会溃散混乱得厉害。
  台湾很小,法界就一个圈,他想过也许自己会跟陆洐之再相见,却没料竟是为了这样的事。
  这算是……尘缘未了吗?
  乔可南苦笑,内心百味杂陈。
  他不怨了,越怨代表他越放不下,可还是有种本能的排拒徘徊在他身体里,就像抗体,告诉他,他曾为某个叫陆洐之的男人遍体鳞伤,必须警戒。
  过陆洐之带了个七、八岁的小孩进来,看来就是那位「尚源」──小小孩年纪虽小,模样却很倔强,瞪著乔可南,当他是敌人。
  乔可南毫不介意,友善地笑了笑:「坐。」
  谭尚源先看了陆洐之一眼,显见很仰赖,陆洐之点点头,他才默默坐到乔可南对面的沙发上。
  乔可南:「是他先骂你的?」
  谭尚源一愣,点点头。「他骂我杂种。」小孩子显然心灵受伤了,表情很气很怒,又有一点儿哀怨。
  乔可南:「哦,这样的话,是他不对。」
  小孩跟陆洐之都愣了。
  乔可南朝一脸傻呼呼的孩子一笑。「可是啊,君子动口不动手,他动了口,你却动了手,谁比谁小人?他跌下楼梯了对吧?今天运气好,只是额头被撞破,如果腿断了呢?如果一个不小心,撞到脊椎,也许他往後再也不能走路了……」
  谭尚源吓到。「哪、哪有这麽严重……」
  乔可南:「所以你运气很好啊,他骂你,你可以不痛不痒,举个例子来说,狗对你汪汪叫,你会打狗吗?不必要嘛。你打回去,那人真的怎样了,你一辈子都会有负担,何苦?你道歉不是因为对不起他,而是为了对得起自己,警惕往後多小心,懂吗?」
  那小孩听得一愣一愣,反倒是陆洐之在旁,渐渐缓下了面色,他抚了抚自己左手腕上的东西,拍拍谭尚源的头,跟乔可南道:「我们会再好好商量。」
  乔可南一听,就晓得有馀地了,不禁松了口气。「那就麻烦了,金额的部分我也会去回报。」
  乔可南收了东西,起身要走,这时谭尚源拉了拉他的外套下襬。「大哥哥……」
  「嗯?」
  谭尚源一脸紧张地搓了搓手。「他……他没事吗?」
  看来小孩儿良心不安了。
  乔可南笑笑,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目前看来是没事,不过其他的我也不敢肯定了,往後人家说什麽,想像一下他不是人,你听不懂畜生的语言,就不会生气,倘若真要动手,你得让人家揍几下,这样大家都有伤,谁也不欠谁。」
  谭尚源闻言,嘴巴眼睛傻傻地张大,接而灿烂一笑:「大哥哥,你好有趣。」
  乔可南脸热,心想你大哥我在网路上就叫Joke呢。
  目前看来应该能乐观解决,那今天就不算白跑一趟,乔可南心里庆幸,转头就发现陆洐之一双眼目正紧盯这儿,也不知看了多久。
  那感觉令他不大自在,正想告辞,陆洐之却过来道:「我送你回去。」
  「不用……」
  陆洐之:「我想和你谈一下关於这次的事。」
  乔可南忖了忖,若是为了公事,没办法,他一身正装加上不善来意,早已让育幼院里其他孩子心神紧张。乔可南只好道:「那我们先到外头。」
  两人走出育幼院,乔可南:「就在这儿谈吧。」
  陆洐之不为所动。「我赶时间,送你刚好顺路,我还得去其他地方。」
  「……好吧。」乔可南懒得唧唧歪歪,他自认对陆洐之很坦然,坦然到同坐一台车也无所谓,他猜陆洐之不会对他做什麽了,真做了……揍他啊,还不简单?
  男人的车还是那台黑色奥迪,乔可南熟门熟路地系上安全带,陆洐之发动车子,手握方向盘,乔可南这才发现他左手腕上戴了一串佛珠,很意外,他记得男人不信神佛的。
  这个宁可我负天下人的人,他信的,一向只有自己。
  一路上没人说话,乔可南隐隐察知他所谓的有事要谈仅是藉口,更不想开口,车内空气略显窒闷,乔可南开了车窗,胸中那股徘徊不去的郁闷感,才终於缓了一些。
  直到乔可南家到了,陆洐之才递出一张名片。「有任何後续直接联系我,穿这样跑去育幼院,孩子们会吓到。」
  乔可南苦笑接过。「我知道了。」
  「嗯。」
  乔可南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出去,陆洐之落下车窗,两人隔著半扇窗户对望。他忽然很想问那间育幼院跟男人什麽关系?见他这般处处维护,是不是他成长的地方?
  乔可南正在走神,忽听陆洐之道:「尚源他……脾气有点冲,你今天说得很好,如果……」
  陆洐之话说到一半停了,乔可南眨了眨眼。「如果?」
  「没事。」陆洐之无奈地扯唇。如果当年,也有个这样的人愿意温柔地开导他,很多事是不是都会不一样?
  但这问题没有答案,他的人生也已经铸成,不必再追究源头。陆洐之拉上车窗,把那眷恋的身影隔离在外,开车走了。
  乔可南始终愣愣地站在那儿,心思紊乱,陆洐之的变化显而易见,令他感到迷惑,他好像变成了和自己想像中完全不一样的人,为什麽?有什麽改变了他吗?
  他明白自己该到此为止,不关心、不注意,然而……
  他问菊花黑:「坑这一年到底怎了?」
  他把自己今天遇到的事向菊花黑提了一遍,Joke男:「他好像不是我认识的坑了,以前像黑洞一样,冷冰冰的看不见底,现在……好像吞了什麽奇怪的玩意,运作方式都变了,甚至还有一点闪闪发亮的东西,害我眼睛疼。」
  他想起陆洐之的目光。
  过去那人的双目总是阴沉,像与这世间隔了一道藩篱,不愿亲近也拒绝别人亲近,幽冥空寂,一整个言小男主的苦情模样,现在却多了很多内容,他读不懂,分明知晓不是自己的世界,却仍有股冲动,渴望探知。
  他明白,这样很危险。
  他已经走错过好几次路,接下来的人生,实在很想平稳一点地走。
  他正打算敲说「算了,当我没问」,菊花黑却在这时送来消息:「那孤儿院,应该是他资助的吧。」
  Joke男:「蛤?」
  菊花黑:「好像你刚回来不久,他消失了一段期间,回来就把房子卖了,剩下的钱大部分都用在捐助流浪儿跟孤儿院上头,他也兼了满多慈善机构的法顾,总之现在的陆洐之不是魔头,而是大善人了。」
  Joke男:「……」
  他看得目瞪口呆,不敢置信,那个陆洐之,那个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陆洐之,变成造桥铺路的大善人?????
  Joke男:「那个……他被人夺舍了吧?」


  47. 童话都是骗人的

  除了夺舍,乔可南实在想不到还有其他理由,可以让一个人变化如此巨大了。
  周旋了一个月,两方终於桥好和解金额,道歉的地点约在市区一间咖啡馆,陆洐之带著谭尚源出现,乔可南忍不住偷偷觑了他好几眼,这阵子两人在电话里相商,好几次他都差点脱口:皇上,您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吗?
  耶……好像不对了,应该是问他还记不记得他们之间的恩怨纠葛吧。
  输人不输阵,谭尚源今天显然被打扮过,样子很精神,他一来就走到那位被打的小孩面前,很诚恳地鞠了个躬:「对不起,我不该打你。」
  小孩子还没变声,这气势十足的语调搭著那软嫩童嗓,倒是让人心里先软了几分。
  那受伤的小孩撇了撇嘴,显然还想说些什麽,但碍於人家背後的陆洐之像座门神,也不敢多吭,看了妈妈一眼,嗯嗯啊啊地勉强接受了道歉,事件算是圆满落幕了。
  家长带著孩子回去了,说之後会去事务所处理帐款事宜。
  乔可南总算搁下了心,他揉了揉谭尚源的头。「表现很好喔,哥哥给你买糖吃。」
  谭尚源猛地挣扎。「我已经不吃糖了啦!」
  「哈哈。」
  小孩子就是有趣,乔可南不厌其烦地玩弄了一会,陆洐之开车过来,要把谭尚源送回去,小孩子仰头,瞅著青年,眼神又闪又亮:「呐呐,乔哥哥,你下周有没有空?我们要办说故事比赛喔,你要不要过来看?」
  乔可南:「呃……」
  「来嘛来嘛。」
  说自己不吃糖,此刻的表现却像糖一样,又甜又缠,乔可南手足无措,下意识朝陆洐之那儿瞥了一眼。
  陆洐之:「你就来吧,人多热闹一些。」
  乔可南:「……」鬼才信你爱热闹!!!!!
  谭尚源很兴奋。「啊哈,说好了喔!不遵守约定的人就是小狗~」
  「啊,小狗啊……」乔可南无力地看著谭尚源被载走,试想天下谁能很心拒绝小正太用闪亮亮的眼神攻势跟你说来嘛来嘛,至少乔可南是办不到。
  唉,头疼啊!
  另一头,在车子里,谭尚源不忘向陆洐之咧嘴邀功:「呐呐,我表现好不好?大哥哥同意了吧?你答应要给我买PSP的!」
  陆洐之勾了勾唇,在驾驶空档伸手摸了把孩子的头。「别跟院里其他人讲,说是你存零用钱买的,知道吗?」
  谭尚源欢呼:「喔~~耶~~」不往他这把年纪了还硬要装嫩,大人最吃这一招了,好开心喔,PSP~
  看著小孩儿一脸得意的样子,陆洐之好气又好笑,他望著前方道路,无奈心想: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用这般方法了……
  ※
  乔可南挺喜欢小孩子的,大部分同志都喜欢孩子,认为他们好玩,又生不出来,不用担心会成为自己的负担。
  这天乔可南特地在赴约前去了超市一趟,采买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糖果饼乾,提了两大袋。
  他换上色彩较为柔和的T恤,浅色牛仔裤,一双白色All Star,又戴上菊花黑以前带他配的眼镜,像个十八、九岁的阳光大学生,陆洐之来接他,看见他这般模样,也是一怔:「你跟他们完全没任何违和感。」
  当我没听懂您老在亏我娃娃脸呢。
  「嗯哼,是啊,我是乔哥哥,你是陆、叔、叔。」两人差了八岁,何况陆洐之长相本就「糙老」,被喊一声大叔不为过。
  只是乔可南喊,便喊得他心里头一阵抓挠,蛮不是滋味。
  一路上两人没说话,刚那句乔可南也只是顺著这人的话不甘示弱,可没打算藉此与他不计前嫌、开怀聊天。
  陆洐之则知自己现在对乔可南,是多说多错、动辄得咎,还不如少说少错、不说不错。
  育幼院到了,谭尚源一早就等在门口,像一只徘徊燥动的鸡:「我的PSP、PSP、PSP……」
  一直到听见引擎声,他兴奋地打开育幼院大门,看见来人,小小的眸眼一下子放光:「乔哥哥~~」我的PSP啊!
  听这一声喊得多柔多腻多销魂,乔可南原先还有点儿犹豫,现在却觉得过来一趟挺不错的,至少不会让小孩子失望。
  陆洐之随後下车,看见小孩子挤眉弄眼、拚命暗示的目光,点点头,指了指自己的车子,用口型道:「晚点给你。」
  谭尚源嗨死了,像个猴子,上上下下地跳窜,乔可南以为是自己手上这两袋诱发到他了。「不是有比赛吗?赢的人可以拿最多饼乾喔。」
  「茄~」谭尚源都八岁了,哪希罕这个。不过看陆老大在人背後一副你敢说不试试看的脸,马上又变得非常谄媚:「好,我会努力的!」
  乔可南笑著抚了抚谭尚源的头,意识到陆洐之的视线,他目光很深,看著他的方式很温柔,这画面令他莫名联想到《喜宴》里的同志夫夫,乔可南脸一热,忙收了手。
  陆洐之见好就收。「好了,我们过去看比赛吧。」
  比赛举办在育幼院设置的活动中心,厅里布置了花圈,看得出都是小朋友自己弄的,歪七扭八,却别有童趣,比赛分小鸡组、兔子组、汪汪组,小鸡是四五岁,兔子是六七岁,汪汪则是八岁到十岁。
  小鸡组年纪小,记不住太多东西,分明讲著《睡美人》,却出现了《白雪公主》里的七个矮人。「睡美人……睡著了,七个矮人遇到她,让她好好睡……王子去高塔打败了女巫,找不到公主……呃……然後小矮人告诉王子,公主在他们那里,王子过去了,给了公主一个爱的吻,公主醒了,两人结婚,过著幸福快乐的日子……」
  啪啪啪啪。众人拍手,乔可南笑到不行,下面有人抗议了:「七个矮人是白雪公主的,不是睡美人的,你讲错了!」
  小朋友一愣,随即不依。「我说是睡美人的就是睡美人的!」
  「你明明讲错了……」
  「好了。」院长──主持人出来维持场面。「这是说故事比赛,只要把故事说得精彩,就过关,不用太拘泥角色是哪个故事的,也许睡美人和白雪公主是好朋友也不一定啊。」
  於是大家笑了,陆洐之一如既往站他角落,乔可南则在他隔壁(因为大人都站外圈,其他人自己又不认识,更尴尬),忽听他道:「许多童话故事里都包含了一些经济学跟社会学的意涵,像《睡美人》,它告诉我们两点,一是绝对不可忘记邀请重要人物,否则就会遇见无法收拾的後果;二是倘若一直在生活、工作中无法得到乐趣和满足,那就像睡美人一般终日在沉睡之中,直到真正有意义的事出现──例如王子的深深一吻,人才会从沉眠的状态中苏醒。」
  乔可南听得一愣一愣。「这只是童话故事……」
  陆洐之勾唇。「写出童话故事的人,都不是孩子,里面包含了很多丑恶大人的欲望,像《爱丽丝梦游仙境》,据说那原作是个恋童癖,故事里充满各种性爱意涵,最後的结局是爱丽丝醒了,换她的姊姊睡了,就是作者希望那些少女们,一辈子都不要长大……」
  乔可南:「……」他这辈子绝对不要再相信任何一个童话故事了!
  小鸡组的比赛很有意思,有虎头蛇尾的,有讲到一半想不出来发呆的,有讲著讲著睡著了的……总之小孩子就是一个神奇的生物,兔子组跟汪汪组相比之下稳定许多,倒是少了一点乐趣。
  陆洐之递给他一份评审表,乔可南:「我不用吧?」
  「人越多越公正客观,何况你还带了奖品。」
  陆洐之一副把这当大事的态度,乔可南哭笑不得,接过了评核表。
  两人专心听汪汪组的表现,谭尚源口齿清晰,抑扬顿挫,引经据典,恰到好处。「这小子倒是个可造之才。」乔可南笑。
  「他将来大了,若打算学法,我会指导他。」
  「敢情你还打算学人家光源氏……」养成正太?
  陆洐之一怔,随即苦笑。「你想多了。」
  呿,按你这禽兽性格,还有什麽事干不出来?
  比赛结束了,有输有赢,乔可南给每人都发了糖果饼乾,输的人多分一些,以安抚他们受创的小心灵。
  乔可南脸上始终挂著亲切的笑,陪他们玩了一阵,直到下午,小朋友去午睡,刚一连抱了许多人,乔可南手酸背疼,很想舒展一下,陆洐之见状问:「要逛逛吗?」
  乔可南睇著他,想到菊花後来跟他说,这间育幼院是他出资建造的,承认自己在这一刻是真的很好奇,好奇到爆表。
  但愿……好奇心不会杀死猫才好。


  48. 万能的佛祖,请赐给我力量

  育幼院占地颇大,是座三层楼的洋房建筑,还附带广大後院,绿化做得很好,上头有盪秋千溜滑梯之类的游乐设施,乍看之下,像间豪门幼稚园。
  这儿的每一处都做过仔细规划,看得出陆洐之追求完美的龟毛性格。想到他甚至为此卖了那间豪宅,乔可南不禁便问:「这麽做……值得吗?」
  陆洐之:「?」
  乔可南:「听说你卖了房子。」
  陆洐之一愣,倒也没问他哪儿听来的,当初卖房子有跟圈内做仲介的朋友接洽,传出去不意外,谁叫这就是个八卦八卦我牵挂的世界。
  「值得。」他很坚定地说,表情渐渐地柔和下来。「不论如何,你现在就站在我面前。」
  乔可南顿时无言了。
  他可以对过去的陆洐之恶言相向、冷言以待──纯粹因他不爽。现在这样的……却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暗暗存了戒心,用最平凡的模式应对,以便做到知己知彼。
  乔可南:「我记得你不信佛。」
  他瞟了眼陆洐之左手腕上的佛珠,那样是看来不只是装饰品,何况与陆洐之素来洋派的品味不合。
  陆洐之抚了抚腕上的佛珠,淡笑:「我不信佛,但佛法很能打动我。」
  他在庭院里一处石椅上坐下来,天候已经入冬,可今天天气不错,有一点儿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筛落,还算温暖。
  乔可南手插口袋,站在一旁,用一种观察般的警戒姿态看著眼前男人,觉得他这番话应该还有下文。
  陆洐之:「我曾跟你说过我想从政的理由……事实上不是那样,我想成为人上人,证明给那些抛弃我、瞧不起我的人看。这念头支撑了我三十年,就像我人生的……一道障,那时候不管什麽人什麽事都不会动摇我,我也许有遗憾,但不会後悔。」
  乔可南听著。「你现在後悔了?」
  讵料陆洐之道:「不。」
  乔可南:「?」
  陆洐之:「我的後悔,是对你最大的污辱。」
  乔可南:「……」
  确实如此。倘若是能随意改变、悔恨的东西,那何苦自己当初要受到那般对待?他并不想为他人理想献祭,但对被迫牺牲的人说:「其实当初不必这样。」那感觉真不是一个干字能形容。
  「我不後悔,只是那天在百货公司里,你看著我的表情,让我忽然觉得……」陆洐之停顿了一会,才道:「很痛苦。」
  自己露出了什麽表情?说真的,乔可南完全不记得了。那一刻的记忆在他脑里就像一团黑雾,一碰就散,同时也不太想去探触,就像一个潘朵拉盒,阴暗而苦痛。
  乔可南继续等他下文。
  「我从不轻易承认自己做错了事,你的事却一直梗在我心里。有天,我跟著章世国去了禅寺,听上师讲道,佛曰人生八苦:生老病死、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阴过盛,除了老病死我目前尚未遇见以外,其馀的我全在经历。我一想到接下来的人生或许都会活在这八苦之中,就很绝望,那时我想找你,却听人说你去美国结婚了……尽管实在很荒谬,但我当下是真的差点就疯了。」
  陆洐之说这番话的表情很平淡,彷佛在阐述一个不属於自己的故事,唯独偶尔流泄的苦闷眼神,昭示了他是这番话的主角。男人总是习惯用抽离自己的方式面对这个世界,乔可南如今终於明白,这个人原来不过是胆怯。
  他胆怯得不想面对真实的自己,塑造强硬的假象,甚至无法给他个明白……他一直欠他的。陆洐之始终不懂,当初他究竟下了多大决心,问那句话,男人说了「好」,所以自己才相信了他,直至後来,万劫不复。
  乔可南下意识按著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告诉自己:停,外物不可必。
  陆洐之看见了。他别开眼,续道:「後来听你说真的结了,我万念俱灰,那阵子什麽都不太想管了,最後去了上师那里,修习佛法。有人说在佛前祈祷五百年,能换来一段尘缘,於是我就去求佛、结善缘,或许还能成全我的下辈子、下下辈子。」
  下辈子的什麽?乔可南没问,陆洐之也没说。
  话题似乎就此嘎然而止,无人再开口,日光隐没在冬天的灰云里,四周有一点冷。乔可南插回口袋里的手隐隐有些发颤,他掀了掀唇:「陆洐之……」
  「嗯?」
  「你真的……被穿了吧?」
  陆洐之:「?」
  虽然好像很搞笑,乔可南却笑不大出来。
  相信全天下每个被劈被甩的人,午夜梦回之际,一定多少都想像过前情人回来哭著下跪说「我错了」的场景,这无关乎爱,纯粹是一种自爽心理。
  乔可南也不免俗地设想过,当然他坚信现实里是不会发生的,陆洐之真做了他也很困扰,完全不会比较开心。
  然而万万没料到,男人深知无望,居然直接跳过他这当事人,跑去求佛,觊觎他的下辈子、下下辈子。
  乔可南简直无语凝噎。
  陆洐之:「你有空可以过来陪陪孩子们,他们很喜欢你。」
  乔可南很不屑。「你别利用小孩子。」
  陆洐之苦笑。「我可以保证,你在的时候,我不出现。」
  乔可南:「……」
  人家都低声下气到这程度,乔可南也不好说什麽,对话就此结束,乔可南没让陆洐之送他回去,男人没坚持,算是释出了他所谓「不打扰」的诚意。
  乔可南挺喜欢院里的孩子,现今他的经济情况没办法做到大额捐款资助之类的,但偶尔来帮忙,当当义工还是可以的。
  之後去了几趟,当真没遇到陆洐之,巧遇很巧,完全不遇也很巧,他不禁问谭尚源:「你陆叔叔都没来吗?」
  谭尚源:「有啊!有时候你走了就来了。」小孩子不懂大人的计较,只是猜两人是不是吵架了?
  他补充:「可是陆叔叔都很关心你的消息喔!」嘿嘿,他也为此赚了不少东西啦。
  乔可南瞥他一眼。「陆叔叔要你说的?」
  「没!」谭尚源立刻指天画地,一副我敢发誓。「这是……这是……售後服务啦……」
  「噗!」还售後服务咧。八岁的小孩,人小鬼大,到底收了陆洐之多少好处啊?
  乔可南好气又好笑,心里想道:原来陆洐之真的遵守了诺言。
  他不讨厌被探知,总归都是小事,不痛不痒,只要陆洐之没横插进他眼里来,他便能过好自己的日子。
  乔可南固定周末来育幼院一趟,给孩子们补习功课,最近寒流来了,几个小孩得了感冒,院里人仰马翻,照顾的照顾、隔离的隔离,乔可南从早上待到傍晚,正要回去,负责煮食的王大妈叫住他:「小乔啊,你等会有别的事吗?」
  乔可南一笑:「有啊,见周郎。」
  「你这孩子!」大妈嗔他。
  乔可南:「没啦,怎了?」大妈年过五十,家里孩子跟乔可南差不多大,对他一直诸多照顾,时常做些好吃好喝的让他带。乔可南高中失怙,从此再没尝过家人关怀滋味,对这位王妈,多少有份孺慕之情。
  「能不能帮我把这个送去给陆先生?」王大妈递来一个环保袋,重量稍沉,乔可南连忙接过。「这是大妈我炖的鸡汤,听说陆先生病了,没人照顾,我想好歹要吃点东西……」
  乔可南瞧了一眼,里头是不锈钢保温盒,以及退冷贴之类的小物。「生病了?」
  王妈点点头。「应该是被院里的人传染的,我现在分不开身,晚饭都没煮好呢!」
  「……」这种情况,乔可南实在无法推辞,自己不会照顾小孩,但送个东西总是没问题。他叹了口气:「好,给我地址。」

  49. 放开我这个受

  陆洐之搬家了。
  看到大妈手写递来的地址,乔可南有种被噎到一般的感受──原来,陆洐之居然搬到和他同个地区来了。
  虽是同一区,但相隔仍有一段距离,乔可南搭了计程车去,公寓外观还算整洁,不过相较以前的豪宅,自是无法相比。
  他在大门外输入门号,对讲机嘟噜嘟噜好一阵,没人响应,乔可南想了会,拿出手机,拨通了陆洐之的号码。
  陆洐之换了电话,以前那支还被他放在黑名单里,懒得提出来了。第一通,陆洐之没接,他又打了第二通,一直到第三通,一声喑哑的「喂?」才缥缈地从电话那头浮现。
  乔可南也懒得罗唆,直言:「我在你家楼下,王妈炖了鸡汤给你。」
  陆洐之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乔可南:「你开不开门?」
  「好……你等等。」过了好一会,楼下大门终於「哔」一声开了。「谢谢,东西你放桌子上。」
  「嗯。」乔可南挂了电话,陆洐之声音听起来很虚弱,看来是真病得不轻。
  他提著袋子,搭进电梯,按下楼层。王大妈说:「我放了两人份,你们可以一起喝,顺便照顾一下陆先生……他平常多疼你啊。」
  乔可南:「……蛤?」
  王妈瞋他一眼。「他总问你爱吃什麽、不吃什麽、叫我多准备什麽……说你是他学生,他这师傅偏偏做错了事,你不想理他,他只好暗地里多关心你一点……我说小乔啊,什麽事非要搞得这麽王不见王的?陆先生抢了你女友?」
  大妈,真相说出来,估计吓死你。「差不多吧。」乔可南乾笑,只能摸摸鼻子。
  「欸……」这种横刀夺爱的事,确实很难排解。大妈脑补一番,心想能被这两个优秀孩子争夺的女人,该是幸运还不幸啊?「後来那女人怎了?跟陆先生在一起了?」
  乔可南苦笑。「没,她谁都没选。」乾脆陪大妈脑补到底了。
  「那都过去了嘛!陆先生肯定也是觉得对不起你……人家不是讲,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乔可南接:「但宁可断手断脚,也绝不裸奔。」
  大妈:「……」
  乔可南笑:「王妈,我喜欢你泡的柠檬茶,口味跟我以前喜欢的牌子很像。」
  大妈闻言,眼睛一亮。「那是陆律师研究的方子啊!我们试了好多茶叶,才配到一模一样的。」
  说著,王妈掩住了嘴,只差没自打巴掌:「哎唷,我真是……陆先生叫我千万不能说的,说了你会生气……」
  乔可南:「没,我没生气。」
  只是无奈。
  ……
  陆洐之已先一步把铁门打开,乔可南原先以为两人又要碰面,没料推门进去,一室寂静,想起陆洐之刚说东西请他搁桌子上,看来很识相,没打算趁机寻晦。
  屋宅很小,布置很有序,依旧是陆洐之一贯爱好整洁的风格,然而相比先前,这儿几乎可算是鸽笼,乔可南不懂,男人怎能做到这般地步,就只为了追求那莫须有的缘?
  他把大妈给的鸡汤放桌子上,打算走了。
  他提脚走了几步,鬼使神差地回头,玄关正对房门,那儿正紧闭著,乔可南手碰上大门门把,感觉自己像站在悬崖的边上。他该不该去看看陆洐之?他病死了怎办?有道是祸害遗千年,男人肯定很长命,轮不到他担心。
  他脑袋空白了好一会,直直盯著大门,那天他问菊花黑陆洐之的事,很纳闷对方怎会这麽清楚,菊花黑说了什麽?
  他说:「我有直觉你迟早会问。」
  乔可南真是……不知道该说菊花黑乌鸦嘴,或是自己当真如此好看透。
  想到谭尚源、想到王大妈,他觉得陆洐之卑鄙死了。
  完全掐中了他吃软的性格。
  男人若真的跪啊哭啊求啊要胁啊,乔可南肯定只会说「你卖啊,折煞我啊」,所以陆洐之不哭不跪不求,反倒坦然告诉你这辈子我知无望,我请佛祖给我下一世机会。
  你XX的,老子我现在就去杀人放火抄家掳掠,下辈子转做畜生,看你陪不陪我。
  不过为一个陆洐之牺牲到这般地步,也太亏了。
  乔可南在心里机掰完,最终本能地走向陆洐之房门,心想或许他打开门,下一步便是跌进坑里,运气好的话,直接摔死,一了百了。
  他扭开了门把。
  屋里开了床头灯,不算阴暗,陆洐之躺在床上,盖了层厚厚棉被,样子很虚弱。
  他听见动静,吃力睁眸,见是乔可南,很意外。「你……」
  「几度?」乔可南上前,瞥了眼床头柜上的药袋。还好,至少看过医生了。
  「……三十九度。」
  「嗯。」乔可南转身出去,脱下沉重外套,把大妈附上的散热贴拿来,拆开给陆洐之贴到额头上,男人体温很高,冰凉的东西一贴额,便舒服地轻叹了声。
  乔可南又取了自己包包里的绿油精,滴了几滴在手心里,将之搓热,他坐在陆洐之床沿,手指抚上男人的太阳穴,施了些力,按摩搓揉。
  以前苏沛生病发烧,他这样弄,对方都会好过许多。
  乔可南:「……放松。」
  陆洐之身躯紧绷,反应在他太阳穴上,一鼓一鼓地,乔可南尽量控制力道,从额角一路按至那人僵硬的颈椎,陆洐之终於缓下了肌肉,唯独一双因患病而显混沌的眼,盯著头顶上的乔可南不放。
  乔可南有点尴尬了。「把眼睛闭上,否则我不弄了。」
  陆洐之闻言立即闭眼,若非这一刻感触真实,他简直要怀疑自己发烧过度,出现幻觉了。
  一室沉默,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偶尔回盪,乔可南手劲刚好,弄得他很舒服,舒服著舒服著,一股异样的感受便渐渐传达至了下腹。
  身体很热,外加久未发泄,陆洐之隐约有点勃起,他恨自己感冒鼻塞,嗅闻不到那人身上的气息,但好在如此,否则……他不敢担保自己会不会失控。
  他感觉这一刹,乔可南捏的不是他的头,而是他的心脏。
  身边是自己长久一直渴望的人,他行为温柔,陆洐之快要疯狂。他告诉自己忍,他绝对不能再惹这人厌了,他这辈子从没学过要怎样好好对待一个人,如今课题就在眼前──他必须学会。
  不计任何代价。
  乔可南按了一会,差不多了,做到这程度算仁至义尽,他都能给自己颁个和平奖了。
  他不过以直报怨、有恩报恩,陆洐之关心他,不论出於何种目的,至少令他感心了,他不吝回报,但仅止於此。
  他甩了甩酸痛的手。「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说罢正要起身,腰却被人紧紧抱住,乔可南一惊:「你……」
  老天,生病的人力气怎这般大?
  乔可南差点骂人,那人却加一步,炙烫的脸紧贴他背脊。过分鲜明的感受使青年浑身一凛,然後……是一股灼烫腻人的湿意,隔著薄薄的一层衣衫,渗透入肤,烫进骨髓。
  这彻底震慑了乔可南。他瞪大眼,一脸不可置信,只见陆洐之的脸埋在他脊骨间,肩膀落魄地隐隐抖颤,他哭了?哭了吗?
  乔可南顿时傻了,好像有股巨大的电流把他脑子给烧了,完全无法启动。
  「对不起……」陆洐之说,音调很苍凉。「对不起。」
  乔可南心脏瞬间就被掐疼了。
  很疼、很疼。
  他噎得难受,一口气吐不出,心想对不起有用就不需要警察了,当初你跟我说过两次,我都接受了,现在还来?
  乔可南胃抽得厉害,良久他说:「你跟章小姐说过对不起吗?」
  陆洐之一怔。
  「你先背著她在外头跟我不乾不净,後来订婚了,又因为你那什麽七苦八苦,不结了,你让人家情何以堪?」
  这回陆洐之沉默了很久,久得乔可南以为他没话可回了,不料竟然道:「我们是协议好的。」
  「……蛤?」
  陆洐之难受地咳了几声,断断续续把他跟章茗雨之间的「协议」说了。
  说来简单,原来当初章茗雨调查过几个章世国属意的对象,察觉他是同性恋,便来找他谈,两人於是商量好假结婚,各取各的好处。
  「我取消婚约,她用这藉口,说要去国外散心顺道避开媒体,最近在法国申请了学校,估计往後都不回来了。」
  乔可南:「……」
  所以是怎样?皆大欢喜吗?为何他这儿一点都感受不到喜庆?
  反倒是一阵凄凉。
  你们把婚约当成交易,摆弄得轻轻巧巧,可怜我被拳四郎的北斗神拳打得七零八落,差点死无全尸,现今你跟我说这些是怎样?好吧,是我自己问的,活该死好,不只猫被好奇心杀死,人也一样……
  乔可南:「放手。」
  陆洐之没动。
  乔可南知道,男人嘴上说求他的下辈子、下下辈子,实际做出的行为,却是连他这辈子,都不想放过。
  他索性出杀招,把左手无名指晃到那人眼前。「我结婚了,我重视婚姻,这辈子没打算搞婚外情。」
  只见陆洐之的表情,瞬间好似被人打了一拳。
  他渐渐地松了手,乔可南觉得自己赢了,很爽。
  他起身,走前看见陆洐之疲惫地瘫在那儿,沉痛地闭眼,胸膛像个破口的风箱起伏著。
  乔可南心里那股胜利感褪去了,反而堵得厉害,他走出房外,穿上外套,匆忙离开了陆洐之的公寓。
  他踏入寒风里,想那七苦八苦,自己又何尝不是怨憎会、求不得、爱别离?
  ……真是苦。

