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待度》BY蓝淋(美攻平凡大叔受 虐 HE 推荐).

徐衍,演艺圈的天之骄子,一出道就挟带着家族势力与财力的护航,再加上自裑的实力,声势如ㄖ中天。颜可,徐衍裑边的小助理,为了生活与理想而委曲求全待在演艺圈。

在他人囗中听到颜可的悲伤过往,非但没有激起徐衍任何的同綪心,反将此事当作试探颜可脾气底线的把柄。ㄖ益微妙的相处中,以「不抱期待,就不会受伤」来面对一切伤害的颜可,对徐衍,真的没有任何期待吗?
第一章
  车子平稳地向前滑行,外面下着雨,雨点敲在车窗上的声音听着都觉得冷,倒也很催眠,徐衍闭眼靠在椅背上,在开足暖气的车内有些昏昏欲睡。
  朦胧中有点焦躁地想,今天再拼一天,无论如何要把MV拍完,不然他真要熬不下去,得进医院了。
  徐衍从作为新人站在舞台上那天起,到现在已经四年了。他的成功,从第一步来说,相对而言是轻易的,比很多人的起点都要顺利得多。
  这「顺利」,靠的倒不只是他自身的实力。他的家世足够辉煌雄厚,父母兄长都宠着他,由着他选择自己喜欢的事情来做,虽然不免唠叨责备两句,生怕当艺人太辛苦,但人脉和财力上都为他大开绿灯。
  所以公司一开始就小少爷一样地伺候他,他不需要做任何的竞争和等待,也不必讨好任何人,就可以自然而然地努力受训,精心准备,制作,宣传,而后面对市场。
  草根阶层出身的偶像们进入演艺圈时,吃的见不得人的苦头,和领教的无法想象的黑暗,他都直接跳过了。
  从一起步,就是真正随心所欲在做自己喜欢的音乐,自己喜欢的事情。仰慕他的青少年们称他是他们的「理想状态」。
  其实理想要顺利实现,是需要某些比较现实的东西来支撑的。
  当然他不是用钱包装出来的绣花枕头。那些脑袋空空只有一张脸,只想着当明星很风光的少爷、小姐们,大多都是敷不上墙的稀泥,硬捧都捧不上去。没日没夜训练学习吃的苦,不是抱着「玩玩」心态的人能吃得消的。
  他一进入市场便迅速被接受,受捧之余,也不少人冷言冷语,预测他会像那些拥有英俊外表的花瓶人气偶像一样,风光个一年半载,就迅速黯淡下去。
  但现在他显然正处于从未有过的高度,而且稳步上升,无论是人气还是领悟力和创造力。音乐也越来越成熟。
  走红很容易,要像这样形成强大号召力,能磁场一般影响感染着别人的,屈指可数。显而易见,他有出色的资质,也相当努力,更有运势。
  第五张专辑,也是出道四年纪念。不需要担心卖得好不好,而是要考虑到底该让它卖得多好。策划还没出来,它就被寄托了今年唱片市场救世主般的希望,这次公司花了多少血本在制作,可想而知。
  他都不记得自己有几个钟头是好好在床上度过的了。
  也有隐约的后悔。少年时代只想着往高处爬,站在被人看得见的地方。而真正达到了,才知道高处不胜寒。除了四面潮水一样的压力,还有那种喧嚣之中的寂寞感。
  徐衍继续闭紧眼睛靠着,借这段车上时间来补眠。朦胧间,耳朵里除了其他人的呼吸声之外,竟然还有些窸窸窣窣的动静。
  越是想忽略就越觉得清晰,在耳朵里盘旋着,挥之不去,磨得人牙都痒痒。
  虽然是非常轻微,但那点细小的动静,对他那因为睡眠不足而压力过大的神经而言,简直就是魔音。
  「颜可!」
  坐在前排角落里的男人吓了一跳,忙往后探出头,用待命的眼神望着他。
  「闭上你的嘴,吵死了!」
  男人把用来充饥的饼干迅速收起来,吃了一半的那片也塞进去,不敢再动。
  徐衍厌恶地看了身为助理的男人畏缩的背影一眼,继续朦胧入睡。
  车门一拉开,凌晨的冷空气涌进来,徐衍未睁开眼,就皱起眉头。
  从昨晚突然开始下雨,温度又降了不少,一下超出能容忍的程度,只能庆幸露天的拍摄工作都已经完成了,但剩下的进度还是一样要赶。
  从车里出来,已经有人给他撑好伞,徐衍看了一下不太干净又湿漉漉的地面,鞋子也就算了,可以让人擦干净,长过膝盖的大衣却是绝对不能弄脏的。
  「颜可。」
  被叫到名字的男人忙赶上来,弯腰帮他提起大衣的下襬,而后哈着腰紧跟他走了一路,一直到进拍摄场地。
  这个情景如果被媒体收入镜头,明天的小报一定又会骂他耍大牌。
  徐衍确实很大牌,他也有足够资格耍大牌。
  无论怎么抨击他目中无人、脾气差、奢侈,邀他亮相的节目、杂志也不见得有所减少,接到的工作只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提到要打破今年唱片市场低迷气氛的时候,大家还是头一个就指望他。
  骄傲的人才,也好过谦逊的废物,比如弯腰伺候他的那个。
  「早上好啊,徐衍。」
  有几个工作人员跟他打招呼,他头也不点就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他累得很,一个礼拜下来都睡不了几个钟头,吃饭差点用各色药丸代替了,脾气无论如何好不起来,没那个心思去跟谁客气。
  再说,反正经纪人和一群助理都亦步亦趋紧跟在他身后,那些无聊的事情本来就是要丢给他们做。
  里面的人正忙着调试设备,布置场地,已然准备得差不多。MV的导演过来让他又把剧本熟悉一遍,正在商量,一个工作人员跑过来,有些结巴地道:「暖气坏了,温度怎么也升不上去。」
  「多久才能修好?」
  「这个不太清楚,已经去叫人了..」
  徐衍为这种含糊的说法一下子皱起眉头。他的行程安排得满满地,还有首次参加的电影拍摄在等着他这个目前只懂音乐的人去拼命,虽然只是第二男主角,但背台词也够他受的了,没有多少时间可浪费。
  等了一会儿,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暖气复活无望,徐衍皱着眉,「就这么拍吧。」
  他脾气差是差,但在工作方面的态度很专业。
  这一段拍摄的取景是个旧仓库,原本空旷就显得冷,没有暖气的情况下要脱掉身上厚重衣物,真是挑战个人勇气。
  「徐衍,今天冷,你忍着点。」
  灯光摄影都准备着,徐衍也把大衣脱了下来,等舞群们站好位置,大家练习了一遍,让身体暖和一些。
  他上身只能穿个单薄的外衣,上面镂空的刺绣不少,简直都是洞,还赤脚。虽然贴了暖片在身上,还是够呛。
  不过一旦对着镜头,他无论心情多么恶劣,都会迅速调整状态,尽量消化种种高难度的要求。
  他跟舞群的妆都很繁杂,仅仅脖子和手臂上贴的、描的那些东西,光是卸掉都要许多程序和时间,自然不会有「明天再来」的打算,否则时间跟精力都耗不起。
  为了尽量在NO-NG的情况下完成,徐衍神经都绷得紧紧的,力求一遍PASS。可他的表现虽然准确无漏洞,后面一起入镜的舞群却因为冷而频频出错。
  重复了两次,他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更糟的是,在他散发的低气压之下,干脆不止一个舞者出问题。