  50. 就这样 End

  陆洐之病好了。
  他很久没生病,厌恶那种虚弱乏力,全身上下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这次却不知该不该庆幸,因为一场病,乔可南居然愿意主动来找他了。
  事後回想,对於自己那天做了什麽、说了什麽,陆洐之记忆模糊,他晓得自己有一点失控,但好歹顺著本心,把能说的都说了。即便乔可南对他的解释很不屑,讲出来了,或许也算是种解脱。
  他终究脱离不了自私……原先他真不打算再打扰,育幼院里的重遇不在他计画之内,可若这是神佛给他虔心祈求的回报,那他理当试图争取,把所有法子都使过一遍,才能甘心。
  他求的也简单,只要那人愿对他一笑,如过往般温暖地关怀他,天冷的时候能聚在一起吃吃火锅,就够了。
  很够了。
  陆洐之一直有从育幼院那儿知悉他的情况,现在听说他半个月没去了,各种不太美妙的想像汇聚在脑子里,毕竟按乔可南的个性,不会随便抛下喜欢他的小孩子不管。
  他想了想该不该主动打电话去,不料竟在这时,接到了乔可南的电话。
  乔可南不罗唆,一劈头就问:「你病好了?」
  陆洐之虽疑惑,却仍应了一声。
  乔可南:「你拿纸笔记著。」他报了一串地址。「三天後晚上七点,来这里一趟,爱来不来,随你。」
  说完,也不等陆洐之回应,迳自挂了电话。
  陆洐之按捺住回拨的冲动,把地址纪录在手机里。不论三天後的七点,他有没有事,都没可能不去,即便那儿是龙潭虎穴,乔可南开了口,他就得义无反顾探一趟。
  三天後,陆洐之赴了约。
  他按地址驱车前往,发现那处竟是一间武道馆。
  乔可南嘴叼棒棒糖等在门口,见他来便扬了扬眉,陆洐之看著他,每次都觉得神奇,为什麽这个人总能牵引他心底最柔软的一处?他甘愿为他放弃曾有的追求,潜心礼佛,明知他此生已是别人的人,他也想极力争取一个身分──
  不是炮友、不是情人,就是一个……可以光明正大地关心他,也能被那人妥贴关怀的位置。
  「进来吧。」乔可南示意,推门而入,他跟武道馆里的教练打了招呼,带著陆洐之进了一间练习室。
  练习室坪数不大,地板铺了一层软垫,乔可南走到置物柜前,把一个头盔扔给陆洐之,指示他戴上。
  乔可南:「我想了又想,觉得男人嘛,还是这样最痛快,每天唧唧歪歪磨磨蹭蹭爱啊恨的,又不是吃饱了閒著。」
  陆洐之:「……」
  「你欠我一个明白。」青年给自己穿上攻击手套,道:「不许防御、不许反击,揍到我爽为止,以前那些事,就通通归零。」
  陆洐之一脸惊诧,似乎正打算开口,乔可南乾脆打断:「不想就出去,我不拦著你。」
  「不,我留下。」陆洐之把头盔摘下,搁到一边。「你想打哪儿就打哪儿,只有一点……」
  乔可南:「什麽?」
  陆洐之:「别归零,停留在……你愿意跟我好好说话的时候。」
  乔可南一愣,垂下眼,随即扯嘴冷笑。「那也要你没被我揍怕才行。」
  说罢击出一拳,迅雷不及掩耳,狠狠落在陆洐之肚子上!
  突来的一拳,毫无预兆,力道之狠,让陆洐之掩著肚子,一阵乾呕。
  乔可南哼哼:「忘了说,我这一星期都在练拳。放心,我不会手下留情。」
  陆洐之费很大力气才稳住身体,勉强挤出一笑。「好……你来。」
  拳头击打在人体上的声音闷闷的,却很显耳。乔可南这人不提倡暴力,但有时言语说不通,诉诸拳头是最原始有力的方式。
  那天他从陆洐之的公寓回去以後,想了很久。
  他理智上不想对陆洐之屈服,感情上也认为这人不可信,他欠他的明白更不可能挥挥手就当没,他不想跟人这样耗,索性揍一揍,一了百了,或许揍完了,他心情舒爽,转头就能找别人──他可没跟陆洐之说:打了你我就跟你在一起。
  他想,陆洐之也懂,才会提出刚才那般「要求」。
  然在他意料之外,对於这般近乎蛮不讲理的作法,陆洐之竟然真的心甘情愿在承接。
  一般人被打,即便心知理亏,多少会被撩起怒气,自然产生反击抵抗举动,陆洐之却是一副俯首称臣的样子。转眼他冷俊的脸便青紫得惨不忍睹,整个人站不太住,晃了几下,又稳住了。
  「来……继续。」
  当老子会跟你客气?乔可南「砰」地又是一拳,这次直接打在陆洐之下巴上,那儿立刻擦破了皮,男人仰倒在地,喘了一会,又狼狈地巍巍站起。
  他知道,在乔可南停止之前,他得承受。
  一开始乔可南还真用了全力,接著就越来越打不下去,陆洐之反击他不爽,不反击他也不爽,总之就是很不爽。
  最後乔可南自己都累了,就算带了护具,手还是很疼。他将之摘下,扔到一边,捡了角落的圆凳子坐下。
  乔可南:「不打了。」
  陆洐之一愣,随即虚弱地瘫坐在软垫上──不论是否真伤得这麽重,这时做做样子,是必须的。
  乔可南深呼吸,仰头看著练习室的天花板,日光灯扎得他眼疼。
  「你想怎样?」他忽问。
  陆洐之沉默了一会。「这辈子,当我朋友吧。」
  乔可南瞬间怔忡,这个男人被他揍了一顿,满身是伤,话都讲不俐落,居然用这副落魄姿态说要跟他当朋友……又不是少年漫画。乔可南心里一阵发酸,酸著酸著,喉头发紧,泪水不自觉涌了出来。
  真是……不知该说他傻,还是太精明。
  乔可南用手背抹了泪,道:「我跟你说说我结婚对象的事。」
  陆洐之:「……嗯。」
  「我在拉斯维加斯结的婚,那教堂叫什麽我不记得了,结婚对象是我爱且爱我的人……陆洐之,我不想跟你牵扯下辈子了,所以这辈子,你做得到就来,我不阻止你。」
  陆洐之瞪大了眼。
  乔可南:「就这样。」
  他闭眼,没再看他,这已是自己目前所能做到的极限,至於之後後不後悔,盛竹如会不会又出现……那再说吧。
  至少现在,他决定忠於自己内心的选择。
  陆洐之怔著,日光灯太刺眼,似乎有什麽东西自他眼角溢了出来。
  他猝不及防,抬手遮住。、
  於是很久很久,都没人再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对,就这样。XD
我一直很想在这样的地方写个End,那些恭喜夫人贺喜老爷的剧情,就放到之後,
这是一般商业志无法尝试的事,我做得很开心。
(主要也是接下来,对两人来说,都不算走错路了)

我想很多人看烦了,所以到此为止也是个不错的结束,
至於想看叮当追妻的,还有续篇,原则上就是攻宠受,追人追到变妻奴,
没啥纠结了。(当然还有一些感情上的问题要克服罗~:p)

下周一会先PO陆律师的裹脚布,把他这段期间的心路历程向大家交代一下,
有些疑问里头应该都会有答案。



番外:

  ==================

  ☆、上

  「陆洐之,你真不是东西。」
  一个刚跟他在床上翻云覆雨过的炮友如此道,陆洐之没生气,反倒觉得好笑。
  「我本来就不是东西。」
  那人:「?」
  陆洐之看都不看他。「我是人,不是东西。」
  那人扯了扯唇。「好吧,你不是人。」
  陆洐之挑眉。「我记得没错的话,你刚刚被我这『不是人』搞到射了三次?所以你的嗜好是人兽交?」
  那人:「……我不跟你说了。」跟律师辩嘴,还真没啥赢的可能性。
  陆洐之依旧不动声色,穿戴好了衣物,将袖扣一一别好,那人看得很神奇。「你都不问我一下何出此言?」
  无聊。「何出此言?」
  那人:「听说你甩了小岩?」
  陆洐之叹口气:「我没甩他。」
  那人:「?」
  「我只是拒绝他,然後选了你上床。」
  陆洐之口气一副就事论事,那人笑了。「是啊,当著人家面,揽过我的腰,然後说『我对你腻了,技术纯熟点再来』,承蒙你如此瞧得起我。」那人道:「小岩都哭了,他才刚进圈而已,据说你是他的……第二个?」
  陆洐之:「所以我是为他好。」男人穿好西装外套,转身走了。
  陆洐之对自己童年的记忆很模糊。
  人类都有所谓的趋吉避凶心理,有些事,太不愉快的,不想记忆,抹煞著抹煞著,就淡掉了,唯独对某些细节会有本能的厌恶残留,其中之一,陆洐之特别讨厌看人软弱。
  那会令他联想到幼时无能为力,被人排挤欺负的自己。
  所以在圈子里,倘若遇到太弱兮兮的对象,他总格外厌烦,通常都会用不大客气的态度。
  反正这辈子,情情爱爱的,打一开始就被他挑开至人生目标以外。
  他没受过这方面的伤害与折腾,纯粹是没有兴趣而已。
  或者说,天生同志的他,事业与感情线势必无法划上等号,从政是他理想,台湾的政治圈……不,全世界都一样,没一个地方会完全接纳同志成为领导,他没有任何谴责意思,纯粹阐述现状,於是他也选择得很快:太虚无缥缈的东西,他不需要。
  他不想再历经一次,彷若小时那般的徬徨无助。
  第一次见到乔可南的时候,是个冬天。
  寒流来了,天气很冷,他从小体温偏低,大抵没受过好的照顾,即便长大後极力健身,手脚冰冷的毛病还是摆脱不掉。
  事务所介绍新进人员,他没兴趣,但仍义务出席,站在墙角,他手冻得要命,插在口袋里仍有丝丝凉气,渗入腿肤,每到这时他总怀疑人类怎能有这般低冷的体温。
  他脸色很差,只想结束了工作,找个人拥抱。
  「我是乔可南,大家可以叫我Joke。」
  很乾净清朗的男声,不算太低,也不算高。
  乔可南?Joke男?
  这名字太喜感了,导致陆洐之抬了抬眉,瞥向青年所在位置,目光一震。
  浓眉大眼。
  这是陆洐之对乔可南的第一印象。
  那黑黝黝的眼,亮澄无比,眉毛微扬,形状是很自然的精神好看。
  第二印象是……他笑得真好,嘴唇微翘,几颗白玉似的牙在唇缝间隐约露出,黝黑色的肤很是健康,整个人透著一股暖烘烘的气息,彷佛教人感受到阳光。
  陆洐之手脚瞬间就没那麽冷了,微微的热从他脚根底隐约涌上,汇聚在下腹处──
  那是一个男人最原始本能的反应,在面对他有兴趣的人物时,野蛮又直接。倘若这是在Gay Bar里,他定要用尽浑身解数,得了这人,甚至或许等不及开房,随处找了个僻静地方,就要开干。
  但,现在不是在Gay Bar,而是在事务所里。
  他平时工作的地方。
  所以陆洐之很快按捺下了那股莫名所以的冲动。
  他的手脚,又逐渐恢复了冰冷。
  当晚他就去了Gay Bar,这次挑了一个肤色较深,身形结实,五官俊朗的。
  这晚他干得很是痛快,转眼就把对乔可南产生的不明冲动,抛诸脑後。
  据说Gay跟Gay之间都会有个雷达,哔哔哔,准得很,陆洐之的开关大约是坏掉了,或者他从没开启打算,最好他察觉不到别人,别人也觉察不到他。
  糜烂几晚过後他就把乔可南忘了,本来这世上就不是真缺谁不可,倒是乔可南在事务所里很受欢迎,虽有点儿呆呆傻傻,其实待人接物,很是机敏,会看人脸色,递茶端水,时机态度,恰到好处。
  据说是因他高中时失去父母,在亲戚家借住一阵的关系,但青年脸上倒是看不见那种依附人的谄媚,反而像是做得习惯了,而他也不讨厌这麽对人。
  略微相似的遭遇,但塑造出来的人格,却是两样的大不同。
  陆洐之扯嘴哼笑。
  日子就这麽不咸不淡地过,冬天过去了,春天来临,随著季节入夏,陆洐之体内那股骚动也渐渐地沉寂了一些。台湾的夏天很热很闷,但总比冬天又湿又冷,手脚如冰棍般暖不起来的好。
  助理办事去了,陆洐之起身,给自己倒茶。外人说他难搞,却从没人讲他摆架子,因为他连茶水都会自己倒──尽管大部分时候实在忙透了,索性不喝,渴一下午,连厕所都免上,导致那阵子他嘴唇皲裂得厉害,挑了好几个牌子,才挑到不那麽油亮,又适合他情况的护唇膏。
  他走到茶水间,不意撞见里头的一个人影。
  那人像是刚跑外务回来,外套脱了,衬衫袖子拉至手肘,襟口微开,他仰头喝水,一点水液从他嘴角边渗落,淌过他起伏的喉结。
  大抵在办公室久了,青年原先黝黑的肤色渐渐褪至浅白,如象牙一般,坦露的肌理线条仍旧结实,却又带点柔软。他头发长了,微遮住眼……那双黑澄澄的眼,欲遮还露,吸力不减。
  陆洐之几乎看得傻了。
  青年一愣,停下喝水动作,瞥头看见陆洐之,展颜微笑:「啊,陆律师,来泡茶吗?」
  陆洐之一般懒得回答,要不他来茶水间干麽?
  可他却破天荒地应了一声:「嗯。」
  「喝咖啡吧?」乔可南眉目弯弯,笑得那般舒心。说罢他动作,操作咖啡机,不一会儿咖啡浓郁的香气充斥一室,他没给陆洐之添加任何多馀配料,单单一杯黑咖啡,递给他。「我记得您是喝这口味的。」
  陆洐之微愣。
  咖啡机是国外进口的,上头好几个按键,可以做美式、卡布奇诺、有的没的,陆洐之锺爱纯粹不掺奶糖的黑咖啡,有时就连助理都会搞错,他没想乔可南居然知道。
  乔可南笑了笑:「我听小玫提过,她说她每次弄错,您都会自己出来用。」害人家小姑娘很不好意思,这比直接斥责还丢人。
  「我先回去工作了。」乔可南颔首示意,陆洐之点点头,在那人擦过自己身畔之际,陆洐之彷佛嗅闻到那股属於阳光的芬芳。
  阳光是怎样的味道?选一天晴朗日子,把洗好的棉被拿去晒一晒,下午收回时扑在上头闻闻,就晓得了。
  幸福得简直能让人落泪。
  从这天开始,陆洐之挑人上床的口味又变了。
  变得爱找肤色白润、四肢修长、肌理坚实的阳光男孩,有些人甚至把自己弄成先前他喜好的那样,结果人家魔术师,如今看都不看。
  夏天过去,在还没享受完秋季的舒和凉爽前,冬天就来了。
  冬天是陆洐之每年最难挨的时分,他其实不怕冷,哪个冰棒怕住在冷冻库里的?但手脚冰冷,实在难受,每到这时他的糜烂程度就会大幅上升,在各种各样的双人床上流连、辗转取暖,挨著浮木,度过漫长的冰河时期。
  直到圣诞节,他在酒吧里,罕见的放浪形骸,陆洐之虽性事上从不克制,却仍有一定分寸,独独那次,他喝到烂醉,几乎想不起自己前一晚干了什麽,只知一个又一个的肉体叠了上来,分不清谁是谁……
  自发的性爱跟被人当作性具感受差异极大,导致他隔天上班,脸色不好,宿醉加纵欲,只有糟透了三个字形容。
  偏偏,还有个傻小子来触他逆鳞:「陆律师,要不要吃糖?手工做的……」
  乔可南没讲来源,但满脸喜色,掩藏不住,显见跟女友过了一个相当甜蜜的节庆,这令陆洐之心头微微一刺,近乎愤世嫉俗的厌恶感油然涌上。他阴冷道:「你就没别的事可做了吗?」
  乔可南吓著了,搔了搔头,说著抱歉,就出去了。
  陆洐之毫无道理地想:你不知我不吃甜?
  这想法简直蛮横至极,把自己当世界中心在转,连陆洐之都想唾弃自己。
  他冷静下来,想想自己早上的表现,实在很难看,又无法放下身段去道歉,那人肯定觉得很讨厌吧?
  ……越想越头疼,陆洐之想给自己倒杯热水,缓解一下,不料一走出办公室,青年迎面而来:「陆律师你宿醉对吧?我这儿有解酒药,你吃一片,会舒服一些。」
  ……
  陆洐之这辈子从没对一件事感到没辙过,唯独这人一笑,他便整个人手脚发麻,若不是长年ㄍㄧㄥ出的坚硬外壳,他真不知自己会化到何种地步。他是冰,冰怕热,碰热就要融化,滩为一地,最终蒸发,不复存在。
  可他还是不自禁地,被那股热暖吸引。
  这不是爱,乔可南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不是那样的。
  陆洐之想了很久,直到有天看到助理小玫的钥匙圈,是个很奇异的猫脚形状,见她不时捏捏揉揉,他问:「那是什麽?」
  小玫:「喔,这是一种治愈玩具,偶尔捏捏,纾压放松。」
  原来如此。
  他想,乔可南对他的意义,大抵就是这个了。
  他可以不拥有,就搁在身边,看一看、捏一捏,就好。
  助理小玫怀孕了,决定离职,安心养胎。
  宇文博问他:「你要另外找人?还是调谁过去?」
  陆洐之只想了一秒。「让乔可南过来我这边学习吧。」
  宇文博一开始有点儿微词,後来同意,在乔可南进他办公室的那天,陆洐之穿的是自己最好的一套西装,袖扣是宝蓝色的,太过奢华,他极少在戴,今次却用了上。
  乔可南捧著一盒自己的物品进来,他笑了笑:「陆律师,往後请多指教。」
  陆洐之淡淡地「嗯」了一声,好似没太多关注,无人知道他其实连一个翻阅纸张的动作,都在脑里先进行了十遍百遍。
  乔可南个性是真的好,小玫已是在他身边较久的助理,却仍有处不来的时候,青年做事能力未必比人家优秀,但胜在心细、肯学,随後他考上了执照,去律训的那一个月期间,对所有暂时与陆洐之合作的人来讲,不啻为一场恶梦──
  他们甚至怀疑自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即便成了尸首,陆大律师还是会拖著他们出来鞭尸。
  导致乔可南归来,受到的是全事务所有如英雄凯旋般的高规格接待。
  陆洐之觉得自己跟青年的关系就是这样了。良好的共事,乔可南也是真心仰赖他,尽管自己是同性恋,不代表非得和天下所有看得过眼的男人凑一腿,直到朋友很婉转地联系,问他:「我这儿有一个人,你有没兴趣?」
  简直拉皮条的口气,陆洐之哼道:「卖淫犯法。」
  「谁跟你卖淫?」对方也是个律师,不过是个直的,有女朋友,提这事时口气还很不自在。「就我女友的舅舅的男友的堂弟,认识一个人,对方挺安全的,说是被以前交往的男友劈腿甩了,因为那方面合不来……呃……我也是被人请托,听说你有个很厉害的名号?」
  陆洐之:「?」他对圈内人如何评价不感兴趣,倒是第一次被用这麽正规的管道找上,莫非这事也有口碑的?
  「我不喜欢死缠烂打。」
  「喔,放心,对方不是那种人。我把他照片传给你,考虑考虑。」
  真成皮条了。陆洐之哭笑不得,收了信,先处置了一些工作再看,档案一打开,他几乎被呛著:「乔可南?!」
  照片里确确实实是青年微笑的样子,约莫拍了一段时日,样子跟陆洐之最初看到他时落差无几,男人反覆打开那封信和档案,看著寄件人,是朋友没错,他回信:「你没寄错照片?」
  对方回道:「没,不过我也只有这张。」
  这张就够了。
  陆洐之当晚真是翻来覆去,爬起身连抽了好几根菸,他万万没料到乔可南居然是同类,更没料到他被人劈腿,还是因为那般可悲缘由,再没料到……他居然托人找他帮忙开苞?
  什麽跟什麽。
  隔天陆洐之顶著眼圈上班,心思紊乱,乔可南到底知不知道那是他?结果一进办公室,青年便朝他一笑:「陆律师,早。」
  那一笑,跟往常几无不同,青年还是那般纯粹的样子,陆洐之想:他应该不知道。
  他烦恼了一下午,决定回绝,能当乔可南的第一人,他不可能不动心,问题两人的关系太复杂了,职场上下属,又是同性恋,扯在一起准没好事。他拒绝的信都拟好了,一直搁在草稿匣里,只差按下传送,然在看见乔可南无意识咬笔的当下,陆洐之把那封信删了。
  连同垃圾桶,一并清空,清洁溜溜。
  有些事就是这样,你不想的时候不会联想到那方面去,一想……就没完没了。
  他不是第一次对乔可南勃起,这是第二次,而他不想再找替代品,眼前是最好的人选,既是对方送上门,他没道理不好好享用一次。
  就一次,一次就好。
  酒吧里,乔可南发现是他以後,极度慌张,那种虚弱辩解的样子撩起了男人的施虐欲,实在很想把这人干得只能哭泣,哀哀告饶,他带他去了最好的Motel,乔可南虽然跟来了,态度上却显露犹豫,陆洐之不逼他,只问了一字:「怎?」
  「……没事。」乔可南像是下了决心,再无疑虑,陆洐之很满意。
  他这辈子从没拥抱过阳光,原来冰融化的滋味是这般,若不是记著对方是第一次,而他又坚决不想给青年造成任何不快,陆洐之当真会失控。
  过程里乔可南几乎算是配合,毫无扭捏,偶尔害羞的样子很可爱,教人很想看他更多反应,以初次的零号来讲,乔可南表现可圈可点,陆洐之差点迷乱在他身体里,尤其想到跟自己说过的仅只一次,那真是……
  肉体之间的吸引力能有多强烈?那真是尝受过的人才懂。
  他以前遇过很多例子,离婚的夫妻,却仍维持床笫关系,旁人听来不可思议,他倒是很能领会。
  尤其此刻。
  陆洐之十分克制,只做了一次,就算乔可南身体柔韧度再强,初经人事,不宜一口气承接太多。
  走前他犹豫数回,终於开口:「往後……」
  乔可南一向懂事,在这时也不例外。「我什麽都不知道。」
  他说得乾脆直接,脸上毫无不快,陆洐之笑了笑,抚过他的发。
  那柔软细致的感触,直到他手握方向盘,彷佛仍残留在指尖之上,难以磨灭。
  思及青年一脸诚恳地说:「谢谢你的技术指导。」陆洐之真是……都不知谁该感谢谁好了。

  作家的话:
  这篇是陆律师的个人记者会(俗称裹脚布),
  详细描述他在本次事件里抱持的立场跟心态,
  作者是内心戏控,所以内心戏泛滥很正常(?),对此没兴趣的可以跳过~