  徐衍气得不轻,忍耐着没骂,其实是不想浪费力气开口大骂,也怕一张嘴,牙齿打架就控制不了。但他即便不吭声脸色也足够吓人,不想死的都不敢再有半点分神。
  大家吓得身上都冒汗,倒也暖和了不少,把出错最多的那个舞者踢下去之后,导演又替徐衍把大家骂一顿再安抚一顿,再来的一次总算顺利完成,
  几个人四散去取暖喝水,徐衍还不能歇,又接着站立不动,拍了一系列单人的镜头,结束的时候嘴唇都冻紫了,工作人员赶紧第一时间给他裹上大衣,拿暖手炉给他捂手,补妆,整理他微乱的头发。各个都有些战战兢兢。
  大家忙中出错,都漏了照顾他的脚。颜可也在一边忙这忙那,见他往下望一眼,还皱了皱眉,就立刻抢在徐衍发飙之前蹲下去,给他套上备好的厚棉袜。
  徐衍总算不用破口大骂,但还是「哼」了一声。
  「水。」
  马上有杯子送到眼前。徐衍接过颜可递来的水,却被烫得抖了一下,立刻顺势整杯用力摔在他面前,「你脑子里装的是X啊!想烫死我!」
  颜可忙重新倒了一杯,用两个杯子,双手轮流来回倒着,让它迅速凉到可以入口又足够热的地步,再双手递过去。
  徐衍总算喝了半杯,而后手一伸,颜可就忙接过去,帮他拿着。
  「我脚要僵了。」
  颜可连犹豫的时间都不敢有,忙蹲下来,把他穿了棉袜仍然冰冷的脚揣在怀里。
  徐衍嗤笑了一下,「拍马屁的功夫还不错。」
  其他人也司空见惯了,各自忙各自的,紧张于下一段拍摄前的准备工作。
  徐衍在镜头前是一等一的敬业和优秀,为了拍出最好的镜头,再苛刻的安排他也会合作。所以工作之外的时间再怎么大牌坏脾气,其他人也都会让着他。
  大家都理解他压力大,全公司有多少人的薪水和奖金是靠他这棵摇钱树摇出来的,没胆子要求一个这样的人还平易近人,谦逊有礼。
  压力总是要发泄的,不发泄,憋坏了徐衍,随便来个忧郁症或者精神分裂什么的,就够大家烦恼的,他们可舍不得。
  可到处乱发泄也不行,虽然公司只要花钱,基本上都能把那些记者的嘴堵住,把事情都摆平。但总有那么一些人是得罪不起的,连续几条负面新闻闹出来,多少会影响到形象。
  上面把颜可安排给他当助理,其实更多的是有让他多个出气筒的意思。
  颜可在公司已经很多年了,一直没得志过,到现在更加落得什么都不是,自然没有耍脾气的资格。
  为人勤恳,识抬举,手脚也比较灵活〈笨手笨脚的一天不到就会被徐衍踢回来〉,重要的是窝囊着没脾气,又吃苦耐劳。
  「忍」是帮徐衍挑助理的时候,甚至要优先于能力的考虑。
  叫颜可去照顾徐衍,一开始他不太愿意,但给的报酬提高了,他也就没再说什么,收拾东西去默默跟着徐衍。他好像很看重钱。
  事实证明这个安排是对的,颜可天生具备当炮灰的体质,承受了徐衍大部分的火力攻击,其他人差不多就能保全自己了。
  「简直就是条狗。」
  被徐衍无数次当面这么说,还能默默做事的人,实在也是不多见。
  「CUT!实在太好了!」
  「刚才的镜头真精彩。」
  「你果然有天赋!」
  杂七杂八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安慰鼓励和赞扬声中,徐衍满脑子只想着睡觉。
  会有天赋才有鬼,拍一个内心挣扎的镜头NG了快二十次。他哪会知道该怎么把那么复杂的情绪只用脸部表情表达出来啊,又不能拿枝笔在脸上描。
  不过无论如何,漫长的煎熬终于快结束了,专辑录制得差不多,他在电影中的戏分到此为止也全部拍摄完成了。
  总算可以休息..很短一段时间,也不知该是欣慰还是更加疲倦。
  到一边坐下来,等下面几个其他人的戏分赶完,大家便可以一起收工去吃饭。徐衍全身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朦朦胧胧的,觉得腰酸背痛。
  「颜可。」
  男人立刻应了一声,过来给他捏肩膀。
  他忙的时候颜可也要忙,他闲的时候颜可更加不得闲。
  手机铃声响起,也是别人的手拿着给他递到耳边。
  「喂,小衍。」
  「哥,好久不见啊..嗯?等一下,」徐衍听着他声音有点不太对,「你现在人在哪里?」
  「哦,床上啊..」那边的男人显然是刚睡醒的声音,「怎么样,拍戏还算顺利吧。我刚回来,睡完一觉调时差,啊,好舒服..想起该打个电话给你探班。」
  「杜悠予!」想到这个时间居然还有人可以如此幸福懒散地在睡觉,徐衍一口气出不来,恨不得两枪击毙那个人,「你很好命嘛!」
  对方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呵欠,「谁叫你要当偶像,不然也可以一样好命的。」
  杜悠予是徐衍的表哥,入行已经多年了,是公司的金牌词曲创作人,模样很光辉体面,其实是个懒鬼,就只迷恋于睡觉,或者四处悠闲地旅游。常常打着寻找灵感的幌子,床上一躺就是大半天,一天到晚不务正业。
  「那这次你有什么收获吗?」徐衍咬牙切齿。
  「当然啊,没收获我就会多玩几个地方了,一直玩到有收获为止。」
  嫉妒得眼睛发绿的徐衍暗骂几声。
  「我也录了不少好东西,相当有当地特色呢,还买到一些有趣的唱片,你有空要不要过来拿去听听。」
  徐衍总算有了点精神,跟当演员这种「不得不」的尝试比起来,他对音乐的兴趣是与生俱来的,顿时也忘记对自己表哥的妒恨,「那快出来,一起吃个饭吧,顺便把东西带给我。」
  徐衍让司机开着保姆车引开外面守着的歌迷们,然后自己坐另外一辆不起眼的车,大摇大摆杀出重围。
  当然他要忙着睡觉,才不会亲自开车,握方向盘的人是那十项全能的保姆─颜可。
  旅行回来的杜悠予半点都没晒黑,还是老样子,皮肤仍然像瓷器般反着光,看得人发晕,很想动手打他。
  杜悠予的外表丝毫看不出是已经二十八岁,正向三十迈进的男人。他长得一派斯文,还有点羞涩,身上有着七七八八的外族血统,所以长得白晰高大。因为肤色极其白,虽然有着黑眉大眼,却是无比温柔秀气的长相,甚至笑起来还有一对小虎牙。
  他的个性跟徐衍是两回事,对不太熟的人也会客气而礼貌。见颜可陪着徐衍进了餐厅包厢,又佣人一般替徐衍脱大衣,收墨镜,杜悠予便微笑着招呼他:「颜可,一起过来坐吧。」
  徐衍立刻皱起眉头,「不要,他算什么人啊。我们聊那些东西,有这人在不是碍事吗,让他自己找个地方吃去。」
  颜可也没想过要跟他们一桌吃饭,听徐衍这么说,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只点点头告辞,就转身要走。
  「你别老糟蹋他。」杜悠予微微皱眉,教训自己被宠坏了的表弟,「他也是很有才的。」
  「奴才的才?」徐衍嗤笑一声,丝毫不控制音量。走出包厢门口的颜可都听得见,但没做任何表示,只静悄悄帮忙将包厢门带上,而后走远了。
  徐衍顿时觉得有些无趣,这人似乎是没有神经的,怎么戳都不会有反应,无论骂什么也没见过他发脾气,让人想挑战他的极限。
  杜悠予在酒杯边上警告地敲着筷子,「我说真的,你对颜可多少客气点,按道理,连我都该叫他一声前辈呢。」