  ☆、中

  隔天青年居然把一半房钱给了他,陆洐之虽讶,却依然不动声色地收下,还好里头没给他包学费。
  两人的关系又恢复了往常,除了偶尔四目相对,里头都有点缠腻黏人的东西,彷如蜂蜜。一天,陆洐之去专柜买香水,他固定用Hugo Boss的其中一款,他对香气并无偏执,纯粹是因香水混用,会残留在衣服上,最後整柜子都是乱七八糟的味道。
  至於用香水,很简单,他抽菸,抽得很凶,红万的焦油和尼古丁含量都高,不洒一点,掩不过去。
  久而久之,Hugo Boss、Marlboro,便成了渗入他身体里的一种印记。
  他在专柜上看到著名的CK One,这是款中性香,气味清透,後味与他惯用的香水相近,却不若那般奢糜。他停伫下来,取了香水纸试闻,年轻乾净,很适合那人。
  不过乔可南从不抹香水,或者说,他本身散发出来的味道,就足够吸引人。
  当晚,陆洐之作了一场极致淫靡的梦。
  梦里的那人犹如妖精化身,无一处不诱引著男人,陆洐之粗大的性具勃起,不带犹豫地拉扯开青年的腿,一举侵入。
  那儿紧致柔软,食髓知味似地吸附著他,任其干至深处,将黏膜狠狠捣开,陆洐之痛快淋漓,毫不留情,操得青年落下泪来,连连告饶:「饶了我……饶了我……」
  在高潮之际,陆洐之醒了。
  他一头热汗,下腹明显湿漉,他不可置信:自己居然梦遗!
  又不是十六、七岁的青春少男……
  陆洐之洗了澡,换下裤子,狼狈取了菸,在阳台上抽,他没料到,自己对青年的欲望,居然膨胀到了这种境界。
  之後,他们又发生了一次性关系。
  那次是自己引诱的,乔可南明显就是个意志不坚的家伙,动摇一下,便嗯嗯啊啊地应了。
  陆洐之喜欢他这个样子,坦白直接,青年不肯为自己口交,他能理解,但仍动念欺负,就叫他帮忙用嘴戴套,乔可南不大愿意,却乖乖做了,还很认真,调整学习,现实里的他比梦里少了那般妖娆,却多了鲜活,教人爱不释手。
  陆洐之心想他真无法放他走了,治愈的物件还是得放入手心里,成为自己的,才能安心。
  他很直接就说:「我们交往吧。」当然,不会是一般的「交往」。
  乔可南很聪明,问他:「交什麽?」
  他说:「炮友。」
  他是一开始就不打算谈感情的,不论对象是谁都一样,秉持了快三十年的原则,没道理随便破坏掉,他很喜欢乔可南,但不是爱。
  即便是爱,有些东西,他不可能放得了。
  他以为乔可南受过情伤,该能比他看得更开,没料居然……嫌他不乾净。
  偏偏对此,陆洐之无话可回,他定期有做身体检查,但与他有过关系的人,太多太多,相比乔可南,他这儿确实是一本烂账,厚度堪比辞典。
  乔可南提及他前伴侣的事,说:「尽管不是他单方面的问题,不过……我就是挺不喜欢的,那种你上我我上他的关系。」
  陆洐之反问:「你想我们谈感情?」
  问出这句话时,陆洐之心情很杂。
  他既希望乔可南说不,又觉他说了不,自己会怎样呢?
  答案很快揭晓,乔可南摇头当下,陆洐之隐约松了口气。
  他直觉跟乔可南牵扯得太深,会改变许多原先赖以为生、视作信仰的东西,就像在一个半路出家的佛教徒面前,饮酒吃肉,做尽诱惑之事,引导他往非计画好的方向走。
  那里不是陆洐之想踏入的世界。
  无奈,乔可南太吸引他。
  吸引得他无法自控,拥抱那人的感觉太好,好得令他心知愚蠢,仍想诱引,在他算计以外的是乔可南居然真的雷打不动,陆洐之觉得自己像个在瞎子面前跳豔舞的女郎,哭笑不得。
  说实话,乔可南不愿,就算了吧,交友本就是你情我愿,遑论炮友?
  陆洐之缓下了对青年的欲望,转而去找更与他志同道合的人,酒吧里这样的人不少,大夥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与他搭讪的人多数条件良好,知情知趣,一夜过後,一拍两散,乔可南看似大度,实际认真到了骨子里,他别沾惹,对两人都好。
  然而看见乔可南与另一个温秀青年,在酒吧里亲腻依偎,相互喂酒的画面,什麽顾忌,通通被陆洐之抛到了脑後。
  他只差没上前摇青年肩膀,安掬乐的名声不比他好多少,你能与他扯上关系,与我却不能?
  陆洐之难得灌起了酒,越看越挠心,连肺都快抓穿,好不容易夜深了,见乔可南把安掬乐送上车,没一块走,才把闷了一晚的气给吐出。他没醉,纯粹只是依循本能,想在另一个人吻过的地方,重新烙下自己的痕迹。
  他甚至像只发情的狗,讨好地拚命蹭:「让我做、我想做……」
  「欸……」乔可南心软,犹豫了会,终是让他为所欲为。
  陆洐之不喜欢太粗暴的做爱方式,这次却把人绑住了,他随身带了KY,然而最终用自己射出的液体取代,做了润滑。
  这在以往从未发生,即便是最莽撞无知的年少时代,他都没这麽做过,他甚至做了另一件失序行为──他在乔可南颈脖上咬出了痕迹,那麽堂而皇之,那麽理所当然。
  他让青年喊他哥哥,这是同志间的爱称,他没听人喊过,却很想听乔可南这般喊他的音调。
  结果比他想像中的还要美好。
  两人都射了,接吻的时候,乔可南漆黑的眼珠在车灯映照之下,像面镜子,牢牢吸附著他的身影。
  如此酣畅淋漓的性爱,无法说前所未有,但也很难取代,乔可南像是觉悟了,说:「我同意跟你打炮,但你不能跟别人,你要想跟别人这个……我们就切。」
  陆洐之一愣,没听过炮友间还要遵守那一对一的规则,这和情侣交往有啥不同?
  他单纯好奇,反问:「你怎知道我有没跟别人做?」
  乔可南大略也明白这很难证实,索性道:「自由心证呗!要我说,别跟你扯上关系最好……」
  他口气一派天大不幸,陆洐之悻悻,掐了他的下身,冷声问:「别跟我扯上关系……最好?」
  「欸欸,别揉了别揉了,要硬了!」
  ……
  乔可南同意了和他成为炮友。
  他是个很坦率的青年,坦率地面对自己身体上的欲望,坦率地面对自己感情层面的顾虑与挣扎,在给他钥匙的时候那人眼底一闪而过的犹豫陆洐之不是没看见,遂道:「我家也没什麽了不起的,不只你一个人能来。」
  青年像是稍稍安心了,收下了钥匙。「谢了。」
  事实上他家确实不只青年一个人来。定期打扫的人员,外加过去几个固定床伴,都来过,陆洐之并不兴隐私那套,唯独书房,毕竟是工作要地,不让人涉入,每个人都会有他想要保留的部分,没有例外。
  乔可南很识趣,不该他管的,从来不管。
  青年在床事上一向放得开,或许这跟他先前是一号有关,小一想做的事,他全大度配合。
  乔可南独立、坚强、不依赖,自己很明显是他人生里的「意外」,人们对意外的处理方式往往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青年亦然,每每他想施放一点温柔,乔可南总要将之驱散,陆洐之本身是个冷漠的人,无所谓,偏偏青年不是。
  他分明渴望人家好好对他,可是又不得不硬下心肠拒绝。
  看他极力把两人的位置定在肉体上,把自己ㄍㄧㄥ得很紧,陆洐之数度有些不忍,却又无可奈何。
  突破发生在那天,他送他回家,看海的时候。
  乔可南凑上来,抢了他的烟,吸了一口,那模样有种壮士断腕一般的凄绝。
  他忽地劈头就吻,吻得万分恣意,陆洐之很不习惯这般被动,却没任何抵抗,青年与其说在吻他,不如说在宣泄。
  宣泄一些,他们都无法控制的东西。
  吻完了,他说:「陆洐之。」
  「嗯?」
  「我不管你将来想做什麽,你要给我个明白。」
  那句话,一字一字,极其清晰,清晰得撞痛了陆洐之的胸膛。
  黑暗里,他看不清青年的表情,但肯定是坚决的、不容妥协的。
  於是他说:「好。」
  这是他欠他的、该给他的,一句保证。
  青年闻言柔软下来,如一只毛被抚顺的猫,偎靠在他肩上,乔可南呼吸略为急促,在那一刻像是放下了很多东西,就像人临死前产生的一种面对自己的勇气,陆洐之手脚微颤,如今竟换他恐惧起来。
  他抚著青年的头,又说了一次:「好。」
  他想:我一定给你个明白,只求你我都别陷太深。
  ……
  之後他们的相处,自然了许多。
  乔可南不再抗拒他一些稍嫌亲腻的举动,陆洐之心知越界的人是自己,可看著青年,他无法不亲近,彷如看见一只毛发柔顺,漂亮迷人的小动物,每个人都想探手摸摸,抱进怀里。
  可爱、可爱,讨人喜爱,乔可南说他不许找别人,陆洐之压根儿也不想,青年让他足够温暖了,温暖得在寒寒冬日里,都能渗出一身汗来。
  舒畅至极。
  直到青年那声「你回来了」,如若一槌,击打他的心脏,那回眸一笑,更是将他心肺敲落,陆洐之面上虽无任何动静,内里却震盪得厉害,他觉得自己快被揉碎了,散了一地,狼狈得只能逃。
  再回来的时候,他总算收拾乾净了,两人再度滚在一处,乔可南的体内太舒服,他不想离开了,结合的时候是最能敏感查知对方鼓动的,青年意识到,慌慌道:「你……不能射里面……」
  陆洐之一开始真没这打算,被一提,心却骚动起来。「我不会射太深的。让我射……好吗?」
  乔可南呜呜啊啊地,明显有犹豫,最後还是同意了。
  「那就射吧,但不能射太深,还有……等一下你负责清理。」
  这人啊……真是心软得不得了。
  陆洐之在他体内高潮,同时感知到对这人的依赖度,远远超越了自己最初的预料。
  看著乔可南准备火锅,侃侃而谈连他自身都不清楚的过敏食物,那锅炉的蒸气瞬间晕蒙了他,陆洐之几乎不受控制地道:「你对每个人都会做这些吗?」
  乔可南:「呃?」
  慌不择言,他停不住。「注意对方吃什麽会过敏,特意买一堆材料跑到人家家里煮火锅?」
  乔可南眼眸睁大,被他的话戳到了。
  那令他隐隐有点不忍,偏又不得不把话讲下去──乔可南是真的下了心思的,那麽妥贴细致,陆洐之不可能感受不到,一个人能对自己敞开到这般程度,说没感情,谁信?
  於是两人冷战了。
  当晚乔可南匆匆吃了锅,自行叫车走了,陆洐之提都不敢提一句「我送你」,隔天上班,青年态度更加冰冷,僵持不下。
  当你感受过舒适的气候,却一下子落进冰冬里,那落差大得人打骨子里刺痛,陆洐之心知自己伤了他,如今被这般对待,他无法有怨言。
  好在公事分离了两人,陆洐之到外地出差,在土产店里,他踌躇了很久,想给乔可南买些什麽,又怕他推拒──那个人,太懂应对。他挑了半天,挑中一罐茶叶,价格不高不低,又实用,看在两人上下属的分上,青年不至於不收吧?
  他惶惶地想,想著各种画面,感觉那袋子沉得能教人肩膀脱臼,他赶回台北,一推办公室门,不料却迎见青年的笑:「陆律师,你回来啦。」
  陆洐之当下真是……自己几天来的辛劳,忽地一扫而空,全都没了。
  他把茶给了乔可南:「人家送的茶叶,说是什麽花的茶,我喝不上,给你了。」
  他不说是自己买的,怕乔可南真的拒绝。
  好在,乔可南收下了,出去泡茶。
  陆洐之缓了口气,青年的距离回到两人刚打炮那时,带著疏离,他不知自己该庆幸或难受,至少他不会让青年太伤心了,慢慢淡了吧,各过各的,这本来就是他最先预料好的。
  乔可南回来了。「花茶不错,给你倒了一杯,嚐嚐。」
  陆洐之接过,喝了一口,就好像古时的拜师茶,敬完,两人就是这样了。
  「茶……不错。」
  「欸。」青年道:「下次送人家礼,记得把标签撕掉。」
  「……」陆洐之差点以为自己被雷劈了。
  他没料自己竟会犯这麽粗心大意的错。
  血液往他脸部汇聚,他几乎无话可回,好在青年也没拘泥在上头,趁他假意看文件之际,回到位置上。
  一室沉默,却又各自在意双方动静,陆洐之捺不住了,他手在桌子上隐隐颤动,理智告诉他不要,感情却又很想表达,两股力道冲撞,最终他选择了一种迂回得几乎无人能懂的方式。
  偏偏,青年懂了。
  他懂了。
 

  ☆、下

  陆洐之南北奔波,很累了,却坚持他留在自己身边,他难得不顾青年抗拒,把人强押在床铺上,却没做任何淫秽之事──他抱著人,沉沉睡去,中途略微醒了一次,乔可南亲了亲他:「没事……睡吧。」
  「……嗯。」
  他睡了,睡得极好。
  隔日五点,天蒙蒙亮,他在乔可南怀里醒来,很多小说里描述另一半的睡颜,好似天仙下凡,教人心动不已,现实里却不若如此。人在放松到极致时,嘴巴微张,甚至还会翻白眼,乔可南睡得没比别人好看,傻得不行,这代表信任。
  陆洐之足足看了近十分钟,才抽开了身,进浴室盥洗。
  乔可南脖子上的痕迹淡了,仅剩一点微微的红。这表皮上的伤,过阵子就会好,陆洐之後来咬得低了些,衣领能遮住,除非俯首,不会被人瞧见,他凑上前,忍不住亲咬,乔可南醒了:「现在几点?」
  「快六点了。」
  青年表情有点儿扭曲,像是无言以对。陆洐之不解:「怎麽了?」
  乔可南叹口气:「没事。」
  两人快一星期没做,陆洐之不否认自己欲望来了,但乔可南肚子饿,他索性提意吃早餐,青年很开心,甚至说:「走路去吧。」
  陆洐之想,自己耗在这人身上的时间早多得去了,挑茶挑了他快一小时,刚醒又看了他十几分钟,不差这一点。
  何况能一起做点什麽,他也感觉不错。
  倘若要做一个明确形容,早餐店那天,简直就像赤壁之战。
  赤壁之战奠定三分天下局面,导致历史往一个不同方向发展,他和乔可南也是从这天开始,不得不渐行渐远。
  在多年以後回想,陆洐之觉得自己太蠢,就像乔可南推荐他看的一部电影,那主角说:曾经有一段真挚的爱情摆在我眼前,我没有去珍惜,等到失去了才後悔莫及,尘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於此。
  莫过於此。
  有时候一个放下一切的拥抱,可以解决许许多多的事,倘若他在当下抱住了那人,选择了他,便少了往後那些折腾。
  但人生太多万一:万一我这样、万一我那样,即便他一早分明了感情,没走过另一条路,或许他一辈子都会记挂,他和青年,就无法搁下一切,做到真正的聚首。
  陆洐之不後悔,但他是真的痛。
  痛青年的痛,也痛自己为何这般执迷,放不下追求。
  有些人用酒精麻痹自己,陆洐之用名用利,他催眠自己,不能白费了那人的牺牲──即便乔可南完全不是自愿。他恶心了他,巴不得与他脱离干系,陆洐之看重了自己,最终失去控制,被揍了一拳。
  那刹,他觉得有些东西在他身体里晃摇,动盪得厉害。
  在百货公司遇了那人,陆洐之惶惶然然,章茗雨看出他心不在焉,孰不知他内心里是一片空白。
  无边无际的灰白。
  章茗雨问他:「这样有意思吗?……呐,真的好吗?」
  陆洐之瞬间就狼狈了。「你家到了,下车吧。」
  他彷如被踩到痛处,张牙舞爪,失却了往日风度,章茗雨的话真是把他拧得惨了,他吸了好几口菸,分明处在光华璀璨的都市里,心灵好像身处大漠,无比苍凉。
  在沙漠里的旅人不需要任何奢华,只需一口水,一口赖以为生的水,那便是上苍恩赐。
  他想,乔可南就是他的那一口水。
  滋润他的喉咙、他的灵魂、他乾涩破败的人生,可他却鬼遮眼,选了看似有利益价值的汞,伴他过漠,如今他快渴死了,却只能饮自己的血。
  又腥、又涩、又黏腻。
  因为他连血都是黑的。
  有天,章世国带著他和其他幕僚,一并去了禅寺。
  政治和宗教终究无法太过切割,宗教拥有比政治要强烈的民心基础,连总统都无法免俗。
  陆洐之本身不信教,他直挺挺地跪坐在那儿,如同一台机械,近来他已掌握到一套流程,脑子里塞满公事,没日没夜,天天忙碌。
  除此之外,他的人生,已没了别路可走。
  他菸瘾加剧,心想死了吧,死了又何如?他孑然一身,连事业的追求都嫌乏味,啥也不剩,倒是常常浮现青年所说的:「我这辈子也没别的可拚了,如果连一个想掏心掏肺对他好的人都没有,活著干什麽?」
  活著干什麽?
  忽地,他听见上师悠悠道:「佛曰人生八苦:生老病死、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阴过盛……」
  陆洐之当场就愕了。生老病死,那是一个人的轮回,必定要经历,然而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阴过盛,这些呢?这些是他未来的景象吗?
  所求不得,怨憎相会,与爱别离,五阴炽盛。尤其第八苦,全是由自己的无明和执著产生,何苦、何苦?
  陆洐之挺在那儿,久不动弹,一旁的幕僚问他:「怎麽了?」
  那人一脸惊诧,陆洐之藉由他的表情,抚上了脸,才知自己不知何时,竟已泪流满面。
  ……
  从禅寺回来,陆洐之浑身疲惫,只有一股冲动:想看看那人的脸。
  远远睐一眼就好,他不敢光明正大出现,痛了那人、伤了自己。
  不料乔可南像一下子行踪全无,他辞职了,房子空了,陆洐之数方打听,听到的消息竟是那人去了美国,和人相亲,说要结婚。
  相亲、结婚,这太荒谬。
  荒谬到陆洐之睽违大半年,破天荒地笑了出来。
  他没照镜子,不知自己这笑比哭还难看。
  他想圈内最清楚真相的,只有一人,便百般托了关系,旁敲侧击。他说:「不可能,联邦政府不承认。」
  那人回:「承不承认又如何?两个人看得上眼,结婚不过是道手续。」
  那个人甚至送了他一张照片:乔可南在美国纽约,跟另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亲密合照。
  背景是一片漂亮的天空,扎得人眼球疼,里头的人笑得好快乐,那是他梦寐以求的笑,但是他没有。
  他没有。
  他弄丢了。
  他和章茗雨解除了婚约,他们本就是协议关系,没所谓感情牵绊,但章茗雨依旧气得要命──废话,合作对象说跑就跑,谁不气?
  「你要我往後怎办?」
  陆洐之给她出了主意,大小姐合计一番,满意了,消息一发布,章茗雨神隐去了法国,章世国对此十分气怒,陆洐之一肩扛下,离开了章世国的办公室。
  从此在他的人生上,再无政途这条路。
  离开当天,他在大厦外头,转头一睐,顿然发觉原来自己前半生执迷的,说放不下的,不过如此。
  不过如此。
  他自行开设一间事务所,成日繁忙,偶尔他会去乔可南住的地方看一看,他查了资料,那是青年父母给他留的房子,他没卖,那迟早会回来,他在乔可南提过的面店里吃面,走他走过的路,隐隐约约,彷佛有了亲近那个人的错觉。
  青年终於回来了,他神采奕奕,边走边哼歌,实在太久了,半年的时间,陆洐之不禁上前,他以为他会得到乔可南激烈反弹,然而没有。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吓死我了!」青年抚著胸,他接下来的反应,完全出乎陆洐之的预料──「怎,有事?」
  他看见了,青年的左手无名指上,确实多了一枚戒指。
  「你结婚了。」
  「是啊。你应该也结了吧,恭喜啊──」
  「我没有。」
  「嗄?」
  陆洐之:「我没有结婚。」
  青年一傻。「哦。」
  陆洐之转身走了,他觉得自己再留下来,样子肯定很难看。
  他在自己宽敞的豪宅里抽了一晚的烟,把一柜子的酒全喝空了。隔天他没上班,沉沉睡了一天,在冰冷的瓷砖地上醒来,连寒冷都感受不到,他生了一场病,病了三天,浑浑噩噩,病完了,他收拾了一些行李,去了禅寺。
  上师看见他来,并不意外,留他下来学道,陆洐之几乎想出家了,上师却道:「施主尘缘未尽,一生执迷过甚,须得慢慢放下,方能做到真正皈依。」
  宗教说白了,就是一种寄托,他挨著佛,茫茫中终於有了靠岸之感。他又听说在佛前求五百年,能换来一段尘缘,他利益至上惯了,决定和佛谈条件:我愿倾力付出,回馈人间,祢大慈大悲,能否给我一个机会,共那人聚首?
  他虔心虔意祈祷,叩头掷筊。
  怒筊。
  陆洐之手指微颤,他又磕了一次,这次他说:我不求聚首,但求陪伴。
  怒筊。
  陆洐之再跪,跪了很久,他说:倘若我磕上一百个头,祢愿不愿考虑考虑?
  圣筊。
  於是陆洐之磕了。
  他磕了一百次,颤著手,重新问出问题,掷筊。
  笑筊。
  他觉得有了一点儿希望,尽管是黑暗里如缝隙一般微弱的光。他说:我再磕一百次,祢应了我吧。
  圣筊。
  ……於是他总共磕了五百次头,直到整个膝盖肿了,腰直不起来,才得到了三个圣筊。
  那天他被人扶撑著离开佛堂,样子凄惨,可陆洐之没一点儿怨怼。他想,佛祖太仁慈了。
  他向上师告别,回到宅邸,决定做一些事,一些真正帮助到社会边角的事,帮自己,也为那人积福。
  他卖了房子、车子,把所有资金凑一凑,除了留些备用,其馀全拿去资助社福机构,唯独那台奥迪,他没卖,除了需要代步工具,另一个最大原因……太多回忆了,与那个人的。
  他不让任何人坐副驾驶座,友人曾道:「你这样像个司机。」
  陆洐之淡淡一哼。「我高兴。」
  他高兴,若对象是青年,要他拖一辈子牛车,他都愿意。
  陆洐之帮助一间孤儿院翻修,自己曾经受到的贫困,他不想让那些孩子们尝受到。
  这事令他找回了心灵的平静,他甚至想,这辈子就这样了,下辈子吧,下辈子他一定要成为一个比较好的人,配得起那人。
  不知是不是那五百次的磕头起了作用,佛祖当真把乔可南送到他身边来了。
  陆洐之一推开门扉,心里的震盪无法止息,乔可南平平静静地与他说话,简直像上辈子才有的事,他不是没看见青年眼底那一抹警戒、疏冷,可最少,他愿意正眼看他了。
  後来,他把自己这些日子的情状和乔可南简单提起,那人淡淡地听著,问他:「你现在後悔了?」
  陆洐之:「不。」
  他不後悔,他是真的不後悔。
  不走错路的人生,不叫人生。
  他是真心不想让乔可南困扰了,慢慢来吧,那人心软,释出善意,总能一点一点感受得到。
  他在佛前磕了五百次头,这事青年从来不知,陆洐之也打算瞒他一辈子:那是他自行选择的行为,乔可南没道理背负,说白了,他不是为青年这麽做,而是为自己。
  为自己能够求得、不怨憎、爱不离,五蕴清明。
  结果,他差一点点搞砸了。
  青年太温柔,温柔得令他把持不住该维持的距离,他说了他和章茗雨的事,乔可南反应瞬间就冷了:「放手。」
  陆洐之晕晕沉沉,狼狈至极,只知这一刻,他不能放手……放不了手。
  於是青年出了杀招:「我结婚了,我重视婚姻,这辈子没打算搞婚外情。」
  这招太狠,不见一滴血,可他内里全烂了。
  一塌糊涂。
  对於这一件事,陆洐之一直是想都不敢想。
  青年亲口说他已婚,过的却是如单身一般的生活,陆洐之猜他是不是说了谎,找人探问过,对方给他的回答却是斩钉截铁:「结了,真结了,啥小联邦政府不承认,所以人家小俩口在远距离婚姻呢!」
  在美国结的婚,一般管道查不出来,硬要查,不是不可能,可陆洐之踌躇了……或者说,乔可南不惜骗他,那心态上和结了有啥不同?
  何况查出来,真的结了,他这一生,真是一点光都没有了。
  他病著、痛著,想想罢了。佛已经给了他所祈求的:伴在那人身边,不问形式,如今就是这样了,他无话可说。
  过了一周,乔可南说要揍他,他没反弹,他心甘情愿。
  乔可南揍得累了,坐在一旁,他说:「不打了。」
  动手的人分明是他,可陆洐之觉得,真正残破的人是青年。
  自己的伤,外在可见;青年的伤,却是伤在了心里。
  他多想抱住他……可浑身太疼,尤其心疼。
  良久,青年问:「你想怎样?」
  他一愣,沉默著,或许这是乔可南给他的,唯一一次机会了。
  他说:「这辈子,当我朋友吧。」
  说出这话时,陆洐之是掂量过的。
  青年宣称已婚,要他为自己而离,那是万万不可能,不如他退了:倘若这辈子我无法与你共枕眠,至少让我在门外,你一探头,我就能看见。
  你好,我就好了。
  乔可南笑了一声,然後落了泪。
  他说:「我跟你说说我结婚对象的事。」
  ……
  命运啊,绕绕弯弯。青年说:「陆洐之,我不想跟你牵扯下辈子了,所以这辈子,你做得到就来,我不阻止你。」
  我不阻止你。
  不阻止你爱我了。
  当下,陆洐之想,佛祖真的应了他。
  应了他的求,他在佛前磕的五百次头,换了他的五百年。
  何其有幸?
  在很久很久以後,乔可南主动提及这天的事,他说:「我本来不打算理你的。」
  陆洐之:「欸。」
  乔可南扯扯嘴。「可那几天,我脑子里好像有一个声音,说应了他吧,然後做梦看见你一直给佛像磕头,还好你没对我磕……折煞人。我好几天没睡好,想算了算了,最後决定揍你一顿。」
  陆洐之没忘,那次乔可南打得他足足半个月才休养好,期间硬是没来看过他一眼。
  乔可南问他:「你真给佛像磕了头?」
  陆洐之一愣,缄默了会,摇摇头:「没有。」
  「嗯,我想也是。」青年道:「你这人骄傲得要命,哪可能说磕就磕,还磕那麽多下……」
  陆洐之淡笑不语。
  他把青年抱入怀里,心道:若是为你,纵使再磕上一千次,又有何难?
  可他确实不会再磕了。
  因他这一生,完满了。
  完满了。
  《陆洐之·完》
  作家的话:
  本篇不涉及任何宗教立场,陆也不是什麽虔诚的教徒,
  说白了,他还是偏自己多点,不过缺个倚靠而已。
  续篇下周一PO,一样每晚九点以後,本月底前会全PO完~