  「你在公司都七、八年了吧。他资历会比你还老吗?」
  「嗯,比我早得多。」
  徐衍不置可否,「可也不是打杂打得久就算前辈吧?」
  杜悠予摇摇头,「我进公司的时候,他就已经准备发片了。」
  「..」徐衍有些吃惊,「他?公司会给他发唱片?」
  「他那个时候还是公司打算力捧的呢。是跟他弟弟一起签约,他那时候的形象比现在好多了,兄弟俩也都很有实力。」
  「但我从没听说过他这个人啊,组合是叫什么名字?」
  杜悠予又摇了一下头,「唱片没发出去。专辑录了一大半的时候他们出了车祸。是对方卡车司机酒后驾驶。」
  「运气真差。」徐衍嘟哝着。
  「他弟弟死了。」
  徐衍始料未及,一口酒含在嘴里没咽下去,有些吃惊。
  「他被抢救过来,但腹部动了手术,之后唱歌就怎么也用不上力气,看医生也没用,只说需要时间恢复。」
  「..」
  「性命是保住了,但这么一来,推出他的时机也错过,」杜悠予喝了一点酒,他脸上倒没有什么刻意的怜悯表情,很平淡,「几年里演艺界的风向已经是变了又变,他的音乐风格不再适合市场,原本的年龄优势也消失了。」
  「但也不至于落魄到这种地步啊..」
  「这是很显然的事情,你能明白的吧。十八岁的实力派歌手还有些卖点,过了二十五岁的就毫不稀奇,等到他恢复得差不多,能好好唱几句,早就有无数的新人涌入。这个圈子永远不缺新人,也不等旧人。
  「越拖下去当然是越没资本,他现在都三十出头的人了,艺人最重要的阶段已经浪费掉了,公司自然早就不把他当续约对象。要不是他还能做一些曲子,为人也勤快,而且识『大体』,会给那些交不出好作品的『创作型』当红偶像当枪手,恐怕连继续留下来的机会都没有。」
  徐衍的酒有些喝不下去,「他有毛病吗?赖着干嘛?趁早走掉算了,浪费这么多年,随便去做点别的不行吗?」
  「他还是希望这辈子能出一次唱片吧。」
  徐衍嗤了一声:「怎么可能啊。」
  杜悠予一下子严厉地拧起眉头,「那是别人的理想,你没资格指手画脚吧。」
  挨了教训,沉默了一会儿,徐衍多少有些尴尬,「可是,你跟我说这些也没用啊,他倒楣是倒楣,我也为他弟弟觉得很遗憾,但这些又不是我的错。」
  「当然不是你的责任,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杜悠予微微皱眉,「我只是想告诉你,有些人并不只是你看到的那样而已。他当初也许可能会成为跟你一样出色的音乐人,只是缺了点运气。人这一辈子,有多少变化是永远也料想不到的,谁也说不准以后会发生什么,你也不要太理所当然了。」
  「知道了..」徐衍嘀咕归嘀咕,对这个大自己六岁的表哥,心里其实十分敬畏。
  杜悠予虽然平时都是笑笑,一派悠闲的表情。真的惹火了他,你最好祈祷这辈子从来没认识过他。
  徐衍从餐厅里出来,跟杜悠予告了别,遮遮掩掩溜到停车场,见颜可果然在车里等他,只不过呆呆望着车窗玻璃,好像很专心,又好像在走神,手边放着袋吃了一半的面包,那大概是他的晚饭。
  「喂!」
  颜可立刻回过神来,下车给他开了车门。
  「送我回家,不要上高架桥,开稳一点。」
  颜可「嗯」了一声,也不问为什么不上高架桥,反而要绕一大圈,便发动车子。
  他对徐衍的要求从来就仅仅是服从而已,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徐衍挑了个舒服些的姿势靠着,打算争分夺秒补眠。车子确实很平稳,封闭的空间里也相当安静,他却意外地无法入睡。
  从后面看男人,只能看得见露出的后脑杓,还有后视镜里照出来的,专心开车的疲惫的脸。
  徐衍模模糊糊的,忍不住开始轻飘飘地想,这个男人果然运气不好。
  相依为命的弟弟死了,这种事情..会很难接受吧。追求的事业也一塌糊涂,那个人现在这么过着,生活一定很没意思。
  但也只是轻微的同情而已,毕竟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时间应该能淡化一切。何况他从来不是会因为怜悯,而生出温情来的人。
  虽然没有温情可言,但不知不觉就会多在意一些。
  徐衍以前从没拿正眼瞧过颜可,现在一有时间,不自觉地就会眼光飘过去多看他几眼。但也仍然只觉得这人话少,没脾气,缺乏存在感,甚至都不爱出风头,根本不具备当明星的特质。
  难以想象这么一个男人当年也构得上「力捧」的条件,徐衍觉得有点可笑。
  第二章
  今天的工作是代言了三年的时尚服饰广告,这种类型的工作徐衍接起来还是比较惬意,难度不大,拍摄时间短,因为熟练就更显得轻松。
  选衣服,试穿,化妆,试拍了几组效果都很好,一切顺利。压力小,徐衍表情便很放松,摄影棚里也随之气氛大好。
  这次有一些衣服颇具挑战性,设计师也很担心,因为气质平淡一点的人穿着都难以出色,但在徐衍身上,经典的格子设计,
  高纯度紫色和黄色对撞,恰好衬托他清秀又棱角分明的脸,更显得双眼深邃,肤色白晰,唇线迷人。
  徐衍本来就长得贵气,只要不开口骂人,就是风度翩翩的贵公子。现在配着这种生动的英国贵族风,自然王子风范十足。
  连化妆师都有些脸红,给他修饰唇色的时候手抖了好几次。
  徐衍想到拍完这个就可以回家睡觉,心情大好,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模样也很满意,对化妆师的出错就不以为意,还有点小小的自得。他二十二岁生日还未到,一点点的小孩子心态是被允许的。
  即使习惯了众人对他美貌的追捧,也仍然喜欢看别人被他电得晕头转向的样子。
  从镜子里看周围工作人员的反应,几乎每个人都望着他看,大家虽然都见多了演艺圈的美人,还是无法不受他那强大气质磁场的影响。
  不过有一个人心不在焉的,虽然脸朝着他这个方向,但看那放空的眼神,显然早就不知神游到哪里去了。
  徐衍过剩的自信心多少受到伤害,等定好妆,便起身直接走过去,推了一把那正似睡非睡的男人,「喂。」
  颜可忙抬头,对准焦距。
  「我帅不帅?」
  颜可楞了楞,忙点点头,表情是莫名其妙多过赞赏。这种明显的敷衍让徐衍一下子就沉下脸。
  徐衍最近的郁闷不是一天两天了,自从他对颜可多加留意之后,便难以置信地发现,这个男人似乎,居然,简直,时时刻刻都在忽略他。
  虽说无论他要什么颜可都会顺着他的意思,但颜可手上做归做,尽管勤快又恭敬,却不怎么把他放在心上,做事的时候甚至不看他,眼神交流根本为零。语言交流也仅有命令跟应声词而已,除了必要的招呼之外,颜可从来不会主动跟他多说一句话。
  这真是对他自尊心意外的巨大打击。明明是一直都在他脚下卑微地服侍他的人,竟然不将他放在眼里,要不是多次逮到颜可心不在焉的走神,他还不敢相信。
  真不知道这老男人有什么资格敢不在意他,都潦倒成那样了,还有什么可骄傲的本钱,难道这家伙自以为曾经比他帅,比他有才华?