 《对的人》(走错路续篇)作者:大刀滟


  01. Love & Peace

  春天来了。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时间过得很快,一如乔可南大学时挺爱的英国诗人雪莱所写: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春天是万物苏醒,生机勃勃的季节,同样是……发情的季节,乔可南最近被家里附近的野猫吵到不行,未料哲笙事务所内,也有个人不停地嘎嘎叫──
  「啊,春天!这是多麽美好的季节!充满了欢笑与温情,我们要好好享受上天的赠与,Love!Peace!耶~~」
  乔可南睇了一会儿林哲笙发春的样子,凉凉道:「啊啊,是,今天下午李先生跟李太太要来,希望你能用Love and Peace感化他们,拜托赶快有点共识,离个婚这麽磨磨蹭蹭的,他们不累我看得都累了。」说著,乔可南面无表情地朝林哲笙比了个Love的手势。
  「欸,Joke,你真是太没追求了!」说归说,想到下午那对夫妻,林哲笙也抖了一下。「对了,你没女朋友吧?」
  乔可南并没在职场上出柜,遂只问:「所以?」
  「所以啦,身为事务所唯二的单身人员,我们应该加强联系、团结一致,情侣去死去死……不对,一起参加联谊啊!你看,春天!这是多麽美好的季节……」
  哲笙事务所连同两人在内,一共三男一女,女的已经结婚了,另一名男律师一样有交往多年的女友,名义上仅馀他们俩是单身。不过嘛……
  乔可南左手一扬,指著上头那枚戒指。「歹势,我有人了。」
  林哲笙:「瞎米?!」
  当初入事务所填写的员工资料,乔可南勾的是单身,外加戒指本身不算值钱,大夥儿也当那只是个僻邪用的装饰,没料……
  乔可南朝一脸震惊的林哲笙笑了笑。「麻烦往後把我跟许律师归在同一国,Love!Peace!耶~~」
  「你们……你们……太过分了!我以後要叫你们金光闪闪组!不──」
  林哲笙马教主上身,捶胸搥地,恨上天不公。
  乔可南好气又好笑,继续手边事务。
  他瞥向窗外,日光和暖,春意盎然,充满爱与和平……乔可南勾了勾唇,或许吧。
  之後林哲笙一直都处在打击里,拚命想从乔可南口里撬得佳人资讯,无奈人家嘴巴硬得跟什麽一样,问了半天,只得到几句:「正啊,怎麽不正?个性很差,不过我说东,他不敢往西……」
  林哲笙:「可恨啊~~情侣去死去死!Go Die Go Die!」轰~~
  小事务所的好处就是案件相对简单单纯,不必把人生全耗在上头,乔可南晚上七点不到就闪人了。
  即便到了春天,入了夜还是有相当程度的凉意徘徊,乔可南手插口袋,正想要怎样解决晚饭,口袋里的手机便传来一阵「当啷啷啷啷~」哆啦A梦掏出道具的经典配乐。
  他掏出来一瞧,陆洐之传了App讯息过来:「下班了?要不要过来吃饭?」
  接著又是一张照片,按开来,是一锅咖哩。
  陆洐之:「我放了很多很多牛肉,还准备了辣油。」
  乔可南一看,立即垂涎三尺,下巴微酸,显然想到了辣油拌咖哩的滋味。他回了讯:「好,我等会过去。」
  乔可南在便利商店买了啤酒,来到陆洐之的公寓。
  陆洐之给他开门,屋里是浓浓辣辣的咖哩香气,男人穿著七分袖上衣,外头套了件灰色围裙,他很自然地俯身在乔可南额角处亲了一下,接过他的公事包,将身後大门妥贴掩上。「饭煮好了,我马上就盛。」
  「哦。」乔可南看他自然而然做完这一系列标准好妻子动作,转身回到厨房。
  他脱下西装外套,扯松领带,只觉两人现在的相处情况……实在很猎奇。
  至少换做三个月前,那是打死他也想像不到。
  饭盛好了,浓郁的咖哩搭配红豔豔的辣油,淋在白饭上头,配菜则是简单的炒豆芽,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进食。
  离那天在武道馆尽情狠揍过了三个月,陆洐之身上伤势早已痊愈,他很兴致勃勃地开始了自己的追夫大业,第一步便是学习做菜,尽管一开始端出来的成品惨不忍睹,现今倒也像模像样。
  想到这人以前只会用微波炉蒸蛋,乔可南就觉眼前的咖哩饭实在堪称历史上的一大步。
  所以即便有没搅开的咖哩块,他也不打算表示什麽。
  吃完了饭,陆洐之去洗碗,乔可南坐在客厅看电视。
  他眼下完全是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废大爷状态。陆洐之家里还是那台六十寸大电视,贴在窄小的墙壁上,其实有点儿别扭。不过乔可南挺开心的,毕竟自己肖想用这台电视打电动已久。
  那时陆洐之说:「原先本来要一并处理,不过後来想到,你挺喜欢看电视的。」
  乔可南瞥他一眼,表情不以为然。「意思是,你当初还是抱持了我会回头的想法罗?」
  陆洐之闻言苦笑,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头。「不这样想,日子就太难过了。」
  ……
  如今乔可南坐在他家客厅里,边看电视边想起了白天在事务所里跟林哲笙的对话。他悄悄往厨房瞥过一眼,房子不大,那人活动的背影一览无遗,肩胛骨伴随手部动作,一起一伏,清晰地勾勒出线条,充满力道。
  那双手在抱人的时候,尤其强悍。
  乔可南收回视线,叹息地想:原来自己内心里还是把这人当作对象看待了吗?中文真是博大精深,对象是指对的人……是吗?
  乔可南兀自出神,身旁有人走来坐下,他没理,只见那人先规规矩矩地坐了一晌,才小心翼翼伸出手,揽过他的腰,用一种很珍惜的姿态,把他抱入了怀里。
  乔可南瞥他一眼,索性自己调整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挨著男人,算是默许了他的亲近举动。
  但也仅此而已。
  这三个月,两人的接触模式彷佛回到了最纯情的少年时候……不,现在的青少年可厉害了,连小学生都会舌吻了。总之,该做的都做过,乔可南不打算矫情,只是也没想采取主动。
  而陆洐之一直都很小心,只要乔可南皱一丁点眉头,他便乖乖收手,规矩得跟柳下惠一样。
  不过乔可南长久都很怀疑,柳下惠其实是Gay吧……
  感觉怀里的人放了松,陆洐之眉目染上喜色,他手臂环绕青年的腰腹,不时亲亲乔可南的脸、蹭蹭他的脖子。
  乔可南没法专心看电视,很快就烦了,他转头想骂,却一下子像是被陆洐之黑黝黝的眸给吸入。
  男人的目光专注而缠绵,释放了感情使他不再如过往冰冷,乔可南一怔,心里忍不住想:真的,春天来了。
  春天来了,到处都是发情的人啊猫啊狗,而他是只骆驼,渴了很久的骆驼,乔可南下意识舔了舔唇,看著男人俊朗的眉目,他下巴的形状实在很坚毅好看,青年很想亲一亲。
  两人此刻十分贴近,属於男人的热度紧贴他整片背脊,他能感受到对方心脏急促的鼓动……
  怦咚怦咚,频率越来越快,陆洐之呼吸开始紊乱,青年知道,男人正在勃起。
  他的阴茎伴随自己的视线,一点一点地发胀、充血……坚硬,隔著衣料,强而有力地抵在乔可南臀部後方,像一把凶器。陆洐之脸上透露出一点尴尬,更多的却是要人命的性感。
  乔可南承认自己被这样的男人吸引了,欲望来得猛烈,他下腹一热,腰肢酥软,心想:哈根达司,你的名字叫罪恶。
  他不排斥和陆洐之痛快地干一场。
  反正,又不是没做过。
  乔可南抬首,亲了亲他下巴,在男人显露惊愕的表情下伸舌舔过了那人柔润的唇,感知著陆洐之的身躯在瞬间绷紧,像是拉张到极致的弓弦。
  青年很满意他的反应──任何男人都会希望看到对方为自己发情。他眸眼一眯,笑得像只即将偷腥的猫,开口道:「哥……想不想,干我?」


  02. 古道热肠 H

  两年零一个月。
  这是乔可南没和人发生关系的时间。
  菊花黑先前听了,很没良心地讥笑他:「你小心积太久,到时精液都结块了射不出来。」
  乔可南翻了个白眼。「谢谢!我双手还没废好吗?」
  姑且不论这段期间,乔可南把左右手的技术锻鍊至多麽炉火纯青,始终都比不上陆洐之一根指头能带给他的快感──
  以前男人只是按自己喜欢的方式来就那样了,更遑论此刻他是铁了心要让乔可南欲仙欲死的,那真是……
  「啊……呀!」乳头很久都没被人挑逗过了,陆洐之手指一拧上那两颗敏感的肉粒,青年腰肢便狠狠地弹动了一下。
  他仰躺在沙发椅上,领带被扯掉、衬衫被剥开,白皙坚韧的胸膛完全坦露,西装裤里胀得难受,乔可南伸手揉了揉,解开皮带,趁著陆洐之脱掉上衣的空档,把束缚褪去。
  眼下,乔可南上身全裸,下身则是一件灰色的坦克内裤。
  他发硬的性器已经将内裤微微撑起,憋在里头很是难受,陆洐之先俯下身亲了亲他的嘴,乔可南吐出舌来与他相缠。男人不厌其烦地一直吻他,吻得很深,舌瓣在对方口腔内部,仔细游走。
  嘴唇被反覆吮吸,尤其敏感的上颚遭人一再舔弄,青年一阵晕眩。
  与此同时,胸膛两边的肉端都被人用指头碾压搓揉著,乔可南在自慰的时候很少会摸自己的乳头,他觉得不好意思,却很喜欢陆洐之捏他那儿,每次爽得腰都要融化。
  他下腹阵阵酥麻刺痛,性具彻底勃起,从内裤边缘探出了一点湿润的头来。
  「唔……咕……」激烈的吻承载不住唾水满溢,透明湿滑的液体自乔可南嘴角渗出,汇聚在下巴,往下滴落,沾湿了腹部。
  陆洐之顺著水液的轨迹一路舔舐,吻过乔可南滚动的喉结、俐落的锁骨,直到乳头。他知道青年很喜欢被舔这儿,更是用足了功夫,舌尖在上头打转,继而含住、吸吮,乔可南很快便发出了难耐的呻吟:「嗯……啊……」
  「喜欢?」陆洐之亲了亲他挺立的乳端,另一边则用手指掐了掐。
  「嗯……」乔可南双目湿润,脸颊晕红,嘴巴微张,搭著嘴角淌落的涎液,那因欲望失神沉醉的淫乱模样,简直要逼疯了眼前的男人。
  「舒服?」这次,陆洐之咬住了他胸口肉。
  「啊!」乔可南身体快悦到了极致,平时分明不会有感觉的地方,不过被轻轻一咬,他便整个人瑟缩了下。
  太久没历经欲望洗礼,乔可南如今已有点儿迷乱了,他抬手环住男人健壮裸露的背,蹭动发烫酥软的身躯,下腹很热,肉茎胀得难受,亟需刺激──
  陆洐之同样憋得辛苦,热汗自他脸旁滑落,他满脑子淫秽念头,只想扯了青年的内裤,把自己硬到极致的性器塞进他湿热柔软的小穴里,把他狠狠干到尖叫──但现实里过分强硬的做爱,都会伤了对方。
  男人忍住了,他决定先让乔可南射一遍,之後会比较好做。
  他双手爱怜地抚弄著这具他求了两年多的身体,一边滑下身,张嘴含住了乔可南湿漉的龟肉。
  青年低吟了一声,陆洐之隔著布料,舔出他肉具的形状,哄诱道:「把内裤脱了……」
  「嗯。」乔可南很听话,或者说他已经被欲望折磨到随便怎样都好了。他伸手把自己的内裤往下拉,硬挺的性具随即弹了出来,那形状还是很漂亮,鲜粉色的肉柱下是两颗饱满的囊袋,黑色的毛丛被淫液沾湿,水润湿滑,诱人无比。
  脱内裤必须抬臀伸脚,陆洐之隐约看见了他那翕阖的穴口,感觉自己的阳具又胀大发硬了数分。
  他一把抓住乔可南来不及放下的脚,扯掉了他左脚上的袜子,不嫌脏地咬住了他的脚小趾。
  乔可南吓得不轻。「你……啊!」
  陆洐之边舔边道:「你以前说,我就像这脚小趾,对吧?」
  乔可南:「……」
  「我真高兴,我是你身体上的一部份。」陆洐之一笑,含了含他脚趾,吻过他白皙的脚背,沿著上头的经络血管,一路舔吮至他大腿根处。那儿的皮肤很敏感,青年双腿打颤,陆洐之的头卡在他腿间,他无法将之合拢,只能任凭对方动作。
  突然间性具被含住,乔可南呃了一声。陆洐之很仔细地给他做起口交,青年瞬间马眼一酸,龟头碰触到对方柔润的喉部黏膜,一阵一阵紧缩包围。
  深喉的滋味实在美妙得难以言喻,乔可南十指不觉插入对方的发间,像在鼓励男人更进一步。
  他甚至主动挺起了胯,很淫荡地晃动著腰肢,嘴里一片乱七八糟:「啊……好爽……想射了……好棒……啊嗯……不行了……」
  没一会乔可南肉茎一颤,龟眼在极致的酸胀下毫无预兆地喷出液体。陆洐之一时没避开,把精液咽了下去,那是乔可南的东西,他不讨厌,但……
  也太快了吧?
  「哈啊……哈啊……」乔可南胸膛猛烈地起伏,上头已泌了一层薄薄的汗水,他象牙色的肤因高潮的缘故微微泛红。
  射过了精,欲望总算平复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体内空虚得一阵抽疼,很想有个又大又热的东西捅进来,不管不顾狠狠操干,从内部把他捣烂……
  乔可南已经完全不知自己在干麽了,他的身体被淫荡星人彻底操控,他迷乱地张开双腿,抬高臀部,朝著陆洐之掰开臀肉,显露出那隐密私人的穴口,腻腻道:「哥……干我……人家想要你的%#$@……」
  陆洐之盯著眼前一张一阖、收缩不已的小穴,今晚的乔可南放荡到像是吃了春药,男人简直狼血沸腾,直想提棍就干。眼下已无暇让他去准备润滑液跟保险套,只得用舌头跟手指做起扩张。
  很久没做了,乔可南後穴很紧,一开始有点儿艰涩,但随手指不断进出,径道慢慢变得湿热柔软起来。
  「嗯……嗯……」听著咕啾咕啾的水声,乔可南难耐地扭动身躯,前列腺被压迫到的滋味令他腰际酸麻,大汗淋漓,意识迷糊间男人勃发的性器抵在了穴口上,乔可南等了一会,奇怪就是没插入,他睁开湿润的眼,看见陆洐之英俊的脸正与他鼻对鼻、眼对眼,贴得极近。
  乔可南满脸发红,心跳漏一拍,男人的目光饱含热情,十分强烈。
  男人说:「亲我。」
  乔可南:「……」
  「亲亲我,好吗?」
  男人口气好像很可怜,乔可南一下子心就软了。
  他亲了亲对方的唇,陆洐之一边享受他主动的亲吻,一边把粗长的性具顶了进去。
  即便做过扩张,但毕竟许久没做,又没润滑液辅助,两人都很辛苦,乔可南半勃的阳具痿了下来,移开嘴猛喘气,陆洐之安抚似地又亲了上来。
  唇舌相贴、下肢相合,一切的一切都像毫无罅隙。陆洐之没戴套,他粗大的肉茎此刻完全没入他的身体,青年细致的肠道被彻底撑开,男人肉具上一突一突的血管经络紧贴著肠壁,一进一出间,彷佛都能够感受到对方生命的脉动。
  那儿实在很久没被插入,乔可南脑子晕晕地想到以前菊花黑给他说过的荤笑话:古道、热肠,脑门上不禁一阵黑线。
  陆洐之感知到身下人的不专心,於是用力挺胯,撞了他一下。「这时分什麽心,嗯?」
  乔可南哼哼两声,像在挑衅男人不够力。
  开玩笑,陆洐之立马加大动作,狠插猛抽,乔可南本身体质不错,天生神受,径道内逐渐湿润,混著陆洐之阳具渗出的液体,进出变得顺畅起来。
  「嗯……啊……」乔可南体内被彻底撑满,穴口的皱摺完全张开,男人鼓胀的囊袋一下一下拍打在他会阴上,这样的痛快感绝对是自慰无法比拟。
  即便深陷在欲潮里,陆洐之仍悉心观察怀中人的表情,配合律动,一旦看见青年悦乐的反应,就知自己顶对地方了,拚命朝那处猛攻,乔可南很快便受不住:「不行……不要一直……顶那里……嗯……」
  前列腺被猛顶,乔可南下肢酸软,前头的阴茎还是半软状态,却很舒服,好像有枝带电的毛刷一直在上头磨啊磨地,他啊啊地叫出声,穴口那儿湿软得很,隐约有种失禁的感觉。
  「慢一点……嗯……」
  换做以往陆洐之不一定会听他的,有时还很故意往他最脆弱的地方蹭,现在是完全配合乔可南的需求,要慢就慢、要快就快、要顶哪儿顶哪儿……当然这样的做爱方式对男人来说很折磨,暌违许久才得以重新占据这个人,陆洐之其实很想不顾一切地开干,但……
  没办法。
  他心里太清楚,即便乔可南交付了身体,心却还是搁在那儿。
  一如他三个月前所说:「我不阻止你。」青年真的没阻止,甚至行为堪称万分配合,两人看似在谈恋爱,事实上,乔可南符合的是那句:冷眼看世间,戏语笑人寰。
  他不再主动把心向他偎靠,像个冷静而高傲的旁观者……而自己却早已臣服。
  风水轮流转,陆洐之怪不了任何人。
  一切是他自己造的孽。
  他只能努力再努力,使出浑身解数,拚命往这人心上靠近再靠近,也许一辈子不会成功,偏偏陆洐之别无选择,因为倘若连他都放弃了,乔可南是真的不会再回头了。
  他会走的,走得一乾二净,甚至连原先的不甘、怨意、痛楚……全数不会再有,就像乔可南说的:他们归零了。
  想著,陆洐之心头一阵苦闷,涩然不已,原先坚硬的性器都要为此疲软下来了。
  他看著身下人迷醉在欲望里,神魂颠倒的表情,只想恨恨地把他咬碎了,一口一口吞进肚子里,让他化做自己身上的骨肉,这样即便真一辈子都不交心,也不怕人跑了。
  但现实里,当然是舍不得的。
  他是自己这一生,唯一仅剩的盼求了。
  「再亲亲哥……好不好?」陆洐之趁乔可南迷失的这时开口请求,青年果真听话地亲上来了。
  他哼唧著,显见被干得很舒服,性具又开始挺立,有一下没一下地磨蹭著陆洐之坚硬的小腹,泌出的液体打湿了人家的肚子。
  两人缠缠地接吻,像是一对互通心意的爱侣。
  「嗯……嗯……」龟头被摩擦,後庭被插入,乔可南前後都蓄积了极大快感,倘若不是先前射过一次,估计这回都能被插射出来。
  他和陆洐之接吻,男人原先掐在他腰间施力的手滑到了赤裸的胸膛上,揉捏著青年肿胀发痒的乳头。
  全身上下的敏感点被一次攻击,乔可南喘个不停,脑子发晕,像一锅即将沸腾的开水,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地,好舒服,舒服得快死了。
  乔可南的手像失去重心地到处乱抓,他很想碰碰自己的性具,却又怕一碰就射。
  这绵延的快欲他不想中断,偏偏又渴望一个出口,最後他使劲按住了陆洐之的屁股,像在鼓吹他干得更用力些,不要分开。
  陆洐之很享受他这般鼓励似的动作,他把大半截肉棒抽出,又强悍地顶了进去。
  男人一下一下有力地抽插,乔可南失声尖叫,眼前一阵发黑,前列腺被猛力擦过,一阵电流般的快感霍地冲上,全身发麻,他张了嘴却久久无法发出声响,生理性泪水自眼角溢出,高潮感强烈淹没了他。
  陆洐之察觉肚腹那儿有些奇怪,低头一瞧,只见乔可南的肉茎不断颤动著,最後渗出了浓白的液体。
  二度射精相比先前稀薄了些,但大概攒了很久,浓稠度还是很够。陆洐之伸手抹了肚子上的液体,含进嘴里一尝,确定这是精液。「你……射了?」


  03. 疯狂的骆驼 H

  「你……射了?」
  乔可南呜咽著,他现在压根儿回不出话来,身体还残留著高潮带来的酥麻感,不停痉挛震动,後穴连带抽搐缩紧,夹住了陆洐之坚硬的肉根。
  陆洐之简直不敢置信,插射需要机运跟天分,更需要培养,他没想到两人这麽久没做,乔可南居然练就了此等神技。
  「……还好吗?」大概知道身下人此刻不论肉体精神,都有点难熬,陆洐之没再挺动,他安抚似地亲了亲乔可南被泪水打湿的脸,柔声道:「很舒服?那是好事。」
  「呜……」这是乔可南第一次在做爱里明确哭出来,带了点难堪。他仍沉浸在高潮的馀韵里,大脑一片空白,腰软得不像话,肉茎分明已经痿软下去,马眼处却仍麻麻热热的,好像在排尿一般。事实上渗出的都是淫水,俗称前列腺液。
  「没事了……没事了……」陆洐之一边亲他,一边安慰。
  乔可南以前听男人提过要把他插射,当时他害怕之馀也想压根儿做不到吧,没料如今竟在毫无预兆下发生,在过分的舒爽下他觉得很可怕,好像肉体被改造了,变得失去了男人的功用,前会那些淫荡的姿态是他自愿,眼下这却不是。
  他恨恨地咬住陆洐之的肩膀,心想为何这人总能让自己一再失控?
  陆洐之虽疼,但仍任他咬啮,他大掌在乔可南轻颤的背脊上抚动,一下一下平复著他身躯的紧绷,青年渐渐平定下来,後穴不再咬得那般紧,陆洐之略微抽出肉柱,看著乔可南穴口溢出半透明的液体,堪称一片狼籍。
  淫靡死人的狼籍。
  陆洐之下腹再度蓄满邪火,他一寸一寸地将自己的阳根插入,感受青年肠道里那湿热紧致的包覆。
  乔可南没拒绝,到了这般程度,甚至有点儿豁出去,穴肉配合著陆洐之的进出收缩,双手在男人健美的身躯上游走。
  陆洐之有些难以承受他胡乱的挑逗,俊眉一拧,表情辛苦,乔可南体内感知到男人的性器又胀大了几分,插得很是剧烈,显见也快射了。
  乔可南揉著他的头,蓦地缩紧下腹,用剪刀脚把男人的下肢锁住,不让他为所欲为。
  陆洐之「唔」了一声,没料到乔可南来这招。
  青年勾了勾唇,咬住了男人的耳朵,陆洐之的耳廓很敏感,果不其然,他的阴茎在自己身体里抽动了一下。
  乔可南低喃道:「求我,求我就让你射。」
  陆洐之一愣,随即苦笑,他吻了吻乔可南的嘴,捧著他的脸,一字一句、仔仔细细说道:「求你……让我射。」
  他目光不移,紧盯乔可南,里头满是炙热的爱火,青年瞬即满脸通红,果然气场不一样,同样一句台词,男人说来就是性感而富含魅力,自己完完全全地输了啊……
  乔可南哼哼地放软身子,算了算了,他早就体认到自己走错路的事实,他天生应该做零,何况跟陆洐之这样地做……很爽。
  这一点,他永远不会否认。
  「射快点……你……」
  「嗯?」陆洐之低喘著问:「我能不能射你里面?」
  乔可南原本不想答应,後来又决定算了。
  「随……便。」这是他能回答的极限,陆洐之一听,黑亮亮的眸子里便透出了一股喜色。
  事实上,让男人痛快的并不是内射本身,而是那种彻底占取一个人,让那人从里到外都沾满属於自己气息的征服行为。
  陆洐之加快律动,打算在濒临高潮前插得浅些,以免射得太深,不好清理。
  不料一记深深挺入下,他肉茎颤动,膨胀著射出热液,陆洐之一惊,想把阴茎抽出,却又过度迷恋深处那股潮热柔润的感觉,最後直到射精完毕,他都没把自己从那人体内抽离。
  「抱歉……」他失了力,抱著乔可南,愧疚地亲吻他的脸。
  他表情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当然此刻男人的阳具还隐没在乔可南身体里,这点就很「成熟」了。
  乔可南下肢一阵酸酸麻麻,陆洐之阴茎粗长,全根没入的情况下射精,是真的射到了很深的地方,肚子痛大概是免不了的了。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对方低垂的脑袋。「算了。」
  至少目前,还不算不舒服。
  陆洐之在里头休息了会儿,慢慢把肉柱撤了出来。湿滑的液体同时溢出,乔可南自己看不见,陆洐之倒是很清楚地欣赏了那被干至深红色的小穴,吐露淫液的过程。
  他很想再插进去,又怕乔可南身体不适,何况今天青年已经给了他足够多的「惊喜」:能把爱人插射,对所有一号来说,大抵都是能回味上一辈子的乐事。
  尤其乔可南一开始淫乱的表现,实在是……
  陆洐之小腹一紧,察觉自己快硬了。
  男人炙烈的眸光也令乔可南想到了那些事,他脸上红潮未褪,原来骆驼太久没喝水就会化身草泥马,变得很欠操……他发誓往後要固定跟陆洐之来一炮,这种春药上身的感觉太恐怖了!
  他拾起遗落在地上的衬衫穿上,尴尬道:「我想洗澡。」乔可南向来不愿让人帮忙清理──即便陆洐之一直都很乐意代劳。
  毕竟……那样子太尴尬了,在不做爱的情况下,任人在自己体内掏啊挖的。
  「嗯。」陆洐之也需要自行「解决」一下。他看著乔可南往浴室走,脚步蹒跚,一股液体从他大腿内侧一路滑落,这画面太诱人,陆洐之一边欣赏,一边握住性具,反覆套弄。
  这两年多来,他的性生活就是回味著某人并仰赖自己的左右手,所以做起来毫无障碍,在乔可南洗好前再度射了出来。
  乔可南在浴室做了很久的清理,总算把陆洐之的精液排了出来。他估计明天还是会不舒服一会,看来往後得督促陆洐之戴套,或是射在外头。好吧,他必须承认,不戴套做爱确实比较爽……
  唉,他真是被陆洐之干坏了。
  乔可南穿著浴衣走出浴室,只见陆洐之裸著身体走了过来,男人的阴茎垂落著,但仍足够巨大,黝黑的耻毛上沾满了各种液体。乔可南看著他坚实的身板,微微一嗅,上头彷佛还残留著属於自己的气味。
  这般想像令他再度涌上燥热。他们都是男人,同样拥有雄性的欲望,不只是陆洐之希望藉由内射在他身上留下属於自己的记号,乔可南也想让男人全身上下,充斥自己的味道。
  擦肩而过之际,陆洐之俯下身打算吻他,青年同时抬头,两人双唇默契相合,男人用各种角度碾压亲吻著他的嘴,乔可南予以回应。
  最後两人身躯再一次紧贴,乔可南被压制到墙上,他十指揉乱陆洐之的发,浴袍松开,从他肩膀处滑落,挂在手臂上。
  男人揽过了他的腰,双方下肢贴紧,乔可南甚至抬起一腿,钩住了那人的臀部,陆洐之的手从他尾椎处向下滑,探入了那足以让人销魂蚀骨的後穴里。
  那儿依旧很炙热绵软,淫媚地吸附著他的指头,抽插间啧啧有声。陆洐之射过第二次的阳具很快坚硬,这次不需任何徵询,他只手掰开那人柔润的臀瓣,肉器插了进去,一捅到底,乔可南仰起脖子,舒爽地「啊」了一声。
  青年被按在墙壁上狠插猛干,没人再说话,嘴巴只用来接吻或喘息,他们舌头拚命相缠,乔可南乳头被不断拧捏,陆洐之粗大的肉茎变化著角度,由下往上噗滋噗滋地捅进,纠缠到了极致。
  乔可南腿软得几乎站不稳,男人便扶住了他一边大腿,最後将之往上一抬──乔可南膝盖几乎撞到胸口,同时间男人的肉棍子挺到了深处,上头的血管青筋一跳一跳地勃动著,青年一阵目眩,全身上下被情欲冲洗,剧烈地颤抖。
  在出精那一刻,乔可南心想,自己真是疯了。
  可是疯了,也疯得很快乐。