  「喂!」
  颜可听那口气就知道是在叫他,便又抬起头,投以询问的眼光。冷不防徐衍一手伸来,食指勾住他下巴。
  颜可吓了一跳,但没什么过度反应,只疑惑地任徐衍捏着他下巴不放。
  徐衍索性愤愤地把他拉近一点,仔细打量起来。近看颜可长得还挺清秀,皮肤很干净,五官也端正。但年纪不算小,而且因为挫折太多,眼角都有了劳苦的皱纹,也总是精神不太好,形容灰暗。
  演艺界这种充满各种类型美丽男人、女人的地方,他这样的自然就毫不出奇。何况又总站在角落里,不吭声,更加不起眼。
  顶多及格分数。
  虽然让人看看不算什么大事,但被同性这么仔细端详,未免莫名其妙,颜可被他盯了半天,很是疑惑,终于不自在了,往后缩了缩,躲开他的手指。
  徐衍也觉得自己有些无聊,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不自觉搓了搓,那男人脸上没搽什么东西,但触感还不错,一直残留在指端,索性又示意他,「转身。」
  颜可一脸困惑,习惯性无异议地服从。徐衍打量了他的身材半天,目测肩宽、腰围、臀围,又是摸他肩膀又是捏他胳膊,连大腿都摸了,摆弄了一会儿,没觉得有什么特别能加分的地方,才扫兴挥挥手,「做你的事去吧。」
  颜可没多问,他对于徐衍的异常举动完全没有好奇心,又转身继续干活去了。
  徐衍正一脸纳闷地靠在椅子上生闷气,经纪人却笑着靠过来,「怎么,你有胃口了?」
  「什么啊。」徐衍皱了一下眉。他的性向不公开,但对经纪人自然不隐瞒。
  「喜欢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反正他嘴巴很严的。」
  「就他这种水平?」徐衍立刻露出看见剩饭剩菜的表情,「啧啧。还有,他不是直的吗?」
  「直不直,这个根本不是问题啊,」经纪人笑着,「硬扳的你见过的还少?上面那些老头,还专门喜欢挑直的新人下手呢。」
  徐衍看了一下那男人的背影,有点嫌弃,「还是算了吧,我对他可提不起兴趣。」
  自然是没兴趣,有兴趣的话,他多少都会怜香惜玉一点,哪会像对颜可那么不客气。
  接下来那半天他都不太高兴,就对颜可恶言相向。听得旁边的人都心惊胆战,颜可反倒不怎么在乎,不声不响的,脾气好得惊人。
  徐衍更加心情郁卒。颜可的好脾气,摆明了是因为没把他当一回事。岂有此理。
  骂到兴起,徐衍光靠动嘴已经不能解恨了,手指痒痒的只想动手,在场的其他人也没一个敢出声阻止。气急败坏之下,徐衍就跟刁蛮大小姐没什么两样了,随手抓起一本杂志就朝颜可砸过去,狠狠打中他的额头。
  男人挨了重重一下,显然是觉得痛,本能捂住擦破了皮的地方,露出有些惊愕的神情。
  徐衍以为他终于被自己惹怒了,正有些心情舒畅,哪知道颜可只皱着眉,依旧没什么激烈反应,站了一会儿,叹口气,然后把杂志捡起来放回桌上,转身出去找水洗伤口。
  反倒是徐衍被他脸上那种一如既往的疲乏表情气得发晕,在原地打转转,直跳脚。
  「这条狗..」
  一群人没一个顾着颜可的,都只怕把徐衍气坏了,忙纷纷劝他:「别生气,值得跟这么个人认真么,他算什么呀。」
  「你要实在看不惯他,我让他明天别来了,换个人。」
  洗完伤口的男人一声不吭回来了,静坐在一边等着被使唤,他还不知道他好脾气地勤恳工作了大半年的下场,是将要被解雇。
  徐衍铁青着脸坐了半天,以他现在的情绪,几乎无法拍摄,一想到被这个男人影响到自己的工作,更加觉得恼火。
  而那男人,无论被怎么打扰刁难,都是没脾气,即使现在蹲在地上帮徐衍换鞋子,也还是安安静静的。
  徐衍仍然不甘心,他就不信这个人会没有罩门。
  气急败坏之下,突然灵光一闪,虽说有点卑鄙,但他想到可以戳痛这个人的东西了。
  「颜可。」
  「嗯。」
  「听说你以前也要出唱片的?」
  颜可动了一下,好像很吃惊,但没说话。
  「怎么后来不出了?」
  颜可手上的动作有点僵硬。
  「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徐衍也感觉出自己这么一句话里的恶毒,果然颜可手没再动,额头上的青筋渐渐浮起来。
  「怎么,难道是我弄错了?其实从来没有过要出唱片的事情?」
  颜可猛地抬头看他,嘴唇那点血色不见了,眼睛却微微发红,有些发怒了的样子。
  徐衍反而心情愉悦起来,嗤笑一声,「你没能出道,真是大家的幸运。要是出了,那才是笑话,别人还以为只要是人就能唱歌呢。」
  颜可没说话,把手里的鞋子往下一扔,站起来转身就走。
  旁边几个人被他的「如此大胆」吓得不轻,只担心徐衍会大发雷霆把摄影棚都拆了。
  但徐衍看着颜可开门出去,竟然也没发怒,反而不再刁难任何人,以足够令大家感激涕零的配合度,将拍摄工作顺利完成了。
  颜可到最后收工的时候才回来,自然免不了挨其他人一通责备。他挨骂的时候总低头不出声,绝对不还嘴,一般人都容易消气,加上这回徐衍没说什么,颜可挨了一顿教训,又被扣了奖金,这事情也就过去了。
  工作结束,把徐衍安全护送回家,陪同的几个人便可以各自回去休息,偏偏徐衍不依,硬要颜可留下来伺候他,充当全职保姆的角色帮他把一切都打理好了才能走。
  颜可脸色一直发白,根本不再搭理他,只闷声不响迅速地收拾房间,端茶送水照做,按摩也可以,但看也不看徐衍一眼,
  连「嗯」都懒得对他说了。
  「喂。」
  身后的人毫无反应。
  徐衍坐在矮沙发上,觉得很没趣,被他捏着肩膀都觉得自己好像他手里一块木头。
  「干嘛不说话,你对我有意见?」
  「..」颜可只机械地替他捶肩膀,完全没有接话的意思。
  「有意见就说吧。」
  颜可的沉默是冷淡的。
  「你哑巴啦?!」
  仍然没有声音,但徐衍从那动着的手指上,都能感觉得出男人对他的厌恶。
  不是憎恨,而是厌恶。被厌恶的对象,往往比被憎恨的要下等很多,徐衍明白这个道理。
  虽说人微则言轻,这个男人对自己的看法,根本就无足轻重,徐衍却还是很不舒服。心里发闷,好像堵着什么东西。
  安静地按摩了一会儿,徐衍不耐烦起来,「好了,我要睡觉,你出去。把我那些衣服熨好挂起来,就可以走了。」
  等颜可走开,他就关了灯,四仰八叉躺到床上,踢掉拖鞋,被子也懒得盖,生着闷气把枕头翻起来盖在脸上。
  过了一会儿,颜可应该是已经做完事情了,徐衍却听到轻微的脚步声,颜可竟然又折回来。徐衍继续装睡,装出逼真的平稳呼吸声等着,要是颜可敢偷袭他这个柔道高手,他绝对要给这个男人点颜色瞧瞧。
  等了几十秒钟,颜可并没有动手揍他,只好像叹了口气。徐衍感觉到那两只手摸索着帮他把被子盖好,还压了压被角,而后把压在他脸上的枕头拿下来,摆到一边。
  黑暗的房间里徐衍仍然不敢睁眼,只听他又叹口气,低声说:「现在的小孩子,真是..」
  低低的声音让徐衍心脏迅速跳了一下。
  还是头一回听见颜可说话,平时都只是单音节而已。
  声音..很美妙。让人很舒服又有些心痒痒。
  徐衍直到确定男人离开并关上门了,才抿着嘴,在床上翻了个身。
  他其实早就觉得后悔了,取笑人家意外身亡的弟弟,还说那是「幸运」,他也觉得自己很没人性。
  他本来不是那么恶毒的。
  只是熬了一晚上,对不起那三个字他还是说不出口。
  想着男人声音里面那种沧桑、疲惫,还有那点无奈的包容,他头一回觉得很抱歉。