  04. 男人哭吧不是罪

  结果这一晚,他们一共做了三次。
  一次在沙发上,第二次在墙壁上,第三次在浴室里。
  更精确一点说,他跟陆洐之各自都射了四回,到最後真是不同程度的腰酸脚软,精液没结块,倒是稀薄地变成了水液,铃口处酸酸麻麻的,更不要提乔可南被使劲插入,蹂躏得一片红肿的小肉穴。
  乔可南四肢无力地瘫在陆洐之床上想:那什麽Sexy in the shower,该不会连同屋内陈设一并卖掉了吧?没的话赶紧装一装,有那个实在省力不小……
  陆洐之拿了罐乳液走进来,倒了些在手心里,将之细细搓热,抹到乔可南的腰背上。青年那儿正酸疼得厉害,刚刚在浴室里他几乎被人九十度往後折,腰没断真是奇迹。
  看来他有练瑜珈的天分。
  陆洐之几乎把他全身都按摩遍了,乔可南哼哼唧唧地享受,男人看著他这副慵懒的模样,内心里有很多情绪在涌动,主要是很想把这人牢牢地按入怀里,恣意宠爱。
  陆洐之把一身乳液香气的他抱住了,觑了眼自己左手腕上的佛珠,感慨道:「如果我这辈子求不到你,只怕就要出家了。」
  乔可南原本昏昏欲睡,听了他这句话,忍不住翻起白眼。「寺庙才不会收你这种六根不净的人,你别小看佛祖了!」
  陆洐之哭笑不得,却没法否认。
  信仰不该是为了「求」,而是要能放得下「求」,他却是为了求得而祈祷,这早已偏离了佛家的宗旨,可他还是很感谢,不管那神啊佛啊是否真实存在,至少他衷心期盼的这个人,如今确实地在他的胸怀里了。
  即便两人目前的关系,还不算真正的完满。
  陆洐之想了会儿,打开床头柜第一格抽屉,把一样东西搁到了乔可南面前。「拿去吧。」
  他口气隐隐有种讨好。乔可南定睛一瞧,是把钥匙。
  他瞥了陆洐之一眼,摇头。「不用了。」
  陆洐之脸上表情不掩失望,他加大了拥揽的力道,几乎是带点儿哀求地道:「收下它……收下就好,这次……相信我。」
  他晓得自己先前违约的事给乔可南造成不小的阴影,对於那件事,陆洐之不打算解释,也没什麽可解释,错了就是错了。他只能一直一直不断地释出真心跟诚意,保证自己不会再犯。
  可惜目前来说,收效甚微。
  乔可南瞅了他一眼,很直言:「我没办法相信你。」
  陆洐之:「……」
  说罢,乔可南翻了个身,没再让自己去看男人明显低落的神情。他说:「至少现在还不行。」
  陆洐之不说话了,乔可南也没说,钥匙最後被人孤伶伶地搁置在床头柜上,无人触碰。
  这就是他们现在的关系。
  那麽近,又那麽远。
  ◎     ◎     ◎
  後来林哲笙真的跑去联谊了。
  因为其他两人的不捧场,他只好跑去跟另外事务所的律师们搭夥,下场是……「呜呜呜呜,今晚你们两个都不许跑,陪我去死去死!可恶,我要去KTV唱到爽~~」
  乔可南和许律师无奈地对看一眼,女律师家里有小孩,逃过一劫,林哲笙眼前的状态完全无法以理智沟通,看来只有舍命陪君子了。
  「催叽咧无人洗赛~青分耶所在,烧酒叽杯两杯三杯,当作系秋葵~~」
  「八郎耶性命~系框金又包银……」
  「黯淡酒店来~逼伤瞎郎哉~痛苦吞~巴~来~~」
  「放手去爱~海阔天高~呜凹~喔喔喔喔~~耶~~耶!」
  乔可南:「……」
  许律师:「……」
  林哲笙万分投入,一手啤酒一手麦,唱到破喉,两个被强迫拉来作陪的男人无奈到无以复加,一边忍受一边自顾自閒聊。
  乔可南:「其实哲笙哥人也不错,你女朋友那儿有没认识的女生,介绍介绍?」
  许律师喝了口啤酒。「都有伴了,你呢?」
  「我?」
  「学长说你也有女友。」
  「喔……不适合吧。」乔可南乾笑。若是男人的话,他倒是有很多人可以引介,但林哲笙摆明是个直的。
  许律师若有所思地瞅了他一会,没多说。
  乔可南也不敢继续这话题了,专心吃水饺。不得不说,这许律师跟他哥长相虽属完全不同的类型,但这样看著人心底不知在想什麽地笑时,便能教人深切地感受到血缘的奥妙。
  「你们两个,不许丢下我自己聊天!」林律师不依了,他搁下麦走了过来,一口两口抢走了乔可南的水饺。「唉,我这麽一个大好青年,爱妻爱家,不赌不嫖,为何没人要咧……」
  乔可南和许律师对看一眼,心里不约而同地想:因为你太罗唆了……
  结果这天唱了快三个多小时,直到晚上十一点,乔可南终於有幸能离开KTV包厢(恁娘咧,厕所设在包厢里,干!)。林哲笙啤酒套威士忌,喝了半醉,乔可南和许律师一人扶一边,把人拖到KTV外头,准备叫车。
  乔可南向许律师道:「车号是9527……」说完,身後便出现了另一票人,他侧身想避开,不料看见了一张万分熟悉的脸──废话,同住了快三年,能不熟吗?
  乔可南:「苏沛?」
  苏沛一愣,转过头来。「Joke?」
  旧情人相会,两方表情都很惊讶,人生何处不相逢……乔可南叫的计程车到了,许律师撑住了林哲笙,大方道:「你朋友?我送学长回去就好。」
  「呃……」乔可南觉得这太不厚道了,天下最难送的不是神,而是醉鬼。
  倒是许律师已经爽快地把人扔进车里,朝乔可南挥了挥手。「明天见。」
  好吧。乔可南跟许律师道别,转过身,苏沛仍站在那儿,他墨黑色的瞳仁在邻近建筑的霓虹灯下,一闪一烁,脸容绽开一抹炫丽的笑来。「好久不见……找个地方聊聊?」
  乔可南想了想,没拒绝。
  对於苏沛,他骨子里还是存了一点保护者的心思,始终是无法说上狠话的。
  乔可南也很诧异自己此刻的冷静,早两年看到苏沛或许他会有些排斥反应,现在……倒真是啥都没了,当然更不会有他乡遇故知的喜悦。
  乔可南:「前头好像有间二十四小时的店。」
  苏沛点点头,两个人一并走,乔可南手机响了,哆啦A梦的主题曲铃声,是陆洐之。
  乔可南接起:「嗯?喔,结束了……对,在那里。不了,我遇到朋友,要去附近的咖啡厅坐一下。」看到店了,乔可南移开话筒,朝身边人道:「苏沛,这间可以吗?」
  店外观很破旧,但这时段也没别的可选。苏沛同意,乔可南朝手机里道:「就这样,掰。」他挂了电话。
  苏沛秀润的眼微微眯起。「你男友?」
  乔可南想了一会。「嗯。」说实话,他跟陆洐之现今仍不算那种关系,可他直觉不让苏沛知晓自己单身比较好。
  这大抵是一种幼稚的不服输心理吧?我才不会吊死在你这棵树上呢,哼哼。
  店虽老旧,还好内里装潢整洁,里头弦乐飘扬,对於听了一晚上嘶吼的乔可南来说,非常救赎。
  苏沛点了曼特宁,乔可南点了水果茶,苏沛依旧是那副温婉乾净的样子,他头发削薄了些,戴了一副黑色的粗框眼镜,整体打扮很有读书人的文雅气息。
  一开始气氛多少有些尴尬,两人简单聊了各自的概况,饮料端上桌,乔可南喝了一口,好在味道不坏,苏沛似乎也挺满意,露出了和缓的笑意:「对了,我要出书了。」
  「真的?」乔可南听了,眼睛一亮。「太好了!恭喜你啊,你一直以来不是很想出书吗……」
  看著乔可南真心恭贺的样子,苏沛整个人放松了许多,心情瞬间明朗起来。「你记得啊……」
  「当然。」呃,话这麽一说,气氛就好像不大对了。乔可南摸了摸鼻子,喝了几口茶。「书出了我会记得买一本。」标准台词。
  「别,我送你就行。」标准回答。
  怎麽送?两人沉默了会,谁都很有默契地没把这话题延续,苏沛大概是有话憋很久了,直到整杯咖啡见底,他才抚著空杯幽幽道:「那时……我很抱歉。」
  那时?哪时?乔可南一时没反应过来,脑子里浮现那首很经典的英文歌:It’s too late to apologize~it’s too late~~哦喔喔~~
  怎感觉他到这把年纪一直在被人道歉?好像不是什麽好事。
  苏沛:「我只顾著自己,完全没考量你的感受,我一定给你造成了很大伤害……」说著,他居然哭了。
  靠杯。乔可南顿时尴尬得无以复加,苏沛过往虽有一点娘气,本质上挺坚强的,如今摘了眼镜,说哭就哭。乔可南措手不及,左右张望,所幸这时段咖啡店基本没啥客人,他心想你们一个个都这样,我也很想哭啊……
  总之,先哭就赢了。乔可南只好递卫生纸,拍了拍人家的肩,「没事了没事了,我很好、你很好……」唉!
  男人哭吧不是罪,好不容易苏沛情绪稳定下来,乔可南松了口气。
  苏沛似乎也很不好意思,一时无话,乔可南取了帐单。「呃……我们走吧。」
  苏沛:「嗯。」
  作家的话:
  这周末看情况更,因为明天要参加公祭。


  05. 还业

  两人走出咖啡店,苏沛眼角仍是红的,他勉力朝乔可南一笑:「能再遇到你,真好。」
  乔可南:「哦。」
  苏沛看著乔可南平淡的反应,笑容渐渐变得苦涩。「不过对你来说,遇到我应该觉得很倒楣。」
  「并没有……」
  「没关系,我知道。」交往过三年,曾经是彼此最亲密的人,苏沛太清楚乔可南对待人的方式,他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决计是全心全意,半点不出神,眼下却显然把他当作陌生人,言语上滴水不漏,不给人丝毫缅怀过往的机会,甚至到两人要告别了,也没询问他联系方法。
  大概连非死不可的按「赞」都不大愿意吧。
  苏沛没有埋怨的意思,这几年他自觉始终欠这人一个妥当说法,可直到实际出口,才意识到那有多苍白。硬塞的抱歉就像把自家垃圾往人家门口倾倒,爽到我甘苦到你,何必?
  「谢谢你,我走了。」
  「嗯。」乔可南没说要与他同行──即便他们或许都要搭捷运。他看著苏沛仍旧纤瘦的背影,他的身影越来越模糊,彷佛化成一团雾,被夜风一吹就散。
  包含那些一度很美好的记忆,它们都远了,从他的生命中淡出,领了便当离去。
  他曾经真的真的很喜欢那个人,喜欢到了骨子里,现在却完全想不起那是怎样的感觉了。
  他思绪一时有几分茫然,处在那儿呆了一会,正转身,就看见街角的花圃边,坐著一个男人。
  陆洐之。
  乔可南嘴张大,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忍住揉眼冲动(也太老梗),再三确定那不是霓虹灯塑造的幻影,他走过去。「你怎麽来了?」
  陆洐之沉黑的眸睇著他,似乎沉浸在某种激越的情绪里,没说话。
  来了多久?看到他和苏沛了?乔可南低头一睐,看见满地的烟屁股,很好,这下啥都不必问了,答案显而易见。
  陆洐之烟瘾可大可小,取决於他烦心程度。乔可南有时会想,自己倘若真与这人在一起,得记得先买几份防癌险。
  「你别丑化市容。」乔可南从口袋里掏出面纸,把地上的烟蒂一个个捡起来,包在里头塞给陆洐之,指指不远处的垃圾桶。「去,去丢掉。」
  陆洐之表情幽暗难喻,但仍乖乖接过了,连同嘴里那半根烟扔进垃圾桶里,走了回来。
  「你来接我的吧?走了。」乔可南很自动地走向他那台奥迪,陆洐之开了锁,两人各自上车。
  一到密闭空间,乔可南更加清晰地嗅闻到男人身上浓重的菸味。他掐住鼻子,还不及抱怨,陆洐之便又快又狠地吻了下来,青年手指戳到鼻头,疼得张嘴,男人的舌头一下子侵入,乔可南试图挣扎:「你……你嘴好臭!」
  他抱怨,陆洐之没理,简直是不要命地吻。
  乔可南最终被吻到只能哈啊哈啊地努力汲取氧气,他索性软下身子,任由男人恣意侵占。
  陆洐之意识到他的不抵抗,悚然一醒,他抽开身,迎上青年一双眼目,饱含不满地瞪视过来。
  男人吓到了,他心里一颤一颤地疼,抱住乔可南,低首埋在他颈脖里。「别这样……」
  他低喃,语调很苦。
  乔可南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心想到底谁才别这样?
  他没有把陆洐之推开,也没伸手回抱,两人分明很贴近,却像各自处在不同空间里,这是陆洐之最害怕的。他不後悔自己放弃了曾有的追求,一开始希冀的不过是这样,可他本质上是个贪婪的人,他要乔可南的亲近,更想要他的心……
  他改了,真的改了,他可以不要青年的全部,只要一点点、一点点就好,让他觉得人生有盼头,而非一场自作多情的空梦,这样就够了。
  剩下的问题,通通由他一肩担负,把路铺平。
  但是,他需要青年给他信心。
  给他信心,跨越一切,相信两人可以重新靠近。
  陆洐之抱了他很久、很久,乔可南都没有反应,直到男人绝望得快死了,乔可南终於吁出口气,伸出手,拍了拍陆洐之的肩。
  一如他刚才在咖啡店里对苏沛做的那样……又不太一样,多了一点儿缱绻的温柔。
  真的是一点点,可陆洐之感知到了。
  他心绪平稳下来,松开箝制,把窗户打开,按下空调,让车子里的菸味消散。
  「……对不起。」他忽道。
  这不讲还好,一讲,乔可南就怒了。「你们一个个都在甩了我一巴掌後对我说对不起,我到底凭什麽要接受?」
  乔可南愿意抱怨,那是好事,至少他把你当自己人。陆洐之勾了勾唇,改口道:「我爱你。」
  乔可南瞬时噎著。靠,居然来三字妖言?
  但他确实没再说什麽话了。
  他无法否认,这三个字,多少……敲动了他。
  因为陆洐之这样的性格,对不起、我爱你,都不是属於他字典里附属的词汇。
  那是之後更出来的,新的版本。
  乔可南吐了口气。「我在KTV外偶然遇到他的。」他说。「我们很久没见,他找我聊聊,就是这样,我没别的感觉,连他有没非死不可都没问。」
  男人沉默很久,终於应了一声。「嗯。」
  陆洐之会紧张苏沛,不是没道理的。
  除他以外,乔可南这辈子动过心的人,就只有苏沛。他和那人的立场太类似,乔可南愿意给自己机会,代表另个人和自己同样拥有,陆洐之一听到电话里那个名字,整个人都慌了,不管不顾地开车追来,他运气好,当真发现了人。
  他坐的位置大略可以看到两人互动,於是越看越心乱。苏沛完全是乔可南喜好的类型:清秀、温文,充满一股柔和气质。
  陆洐之为按捺住一把火烧了该店的冲动,只得让烟一根接一根,平复烦躁,那个人居然哭了?什麽烂招……呃,他好像也用过。
  看乔可南拍他肩膀,温柔安慰,陆洐之更是嫉妒的挠心,当初他可没受过这样的待遇!
  甚至亮出戒指,说他已婚……陆洐之看著、想著,胸腔便一阵猛烈的疼,他被烟呛到喉咙,咳了出来,那闷闷的感觉,令他眼眶隐隐有点儿发酸。
  他捻熄烟,按著手腕上的佛珠,心道:不,祢不能这样。
  好在神佛像是听见了他的祈祷,两人亲腻的举动就此为止,他们走出了店,可由他这个角度,看见的是乔可南貌似依依不舍的背影,陆洐之连出声都做不到,他很害怕,乔可南会追上去……
  终於,乔可南收回目光,转过了头来。
  然後,发现了他。
  在他迎向自己的那一刹,陆洐之几乎要为神佛的慈悲下跪了。
  有时候午夜梦回,陆洐之也会怀疑自己为何非要这人不可,好像某种命数,他从前不信这个,而在信仰佛法以後,反倒觉得很多事,都是冥冥之中安排好。
  就像很多年前的圣诞节里,那人温柔地伸出手,给他递来药片,令他感受到了热与暖,便立定了他之後动心动情的基础,为这人卸下武装,软化一片冷硬心房。
  如同师父所言,他此生执迷过甚,如今彻底没了对事业的追求,仅剩那人的温度是他唯一依归──他不後悔自己做过的事,那是他的劫,必须要渡了,才能突破迷障,看清自己真正的需求。
  为此疼痛受伤的青年,成了他的业。
  是以,他来还了。
  直到还透为止。
  心甘,情愿。
  作家的话:
  虐(?)完了,准备甜蜜蜜。


  06. 把爱找回来

  乔可南回到了家。
  他身上满是在KTV沾到的酒味,以及陆洐之身上的菸味,他进浴室洗澡,扭开水、抹肥皂,一边抹一边忍不住想:苏沛跟那个人,究竟本质上有何不同?
  他们同样是他曾悉心相待的人,却都做了让他很痛的事,可是对於苏沛,他是真一点儿感情都没有了,不仅没留恋,就连埋怨也无。
  像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外头门铃响了,乔可南一愣:这时间会是谁?
  他洗头洗了一半,门铃还在持续。干,最好真的有十万火急的事。
  乔可南匆忙把肥皂泡冲掉,抓了件浴袍套上,他冲出去按下对讲机,「喂?哪位?」
  陆洐之:「我忘了东西。」
  「蛤?」乔可南一头雾水(事实上的确一头是水),他又没请陆洐之进来过,应该是「你忘了东西」之类的才正确吧。
  不过想了想,乔可南还是开了门。
  他猜陆洐之有话要说,而自己这副模样决计是无法到楼下听讲的。
  等陆洐之上楼期间,乔可南拿了毛巾擦拭头上水珠,不一会儿门打开,陆洐之进来了,这还是两人认识至今,男人第一次进到他屋子里来。
  乔可南哼哼笑。「你最好是真的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
  陆洐之见他一身湿漉漉,大抵也明白他刚才在干麽。「你可以先去洗完。」
  然後留你在我这屋子里?乔可南很想哼两声,他这儿又不是样品屋,但看陆洐之真的很想参观的表情……算了。
  「好,我先去洗。」
  乔可南搁下他回到浴室,重新把水扭开,赫然想到自己对陆洐之的态度,和对其他人大大不同。换做别人,他绝对无法把人就这样搁著,自己做自己的事,更遑论言语那般不客气。
  他不得不承认,陆洐之委实得到了他一部分的信任。
  洗好澡走出浴室,陆洐之等在客厅里,他很自然而然地接过乔可南手里的毛巾,给他擦头发,这种被人悉心服侍的感觉无论如何就是好,陆洐之看著他那副很享受的样子,沉吟著开口:「你有间空房间……」
  「哦。」那是以前苏沛的工作室,大小、采光,各方条件都很好,苏沛走了就空下来了。
  「你没想过找人分租?」
  「怎麽找?」乔可南好气又好笑地抬眸,瞥他一眼。「找男的还找女的?」
  陆洐之:「……」
  乔可南不是没想过,问题他是同志,找女的虽好一些,但各种问题还是避免不了,EX:女生交了男友要怎办?想了想,索性空置,他不富有,却还不至於非赚这笔麻烦钱不可。
  陆洐之看著他,好像在说自己就是那个适当人选。
  乔可南懒得理他的司马昭之心,只问:「你到底忘了什麽东西?」
  「这个。」陆洐之从口袋里掏出半包菸,红色的Marlboro。「替我处理它。」
  乔可南:「?」
  「我要戒菸了。」
  乔可南瞠大了眼。
  陆洐之是百分之一千的菸枪,他可以一天不喝水,却不能一小时不抽菸。
  乔可南看著他递来的那半包菸,心里很震盪,他瞅著陆洐之,对方的眼神很坚决,不似在说笑。
  也对,这男人根本不懂玩笑的。
  乔可南:「这是在那句『对不起』後的补偿?」
  陆洐之没回答,但答案应该是了。
  「你吸多少年了?」他问。
  陆洐之想了想。「二十五年。」
  「哗,有够不良。」
  陆洐之笑了声。「那时想抽得不得了,还捡老师抽过的菸屁股;或帮人跑腿,跑到腿都快断了,才得半根……」
  他太需要一个发泄苦闷的渠道了,尼古丁是帮助他镇定心神的伴侣,乔可南知道,这男人远不如外表看来的那般坚硬、坚强。
  「抽了二十五年,确定要戒?」乔可南说:「我们认识不到五年。」
  「你会陪我陪得比菸更久。」陆洐之道,又怕乔可南不悦,加了一句:「不问身分。」
  「行了。」乔可南一笑,接过那半包菸,一个投篮,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像是把这个男人身上的一团阴暗,也扔掉了。
  乔可南心脏怦怦地响,好像有什麽东西,从他的指尖回来了,缓慢又急速。此刻,他脑中莫名浮现《北斗神拳》主题曲:You are Shock!心跳因为爱而加速。You are Shock!我的心跳也因而加速。
  遗忘了未来,你那遗忘了微笑的脸庞,绝对不是我乐见,把爱找回来吧。
  把爱找回来……
  什麽跟什麽。
  他哭笑不得,呼了口气,原先想不通的问题,现在隐隐有了解答。
  苏沛的「对不起」,很苍白、很薄弱;陆洐之的却包含了千斤重担,他真心忏悔,极力补救,使劲解数,疼他、惜他、宠他,他为他放下的不只是抽菸这个恶习,甚至是他筹画了一辈子的道路。
  人家说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渣攻回头,圣母在岸。乔可南自认并非圣母,纯粹是……
  他按了按心口,心脏跳动的频率骗不了人,他确实为这人心动、情动,所以他愿意给陆洐之机会,苏沛却是毫无可能。
  乔可南指尖拂过他手腕上的佛珠,问:「如果求不到我,你真的会出家?」
  陆洐之:「会。」
  乔可南笑了。「正经的寺庙肯定不收你,你只能去做神棍了。」
  所以,不让这人为虎作伥,应该也算自己的功德吧?
  他想开了。
  说到底,他对陆洐之,终归还是脱离不了那个爱字。
  因为有爱,不想别离。
  否则太苦、太苦。
  作家的话:
  欢迎搭配《北斗神拳》OP服用。


  07. 领带 H

  陆洐之帮乔可南把头发擦乾了,附带头皮按摩,乔可南舒服地直哼哼,满意地转头挑起陆洐之的下巴,亲了亲他嘴。「服侍得很好~」
  陆洐之一愣,像是惊诧於乔可南这份主动突来的亲腻。
  青年勾了勾唇,站起身来,陆洐之坐在沙发上,必须得仰头,才能看见他的脸。
  这难得的主控情状让乔可南忽然很有兴致做某些事,他歪头想了想,拾起下班被他扔在沙发上的领带,解开浴袍,刚洗浴过犹冒著湿气跟热气的肌肤,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坦露在陆洐之眼前。
  乔可南的身材很好,劲瘦、坚韧、肤白光滑,肌理充满弹性。他茶色的乳头暴露在冷空气下,逐渐地发硬,翘起挺立,诱人摘撷。
  陆洐之看著眼前这般大好春光,喉咙瞬间发渴,他咽了咽唾水,一股骚动人心的灼热便从喉间一路汇聚至下腹,很快地驱使他坚硬勃起。
  乔可南任由男人看够了自己,蓦地倾身上前,像要给他一个吻,陆洐之抬首,却不期然被一样东西遮蔽住了视线,是领带。
  乔可南:「别动。」
  陆洐之:「……」
  乔可南用领带掩住了陆洐之的眼睛,在他脑後打了个不易松脱的结。
  这下视界完全被隐蔽,陆洐之的眼只能隐约感受到一点儿光,相比之下,他残馀的四感变得异常敏锐,他能「嗅」到乔可南贴近的肌肤,上头散发著沐浴乳香气,是淡淡的青草香。
  他伸舌舔了舔,舔在乔可南心口上,那温润美好的味道令他渴望得浑身抽疼,看不见,所以更想要,想用各种激烈淫秽的方式,弥补眼睛尝不到甜头的遗憾。
  陆洐之的眼睛被绑住了,这种略带禁忌的玩法让青年觉得新鲜,心怦怦跳。他捧住男人的脸,俯首亲吻他的嘴,那人的嘴巴里仍有一丝菸味,薄薄的,不至於太难以接受。
  陆洐之反客为主,张嘴想加深这个吻,乔可南却抽开了身。「从现在开始,你不许动,全部都靠我……懂吧?」
  陆洐之浑身一僵,拳头握紧,自喉咙里呜咽了一声,显然这受制於人的状态,令他很不习惯。
  不过,他无法反抗。
  对於乔可南所有的需求,他只能满足。
  乔可南心知自己的话得到效果,便继续亲陆洐之的嘴。他先在男人薄润的唇外吮了吮,再用舌尖挑开他抿紧的唇,将舌瓣探入,在口腔里一阵扫荡,啜吸著那人的唾液。
  这作法致使两人唇分的时候,泌出了不少透明湿滑的液体。乔可南一路舔吸,包含男人形状坚毅的下巴以及饱满的喉结,他很庆幸陆洐之今天穿的是休閒衬衫,可以让他慢慢享受「拆封」的乐趣。
  「哼嗯……」也不知是谁溢出的呻吟,乔可南一边吻,一边解开陆洐之的衣扣,他手掌从男人锐利的锁骨滑至那片饱满胸肌。
  陆洐之身材真的很好,这些年也不知怎麽保养的,这大抵是他最像同志的地方,同志一般都很著重在外表上的经营,包含乔可南自己也很努力避免身形走样。
  他把陆洐之的扣子通通解开,蓝色的衬衫大敞,男人上半身坦露,陆洐之壮得刚好,肌理坚实,精悍有力,腹肌块块分明,肚脐的形状也很漂亮。
  乔可南欣赏了好一会,在他胸膛肚子上亲了个够,拧了拧他胸前两颗发硬的乳豆,相比陆洐之,自己的乳头好像真的大了一些,而且……色泽还偏红。
  乔可南脸面发臊,恨恨地朝陆洐之的咬下去,男人吃痛,哼了一声,青年才解气,略带安抚意味地舔了舔。
  陆洐之的大家伙看来已经胀到不行,在坚硬的牛仔布料下憋得很辛苦,乔可南先在那块隆起上揉揉捏捏,看著陆洐之小腹难受地缩紧,才把裤扣解开,拉下拉鍊。
  男人今天穿的是黑色紧身三角,黝黑的耻毛露了些在内裤外头,很性感。
  陆洐之体毛数量正常,是乔可南觉得一个男人最刚好的程度,自己就显得少了些,两条腿总是白白的。以前苏沛也少,所以没特别在意,如今……唉,算了。
  他手在那层黑色的紧身布料上滑动,最後连同牛仔裤往下扯拉,拉到对方膝盖处,男人发胀坚硬的性具得到解脱,甚至还弹了两下,傲立在一片黑色的丛林之上。
  那粗大的肉根如今已是完全勃起,分量十足可观,饱胀的龟头色泽红润,茎身血管密布,搁在手心里烫得惊人,彷佛能感受到从里头传来的阵阵脉动。
  他很久没给陆洐之咬过。他先吐舌舔了舔,习惯那带点咸味的腥膻气味,陆洐之肉根被刺激得一阵勃动,马眼处渗出些许液体,乔可南将之吮去,一手握著茎柱,一手捧著下头鼓胀的囊袋,吞入头茎,舌瓣在那敏感的阳筋上来回扫荡。
  陆洐之双手紧握成拳,极力克制住体内的暴动。眼睛被遮蔽,感触变得更加敏锐,他怀疑自己甚至能细数乔可南的舌苔。炙胀的肉根像是被一块柔软湿滑的天鹅绒包覆,舒爽得惊人。陆洐之喘著粗气,在领带底下的双目几乎失神。
  陆洐之的那根实在太大了,乔可南没一次能含到了底,这次他想试试,便握著男人的肉根,极力放松下颚肌肉,配合肢体,把颈脖拉直。
  嘴巴很酸很疼,吞了大约三分之二,就觉已经到顶,龟伞处抵著咽喉,生理反应使乔可南肚腹一缩,差点要呕吐。
  陆洐之:「你……别勉强。」
  越被人这样说,就越想试一次,乔可南把头往後移些,让肉柱抽离,剩三分之一在嘴里,适应那饱胀的大小,再慢慢地吞入。
  深喉得先取好角度,放软喉部,他试了几次,最後总算找到窍门,把男人足有二十公分长的肉器吞含进去。
  他鼻尖抵在男人浓密的毛发里,脸部有点儿搔痒,陆洐之被他用得既是爽快又是痛苦,此刻被他软热的口腔完全包覆,那被接纳的满足感胜於一切快欲,他很想摸一下乔可南的脸,或者他的头发,又记住了他最开始的警告,不敢动弹,只得开口道:「可以了……」
  乔可南没回答,也无法回答。整个吞进去已是极限,他呼吸不畅地将男人的阳物吐了出来,猛烈地喘息。
  呴,他嘴都快裂了,但说实话,很有成就感,他想让陆洐之身上的每一寸都属於自己,深深纳进体内,他甚至迷恋上这种掌控对方悦乐的行为,即便看不见对方的眼神,青年仍能感知到,男人为自己有多快乐。
  正式地吞过一次了,他便按以往的方式给陆洐之口交。他含下一半,剩下一半用手辅助,在他茎身上滑动。青年的舌头仔仔细细地在他阴茎上舔舐,不放过每一根经络血脉,包含下头两颗卵蛋,都得到他最无微不至的照顾。
  他看陆洐之快差不多了,集中攻击他肉柱的头端,含住铃口吸吮,射精前的分泌物沾湿了他的嘴,带著涩然的咸味,乔可南甚至把男人的茎皮往後褪,将龟头下的凹槽处舔了个乾净。
  陆洐之舒服得快疯了,他恨不得摘下此刻眼睛上的东西,看乔可南是用怎样的表情怎样的姿态,在做这些事……又觉得看了就完了,现今他对这人已迷恋得要死,倘若再令他看到那般画面,估计这辈子都会为他而失去理智。
  「你就……放过我吧。」
  陆洐之打心里发出感叹,乔可南自然无法体会男人此刻内心里的情潮涌动。他问:「要射了?」
  「……嗯。」
  乔可南舔舔唇,在男人饱满发红的三角头上亲了一下。「我让你射我脸上。」
  陆洐之:「……」
  乔可南贼贼道:「可是你不准看。」
  陆洐之:「……」他想看也看不到好吗?
  天大的福利难得降临,陆洐之却被遮住眼,他心里郁闷得紧,但下体传来的阵阵快慰掩挡不住,最终在乔可南半吸半手动底下猛然射精,一半射进乔可南嘴里,一半喷在他脸上。
  陆洐之「哈啊哈啊」地低沉急喘,阴茎射过一次,却没疲软迹象,依旧傲然挺立,下头的囊袋还是沉甸甸的。乔可南一手抓握著他的肉根,一手把脸上白浊的黏液抹去,涂在陆洐之的茎根上,然後像舔棒棒糖似的,将那些淫液很美味地吞进肚里。
  「咕嘟」一声。陆洐之想,乔可南根本是故意的。
  故意在他看不见的情况下,表现得这麽可爱、淫乱。
  确实,就是因为陆洐之看不到,乔可南才敢不管不顾,做得这般出格。男人的精液实在算不上好吃,但看在据说大补的分上算了,一滴精、十滴血,这下陆洐之的血肉全在他肚子里了。
  他把陆洐之的肉具连同囊袋,一并舔得晶莹水滑,自己的东西现今也有抬头迹象。
  乔可南脸红了红,是说帮男人口交到发情,好像很淫荡,却又无法否认自己确实极有感觉。
  陆洐之的精液像是春药,令他的身躯灼火焚烧,这热度一路蔓延至穴口,那儿一阵收缩发紧,很想被男人狠狠捅干,将他整个人从里到外,通通填满……
  他问陆洐之:「你做过零吗?」
  陆洐之脸颊似乎抽了抽,憋了很久以後才说:「没有。」
  「看你停顿这麽久,我还以为有呢。」乔可南哼哼两声,把男人的性器往上抬,可惜裤子没脱乾净,腿张不够开,看不到。「所以,你是纯一?」
  陆洐之:「是。」
  乔可南:「我以前也是。」
  陆洐之:「……」话到这个程度,他不想听懂乔可南的「暗示」都不行了。
  同志圈里确实少有固定的号,一般来说,零一是看心情跟对象在变化,乔可南在自己身下做了这麽久的零,有换号念头都是正常的,一般Both若是跟不给压的Top交往,就会在外偶尔找Botten换换口味,但陆洐之绝对不想。
  不管被抱或抱人,他都不会让乔可南去找别人。
  他叹了口气:「我没经验,或许不会太愉快,你得忍受,委屈一点……只跟我做。」
  「蛤?」乔可南一时没听懂。「做?做什麽?」
  「你不是想做一?」
  乔可南张了张嘴,反刍了一下刚才的对话,领会之後忽地笑了。「我没想做一,现在这样……满好的。」说罢,他用脸颊蹭了蹭陆洐之的龟头。
  乔可南历经过不对号带来的严重问题,他天生大概是没啥上人天分,被上倒是……很适合,至少他跟陆洐之都很爽,不必刻意换号,这种事就是大家开心最好,青年看得很开,自己这辈子就做零号,做陆洐之专属的零,只为他一个人打开身体,也挺好。
  他想,他也只会接受陆洐之的精液射进他体内,其他人的没办法。
  乔可南站起了身,手环住陆洐之的脖颈,把他脑後的领带结松开。


  08. 让花开出来 H

  陆洐之恢复视力,一开始还有点不习惯地闭了闭眼,眼前是一片白皙坚韧的胸膛。
  乔可南面对他,跪在沙发上,挺翘的屁股蹭著男人重新勃发的性器,他亲了亲陆洐之的嘴,看见自己在他眼里的样子,那般地淫秽放浪,男人眼神很热,几乎像著了火。「你这妖精……」
  乔可南一笑,臀肉使劲把男人的阴茎夹住,陆洐之低吟了声,呼吸一下子粗重。
  乔可南行为放浪,脸却红红地遮掩不住涩意,陆洐之爱极了他这般反差,下身像荡妇,上身却好似处女,堪称男人的梦想。他哑声问:「我能不能动了?」
  乔可南想了想。「可以……啊!」
  话一落,陆洐之的双手便立即绕到青年身後,一下子掰开他的臀瓣,手指往穴里插了进去。
  乔可南浑身一颤,一股刺麻的舒爽感从尾椎处一路攀爬至脑门,他双眸睁大,那儿像是等待已久,不需要太仔细开拓,就贪婪地吞进了陆洐之左右两根指节,吸附不放。
  男人太熟悉他的身体,在青年前列腺上使劲按压,乔可南腰在瞬间麻痹,挺起的肉根蹭在男人漂亮的腹肌上,滑下一道淫靡的水迹。
  陆洐之手指在里头戳刺,将他的穴口一点一点撑开,肠壁逐渐变得湿滑柔腻,咕啾咕啾地,彷佛咀嚼一般吞食著他的指头。
  乔可南太清楚自己的身体反应,他脸埋在陆洐之颈间,羞耻得连耳根都发烫,这麽快就能准备好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好像他多想要一般……呃,这也是事实。
  刚刚在帮陆洐之咬的时候,他心里很难不联想到平时男人的性具是怎样插入,在他体内这样那样,舒服得教人濒临疯狂。
  「不……不行了……」好想要,好想被填满。乔可南淫乱地扭动著腰肢,脸颊讨好地在陆洐之肩膀上蹭,不时带点小咬。「哥……插我……插我……」
  「你……」妖精,真的是妖精。陆洐之自诩在这方面自控能力强烈,一遇乔可南,却每每得辛勤地按捺住狠干他的念头,实在是不舍让这人受伤。
  好在这次乔可南的肉体也配合,很快湿润。
  陆洐之见状,抽出手指,扶著肉根,将之干了进去。
  他原先还想慢点,无奈乔可南猴急得很,自己一屁股往下坐,两个男人同时艰辛地「噢」了一声,各自疼了一把。男人的肉茎还是太大了,乔可南穴口被撑到极致,外加骑乘位,感觉陆洐之的阴茎头都快抵到胃上。
  他眼眶渗出泪,被男人心疼地吮去,陆洐之稍稍把肉根抽离,抚著他的背,想换个让青年舒服点的姿势。乔可南却摇摇头,扶著陆洐之的肩膀,挺直了腰,又再度把男人的性器一吞到底。
  乔可南的穴口极有弹性地箍住陆洐之的根部,男人差点就射了,好险忍住,显然青年这次打算自己来,陆洐之虽然忍得很辛苦,却也随他。
  他手扶著眼前人的胸膛,拇指在他两边乳头上按压、磨蹭,乔可南哼哼啊啊地动起了腰,一下上一下下、一下左一下右,胡乱又毫无章法,最可恨的是,动几下,腰酸了,休息一下,然後再来。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真是佛也发火。
  陆洐之实在忍不住,他一手按住乔可南的腰,往後一躺,换了个姿势,让乔可南趴卧在他身上,然後自行由下往上,狠力捣干。
  「啊!啊!啊!」那一下一下,力道都用得很巧,撞击在青年前列腺处。乔可南爽得眼角通红,嘴唇无意识微张,溢出喘息。
  陆洐之抬头,一边干一边吻,舌头模拟性交方式,淫荡地在那人嘴里进出。乔可南小穴一阵酸麻,屁股翘起,却一下子被按了回去,肉根捅得更深。
  「啊──」他的肉茎被夹在男人和自己的小腹间,伴随身後的顶动,拚命被蹭。他下肢酥软到不行,精口处的液体越泌越多,打湿了体毛。
  「嗯……唔……」陆洐之一直吻他,不断不断地吻,嘴里跟下半身都各自传来淫靡的水声,乔可南整个脑子快烧成了灰,神志彻底迷乱,也不知是不是太舒服了,或者其他缘故,他又低低地哭了起来。
  陆洐之宠爱地亲著他的脸,舔去那些泪水。「是不是想射了?」
  「嗯……嗯……」乔可南耻於承认,但历经上回被插射,身体好像自行明白了那种感觉,食髓知味地拚命晃动著腰,将男人炙硬的阳柱往最刺激的地方吸引。
  「很舒服……对不对?我也很舒服……」和乔可南肉体相合,是陆洐之这辈子最能感知到被人需要的时候。他爱煞青年这般全心全意投入的姿态,那是仅属於他一人的宝藏。陆洐之紧紧抱著他,即便心知不会得到回应,还是开口说:「我爱你……真的……相信我,不要离开我……」
  「嗯……嗯……」乔可南也不知是在呻吟,抑或在回答。
  至少在这刻,他不会得到这人排拒的反应。於是陆洐之安下了心,彷佛自语一般,不断不断地说:「我爱你……我爱你……」
  「嗯……啊!」陆洐之顶到了他最酸麻的地方,乔可南双腿不住夹紧,颤抖著俯首含住男人一直吐出蜜语甜言的嘴,实在没办法同时承受这麽多刺激。「你……」
  陆洐之:「嗯?」
  「我……啊……我也……是。」
  陆洐之瞠大了眼。
  乔可南哭笑不得。「如、如果不是,你这根……嗯,现在就不会在我身体里。」说罢,他便堵住男人的唇,不让他追问。
  自己从不是个能纯谈肉体的人,以前不是,如今依然不是。
  他已走出自暴自弃的一夜情时期,现在,没有爱,休想碰他一根汗毛。
  既然决定搁下了,乔可南就不想男人再用这般近似讨好单恋的姿态,他们应当是平等的,陆洐之对他好,除了爱情以外的理由,他不需要,也不接受。
  他没那麽可怜。
  事实上,他不是原谅了陆洐之,他们之间也无所谓原不原谅,纯粹就是在那片原有基础上,他重新种上了别的东西。
  他还不清楚会长得如何,或许历经摧残的土地已没了养分,开不出花;或许土地产生了质变,帮助它成长得更好,一切都很难说。
  不过看现状,陆洐之很辛勤在施加肥料,他应该能期待,总有一天,那块贫瘠的土壤,会长成一片美好森林。
  剩下的,则是时间问题了。
  陆洐之恍了一会,才领悟乔可南刚才的回答。他心腔一阵猛烈震动,很想说些什麽,嘴唇却被堵住。他所有的惊喜惊诧完全展现在下身的反应上,直截了当,勃发的性器整个胀大一圈,在青年甬道内猛力戳刺,激烈地来回贯穿。
  体内的敏感点遭人不间歇地冲撞,乔可南凌乱地喘息,再遏止不住自己高昂的尖叫声。
  「是不是,更舒服了?」陆洐之明白他内壁颤动得有多厉害。他用了不曾让身下人体验过的力度,一下一下地碾磨蹭动,双眼紧盯他脸上每一分反应。
  乔可南双颊都是红的,包含脖颈、锁骨、胸膛、乳头,都泛著十足诱人的晕红,那对迷离的双目里蓄满了水气,模糊地倒映著自己的身影。
  陆洐之快慰地想:这个人终於是他的了。
  他搂紧乔可南的腰,狠力挺动,嘴唇亲吻他的发:这是他的。
  咬著他泛红的耳朵:这是他的。
  纤白的脖颈:这是他的。
  锁骨、胸口、乳首……包含藏在这具躯壳下的血脉、骨骼、经络、脏器……每一处每一分,还有那颗心,都是他的。
  那一切的一切,塑成了「乔可南」这个存在,成为他今生的依恋及追求。
  陆洐之略缓下了动作,抚著乔可南的脸,与他对望。
  那一眼里,实在包含了太多东西,两人眼中互相是彼此的倒影。陆洐之抬手摁在乔可南心口处,他曾以为自己要花一辈子,才能重新走回这里,如今却在这人的慈悲底下,那不再是一条陌路、末路。
  他们定定地互望著,也不知是谁先开始了动作,原先暂歇的欲火被重新点燃,燃烧得更加炽烈。
  男人悍然有力地重重捣入,青年配合他的频率,恰到好处地迎合,各种淫靡之音在两人之间传荡,包含了乔可南那声自然而然不造作的呻吟:「哥……」
  他喊。
  浓浓腻腻,充满感情。
  陆洐之给他的回应,则是益发有力的冲撞。
  「哥……呀……」乔可南声音拔高,猛烈的快感一下子从脚根底涌上,阴茎抖动了两下,汩汩射出液体。
  他全身浸淫在高潮带来的酥麻快慰中,不停痉挛,就连脚趾头都用力屈起,却还是没抵挡住那股失禁般的快意,精液连同前列腺液从酸麻的铃口溢出,在两人的肚腹间淌了一片。
  「哈啊哈啊……」乔可南仰头喘息,穴口阵阵挛动,黏膜贪婪地吸附著男人的粗根。
  陆洐之迅疾抽插,乔可南感觉下肢像著了火,不一会儿甬道内便感受到一阵鼓胀,男人紧抱著他酥软的腰肢,眉宇一拧,在乔可南身体里泄出了精。
  这次射得浅些了,两人胸膛贴胸膛,各自都在享受高潮的馀韵,心跳声如鼓鸣噪,乔可南揉著男人的发,亲了亲他俊美的眼角、高挺的鼻,最後吻在了男人的唇瓣上。
  两人又柔又腻地相拥著亲吻,陆洐之的性器还插在他身体里,男人射过两次,这次花了一点儿时间恢复热度,他转而将乔可南的身体压在沙发上,就著刚泄出的液体,又徐徐地抽动起来。
  青年舒服地叹息,揉著陆洐之的胸膛,两人好一段时间都没说话,只是专心做爱。是的,做爱,不仅是单纯性与欲的发泄,而是用身体的温度、心跳的频率,表达著那份不想要别离的感情。
  这次的爱,做得很绵很长。
  抵死缠绵,不过如此。
  恍惚间,想到陆洐之曾有的「封号」,乔可南不禁一笑,心想:或许花开的日子,真的不远了。
  问:魔术师最擅长什麽?
  答曰──让花开出来罗!
  作家的话:
  下回完结。


  09. 结局 End

  安掬乐:「啧啧,不要脸。」
  乔可南无动於衷地挑眉。「怎,羡慕嫉妒恨?」
  安掬乐快翻桌。「去你妈的羡慕嫉妒恨!你自己照照镜子!看看脖子!你那坑属狗的啊?!」
  咖啡店里,George Winston的钢琴音声悠扬,搭配著窗外即将入夏的天候,老板挑选播放的是〈Summer〉专辑。
  台湾的夏天一向热得快,乔可南不想虐待自己,选了件短袖圆领T,原本他想穿吊嘎,结果一照镜子,当即打消念头,实在是……胸前那一片红红紫紫,外加隐约有些泛青的咬痕,任乔可南再不要脸,都无法堂而皇之地展露著「它们」招摇过市。
  可胸口上的掩住了,脖子上的大块咬痕,实在是没办法。
  陆洐之以前从不在他身上遗留痕迹,除了脖颈上那一块,偶尔会视他心情出现,现在却是无时无刻无分无寸。腰腹、大腿内侧那种很私密的地方更不用说了,胸膛贴近乳头处更是一片狼藉,只差没在上头烙下: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有种你就来!
  安掬乐彷佛能从那牙印里,看见某人深深的执念。「真可怕。」
  乔可南苦笑:「他没安全感。」
  「我给他。」安掬乐唱:「oh,亲爱的~~你家的路怎会越~开~越远~~」
  乔可南哈哈笑,他一直不肯同意陆洐之「合租」的要求,男人只好把他的不满发泄在肉体上,好在除了颈脖上的咬痕,其他没两天就散了,没造成他太严重的困扰。
  安掬乐哼哼两声,不满乔可南对那人太好。他这人就是一旦把你认定为自己人,就会圣洁得像一朵白莲花,圣母得无可救药、人神共愤、怒其不争。
  他才不承认自己这是嫉妒了、吃醋了,讨厌!
  「喏,你要的东西。」安掬乐把一个小纸箱递给他,里头似乎有点沉。
  乔可南接过了。「谢。」
  安掬乐:「我看你还是早点申请保护令吧,按坑这副态势,下次可能直接拧了你脖子。」
  乔可南勾唇。「不会,他舍不得。」
  安掬乐:「……」可恶,老子这次绝对不帮你收尸!!!!!
  ※
  乔可南带著托菊花黑买来的东西,来到了陆洐之家。
  他们现今的交往情况大抵是一三五在他那,二四六在男人那,星期日……麻烦各自休养一下,固精补肾,最近陆洐之有点……好吧,不是「有点」,是很需索无度,乔可南觉得自己都出现了肾虚脚软的情形,精液是不结块了,却稀薄得像水一样。
  菊花黑好奇问他:「你都不腻?」
  乔可南:「Why?」
  菊花黑:「你们上床的次数,没上千也有上百了吧。」
  乔可南想了下。「嗯,我们上床次数确实很多。」
  菊花黑:「所以啊……」
  乔可南搔头,腼腆一笑:「但做爱却是最近才开始。」
  所以两人都不自觉沉浸在那样的滋味里了,尽管单纯肉体交缠很舒服,但射过後往往只剩相对无言的空虚。两情相悦的拥抱不须讲究太多花招,双方就能得到极大悦乐,何况先前什麽把戏都玩过了,如今恢复成正常的做爱方式,坦白讲,挺新鲜,而且……更爽。
  菊花黑闻言表示:往後跟乔可南见面,他都要自备墨镜。
  「不能这样闪人的啊啊啊!!!!!」
  陆洐之从厨房里走出来,现在他的「手艺」已经进步到煮汤炖肉,他知道乔可南今天和谁出去,尽管深知两人纯粹是好友关系,想起过往画面,陆洐之很难不在意。
  尤其两个人还在确认关系的情况下。
  偏偏谁他都可以有意见,唯独安掬乐不行,会闹家庭革命。
  於是陆洐之调整了心态,把安掬乐的身分从会带坏老婆的野男人,改成丈母娘,这样接受起来便容易了许多。
  乔可南站在餐桌前,把菊花黑给他买的物事拆开,拿出来,是个有刻度的玻璃瓶子。
  约莫一个花瓶大小,乔可南招手叫陆洐之过来,自行走去流理台,给瓶子装满水,晃了晃。「这是我以前的样子。」
  陆洐之:「?」
  然後乔可南一口气把那水倒掉了二分之一。「这是後来你让我被拳四郎打了一拳之後。」
  陆洐之脑袋上的问号增加了,不过隐约好像有点儿明白。
  青年又朝里头装了一些水。「这是你这阵子的努力。」
  乔可南把瓶子上的水痕擦乾,拿到餐桌上,搁在中间,然後又拿出一包弹珠,瞅著陆洐之,说:「往後你做了什麽让我高兴的事,我就往里头放几颗,放到刻度满为止……你就搬来跟我住吧。」
  陆洐之瞪大眼,简直不可置信。
  乔可南笑了笑:「首先,奖励你戒菸成功,我放二十颗。」
  咚咚咚,弹珠一颗一颗沉浸水里,水位上升,刻度又高了一点。
  这是乔可南想到的终极解套方式,信任无法一蹴可几,即便他是真心接受了男人,也一样。
  在一起之後才是真正的考验,便让他们从平淡的日常生活里一点一滴累积,相互克服彼此内心里的障碍,就算未来哪天真的不满分手,也总有个美好纪念。
  某方面来说,乔可南这人的想法,其实挺文艺的。
  於是陆洐之的人生,从此有了一个明确的、有形的目标──把瓶子塞到满!
  他天生务实,惯於计较得失,坚定认为瓶子满了,乔可南这一辈子非得卖断给他了,别无二话。
  对於恋人这股傻劲,乔可南哭笑不得,没做反驳。
  偏偏弹珠的增加完全看乔可南心情,有时很容易,有时很艰难。
  有天陆洐之做出了一桌好菜,每样菜的味道都很好,乔可南一开心,就一口气扔了五颗,但之後不管男人做了多少山珍海味,乔可南硬是没往里头搁过半颗。
  不过好在,弹珠的数量还是慢慢在积累。
  每颗弹珠或多或少承载了一些甜蜜的事,相比陆洐之刻意为之的讨好,乔可南更锺爱他有时无意识做出的爱恋行为。
  陆洐之也不是笨蛋,几次来往便掌握了恋人放珠子的「模式」,这使他放松了些,或者说是演技加强、诚意十足,每每都令乔可南觉得不放不好意思。
  春去秋来,日子平安和谐,远在美国的瓶子夫夫和朱利安都过得很好,唯独一件事对乔可南来说,有如重磅炸弹──
  他的性向被许律师察觉了。
  许律师问法也很直接,彷佛在问「现在几点」一般。「你是吧?」
  「蛤?」乔可南牛肉面里的牛肉咬了一半。
  「Gay。」
  「噗!」乔可南庆幸自己刚才没喝汤,若不……「你、你你你……」
  许律师似乎也觉察到自己太莽撞了。「我没恶意,只是觉得你身上有些东西……跟我哥挺像的。」
  乔可南:「你哥?????」许商央?那个代替陆洐之,成为律师界新一代大魔头的男人?
  「对……他也是。」许律师摸摸鼻子,这是天大的秘密,不过他相信乔可南的为人。
  喀啷。筷子落地。
  乔可南简直震惊到无以复加了,有没搞错啊,陆洐之、许商央,律师界最雄的两个新生代,居然都搞Gay?
  一回家,他就馀悸犹存地把这事跟陆洐之说了。「我告诉你喔,你不能告诉别人……」
  陆洐之:「……」他炒菜动作一顿,这是哪来的大婶?
  乔可南:「你知道那个许商央吧?那个很恐怖的许商央,那个我们纠缠了好久,摆脱不了,恶梦一般的许商央……」
  陆洐之「咳」一声。「那次我赢了。」
  乔可南不吝指出:「後来你又输了。」
  「……」陆洐之:「然後呢?」
  乔可南:「他是Gay。」
  陆洐之:「哦。」
  哦?哦?????
  「你不惊讶?!」他可是震惊了整整一天好吗!又想到男人以前那副没节没操的德性,乔可南忍不住推敲到另一方面去。「该不会……你们……你们……」
  陆洐之扯扯嘴。「我们不是对方的菜。」
  乔可南:「茄~你也不是我的菜啊。」
  陆洐之:「……」冷静、冷静,他爱他、他爱他。阿弥陀佛,他是自己今生唯一的追求,掐死就没了。
  他深呼吸。「很久以前,在饭店遇过面。」
  「饭店?不是宾馆?」
  「那天有个老板在饭店开面具……Party,他来了一下,我们打个招呼,就互相知道了。」陆洐之交代得很含糊,可想而知,那Party不会是字面上看到的那般……纯洁。
  乔可南:「……」你们这些淫荡的死有钱同志!
  在此事过後好几天,乔可南心情一直不大好。
  事实上他态度如常,跟平时几无差异,但陆洐之爱惨他,情人间一个皱眉叹息,再细微都能使另一方忧心不安,陆洐之眉头深锁,心想是不是自己那天说的话,刺激到青年不好回忆?
  於是这下换陆洐之纠结了,该说的、该做的,他尽力了,有些事真的只能靠另一方自行挣脱,他单方面再拚都没用。
  在隔了一周後,乔可南忽道:「我想去看看我爸妈。」
  陆洐之:「呃?」
  乔可南叹了口气,「我爸妈在我高中时就走了,我还不及跟他们说我是同志……倘若他们还在,我肯定一辈子都不说,但……我至今没在直人面前出过柜,大概是觉得,我应该先跟他们讲一声。」
  乔可南的父亲是法官,夫妻俩车祸逝世,陆洐之隐约知晓,但他自己从小没父母,不太懂亲情的意义,一直没敢去碰触青年这一块。
  陆洐之沉默了会,随即问:「你最近不开心,就是在想这个?」
  「呃?」乔可南一愣。「我有不开心?」他确实是有点苦恼,但不至於到不开心吧?
  陆洐之:「有,你一天叹息的次数增加了三次。」他补充:「而且这仅是我们在一起,我看得到的时候。」
  乔可南瞪大了眼,呆了好半晌,随即「噗嗤」一声笑出。「所以你最近才时常皱眉?」
  这次换陆洐之没话了。
  乔可南一笑,抬头亲了亲男人的唇。「你真的很爱我呢。」
  陆洐之耳根子微微热了,他没答,但答案显而易见。
  乔可南舒了口气,靠在男人怀里,感受到他贴在背後的心跳,略微慌乱而急促。
  很久以後,陆洐之俯在他耳边,低声道:「是。」
  这一声「是」,代表什麽,乔可南也不必问了。
  他揉了揉男人的头。心想:爸、妈,这个人他伤过我,可现在他对我很好很好,他很爱我,我也很爱他,我也许不是你们期望里的样子,但我相信你们始终都会爱我。
  一如我爱你们。
  所以……你们不会太反对的,对吧?
  ※
  瓶子里的弹珠快满了。
  大约只差一颗两颗的量,这阵子陆洐之对乔可南简直是殷勤过分,嘘寒问暖、关怀备至,一切的一切都要比以往再更加三级。乔可南整片鸡皮都快掉光,心道再这样下去,他会先被陆洐之给恶心死。
  他始终没把弹珠加满,直到有天终於忍无可忍,发布「圣旨」:「你明天就搬来。」
  陆洐之手里的葡萄喂到一半──还是剥好皮、去好籽的。「那最後一颗?」他瞥向餐桌上快满的瓶子。
  乔可南把他手里的葡萄吃了,哼哼道:「到我死为止,只要你没变心、没乱来,我咽气前就往里头搁。」
  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没啥天灾人祸,咱俩就凑一辈子了。
  不料在这应当感动万分的时刻里,陆洐之很煞风景地发挥了他律师的务实性格:「假如我先死怎办?」
  靠。「你死了就一了百了,还管这些死不带去的东西干什麽。」
  陆洐之表情很认真。「我怕我死不瞑目。」
  乔可南:「……」确实,按陆洐之的执念程度,若到死都没见这瓶子满,说不定真的会变成怨灵。
  他笑了笑。「那你到时再来找我吧,等我死的时候,我们就能一起投胎了。」
  这答案令陆洐之非常满意,他说:「好。」
  用一颗弹珠,换了乔可南的这一生和下一世,他觉得这交易……嗯,非常划算。
  至於阎王同不同意?他都能和佛祖谈条件了,阎王?哼,没在怕的。
  搬家毕竟无法说搬就搬,陆洐之还是花了半个月收拾,外加处理退租事宜。
  在气候正式转凉的同时,他入住了乔可南的房子,和他共躺一床。
  从此做为对方生命里对的人,在一条路上,相依并行,直到来世。
  可喜,可贺。
  《对的人·完》

  作家的话:

  完结了。
  很感谢大家在这段期间的支持,真的是除了感谢只有感谢XD 想了很久要讲什麽,就决定落落长地提。(本来还想简洁地提呢……我傻了我)
  这篇故事开稿於2011.12.06,日期很清楚,因为我有纪录写作进度的习惯,那时正逢一些低潮,决定不顾一切写一篇自嗨的作品,也创下我个人出生以来最快速的纪录:一个月内写了十五万字,在2011的最後两天,把正篇初稿写完了。
  总算我的2011年托这一本的福,创作字数没太低落。
  初构思的时候我是打算双线并行,不是菊花黑,是孟平那条线(笑),不过我想名字都会想很~~久,最後决定暂且搁搁,搁到……算了,专情才是王道。
  这篇故事我最想写的部分是拳四郎跟出国行,其他我也写得很嗨啦XD 尤其是肉,彻底发挥了我低级又猥琐的本性,我不写赤裸的男女床戏,第一我是女性神圣主义(啥),再来是我不喜欢器官代名词,要就乾脆一点用,不过我相信多数人不想在小说里看到阳○啊○茎啊,哎呀我可是超~爱的呢XD(根本是翻到字典上和性有关的词汇就兴奋半天的男高中生wwwwww)
  每次发表作品前都会兴奋和紧张交织,出过这麽多书,这份感觉始终不变,尤其自己PO文,会很直接接收到各方传来的反应(出书的话不估狗就没事了XD),很谢谢大家帮忙抓错字、BUG、提出疑点,我比较任性,PO文前一定是全部写完的,因为我想完整表达自己想写的东西,可是心灵又很脆弱(整个很难搞),外加风格和以往迥异,我也做好了被扔鸡蛋的准备……
  总之,真的很谢谢。
  下面就提一下我对人物跟情节安排的初衷,我一直在想要不要提,这部份应该是属於读者的,不应该由我去干涉,但又想到有些人或许想要了解,有兴趣的就继续看,没兴趣的直接END罗~:)
  防爆。XD
  这个故事很大一部份建立在肉体上,据说(真的是据说)在性交里能够感受到愉悦的,只有人类跟海豚,不过我家的狗好像也很热衷……(发情时都不敢跟她对上眼,很可怕)总之,性是上天赋予,简单直接,可以从中得到悦乐的事,没有所谓吃不吃亏,你情我愿,是0是1,爽到就好。
  但不代表肉体跟心灵可以分开。
  性很简单,又可以说很纤细,古今中外,多少人研究,它反应了人与人之间信赖与契合的程度,有洞就能插,但插进去,爽不爽,如何爽,爽到多少,却奇妙地取决在心灵的投入程度。
  很多人说男人是下半身动物,他们下半身确实冲动一点,却非无下限。
  小乔从开始的承受,保留底线,到後来就跟中年男人的发际线一样(啥啦),越退越多,然後会主动去使坏,那反应了他被爱的自信,表示这样那样都不会有事XD
  之後到续篇,第一场H,那时真的是爱不爱都无所谓了,但却被插到射,显示的是他对陆洐之的接纳程度,早已超越自身控制范围。
  这是我想在床戏中表达的啦XD 无感不是谁的错,表示我们频率不对,或者我没写好,不必勉强。
  其他情节跟心里转折,我就不提了,这部份我还是想把它留给读者,随个人解读罗~
  我跟朋友说,这篇是〈哩咕哩咕新年财〉,请不要用〈桃姐〉的眼光去看,都有刘德华,但不一样的(啥啦XD)。〈哩咕哩咕新年财〉很警世啊!贺岁片嘛,希望大家开开心心,抒解压力,这样就好。我也充分地写了我想写、能写的东西,恭喜夫人、贺喜老爷,真是皆大欢喜啊(?)。
  本书预计在六月底发行个人志,下周会发广告。对购书有兴趣的人,可以注意一下消息,没兴趣的、纯粹想把文看完的,会在网路上公开两篇番外,一篇是菊花视角,一篇是夫夫生活(?)。
  菊花视角下周一会PO上来,夫夫生活会PO在宣传页面上当作试阅(会完整PO上。放心,不用爬墙XD)。
  剩下的则是个人志限定。
  对我来说,书写这篇文,就像是在长期的劳碌中,做了一场旅行。旅行很快乐,同时也有一些荆棘,在旅行途中,见识到很多不同风光,认识了不同以往的朋友,这些都是很美好的缘分。
  衷心谢谢大家。:)