  第二天是化妆品的系列广告拍摄,到了午餐时间,颜可替他端来餐盒,而后坐到离他有点远的地方吃。
  拿来填肚子的东西,没有贵贱之分,人人都差不多,徐衍对着大盒子里一堆菜就觉得没胃口。看离自己几步远的男人却埋头努力,吃得很香,让人羡慕。
  颜可今天还是一样不怎么搭理他,徐衍独自闷了一早上,也觉得无趣,不知道该怎么「和解」,就厚着脸皮,端起餐盒凑过去坐到他身边。
  颜可有些意外,停了停,抬头看徐衍两眼,见徐衍没有下达命令的意思,略微疑惑,但这并不干扰他继续吃自己的饭。
  徐衍看了他一会儿,不高兴于盒饭比自己的美貌更有魅力的事实,就开口:「我比较想吃辣子鸡丁饭。」
  颜可「呃」了一声,被他紧盯着,也只好迟疑地拿自己吃了一部分的盒饭跟他交换。
  徐衍吃了两口,觉得味道还是很普通,便食欲缺缺,又放下筷子。但见颜可仍然吃得香甜,有些不甘心,「那个我要吃。」
  颜可只好把他指着的虾夹给他。
  「茄子我也要。」
  「..」
  「炸牛蒡给我一点。」
  「..」
  「我不想吃鸡肉了,你都拿走。」
  「..」
  「这个鱼的骨头怎么这么多。」
  颜可无可奈何的,但还是一一照办,还得给他剔掉鱼刺。
  徐衍边吃边让他伺候,近距离看他无奈的脸,不知怎么心情就很好,不知不觉把盒饭吃得差不多,颜可却几乎饿着。
  他就是很享受这种被颜可包容的感觉,虽然是厚脸皮要来的。
  把他喂饱了,颜可就低头继续奋斗手里的饭菜。徐衍又不甘心了,「喂,你说话吧。」
  「啊?」
  「随便说两句来我听听。」
  「..」
  「说啊!」
  「..说什么?」
  听他说了三个字,徐衍立刻觉得很兴奋。想方设法要引诱他开口,多听听他的嗓音。
  「说什么都好。」
  颜可有些不知所措,微张着嘴,却很为难。
  「你觉得我怎么样?」
  「..」颜可看了他一会儿,「呃..」
  「嗯?」
  「有点像我弟弟。」
  「哦?」徐衍没想过能得到这样的评价,忙追问,「哪里像?」
  「臭脾气。」
  「..」
  颜可没注意他发绿的脸色,回想什么似地,又说:「都很聪明。」
  徐衍脸色总算好看了点。
  「又骄傲。」
  「哦..」这个不算缺点吧。
  颜可有些出神,「没有挫折过的年轻人都是这样。」
  他有时候也会想,是不是也该高兴颜文没有受过挫折。
  直到车祸的前一秒,颜文那种拥有了一切的骄傲也丝毫未曾受损。
  颜文那样的人,根本无法弯曲,如果过现在的日子,一定会受不了吧。可能在车祸里死去,对颜文来说,反而会比较幸福。
  这样想着,从悲哀里也会生出点模糊的安慰来。
  「还有呢?对我的看法就只有这么一点吗?」徐衍穷追不舍。
  那边已经在催大家干活了,颜可忙低头抓紧时间吃已经凉掉的饭,「嗯。」
  「太少了吧,」只换得一个应声词,徐衍更加不甘心,抓着他死缠烂打,「一点别的感想也没有吗?」
  颜可没有交谈的时间,只皱着眉头努力抢在丢掉饭盒之前多吃几口,免得等下饿肚子,边含糊地说:「就是像我弟。」
  还没见过谁敢这么对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敷衍,徐衍的大少爷脾气上来,劈手夺走他的盒饭,一扬手就丢进垃圾筒里,「喏,不跟我说话,你饭也别吃了。」
  颜可呆呆看着自己没吃到一半的午饭,有些无可奈何,叹了口气:「你们啊..都一个样。非得全世界都听你们的,所有人都爱你们,才甘心。」
  「..」
  这是好话还是坏话都无所谓,反正是个长句就够了,徐衍心满意足地走了。
  徐衍对交谈的内容没有很留心,他只注意听颜可的声音,巴不得句子说得越长越好。
  那种温柔的,又不失男子气的声线。
  他是做音乐的,原本就对声音很敏感,听觉神经异常敏锐。颜可的嗓音就像放在他心口的一只手,不重不轻,偶尔动一动,挠得他痒痒的。
  颜可莫名其妙地发现自己要干的活越来越多。
  原本是分外的事情也渐渐都推到他头上,最后连徐衍的日常生活起居都得由他来扛,他跟全职保姆加保镖没什么两样。
  但这回,他对于增加的薪水,和留在徐衍家里过夜的「殊荣」没表现出多大兴趣,只愿意在原本那位「保姆」请假的时间里暂时接手而已。
  不然光是叫徐衍起床这一项,就得耗掉他太多体力。
  闹钟响了又迅速被按掉,床上的男人过了半天还是一动不动。颜可边想着下次是不是该去买那种到了时间就会满屋子飞的闹钟,边走过去摇晃那个男人,「时间到了,快起床。」
  徐衍尸体一般毫无动静。等颜可用力想把他从床上拽下来,他就上了发条一般,拼命往被子里钻。
  颜可只好把被子掀起来,徐衍钻了半天,无处藏身,就干脆乌龟一样翻过去,把脸埋在床单里继续睡。
  「快起来。」
  虽然知道徐衍的起床气不是一般人能消受得起,但挨骂也比耽误工作来得好。
  可惜无论怎么摇怎么拉,徐衍都是不为所动。
  颜可叹口气,只好抓住他的脚,挠他脚底心。
  徐衍一下子弹起来,又是恼火又是笑,胡乱挣扎着叫:「住手!」、「你想死吗?!」
  颜可根本不怕他生气,完成自己的分内工作才是最重要的,挨骂什么的无所谓,早就习惯了,现在最担心的事情,莫过于松了手徐衍又会倒回去睡。
  被不停歇地挠了快一分钟的痒痒,徐衍已经笑得要晕过去了,不得不投降,一边含糊地骂骂咧咧,一边还是乖乖爬起来。
  徐衍两眼朦胧去洗漱,走着走着,在颜可喊出「小心」之前,脸已经重重撞在浴室门框上。
  「..」
  「没事吧?」
  看他一声不吭捂着脸滚倒在地,而后毫无动静,颜可吓了一跳,忙上前抱住他。
  原本是生怕撞伤了他的眼睛、脑袋或者毁容什么的。哪知道徐衍一动不动的,竟然是又睡了过去。
  颜可呆呆蹲了一会儿,好气又好笑,只好又拉又抱硬将他拖起来,塞一把牙刷进去替他刷牙,而后再拿湿毛巾给他擦脸。
  有人如此伺候,徐衍索性眼睛也不睁了,舒舒服服靠在他怀里,重回一切由他人代劳的婴儿时代。
  就是这「婴儿」个头未免太大了点。
  徐衍似乎一下子喜欢上这种被颜可照顾的感觉,一有休息时间,准备打瞌睡,就赶紧招手命令颜可过来,而后枕在他腿上睡。
  显然有「枕头」,比靠在椅背上要舒服很多。
  其他的助理,甚至于经纪人,徐衍与他们之间熟悉归熟悉,关系也亲近,这种事却是从来也做不出。而跟颜可,虽然关系不好,可以算是助理中交情最冷淡的一个,偏偏这样撒娇耍赖的事情,做起来却很自然。
  而对于徐衍突如其来的依赖和亲近,颜可有些微意外,但也没有太受宠若惊。他原本就不是情绪激烈的人,态度往往温吞平淡,但处事总是有来有往,徐衍对他好一些,他也就更关切一些来给予回报。
  这天深夜回到公寓,颜可帮他里里外外都收拾好了,伺候他大少爷上了床,就准备离开。
  「你回去需要多久?」
  「一个半钟头吧。」
  徐衍噘了一下嘴,「那么远?来回跑你不累的吗?」
  「..还好。你睡吧。」
  徐衍啰哩啰嗦的,「干嘛不在这里住下?多方便。」
  「我回去还有事。」
  「什么事?」徐衍继续挖人隐私。
  「我..」颜可有点犹豫。
  「好吧好吧,你居然也会有个人空间,真奇怪..」徐衍嘟哝着,「我睡不着,你说说话吧。」
  「..说什么?」
  「呜..」徐衍一把揪住枕头,他最恨颜可这么反问了。难道跟他在一起,就连半个话题也找不到吗?