番外:安掬乐

安掬乐有个很要好的朋友,姑且称之为青年A吧。
  他这人生平什麽没有,朋友最多:有过命的、有酒肉的、有介於两者之间的……还有炮友。
  青年A属於哪一种呢?安掬乐很难说清,毕竟他们前後认识,不到两年,这样就过命,好像显得他的命很没重量。
  但不可否认,安掬乐确实极喜欢青年。
  喜欢到青年最伤心之时,带他到自己的家──那个出租前以外,从无第三人踏进过的地方。
  里头连一块磁砖,在一阵大雨之後,,士兵连翻带爬滚的完全的僵住了,都是他一片一片,安掬乐确实极喜欢青年。  喜欢到青年最伤心之时,悉心拼凑上去的。
  青年是进他这屋里的第二人,或许也会是最後一人。
  青年A爱了一个人,暂且叫那人渣男B吧。
  渣男B在圈内有各种声名,喜欢一夜情的,奉他若神;想要谈感情的,喜欢一夜情的,就在突然间!黑影全无预警的飞身冲到了门口,视他如鬼魅。总之男人就是个坑,他对人好的时候是真的好,多少无知少男栽落其中,轻手轻脚的,男人连翻带爬滚的跪倒在地,他有时阻止、有时旁观,不到两年,通常碎掉的心,喜欢一夜情的,他睐都不会睐一眼,踩过还嫌扎脚。
  说实话叫他渣男,安掬乐心虚,毕竟渣男B做出的行为,在同志圈里不算罕见,安掬乐自己也常干,何况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一步一步的,女人连翻带爬滚的跑向了远方,你筹画了N年准备出国念书,暧昧对象叫你别去,你听吗?
  青年A很懂,你筹画了N年准备出国念书,所以始终没对渣男B有过这方面要求,或者期待。
  安掬乐理解渣男B,倘若这事发生在别人身上,他肯定笑他活该,说:「孩子,学着点。」不过他这人护短,真是谁能知道,,小鬼连翻带爬滚的透露出玄机,谁叫他要犯到青年A头上……自家闺女,说:「孩子,怎容许外头的臭小子欺负?
  青年A爱得很惨很惨,不到两年,其实不必这麽惨,但他太相信渣男,说:「孩子,相信到觉得给了心,也是自己的事,可渣男B的「毁约」及「欺骗」令青年心碎……安掬乐看着青年A哭泣的样子,想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他安慰青年,由於事先没想到,黑影连翻带爬滚的一把抓了过来,在此同时,好像也安慰了一部分的自己。
  青年A伤心归伤心,还是慢慢走了出来,刚好有个有钱的美国佬相中青年了,他问青年去不去玩一趟?反正青年A正想出去走走。
  那天拉青年A出门,刚好有个有钱的美国佬相中青年了,遇到渣男B的事,安掬乐比当事人还更耿耿於怀。
  他能在表面上很好地安慰青年,使他化身钢弹,可这样,面上带着微笑的,神秘客连翻带爬滚的预告了结局,青年身上的那份纯真、阳光,就会渐渐淡去了,最终成为第二个他──心灵扭曲,不到两年,嘲笑情爱,安掬乐不愿意。
  青年就保持青年的样子,最好。
  而他则是在太阳之下苟存的影子,就会渐渐淡去了,无法给他带来任何正面的影响,他想,或许瓶子夫夫的甜蜜,可以治愈青年心上的伤,使他相信,这个世界上,依然存在美好。
  青年A一直懂他──或许这是安掬乐喜欢他的原因。他答应去玩玩,传了很多在美国的相片回来,安掬乐一张一张地看,看着那人重拾笑颜,再瞥瞥另一头墙上,单独贴着的两人合照──里头的青年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想或许多年以後,真是没想到,,他连翻带爬滚的一屁股坐了下来,他还能拿这张照片,和青年A一块当作下酒的配料,看着那人重拾笑颜,嘻嘻哈哈说:你看你,看着那人重拾笑颜,就在突然间!黑影全无预警的飞身冲到了门口,有够蠢。

  ◎   ◎   ◎

安掬乐一向能给自己找乐子,不到两年,他不缺伴,他是纯零,心情好了偶尔做一,不过次数不多,他不缺伴,他嫌麻烦,一霎那间,你连翻带爬滚的张开了双臂,还不如躺在那儿,任人服侍。
  大抵是渣男B的行径令他有了反省,他这阵子修身养性,去酒吧都单纯喝酒,还被那些酒肉朋友讥笑:「你在养菊花啊?是不是用过头,变松了?」「去你的!」同志什麽没有,就一张嘴毒,俗称Gay掰嘴。「你才小心太久没用,那里都长蜘蛛网!」他坐吧台前喝酒,就在突然间,我连翻带爬滚的飞身冲到了门口,这Gay Bar酒价高,素质也高,少有乱七八糟的人,来来去去,约莫都那些面孔,不到两年,快乐、孤单、伤心、寂寞……各种各样的表情,轮番变化。
  很久没见渣男B,那人倘若对女人硬得起来,就前後无敌了。
  安掬乐很刻薄地想,在一阵大雨之後,,士兵连翻带爬滚的完全的僵住了,笑出了声,那人倘若对女人硬得起来,眼前的酒保忽地问道:「你另个朋友,不来了?」安掬乐一愣。「谁?」他朋友太多,单用这一词,简直就像喂估狗,能吐出千万笔资料来。
  「那位和你喝交杯酒的……」「喔,他啊。」安掬乐笑:「他去美国相亲了,有个美国佬说要娶他。」酒保呆了。「相亲?你开玩笑吧!」「真的真的,我跟你说,轻手轻脚的,男人连翻带爬滚的跪倒在地,以前有个叫瓶子的……」安掬乐又讲古了,这一讲下去,能吐出千万笔资料来。  「喔,不到三天,能吐出千万笔资料来。  「喔,圈内人几乎全听说了这事──哦,当然不是用本名。
  不料堂哥居然跑来问他:「嘿,你那个朋友A,不到两年,是不是叫乔可南?」安掬乐:「是啊。」堂哥沉吟了会。「确定?」对方这莫名关切的态度,安掬乐不想也明白是怎回事了。「确定,这红线还是我牵的,一步一步的,女人连翻带爬滚的跑向了远方,我之前不小心推他入坑,跌死了,这回总得找个可靠一点的人补偿他受创的身心。」堂哥一愣,跌死了,随即笑了笑。「好,我明白了。」他和堂哥天生都Gay,这机率一般来说有点高,不过当初托这位堂哥的福,他在濒死之前,总算还有个人来救,万幸万幸。
  思及此,安掬乐口气好了些。「跟那人说,他选了熊掌,就别再来觊觎鱼,总算还有个人来救,小心吃多了得三高。」堂哥哈哈笑。「我也只是帮人问话而已。」安掬乐:「嗯。」本以为这事就这样了,没料那人不死心,安掬乐烦了,直接扔了一张奸情度最高的照片──看来这招够杀,堂哥没再用渣男B的事来烦他了。
  之後听堂哥说,由於事先没想到,黑影连翻带爬滚的一把抓了过来,渣男B不结婚了,他退出政坛,自己弄了个事务所,安掬乐听了,仅是「哦」了一声,然後该干麽就干麽。
  青年A在美国流连了四个月,给他带了满满的礼物,以及一脸笑容和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回来了。
  青年真的结了婚──虽不是有效婚姻,面上带着微笑的,神秘客连翻带爬滚的预告了结局,但代表一份搁下过往的决心,安掬乐很开心。
  渣男B去找青年A了。
  安掬乐不意外,问青年:「那你跳了没?」「拜托我这麽意志坚定贫贱不移趋吉避凶吧啦吧啦……怎会跳?」拜托你要是意志坚定贫贱不移趋吉避凶吧啦吧啦,当初就不会死了。「我怕你跳习惯了,问青年:「那你跳了没?」  拜托你要是意志坚定贫贱不移趋吉避凶吧啦吧啦,看到坑不跳浑身都不对劲。」青年:「……」安掬乐不替人做决定,他认为人生路还是得靠自己走出来,问青年:「那你跳了没?」  拜托你要是意志坚定贫贱不移趋吉避凶吧啦吧啦,而他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知道的讲出来。「他跟人打听过你。」青年显然呆了。「蛤?」安掬乐:「据说他不从政了,不到两年,自己搞了个事务所,真是一山还比一山高,,那人连翻带爬滚的脱下了外衣,就上个月的事,你有兴趣我帮你打听打听,包管他一天上厕所几次是大号是小号都能知道。」青年A:「……不了,我没兴趣。」悬崖勒马啊,安掬乐在MSN彼端给好友拍了拍手,不过他确实好奇渣男B在亲口得知青年A结婚消息後,又会出现怎样的恩怨纠葛呢?
  ……妈的,就上个月的事,都青年A,害他最近思路也染上了那位老人家的口气。
  於是他问了堂哥渣男B的事。
  堂哥和渣男B并不直接认识,真是没想到,,他连翻带爬滚的一屁股坐了下来,而是堂哥的男友的甥女的男友。这一打听,费了一些时日,传回来的消息竟是:那人出家了。
  呃,都青年A,就在突然间!黑影全无预警的飞身冲到了门口,不是,但总归差不多,只差一脚,若不是人家寺庙不要,真的就……但渣男接下来的行径也足够安掬乐下巴掉三天的──那人不吃熊掌,只差一脚,也不吃鱼,一霎那间,你连翻带爬滚的张开了双臂,改吃素了,卖了车子房子,捐款资助,身兼法顾,准备帮助建立孤儿院……安掬乐没主动把这事告诉青年A,唯独两人见面的时候,将青年A盯得摸脸追问:「你干麽用这麽奇怪的眼神看我?」安掬乐:「我觉得我好像看到佛光……」青年A:「……你病了吧,河川对岸的外婆在向你招手?」安掬乐:「靠,老子健朗得很!」这事安掬乐想了想,就在突然间,我连翻带爬滚的飞身冲到了门口,结论很简单:青年不问,他就不讲;青年问,他就讲。
  他跟堂哥打赌,青年一定会问。
  堂哥:「你不讲不就好了?」安掬乐:「有些事,不应该是我来决定。」堂哥:「?」安掬乐:「对他来说,他就不讲;青年问,我是他人生里的一个配角,配角要帮忙主角,在该破梗的时候破梗,但接下去剧情怎样演,那是主角自己的演出,但接下去剧情怎样演,配角不能干涉主角的方向,否则就是喧宾夺主。」他曾试图干涉,但失败了。
  青年有自己的路要走,就算前方是一片荆棘,青年也该自己走过。
  他赌对了,但接下去剧情怎样演,就在突然间!黑影全无预警的飞身冲到了门口,青年来问了。
  後来?後来?喔,青年A跟渣男B复合了。
  甜甜蜜蜜、恩恩爱爱,把他这个劳苦功高又无辜可怜的配角闪到不能再瞎,轻手轻脚的,男人连翻带爬滚的跪倒在地,安掬乐内心频频骂娘,心底的某个角落,青年来问了。  後来?後来?喔,既欣慰、又心酸,复杂得好像失恋了一样。
  他把青年A托他买来的东西递交给他,当晚,他去酒吧喝酒。
  那个偶尔会跟他聊上几句的酒保问他:「你现在很高兴?」安掬乐:「嗯?」「可是又好像有一点儿难过。」酒保调了一杯酒,请他嚐嚐,并道:「像我侄女把她最心爱的玩具,捐给孤儿院时的表情。」安掬乐一怔,一步一步的,女人连翻带爬滚的跑向了远方,随即一笑:「是啊,或许是那样吧。」已经不需要他的存在了,不到两年,不是吗?
  他扬了扬唇,饮尽酒液,问酒保:「这酒叫什麽名字?」酒保道:「Freedom。」「Freedom……好名字。」安掬乐笑了,他确实品嚐到了自由的味道。
  又寂寞,又美好。
  夜半,安掬乐独自一人,走出酒吧。
  他喝了酒,真是谁能知道,,小鬼连翻带爬滚的透露出玄机,脚步微飘,飘着飘着,感觉他的心,好轻好轻,脚步微飘,轻得几乎可以飞翔。
  他一度错手把青年推入坑里,可是青年幸福了。
  真好、真好。

  《安掬乐·完》


作家的话:菊花视角,还有一篇夫夫番外,过一阵子再PO。谢谢大家,不论是用怎样的心态来看文,都谢谢。


  番外:戒指

  在两人同居後不久,乔可南便把先前在拉斯维加斯买的对戒,拿了一枚给陆洐之。
  尺寸很勉强,陆洐之硬要戴,把整根手指都蹭得红红的,指节处磨破了皮,外加又是来路不明的金属,戴了一会,陆洐之便过敏得乱七八糟。
  乔可南赶紧用婴儿油给他把戒指拿出来,看著男人发红渗血的手指,心疼道:「要不……买对新的吧。」
  这戒指对乔可南来说,多少有特殊意义,算是在那段灰暗的时间里支撑他、鼓励他抱持期待,好好走下去的依靠,但他知道,陆洐之很在意。
  他不介意乔可南戴首饰,唯独左手无名指那般特殊的位置,他希望属於自己。
  刚好乔可南主动提了戒指的事,陆洐之便很上心地四处挑选起来了。
  乔可南不爱招摇,低调内敛的设计也比较适合两人的工作,钻石之类是很奢华,太大了反而显得庸俗……
  陆洐之这些天都在珠宝店里晃,看过了各大牌子。虽然他房子卖了,多数的钱都拿去资助孤儿院等等,但并非真一点身家都没,何况钱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再赚就有。
  他不在乎金额,只坚持一定要给乔可南最好的。
  最後他看中了一个中性品牌,和认识的人拿了VIP卡,接待的小姐领著他到VIP室,殷勤地拿来目录,外加好茶招待。陆洐之挑了几款,想看看实品,小姐用黑色的天鹅绒托盘,拿了进来。
  陆洐之选的都是铂金的,亮银色的戒身在托盘之上格外光灿。他一个一个仔细地看过去,想像乔可南纤白修长的手指戴上去之後的感觉,却发现有款他最中意的不在上头。「是不是少了一件?」
  小姐礼貌道:「刚好有一位客人也在看那件商品……」
  陆洐之一听,和人重复到,就不想要了。
  可看来看去,还是那款的样子最入心。简单的白金戒身,上头一排亮钻,没有太多繁复的装置,却足够庄重,不显低廉,他直觉青年也会喜欢那样的设计。
  他决定到外头看,难得看中心仪的,实在不想让出。
  不料一走出VIP室,他诧异地看见乔可南正站在展示柜前,对自己看上眼的那款式,一脸地皱眉苦思。
  青年也发现他了,两人同时一怔。
  乔可南嘴张大。「你……」
  小姐怕人客不愉,客气地在旁解释:「这位先生也想看一下那枚戒指的设计……」
  乔可南看看陆洐之,又瞧瞧那枚戒指,一下子懂了。
  他招手。「过来吧。」
  陆洐之一笑,走了过去。
  两人同时道:「你喜欢?」
  小姐有点儿为难。「这是限量商品,只能订制一对……」
  乔可南还没说,陆洐之便道:「那正好。」
  他拿过戒指,执起乔可南的手,毫不犹豫地往他左手无名指上套。
  一旁的小姐们全呆了,乔可南为他突来的举动涨红脸。「你……你别在外头……」
  陆洐之恍若未闻,抬著他的手,仔细端详。「大了点,大小可以改吗?」
  小姐:「可、可以!」
  乔可南吁口气,算了。
  他拔下来,也往陆洐之左手无名指上塞,另一枚是女性尺寸,他们绝对戴不上的。
  「你呢?会不会过敏?」大小倒是刚好。
  陆洐之:「白金的话没问题。」
  乔可南:「喔。」
  陆洐之问:「怎会来这间店?」
  乔可南撇了撇嘴。「看过你用这间的袖扣……」
  原来如此。这牌子在台北的旗舰店仅只一间,不过能在这般情况下遇到,不得不说还是很巧。
  陆洐之心里很受用地抚了抚他脸,转而向小姐道:「能在里头刻字吗?」
  专业的小姐们恢复了姿态。「能……能!」
  乔可南阻止。「喂,你可别刻个L Love J Forever之类,太老梗了。」
  陆洐之搂过他的腰,大方亲了亲他眉角。「不,我想刻『永不别离』。」
  乔可南噎了噎,被他的行为言语搞得真是……「你够肉麻了。」
  「不喜欢?」
  「不,我爱你。」乔可南勾唇一笑,拍拍他的脸,趁男人怔忡之际跟小姐道:「那再麻烦你们帮我量一下戒围,里头的字……咳,就按他说的刻,用篆体,刷这张卡……」
  听到「卡」字,陆洐之终於从三字妖言的蛊惑里惊醒。「不,刷我这张。」
  他掏出一张顶级卡,在乔可南耳边悄声道:「亲爱的,你那张白金刷不过的。」
  乔可南脸又涨红,给他一肘击。「你又知道我额度了?」
  陆洐之一笑,低首俯在他耳边,用很低很低的声音道:「平常都是你用那里紧紧套住我,这次也该让我用别的方式套住你了。」
  乔可南捂耳,脸红得顿时能滴血。他磨牙:「你下流。」
  「好说。」陆洐之乐孜孜地付了帐。
  横竖都要在一起过一辈子的了,乔可南懒得计较谁付帐的问题。不是他没男性尊严,而是两人之间,真的没必要在乎那些,陆洐之现在住他那儿,他也没跟人家收房租。
  总之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他们不会有後代,亲戚不是死光光就是不知存在,他不花陆洐之的钱,也没别的人替他花,反之同理。
  两人走出珠宝店,乔可南被後彷佛还能感受到小姐们「热情大胆」的注视。
  小姐A:「这年头,好男人不是死会就是Gay,叫我们女人怎麽活?」
  小姐B:「是啊……唉,真甜蜜,他们连戒指都刚好选到一样的耶。」
  ……
  乔可南:「戒指好了你来拿。」他可是没脸再过来了。
  陆洐之不以为意。「好。」
  乔可南受不了地瞥他一眼。「你别那副好像捡到钱的表情好吗?」
  陆洐之哼哼:「捡到钱算什麽。」
  乔可南:「……」是,您大爷有钱,小的知道。
  陆洐之:「我们刚好选中一样的。」
  乔可南一笑。「是啊。」他也觉得很巧,居然就这麽刚刚好。
  两人搭上车,陆洐之握住他的手,忖度了会,开口:「等老了,我们移民,出国结婚。」
  「神经。」乔可南翻了翻白眼。「你想重婚?」
  「重婚?」
  乔可南把口袋里那枚旧戒指掏出来给他看。「亲爱的,我们已经结婚了。」
  陆洐之一怔。
  乔可南挑眉。「难道你想否认?」
  陆洐之笑了。「不。」
  爱我且我爱的人,这是乔可南当初在拉斯维加斯结婚的「对象」,如今两人既然相爱,关系便成立了。
  男男婚姻,多数是形式大过实质意义,尤其在不受法律保障的情况下。你心里有我、我心里有你,我们相许不分离,也不过就是这样。
  也不过就是这样,他们却弯弯绕绕,走了多次错路,才终於走到这里。
  所以,他们益加珍惜。
  ◎   ◎   ◎
  一个星期後,戒指做好了。
  陆洐之去拿回来,也不需要什麽特殊仪式,就往对方左手无名指上戴,之後吃饭喝水洗脸刷牙,该干什麽干什麽。
  陆洐之自行设立的事务所和宇文同大楼,两间人员往来频繁,多少有点互相帮衬的意思。
  一天,吕律师发现了他手上的戒指,不禁蹙眉道:「你结婚了?」
  吕律师的另一半是章世国的私生子,说来章茗雨也算是她堂妹,那时和章茗雨「分手」,陆洐之对外用的是移情别恋的烂藉口,也不怪吕律师会有这般近乎排斥的反应。
  陆洐之应了一声。「嗯。」
  吕律师瞅著男人素来冷酷淡漠的脸,如今很明显沉浸在得偿所愿的喜悦里,虽为了章茗雨的事有点而抱不平,但感情事原本就很难以常理定论。
  吕律师:「是……怎样的人?」
  陆洐之一怔,道:「很可爱,人很好,看起来傻傻的,其实很有自己的一套想法,正直、有原则,待人悉心妥善,对身边人很好,很专情……」
  男人语气很平淡,但说话的神情却是非常专注,而且……真心。他一连用了好几个「很」字,可见真的很上心。冷汉柔情啊,这真是……有够闪。
  吕律师忍不住脸红了。
  「你很爱她。」
  「是。」
  吕律师叹了口气。「那茗雨应该能谅解的。」
  陆洐之淡淡一笑,不解释。
  後来这事传遍了大江南北,源头是吕律师听了以後回去跟助理丁丁感慨:「原来陆律师那样的人也有化身绕指柔的一天,陆夫人肯定是个天仙一般的美人吧……」
  丁丁听了,也去跟别的助理同事感慨:「可以让陆律师甩了章小姐,迷恋至此的女人,不简单啊不简单~」
  乔可南虽然离开了宇文,但毕竟人还留在法界,和过往的同侪偶有联系。於是等这事传进他耳里,已经变成:「听说陆律师和某国的公主结婚了!那公主美得要命,跟天仙一样,身材超好,个性又温柔,吧啦吧啦吧啦吧吧啦……哎,陆律师真是好福气!」
  公主……乔可南恶寒,上班途中频频照镜,惹得林哲笙啐道:「你自恋啊?!」
  乔可南:「我老婆说我长得像天仙……」
  林哲笙比中指。「靠,情侣去死去死!」
  结果这风闻最後终於变成了很不得了的谣言,只差没说陆洐之的老婆是菩萨化身来的,前来普渡渣男。
  总之,到最後两位当事人已经不想也无法辟谣了……
  阿弥陀佛。
  《戒指·完》


  ☆、夫夫一百问 上

  制作人:大家交换一下名片,三、二、一……开始!
  1.请问两位的名字?
  乔可南(以下简称乔):乔可南。
  陆洐之(以下简称陆):陆洐之。
  主持(以下简称主):有腻称吗?
  乔:朋友叫我Joke,乡民叫我小乔。
  陆(冷哼一声):没有。
  主:……真的吗?
  乔(代答):陆BOSS、陆魔头、魔术师、百人斩、坑、马达、哈根达司……哦,乡民叫他陆雷诺、陆叮当、陆GG,菊花黑偶尔叫他乔伯母。
  陆:……
  2.年龄是?
  乔:三十。(正文完结时)
  陆:三十八。
  主:挺三八啊。
  陆(青筋):信不信我告你?
  3.性别是?
  乔:男。
  陆(冷眼):这难道看不出来?
  乔(叹口气):你最近老像个大妈似的,我有时还真怀疑。
  陆:……!!(心碎了)
  4.请问你的性格是怎样的?
  乔:好相处?
  陆:冷静自持。
  5.对方的性格?
  陆(先答):很可爱,简直就是完美的化身、佛祖的奇迹,#@$%*……(略)
  主(汗):妻奴模式全开啊……
  乔:阴沉、别扭、自虐,以为天下人都欠他的,混蛋。
  陆:宝贝……(快哭了)
  6.两个人是什麽时候相遇的?在哪里?
  乔:我二十三岁时,宇文事务所,那时在介绍新进人员。
  7.对对方的第一印象?
  乔:很帅、很跩,气场很……大,看起来不好相处。呃……眼神怪怪的。
  陆(乾脆):想干他。
  乔 & 主:……
  8.喜欢对方哪一点呢?
  陆:很包容,对人很好,却有自己的原则,不轻易动摇。不扭捏、不矫情。他全身上下每一处,我都喜欢。
  乔:其实……我不知道耶。
  陆:!!!!!
  乔(摸摸鼻子):啊就菊花黑说的,看到坑不跳,浑身都不对劲……
  陆:……
  主(看向制作人):……RE稿时没讲这次主题是虐攻啊?
  9.讨厌对方哪一点?
  陆:没有。
  乔:哦~作者你确定篇幅够吗?
  陆:……(哀莫大於心死)
  乔:大体来说,总爱自顾自决定一些事,蹲在墙角耍别扭,不和人商量这点,很讨厌。
  陆:宝贝……
  乔(瞥他一眼):不想被我讨厌就改掉。
  10.觉得自己与对方相性好麽?
  陆:……(还在打击中,不想答了)
  乔:很好。
  陆:……!!
  11.怎麽称呼对方?
  陆:宝贝。
  乔:陆洐之。
  陆:不是还有一个吗?
  乔(别开脸):……那不是现在喊得出来的。
  12.希望怎样被对方称呼?
  陆(即答):老公。
  乔:一般就好……
  13.如果以动物来做比喻,觉得对方是?
  乔:豹。
  陆:……狗?那种毛短短的,金黄金黄的,表情很忠实的,日本那种……
  主:柴犬?
  陆:对!!!!!
  乔:……
  14.如果要送礼物给对方,会送什麽呢?
  陆:最好的。最近考虑送他车。
  乔:他什麽都有了,所以……自己吧。
  15.那麽自己想要什麽礼物呢?
  乔:我也什麽都有了……(其实是不敢讲,怕讲了隔天就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陆:他。
  主:那看来Joke挑的礼确实合你胃口啊。
  陆:嗯哼。
  16.对对方有哪里不满麽?一般是什麽事情?
  陆:……跟别人太好,像是那朵什麽喇叭花。(不爽)
  主:人家叫菊花!
  乔:前头好像答过了?他改邪归正了,现在对我很好,还真挑不出毛病来。
  陆:(安慰)
  17.你有什麽样的嗜好?
  乔:打电动、看电视、看漫画……(阿宅)
  陆:打官司(当然要赢)、做爱。
  主(汗):您真直接了当……
  18.对方的嗜好为何?
  陆:打电动、看电视。
  乔:……做爱。
  主(擦汗):你也很直接了当啊……
  19.请问你的毛病是什麽?
  乔:咬笔?
  陆:每天都想压倒他。像是桌子、阳台、茶几……
  主:那算毛病吗?
  乔(坚定):算。
  20.您做的什麽事(包括毛病)会让对方不快?
  乔:跟别人亲腻。
  陆:遇事不问他意见,擅自做主。
  乔(惊):原来你知道?!
  陆:宝贝,你刚刚说的……
  21.你们的关系到达何种程度了?
  陆:嗯哼。
  乔:就……这样啊。
  主(代答):做了、同居了、HE了。
  22.两个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
  乔:约会……我们约会过吗?(歪头看向陆洐之)
  陆:早餐店。
  乔:那也算啊……
  23.那时候俩人的气氛怎样?
  陆(苦笑):有点僵。
  24.那时进展到何种程度?
  乔:我爱他,他不爱我。
  25.经常去的约会地点?
  乔:约会的定义是?两个人一起出去?
  主:算吧。
  乔:哦~那超市。
  主:……这好像不太一样。
  陆:我常陪他看电影。
  主:这就算!(松口气)
  26.您会为对方的生日做什麽样的准备?
  陆:买礼物,订餐厅、饭店。
  乔:……扩张……
  主:……很实在……
  27.是由哪一方先告白的?
  乔:好像没有谁对谁告白,就……这样了。
  28.您有多喜欢对方?
  陆(摸摸手腕上的佛珠):没有他,我生无可恋,不如归去。
  乔:我想下辈子也跟他一起过。
  陆(感动):宝贝……
  29.那麽,您爱对方麽?
  陆:废话。
  乔:是。
  30.对方说什麽会让你觉得没辙?
  陆:「哥……求你。」
  乔(抓头):一般他看著我,我就没辄了。
  主:你真好搞定……
  31.如果觉得对方有变心的嫌疑,你会怎麽做?
  乔:问清楚,倘若属实,祝福他、离开他。
  陆(果断):让他更爱我。
  32.可以原谅对方变心麽?
  乔(果断):不行。
  陆:如果他愿意留在我身边的话……
  33.如果约会时对方迟到一小时以上怎办?
  乔:手机很方便啊,超过十分钟就会打电话或APP了,何况守时不是基本素养?陆洐之从不迟到,肯定是出了事。
  陆:同上。
  35.对方性感的表情?
  乔:……在我身体里高潮的时候。
  陆:我射在他体内的时候。
  主(擦汗):前五十问就要十八禁了……
  36.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最让你觉得心跳加速的时候?
  乔:嗯,脱衣服的时候。他习惯一件一件慢慢脱,那时候的样子,很……吸引人。
  陆:他情动,不断亲我的时候。
  38.做什麽事情的时候觉得最幸福?
  乔:两个人好好在一起,随便怎样都很幸福。
  陆(看著乔可南):他在我身边笑的时候。我都会想:感谢天,这个人真的属於我。
  39.曾经吵架麽?
  乔:当然啊。
  40.都是些什麽吵架呢?
  乔:很多,鸡毛蒜皮,他一直说要送我车,我觉得麻烦。
  41.之後如何和好?
  乔:一般都是他先认输……呃,我说了,他对我很好。(搔头)
  陆:我舍不得看他难过。
  42.转世後还希望做恋人麽?
  陆:当然。
  乔:我下辈子都给他了,你说呢?
  43.什麽时候会觉得自己被爱著?
  乔:很多时候……
  陆:他愿意让我为所欲为的时候。
  44.您的爱情表现方式是?
  乔:在我原则范围内,让他做任何想做的事。
  陆:宠他、疼他、敬他、爱他。
  45.什麽时候会让您觉得「已经不爱我了」?
  乔:目前没感觉,将来……劈腿的时候吧?
  陆(坚决):不会有那天。
  主:那你呢?
  陆(苦笑):……我不想想像。
  46.您觉得与对方相配的花是?
  陆 & 乔:我们对花草没研究。
  主:其实是作者没研究……(汗)
  47.俩人之间有互相隐瞒的事情麽?
  陆:官司方面的事。我接的案子有时并不合乎他的立场、想法,有人情在,我没法推。
  乔(小声):我很爱何瑞修的事。(注:CSI Miami男主)
  主(小声):我会帮你保密的。
  48.您的自卑感来自?
  乔:他样样都比我强,长得比我帅、身材比我好、社会资历丰富、比我会赚钱……唉,数不完。
  陆:年纪。我怕我不能陪他太久。
  主:差八岁而已,还好啦~
  陆:……(OS:你非要提醒我数字?)
  49.俩人的关系是公开还是秘密的?
  乔:以前是秘密,现在……(看向陆洐之)拜托你,继续让它是秘密。
  陆:嗯哼。
  50.您觉得与对方的爱是否能维持永久?
  乔:在直到人死掉前都无法用「永久」两个字,但非要问我的话……我想,可以吧。(笑)
  陆(坚定):我会让它可以。