  「好吧,比如说,你跟你弟弟感情怎么样?」
  谈论到那个弟弟,颜可好歹会多说一些,好让他饱耳福,过过瘾。
  「很好。」
  才两个字,徐衍不甘心,「有多好?」
  颜可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犹豫着,「他是我唯一的弟弟啊。」
  所以不管他要什么,他都会给他。即使知道那样宠着他不好,也仍然宠溺他。颜文有那些坏毛病,他都不觉得烦。
  「嗯?」徐衍很舒服地从被子里露出一只眼睛看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颜文才是他们二人乐队的灵魂,张扬的才气,胜过他许多的样貌。被公司看中,大部分也是因为颜文的夺目光彩。
  从小他就习惯于把最好的都留给弟弟,尽管颜文一直不太喜欢他,嫌他累赘。
  两人从街头表演开始,录制磁带来卖,参加各种各样的比赛,一直到进公司,到真正录制自己的专辑。只有才华是不够的,他们太穷了。
  颜文有压力要发泄在他身上,也没什么,虽然他根本不是同性恋。
  那是他唯一的弟弟,如此优秀,值得拥有一切。他怎么能挫他的傲气,他是做哥哥的,他要一直撑着他。
  可是他小心翼翼呵护着长大的颜文,却突然就那样死了。死的时候只叫了他一声「哥哥」。
  颜可说着说着,渐渐有些停不下来,模糊里想着自己弟弟的脸,十七岁少年英气勃勃的面孔,带着不耐烦的傲气,总喜欢跟他说未来,各种各样的理想。
  可谁知道没有未来。
  静谧里,只有熟睡时平稳的呼吸声和他轻淡的声音,他突然很感激徐衍肯这样给他一个大胆诉说的机会。无论什么样的人,都是需要倾诉的。
  颜可叹了口气,小声说:「我想把他没机会完成的梦想..实现。」
  转头看徐衍,那男人很早就已经睡着了,呼吸甜蜜的,应该是很香甜的梦境。
  跟他回忆里的那些窘迫、穷困、疲惫、悲哀都没有关系。
  颜可独自发了一会儿呆,给他盖好被子,起身悄悄开门出去。
  第三章
  对徐衍来说,在颜可身边睡觉的感觉着实令他着迷,又香又沉,还美梦不断。
  休息时间在专用的化妆间里,他就又抓过颜可当靠枕,争分夺秒打瞌睡。
  经纪人推门进来,一眼看见两人的亲密姿势,以为自己撞见什么不该看的,吓得忙要退出去。
  等定睛看清楚了徐衍确实只是枕在颜可大腿上熟睡而已,才放下心来,对颜可换上指使的口气:「叫他起来吧,清醒清醒,等下就要录节目了。你也出去一下。」
  总算得以解放,颜可摇醒了身上的男人,等徐衍不甘不愿爬起来,他就赶紧脱身,出门去活动自己麻痹了的双腿。
  经纪人在徐衍身边坐下,笑容可掬的,「你对颜可,最近还真不错啊。」
  徐衍睡眼朦胧,皱着眉懒得答话。经纪人在他出道之前就是他的老友了,精明能干,又是异性恋,但有时候真的比最C的GAY还要三八,「怎么样?对他有兴趣的话,不必不好意思开口。」
  「你想太多了。你是拉皮条的啊?」徐衍揉着眼睛,有点受不了这种提议。他不是满脑子精虫的那群人,不会随便就控制不住下半身,对颜可更没有什么带色的想法。
  经纪人那张和气生财的胖脸上有些委屈,「我是怕你压抑得太过分。你总有需求的吧?」
  「拜托,」徐衍不太高兴,「我很挑食的好不好。」
  「谁知道你的口味。不想吃大餐,搞不好也会想吃点咸菜开胃啊。你好几个月都没那个过了吧?这是不正常的!」
  「这么担心我,你干脆献身啊,我看你白白胖胖的也不错。」
  经纪人有些惊恐,「我有老婆孩子了!」
  「快滚吧你,」徐衍懒得陪他在那里神经兮兮,拿过杯子喝水,「你也知道怕?那颜可就不怕了?不厚道。」
  「这又没什么,」经纪人擦了把汗,「我哪会跟他一样。听说啊,他为了能再出唱片,也陪了不少男人上床呢。」
  徐衍喷了一口茶,咳嗽两声,表情复杂,「他,他不是直人吗?」
  「都说了这点根本不是问题了。」
  「..」
  「当然那也是几年前的事了,现在谁还看得上他啊。你要有兴趣,想试一试也没什么难,我帮你搞定。不过要我猜,他水准可能就一般吧,真要有什么天赋异禀,我看也不会拖到现在都没混出头来。」
  徐衍铁青着脸,「..我没兴趣。」
  这事情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但徐衍就是觉得心眼里像卡了根刺,非常不舒服。
  被刺卡着的不适感觉一直持续到节目录了一大半,也丝毫没有减轻些。朝颜可乱发脾气只有火上浇油的效果,骂着骂着只会更火大,徐衍看着男人那张温顺的脸,都觉得心烦,而且骯脏。
  颜可送润喉的药茶过来,徐衍板着脸坐下,喝了两口茶,故意把手里的节目剧本落在地上。
  「颜可。」
  颜可应声蹲下去,在他脚边忙了一阵,把四处散落的纸张捡起来弄整齐再交给他。
  徐衍又「失手」掉了几次。如此反复,羞辱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颜可渐渐也有点不安,不时抬眼看徐衍。
  徐衍轻蔑地,「看什么看,觉得不服气?」
  颜可略微尴尬,忙把眼光掉开。
  徐衍神态傲慢,「我怎么使唤你都是正常的,我才是你的前辈,你虽然入行比我早,但你连出道都没有吧?」
  颜可「嗯」了一声。对徐衍的喜怒无常,他有些讶异,但仍然是温和包容的态度,毕竟两人关系最近缓和了不少,他对徐衍已经有了些好感。
  见徐衍脸色不善,他也只是困惑地笑笑,走得远了些,让徐衍眼不见心不烦。
  节目录到凌晨才结束,护送徐衍回家,再替徐衍把一切都收拾好,颜可也困倦地准备离开,突然听见徐衍在背后叫了声:
  「喂。」
  颜可忙转头,用询问的眼光看那半躺在床上的男人。
  「你很想出唱片,是不是?」
  颜可「咦」了一声,顿时有些僵硬,脸上立刻就发红了。
  徐衍觉得他的局促很可笑似地,「老实说,以你现在的条件,完全没希望。」
  颜可有些尴尬,笑了一下,不知该说什么,只朝他点了一下头,表示该告辞了,就转身要走。
  才走两步,就又听见徐衍懒洋洋的声音:「不过呢,这件事情,我也不是不能帮你。」
  颜可猛地收住脚步,回过头望着他。
  徐衍不紧不慢地享受自己的优越感,「我插手的话,这就会容易得很,你明白吧?」
  颜可「嗯」了一声,脸上难得有种掩饰不住的急切。
  「当然,没有天下掉馅饼这样的好事,你总得给点什么回报吧,」徐衍口气轻佻,「不过我也不为难你,你只要做以前常做的那些事情就行了。」
  颜可有些茫然,看了他一会儿,「你是说钱吗?」
  徐衍那种厌恶的感觉越发强烈,嗤笑一声,「谁希罕你那点钱。」
  颜可脸更红了,尴尬地笑笑,缓解一下紧张,惴惴不安地等着他把话说明白。
  「实话告诉你吧,」徐衍看着他,「我喜欢男人。」
  颜可好像吓了一跳,后退一步,一时不知所措。
  「你明白了吧?再不明白,难道还要我教你?」
  颜可不再脸红了,脸色发白的,没吭声,表情看起来有些瑟缩。