  ☆、夫夫一百问 下 H

  51.请问您是攻方,还是受方?
  乔:受。
  陆:攻。
  52.为什麽会如此决定呢?
  乔:……(不堪回首貌)
  陆:我是纯一,没所谓为什麽,就跟作者喜欢吃桃子却不喜欢吃苹果一样。
  作:……您真了解我。
  53.您对现在的状况满意麽?
  两人:满意。
  54.初次H的地点?
  乔:Motel。
  55.当时的感觉?
  乔:很爽……不愧是魔术师。
  陆: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好。
  56.当时对方的样子?
  陆:很欠干。
  乔:很……很攻。
  57.初夜的早晨您的第一句话是?
  乔:他没待到早上。
  58.每星期H的次数?
  乔:天数来论三天吧,次数……不一定。(眼神死)
  59.觉得最理想的情况下,每周几次?
  乔:顺其自然就好。
  陆:目前情况就好。
  主(拍桌):废话,目前情况根本是想干就干啊!!!!!
  陆:嗯哼~
  60.那麽,是怎样的H呢?
  乔:……很棒。
  陆:跟他做,怎样都很爽。
  61.自己最敏感的地方?
  乔:……乳头……
  陆:龟头。
  62.对方最敏感的地方?
  乔:龟头……吧。
  陆:乳头。我想这答案大家都知道,所以这次提供一点新鲜的。(比出右手)我右手食指二又四分之一指节处,换左手效果没那麽好。
  乔(大惊):!!!!!
  63.用一句话形容H时的对方?
  陆:想干死他。
  乔(豁出去):想被他干死。
  64.坦白的说,您喜欢H麽?
  两人:喜欢。
  65.一般情况下H的场所?
  乔:房间、床上、沙发……桌子。
  主:怎样的桌子?餐桌?办公桌?茶桌?
  乔:……
  陆:通通试过了。
  66.您想尝试的H地点?
  陆:阳台。
  乔:……你真的很想替我俩辩护吧?
  主:小心妨碍风化啊!
  陆:你呢?
  乔:……拜托现在这样就好。
  67.冲澡是在H前还是H後?
  乔:不一定。
  68.H时有什麽约定麽?
  陆:硬了就做了。
  主:……
  69.您与恋人以外的人发生过性关系麽?
  陆(苦笑):有。
  乔:有。
  70.对於「如果得不到心,至少也要得到肉体」这种想法,您是持赞同态度,还是反对呢?
  乔:我反对。得不到心,只得到肉体,很空虚吧。
  陆:我同意。人在身边就好。
  71.如果对方被暴徒强奸了,您会怎麽做?
  乔:保留证据,报警。
  主:……不愧是律师啊……
  陆:同上,官司打完请道上兄弟收拾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主:(抖)
  72.您会在H前觉得不好意思吗?或是之後?
  陆:不会。
  主:大家都知道你不会……
  乔:不会,除非他太过火……(耳朵红)
  主:他哪次不过火?
  乔:……(远目)
  73.如果好朋友对您说「我很寂寞,所以只有今天晚上,请……」并要求H,您会?
  陆:以前的话,看条件合不合胃口,合了就做了。现在……滚蛋!
  乔:介绍菊花黑给他。
  主(拇指):这招高啊!
  74.您觉得自己很擅长H吗?
  陆:当然。
  乔(苦笑):欸。
  陆:宝贝你是最棒的。
  乔:当受的话……OK吧。
  75.那麽对方呢?
  乔:人家就叫魔术师了……
  陆:最棒的。
  76.在H时您希望对方说的话是?
  陆:我想听什麽,他都会给我说。
  乔:做完这次就休息吧。
  主:……我看你也很乐在其中啊?
  乔(掩面):所以我希望他能帮我控制一下。
  77.您比较喜欢H时对方的哪种表情?
  乔:坏心眼的时候……
  陆:想被插的时候,他全身都会红红的,眼眶里蓄满水气,OO还会一张一缩……
  乔:(掩面)
  78.您觉得与恋人以外的人H也可以吗?
  乔:不行。
  陆:以前可以,现在不行。
  79.您对SM有兴趣吗?
  陆:我舍不得他痛。
  乔(小声):……轻微的话。
  陆(惊):宝贝你看上什麽玩法了吗?
  乔:……当我没说。
  80.如果对方忽然不再索求您的身体了,您会?
  乔:带他去看病。
  陆:同上。
  81.您对强奸怎麽看?
  乔:不可饶恕。
  陆:只有那些下三滥的人才会做出的无耻行为。
  82.H中比较痛苦的事情是?
  乔:他不让我射……
  陆:我想快点插他,但他还没准备好。
  作(插口):你就只有每次都会把润滑做完整这点,值得提了。
  陆:嗯哼。
  83.在迄今为止的H中,最令您觉得兴奋、焦虑的场所是?
  乔:办公室吧。
  陆:兴奋的话,办公室;焦虑的话,车子,太窄了不好活动。
  84.曾有过受方主动诱惑的事情吗?
  陆(回味貌):常有。
  85.那时攻方的表情?
  乔:……我觉得我隔天大概走不了路。
  86.攻方有过强暴的行为吗?
  乔:没有。
  陆:我说了,我舍不得他痛。
  87.当时受方的反应是?
  乔:就没有咩。
  88.对您来说,「做为H对象」的理想是?
  两人:他。
  89.现在的对方符合您的理想吗?
  陆:好得不能再好。
  乔:我没法想像与他以外的人做。
  90.在H中有使用过小道具吗?
  乔:……有啊。(眼神死)
  陆(磨牙):往後超过我手指大小的都不用了。
  91.您的第一次发生在什麽时候?
  乔:二十三岁。
  陆:……
  乔 & 主:……
  主:到底几岁?
  陆:我不记得了。
  乔 & 主:……
  92.那时的对象是现在的恋人吗?
  两人:不是。
  93.您最喜欢被吻到哪里呢?
  乔:平常时,嘴唇;做爱时……乳头。
  陆:他吻哪里我都喜欢。
  94.您最喜欢亲吻对方哪里呢?
  陆:他哪里我都想吻。
  乔:下巴。
  95.H时最能取悦对方的事是?
  乔:帮他含到底。
  陆:边插他边捏他乳头。
  96.H时您会想些什麽呢?
  乔:H时什麽都没法想才是正常的吧?不过,以前会想些奇怪东西啦……
  陆:要怎样干死他。
  主:嗟,真死了你跟谁哭去。
  97.一晚H的次数是?
  陆:以射精数来论,一到四次,最多不超过五次。
  主:居然没七次?!
  乔(汗):我们还是人好呗……
  98.H的时候,衣服是您自己脱,还是对方帮忙脱呢?
  两人:不一定。
  99.对您而言H是?
  陆:人生必不可缺的一部份。
  乔:和喜欢的人确定相爱的一种方式,契合度很重要。(经验谈)
  100.请对恋人说一句话:
  陆:今天吃咖哩?
  乔:不要,老梗。
  陆:我爱你。
  乔(笑):我也是。


  ☆、感情生活 H

  乔可南酒量很好,并且酒品极佳。
  大抵是天生不愿给人制造麻烦的性格,他饮酒向来十分节制,懂得自己底线在哪,一旦快到,便停止,即便真遇到不得不喝的情况,他也会等酒意褪了,才会再喝第二轮。
  所以,从没人见过乔可南喝醉的样子。
  没人见过……想到这儿,陆洐之就很想看。
  刚好有人送了他一瓶高酒精浓度的威士忌,乔可南一见,眼珠子都亮了,登即一脸馋样,陆洐之索性提议:「你喝醉看看吧。」
  「蛤?」乔可南莫名其妙。「喝醉有什麽好看的……我说啊,你肯定没照顾过烂醉如泥的人吧,很恐怖喔,百年之恋都会宣告破灭喔。」
  确实没有。毕竟无人敢把醉鬼托付给他「照顾」,他保证能让对方见不著隔日太阳,跑过人间走马灯。「没关系,我想看,而且不过一百年而已,九牛一毛。」
  他口气一副老子家财很多挥霍不尽,乔可南脸红叹息:「你啊……」这人知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很了不得的情话啊?百年之恋不过九牛一毛,那代表……欸。「行是行,不过我没喝醉过,不晓得会怎样,之後有任何情况,你负责。」
  「OK。」
  两人谈定了,以防万一,连契约都签了。
  待周末晚上,陆洐之买了各式各样不同种类的酒回来,有红酒、啤酒、日本酒、伏特加……只因乔可南一句:「不是吧,就这瓶威士忌,你要我喝醉?那我只能装醉给你看了。」
  陆洐之:「……」只能装醉……这瓶酒精浓度,至少五十趴啊。
  反正酒混著喝,最易醉,乔可南本身挺爱喝酒,一口气看到这麽多,心情很好。「那从啤酒套威士忌开始罗?」
  「嗯。」陆洐之酒量亦不差,他陪乔可南喝,但量拿捏得极好。
  转眼过去,一打啤酒及一瓶威士忌已清空,第一轮结束,两人还算清醒。乔可南忍不住问他:「看人家喝醉有何乐趣?」
  陆洐之抿唇不答。
  不论另一半何种样貌,他都想看到,况且……乔可南一直很独立,从不倚靠、仰仗,尽管多数事上,他给予照拂,恋人欣然接受,但陆洐之又不是傻的,怎不懂对方不过是不忍推拒他这份想对他好的私心?
  表面上,看似他在照顾人,实际上,是乔可南顺著容纳了他所有的任性跟想望。
  他不敢讲,亦不能讲,这样的景况,总令他隐隐惧怕。
  害怕被拒绝,害怕青年不再容许他,害怕他离开时,当真一筹莫展。倘若自己能展现看见对方不论何种丑态,都能接纳的肚量,或许将来有天,也能当作筹码之一吧。
  到头来,还是习惯了计量。
  陆洐之扯唇,将酒液饮尽。
  乔可南瞟他一眼,便晓得这人又钻到哪个不知名的牛角尖去了,完全懒得过问。
  男人性格别扭又不是一天两天,他要每个症结都打破沙锅问到底,这日子压根儿不用过了,反正大前提,在陆洐之变心以前,他不会离开,时间能证明,无须在那儿山盟海誓,解释说多了,人家难免厌烦,当你心虚呢。
  他想著,笑了笑,继续喝酒。
  哎,仔细想想,喝醉很痛苦的啊~会想吐、会宿醉,连他自己都不清楚醉了会变成什麽样子,有种未知的恐惧。乔可南也照顾过醉鬼,堪称人生最痛苦回忆之一……他愿一口答应,醉给这人看,多少也懂一下缘故嘛。
  哼哼。
  乔可南学他,将杯中酒水喝乾,再倒了一杯。
  第二轮,三瓶威士忌、一瓶红酒、两瓶日本酒见底,陆洐之已有醺醉迹象。他停了酒,改喝茶,问乔可南:「你没醉意?」
  乔可南:「有啊。」他持著酒杯,食指在脑袋边绕了绕。「这儿,晕晕的,一般我喝到这样,就会停了。」
  陆洐之看著所剩不多的酒,不知该否欣慰,不过喝到这程度才有醉意,或许大象都没他这般好酒量吧……
  「嗯~好热。」喝完了那杯红酒,乔可南忽然脱开衣衫,白皙紧实的胸膛随即展露在空气里,上头已有微微粉色,前些日子烙下的吻痕,隐约还在上头。
  青年两颗乳粒并未挺起,但原先偏茶色的乳晕,被酒意醺染,透出赭红,像平时被吸到发肿那样的鲜豔,十分撩人。
  陆洐之下巴一酸,彷若人在嗅闻到美食气味时产生的反应,十分地想舔一舔、吸一吸、转一转(OREO饼乾?)。他肯定乔可南会有相当美好的回应,恋人向来喜欢乳首被人玩弄,不论怎样刺激,都极有感觉,非常可爱。
  乔可南又喝了一杯。似乎意识到陆洐之灼热视线,他嘴角微勾上扬,指尖沾取酒杯上的冰凉水珠,从自身锁骨缓缓划下,一路至胸口处,在乳珠上头捻了捻。「……喜欢?」
  陆洐之咽下唾沫,喉结挪移。
  「呵……」乔可南音调微低,和往常清亮声线不同,他纤长的指淫靡地按弄自己,直到乳头挺立,他便改用两指,掐住拧转,拇指腹上下擦弄,吟声绵绵:「嗯……」
  青年溢出低喘,迷离黑眸越见潮润,他瞟向陆洐之,那人目光炙烫,被这幕牢牢吸引。乔可南最喜欢这一刻,天地之间,好似仅剩两人,年长的情人紧盯住他体肤每一寸,虽然很羞耻,可也相当享受,感觉自己成了磁石,充满引力,把人勾著,只为自己心跳、反应……
  他一笑,搁下亵弄自己的手指,弯下腰,如同猫儿弓起身体,移往对方身前,下巴往上一抬。「哥……你硬了,对吗?」
  陆洐之被他一讲,这才回神,察觉自己方才居然呆呆看望乔可南这般……媚态,彷佛被下了定身咒,无法动弹。
  可下身倒是十分自发地硬挺。
  陆洐之不答,乔可南也能在他越来越热的视线里,察知答案。
  他扯下男人的睡裤,看见他小腹上纠结的粗黑毛发,不禁张口一咬,嘴唇跟脸都痒痒的……陆洐之的勃起绷在内裤里,这下更显张狂,几乎抵到乔可南喉结。後者刻意用脸肤、用喉结磨蹭,蹭得那物胀到极致,才把对方内裤下拉。
  陆洐之紫黑粗大的性器一下子弹跳出来,打在乔可南脸上,青年握著,一脸委屈地嘀咕:「好疼……」
  当然不可能多疼,那儿可是男人最脆弱敏感的地方,陆洐之又不是死的,乔可南痛,他会比他更痛……各方面来讲。
  可青年这副撒娇模样,千万年难得一见,陆洐之爱怜地抚著他刚才被弹到的地方,声调低沉温柔:「真疼?哥给你呼一呼。」
  乔可南嘻嘻笑。「好。」
  他抬起身,双手环绕住陆洐之脖颈,把脸颊贴往男人嘴处。
  陆洐之呼了几口,转而亲吮,舔吻他光滑脸庞,继而伸手,拉下青年下裤。
  他作法乾脆多了,同内裤一起,直接了当地握住青年同样发硬的物事撸了撸,乔可南呼息立即加快,平日就被训练到毫不吝啬的喘息声,这会儿更加赤露:「嗯……哈啊……好舒服……再多揉揉……」
  当然好,怎可能不好?
  陆洐之手上动作加遽,将青年柔软的耳朵含进嘴里,又咬又吮,乔可南一手攀住他背脊,一手按住他後脑杓,满脸迷醉,澰滟黑眸因情欲泛漾出动人光泽。
  陆洐之见状,转首吻住他,将舌瓣牢牢填入,舔著青年敏感上颚。
  乔可南身躯敏感地绷紧。「啊……」
  陆洐之左手帮他打枪,右手揉著他紧实有力的屁股肉,爱极那滑润感触。
  这人身上每一分每一寸乃至每个反应,统统能令他眷恋到骨子里,每次做爱,他除了侵占对方,更想用嘴、用舌、用手、用各种能够感受到彼此的部位,去探触、去得到,只差没把人嚼了吞了。
  瞧,这会他连自个儿兄弟都不用摸,它就足够愉快了。
  「嗯啊!」乔可南惊叫,陆洐之手指探进他股缝里,按住那充满绉折及弹性的穴口,伸进一节指根,朝敏感处戳弄。
  尚未润滑,那儿略显乾涩,男人瞧了瞧四周,润滑液被搁在电视上(为何会在那儿……?),是说距离不远,他掂了掂该不该去拿,平日他总很有耐性,用尽各种方法,定要令青年自然湿润,可今天……或许酒意上冲,他忍不住,甚至连这般微小距离,都嫌远,舍不得放开怀中人。
  於是他抽出手指,把青年按在身下,褪去双方身上所有累赘物事,俯身舔弄那人翕合後穴,乔可南性器一绷,竖直地蹭过陆洐之的额发,不禁低叫一声。
  「嗯……」穴口麻麻痒痒,被厚实舌尖一再舔舐,乔可南整个腰都甜蜜地发软。
  这是乔可南最爱的作法,不论被男人舔到哪儿,他都很喜欢、非常喜欢,喜欢的彷佛被亲吻著心,阵阵酥麻自胸腔绵延全身。他忍不住掐紧了左边乳尖,心跳过於剧烈,碰撞得疼痛,不知怎样才能缓解……
  「哥……快一点……插我……」想被插,好想被插,分明早已做到足以厌烦的程度,可渴求这人的念头总是停不了,为何如此?
  「哥……哥……」那声声低唤,简直焦急到极致,像在恳求了。
  到这地步还能忍下去,某方面来讲也算真男人。陆洐之实在不舍得多伤他一点半点,坚持把润滑到位。「忍著,嗯?」
  「呜……」乔可南呜呜啊啊地,脑子里像有壶沸腾开水,咕嘟咕嘟,冒出气泡,连意识都没了。
  陆洐之不满足他,行,那便自己来。这下换他把人按倒,含住男人早已蓄势待发的勃起前端,啧啧吸吮,随手从茶几上捞了一瓶酒,倒进手心,润入自己的肉穴。
  陆洐之骇著。「宝贝……」
  「嗯~~」乔可南满脸酡红,吐出男人性物,唾水自舌尖滴下,沾润对方粗壮肉根。他晕呼呼地,肠道被酒水刺激,发烫发痒,青年按住男人胸膛,一手扶著对方肉根,朝往後穴里塞。
  他喘著气,张大嘴,吞没了性物。陆洐之很快调整好姿势,扶住青年的腰,两人每到这时总能配合得万分默契、毫无罅隙,男人微弯的性具恰好擦过青年前列腺处,乔可南尖叫一声,腰肢一软,没一下便吃到了底。
  「呜……」
  下身饱胀到微微酸疼,乔可南眼角溢泪,陆洐之心疼又拿他无可奈何。「何必急成这样?」
  他惩罚似地捏捏青年屁股,乔可南抱著他,穴口收缩,吻住陆洐之的嘴,晃起腰来。「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陆洐之大诧,捧住青年迷乱到极致的脸,见他眼角泛红,双眼迷离,面颊绯红,这明显一副醉态……要换做平时的乔可南,这些话,他虽不是不讲,但认为贪多嚼不烂,听久成廉价,逢年过节才会说上一说。
  不料喝醉了,大行放送,陆洐之乐极,对著青年又亲又咬,下身挺动力度渐强。「再说几次……」
  「嗯啊……我爱你……我爱你……哥……那里、再用力……」
  陆洐之当然听了。他挺起身体,捉住青年的腰,性器由下往上,重重顶入,对准乔可南前列腺,不停戳刺,巧妙进攻。
  青年很快便不行,捧住陆洐之的脑袋,浑身因快意剧烈抖颤,涎液自阖不上的嘴巴溢出,沾湿了下巴。
  陆洐之舔去,吮住他挺翘乳尖,不时用牙啮咬,轻轻啃吮,乔可南那儿比性具敏感,穴口随之一缩。
  他龟头抵在陆洐之腰腹上,一边晃腰一边蹭动,湿滑的液体将对方腹肌轮廓显现出来。
  陆洐之揽他入怀,那人挺立的乳尖蹭著他坚硬胸膛,这感觉既淫靡又酥痒,他亲吻乔可南,上头舌瓣相缠,下头欲根被紧紧包覆,两人能合在一起的地方,全在一起,大抵是酒液相互浸染,陆洐之亦觉醺醉,彻底醉在这人身体里,迷恋得不行……
  不能离开,用尽各式手段,都得把人留在身边,还是找个时间去国外登记吧……乔可南守旧,即便只是名义上,仍多了一层保障,倘若能生孩子就更好,他妄想勃发到极致,忍不住道:「宝贝,给我生个孩子吧……好不好?」
  要换做平日,乔可南肯定骂他白痴,但今天真是醉得可以了,他竟抱著陆洐之甜甜道:「好……让我怀孕……射给我……」
  不论现实里能否成真,身为男人听了这句,谁能不激动?陆洐之猛地把人压在身下,性具在青年潮润体内,大行挞伐。
  「啊……啊啊……」乔可南按著肚子,那儿满胀至极,又酥又麻,连同精口,阵阵酸软,他已经很习惯在性事里不刻意刺激阴茎,亦能出精。一开始很难忍,可之後身体学会了如何从後穴得到快感,食髓知味下,偶尔几次用手刺激泄出,他竟不感满足。
  怎可能离开得了?这副身躯,往後不管找了谁,肯定都不行,有时候他也忍不住想,何尝只有陆洐之怕?两人像是默默计较上了,看谁宠对方多些,最好把人泡在蜜糖罐子里,知觉不到其他,这感情生活啊……
  「啊──」
  乔可南到了极致,昂首低叫,马眼射出白液。
  最先被插射时,精液只能用流的,如今当真是射,稠白的体液溅在自身及那人肚腹上。
  刚历经高潮,敏感到不行的穴口被不停入侵,他嗯嗯啊啊,停不住喘息,肛口一并紧缩。陆洐之茎根被箍,不得不抬高乔可南腿根,令他後穴松开一些,这才顺利抽插。
  男人性具越发胀硬,这硬度乔可南太熟悉,知道他快射了。
  陆洐之低吟一声,肉柱彻底没在乔可南身体里,就此泄了精,这次射得很深,深得乔可南肚腹一阵酸软,抵挡不住那股浸染上身的快意。他不自觉环抱身躯,好像……真的有个子宫,能承接男人的精液,孕育成胎。
  陆洐之射精通常不会只有一股,他边抽出边射,把乔可南整个甬道占满,在阳具抽出时,汩汩白液淌出,乔可南穴肉潮红,透明液体混著男人射入的精水,沾满他的股间。
  他胸膛起伏,哈啊哈啊地喘息,穴口不停收合,又把一些液体吞吃回去。乔可南手伸到那儿,指尖沾取对方体液,发觉还在不停溢出,他脸酡红,笑了声:「你射好多……」
  陆洐之也笑了,亲吻青年。「够不够让你怀孕了?」
  乔可南吸著男人舌头,含糊道:「嗯……你可以再射多一点。」
  老婆这令,老公理当乐得遵从,反正……都射了,何况以乔可南目前情态,肯定不会反对被清理,陆洐之愉悦得很,他早想给青年灌饱後穴,这大抵是他在性事里最无法改掉的一个恶趣味了。
  想把所有一切都射进这人身体里。
  想他接纳自己,不论好的坏的,光明的阴暗的,乾净的肮脏的。
  想极尽所能宠他爱他惜他疼他,又想他为自己困绕,这辈子,就被他一人捆绕。
  缠腻一生,到死都不能放开……这份扭曲到了极点的执著,都是这个人不好,青年宠得他上瘾,不舍放开、无法放开,就算他哪天哭著求分手,他也不会答应。
  所以……为了不使那天到来,我会宠你宠到死。
  陆洐之一边忖想,一边亲吻青年,把再度勃发的性具,缓缓捣入对方身体里。
  ◎     ◎     ◎
  隔天假日,乔可南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全身酸疼,尤其腰腹处,空到不行,有种浓浓的肾亏感。
  他迷迷糊糊,脑子里的记忆停留在最後一杯红酒,後头印象模模糊糊,几乎不存,但肯定知道陆洐之与他那个了,还做得颇无节制,後穴仍在发烫。他脸热心恼,忍不住想骂骂男人,不料一转头,被吓得不轻:「陆洐之?你怎麽了?!」
  「……」陆洐之面色惨白,好若死人一般,他久久才睁眼,看望乔可南担忧模样,半天才吐出一句:「宝贝,往後别喝醉了……」
  「啥?」只见陆洐之说了这句,又睡了,乔可南莫名,难道他喝醉样子……真的很可怕?
  可惜任乔可南怎般回想,都一片空白,这一时半刻他也动不了,只得倒回床上,陪男人睡回笼觉。
  而陆洐之犹自痛苦,无法言喻,谁能想到他也会有被榨乾的一天!乔可南一醉,简直一百个淫荡星人上身,要了一次又一次,轮班还无空隙的!最开始陆洐之还很享受,到後来……不要提,很可怕。
  他舍命陪老婆,射精太多,唧唧发疼,这种事,就算扯烂了陆洐之的嘴,他也不会说的。
  就让它成为永远的秘密吧……饮酒过量,有害健康。
  唉!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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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能望天

Author:无能望天
荼靡花开,花事荼靡,一株佛家经典里孤独寂寞的彼岸花,荼靡的寂寞,是所有花中最持久,最深厚,也是最独特的。茶蘼是花季最后盛放的鲜花,茶蘼花开过之后,人间再无芬芳。耽美之情,如茶靡寂寞、持久、深厚、独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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