  徐衍突然失去耐心,「你自己看着办。要么脱光了走过来,要么就给我出去。」
  颜可僵硬地站着,显然在害怕,徐衍也不再说话,看男人发白的脸,暗暗期待男人能拿出上次摔他鞋子的气魄来,直接转身摔门出去。
  但颜可手微微发着抖,竟然真的把扣子解开了。
  徐衍立刻血液往头上冲,一时不知道是吃惊还是恼火,还是其他的什么,太阳穴突突跳了一会儿,咬牙切齿的,「笑死人了,你还当真啊!」
  颜可裸着上身,有些发呆,等反应过来明白徐衍的意思,立刻就满脸通红,整个人都僵了。
  「像你这样的,算了吧,怎么可能对你有兴趣!」
  颜可没吭声,低着头迅速把衣服穿回去,手上忙乱,扣子都扣错了。
  徐衍看着他因为受到羞辱而发红的脸颊,轻佻地笑一声,「贱人。」
  颜可脸红得快出血了,一秒钟也不多待,赶紧拿了自己的东西,转身开门出去。
  徐衍在床上翻了半天也睡不着,胸口像憋着一团火,说不清是气颜可竟然那么低贱,还是气他这么一个万人迷怎么会向那种老男人提肉体要求,或者是气自己真的起了激烈反应的下半身。
  心烦意乱的,徐衍也顾不得现在是半夜几点钟,爬起来打电话给杜悠予。
  「你知道颜可的事吗?听说他为了出唱片,陪很多男人上床..」
  「大半夜吵我,就是为了这个啊..」杜悠予在电话那边呵欠连天。
  「什么叫『就为了这个』,」徐衍气冲冲的,恨对方体会不到他现在的焦躁心情,「你来说说,那个男人是不是很贱?!」
  听筒里隐约传来呼噜声,过了会儿对方好像又清醒过来,终于说话了:「哦,要我说啊,嗯,第一,这种事情圈子里多的是,你又不是没见过,为什么要大惊小怪。
  「第二,『听说』的事,不是随便就能信的。这个圈子里老鼠都传成大象,还有人说我让女星怀孕呢,你说要不要信?你又不是第一天进娱乐圈。」
  徐衍气急败坏,「但是,我刚对他提了肉体交易的要求,他居然答应了!他怎么能真的那么做!」
  「啊?」杜悠予哭笑不得,「你也好意思说?先提要求的人才比较低级吧?」
  徐衍语塞,「我只是试探..」
  「这种试探也不是什么高尚的行为啊。」
  徐衍有点抓狂:「我不管!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要那么贱呢?不就是出唱片吗?」
  杜悠予打呵欠打得发出颤抖的叹息,「哎哟,对你来说无足轻重的东西,对另一个人而言可能是一辈子最大的追求。不要拿你的价值观来衡量一切吧。」
  「可难道身体就不重要吗?随便就跟人上床,算什么啊。」
  「啊..」杜悠予笑了一声,「别说得好像你自己从来没滥交过似地。」
  「..」徐衍被堵得说不出话,只能不甘心地,「但是、但是..滥交也比肉体交易高级。反正我就是看他那样不顺眼..」
  「我倒觉得没什么,」杜悠予又打了个呵欠,「可能是圈子里这样的太多了吧。而且,身体当真有那么重要吗?」
  「怎么不重要!」
  「哦..多重要?一定要誓死抵抗维护贞洁才算英雄哟?不就是上床吗,多大事啊,人品优劣难道就看贞洁不贞洁吗。那你人品也很差..」
  徐衍根本听不进他的唧唧歪歪,「不管怎么说,他居然为了要出唱片答应跟我肉体交易,这个就是太下贱了!」
  「下贱..」杜悠予声音有点像梦话了,「忍得了一时之辱的人,我倒觉得没那么糟。他折损自己来换自己想要的东西,有什么不对吗?我觉得他还挺强的呢。」
  「胡说八道!」
  徐衍还是满心的烦躁,待要再开口,那边杜悠予已经打了两个呵欠。
  「好了,我要说的都说完了,你自己慢慢思考,我要寻找灵感去了。」
  「..喂喂喂!睡觉比兄弟还重要吗?」
  话没说完,电话就被挂了。
  杜悠予事不关己,永远都是这么不咸不淡的一派镇定,瞌睡连连,徐衍真想以后出现个什么人,让他也尝尝关心则乱的味道。
  徐衍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脸上灰暗又满眼血丝,直想找颜可的茬,好好修理那个下贱的男人一顿。
  但颜可已经不再跟他说话了。
  其实他也知道找杜悠予诉苦没有用。因为杜悠予事实上是非常嘴巴坏的,这人的大道理不少,不过用嘴说出来的方式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以前也有人看他做的词如此透彻如此深刻,还去找他做倾诉请他开解,结果被开解得差点要从楼上跳下去。
  再看见颜可的脸,还是觉得心烦。
  就算杜悠予说得有道理,那老男人是在为自己的梦想而努力,成天老黄牛似地,什么低声下气的都做,不争不辩,可徐衍就是受不了他这样的落魄。
  徐衍也不希罕颜可跟他说话。他这样的人,不必讨好别人,自会有一堆人巴上来讨好他。颜可那种落魄的老男人,算什么东西,就算跟他反目成仇了,只要别朝他杯子里下毒,就没什么好在意的。
  徐衍自由自在,去享受了一次期盼已久的,不太短的假期。
  他即使身在异国,脱去超级偶像的光环,也照样有男男女女对他青眼相加。徐衍很不客气地放纵了一把,处处风流。
  可惜还是觉得不那么愉快。
  明明沉醉在温柔乡里,却时不时会杀风景地想,不知道那个老男人此时正在干什么。
  颜可那家伙多半是在努力讨生活,自然观赏不到甲板上的漫天星光,也没有坐私人飞机环岛的命。
  但正享受着这些的他,其实也没什么好得意的。
  在私人岛屿上王公贵族般的假日,真的不见得有多好玩。他比较怀念在颜可腿上睡觉的感觉,醒过来就可以看见上方男人困倦而温和的脸,多么舒服。
  悠闲惬意的假日里,徐衍心情却一直郁闷,沉静不下来,无法好好创作出什么东西。地中海的阳光让人觉得烦躁,在游艇上也感觉不到一丝清凉。
  徐衍极其空虚地结束度假,出人意外地,没带回任何满意的创作。公司正为他策划的那张迷你专辑就搁浅了。
  原本有杜悠予在,不怕凑不出好歌来撑门面,但是徐衍自己不甘心整张专辑里都是别人的东西,他的创作实力从未衰退过,并不是脑子发空,而是塞着许多东西,杂而乱,理不清头绪,自己也有些焦躁。
  最后暂时接了杜悠予两首歌,又从之前冠军曲里挑了两首REMIX,勉强录制着,心烦意乱,徐衍是不爱抽烟的人,心气浮躁之下,也顾不得影响嗓子,抽了半根来解闷。
  经纪人推开休息室的门,脸上的笑容是小心翼翼地讨好,递给徐衍两张纸,「累了吗?状态不好我们改天再录也行。话说,这个你看看,觉得怎么样?」
  徐衍翻了翻,很完整的一首歌。以他挑剔的眼光来看,及格是及格了,但不到八十分的水准,稍稍沉重了些,旋律在低处转得有些干涩。
  但就是那种粗糙的伤心的感觉,不知怎么的就很让人心动,徐衍第一眼还不太留心,反复看了两、三遍,心里渐渐就痒痒起来了。
  「这是谁写的?」
  不是杜悠予的风格,他那表哥太商业了,一向极其流畅细腻。连猜了几个创作人,却也都不是。
  「是颜可的。」
  徐衍立刻毫无形象地张大嘴。
  「看起来还不坏吧?」经纪人很会察言观色,「这个如果要用,干脆就打上你的名字,你最近也都没写出什么词,专辑里自己创作的比例少了点..」
  徐衍没吭声,只皱着眉。
  这种弄虚作假的事情他也见得不少了,所谓的创作型歌手们,不是真的每个都能按时交上那么多好作品,总得有那么些枪手存在。
  像颜可这种没任何地位可言的小角色,词曲稿子如果有别的歌手愿意用,将创作人位置上他的名字涂掉是很容易的,多给些报酬就好了。
  「颜可呢?」
  经纪人看得出来徐衍有兴趣,便分外饶舌:「他啊,难得能交出好东西,只有这个好一些,其他的我都打了回票。估计你看不上眼。要不,你要有时间,我叫他都拿来给你瞧瞧?」
  颜可很快就来了,胳膊底下夹着东西,点头哈腰的,有些唯唯诺诺。徐衍就是看不惯他这种样子,干脆懒得跟他说话,都交给经纪人开口了。
  一迭词曲稿子递到徐衍手里,他边翻着看,边听经纪人在跟颜可说话。经纪人对他总是笑脸相迎,伺候自己的老子一般小心翼翼,对着颜可就换了高高在上的架式,摆足了教训人的架子。
  「反正你的名字弄上去也没什么用,对吧。徐衍能看上你的东西,是你的福气。好处也少不了你的,就按老规矩办,怎么样。」
  徐衍一声不吭地抿着嘴巴看那些稿子,抬眼望了眼站在一边的颜可。颜可还是那一贯有些呆滞的没精打采的表情,经纪人问他是否有意见,他自然是摇摇头。他早就习惯了。
  徐衍手上拿稿子的姿势变了变,颜可不自觉地眼光就跟着他的动作走,无意识地,微微张着嘴,有些关心,看着的却不是徐衍,而是那迭纸,用的是卖儿女般的眼神。
  徐衍心里一乱,不知怎么的就有些怒气。
  「不用了。」
  颜可吓了一跳,看徐衍把稿子放下,顿时不知所措,不知道为什么他的作品不被采用。经纪人也很惊讶,「怎么了?有顺眼的你就拿着,不用担心,他口风很紧的。」
  「说不用就是不用。」徐衍硬邦邦的,没有一点转圜余地,站起来就走,把那两个楞楞的人丢在后面。
  尽管是这么不给别人面子,徐衍仍然觉得自己算是做了件好事──总比真抢了别人的心血来得好吧。
  他原本以为颜可会感谢他,结果接下去几天颜可仍然不搭理他,休息时间也只是坐在他后面,默默低头吃着饭。
  「喂。」
  颜可停下咀嚼的动作,抬头看他。
  「那个,」徐衍尽量不要让自己邀功的意思太明显,「那天的事情,你觉得我做得怎么样?」
  颜可略微疑惑地望着他。
  「就是你那些歌啊。」
  「哦..」
  「哦什么,」徐衍生气了,「要不是我好心,那些曲子可就要姓徐了啊。」
  颜可微微皱眉看了他一会儿,无奈地摇摇头。
  「有什么差别吗,」颜可把碗里的饭粒都吃得干净,「你只是让我的报酬少了一点。」
  徐衍觉得这家伙真是不识好歹,「喂,难道你喜欢看自己做出来的东西顶着别人的名字吗?」
  「是谁的名字都没什么关系..」
  「露个名字多少对你有帮助吧?长期积累人气,十年八年以后,公司说不定哪天又肯给你出唱片了呢。」徐衍倒也是好心,只不过说出来的话怎么听也不像鼓励。
  颜可犹豫了一下才说:「不可能的..」
  徐衍「哼」了一声,「少装了,你自己明明就抱着希望的吧。」
  「我没有..」
  「你敢发誓你不想出唱片?」徐衍的质问带着点恶意。
  颜可想起那晚的事,脸一下子涨红了,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尴尬和难为情,忙合上饭盒盖子,起身就走开了。
  颜可在公司大楼的走廊上小心翼翼地前行,边走边夹紧胳膊底下的袋子,里面是自己录制好的DEMO 带。
  他花了不少积蓄来打通关系,总算获得在公司这次BALLAD 合辑里唱一首歌的机会。他根本不算出道过的艺人,这种机会就变得偷偷摸摸的,不敢张扬。
  但合辑制作的时间都差不多了,联系上的那个人也没有通知他做任何工作,弄得他渐渐坐不住。
  颜可边仔细辨认办公室门上挂着的牌子,边不太确定地走着,突然身后一间办公室的门开了,走出一个男人,「颜可。」
  颜可转过头,忙挂上笑容,朝男人迎过去,「季哥。」
  季哥今天的表情还算和蔼可亲,「你是来找我的吧?我刚好也有事要跟你说。」
  「啊?」颜可有些受宠若惊,「您说吧。」
  男人托了托鼻梁上的平光镜,咳嗽一声,「是这样的,我本来说过,要选一首你录的歌收在合辑里。」接下来的语气变得十分为难,「但是现在不行了。」
  颜可吃了一惊,明白过来其中的猫腻,脸色瞬间发白,「但是,但是您已经答应过了..」
  「我知道,所以说对不起,」对方道了歉,似乎道歉就能解决所有问题似地,「你知道的,我也作不了主,现在做什么都是要资金..」
  「我也给了..」
  「那个不够。」
  颜可没再说话,只发着呆。
  「这样吧,你也不用执着,非得搞这么正式。像这样要重点推出的合辑,多难挤啊。你大可以多凑点钱,自己给自己录上一张,我帮你找点地方托着卖,这样也算是出了张唱片..」
  颜可眼睛有些泛红,胸口大幅度起伏着,但终究没再说什么。
  在这层楼的洗手间里待了一会儿,在洗手台前用水冲着脸,感觉到有人走到身边,颜可边抹脸,边让了让。
  对方倒没伸手用水,反而递给他一个东西,「给。」
  颜可抬眼,看清楚徐衍和徐衍手里的手帕。
  「..」颜可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擦了两下脸上的水滴,低声道了谢。
  「刚才老季跟你说话,我听见了。」
  听徐衍这么理直气壮地承认偷听,颜可反而有些尴尬,「嗯」了一声,把手帕捏成一团,还给他。
  「你也太没脾气了吧,事情这样就完了?你傻的啊,换我早就揍他了!」
  颜可无奈地笑了,为眼前这个男人的孩子气,「这..动手以后又怎么样呢?什么也改变不了。为什么要花那种力气,还惹麻烦..」
  「想那么多干嘛,先替自己出气再说啊。」
  颜可摇摇头,他再怎么说,徐衍也不会明白,很多人是没办法活得那么随心所欲的。
  「那种承诺就跟放屁一样的人真的很欠揍..」徐衍还在气头上,「你怎么就能咽得下这口气呢?他摆明是拿你当傻子嘛!」
  颜可鼻子突然有些发酸,「那也没办法。」
  主动应允他的却不兑现,这种事情他已经遇到过太多。
  有许多人都是喜欢随口承诺,换得他的感恩和信赖,而后就抛在脑后。
  颜文总是说,对哥哥做这种事,满足了生理需要,在外面就绝对不乱来了。却也仍然常常跟别的男女厮混。
  其实,也许这些算不得是撒谎吧。
  人是喜欢许诺的动物,往往也是带着好意,只是记性真的都太差了。
  「不抱希望就好了。不要有什么期待,就好了。」
  这样就再也没有什么失望、受伤这种东西。
  第四章
  男人发红的眼角和微微颤抖的嘴唇,这大概是他在外人面前最失控的样子了。说着「不要有期待」这样坚忍的话的老男人,不知怎么让徐衍心口猛然跳了两下。
  徐衍正在脸红心跳,颜可却已经低着头从他身边走开了,没什么要跟他多对话的意愿。
  徐衍这才想起自己似乎也是耍弄过对方的烂人之一,应该早被列入「无期待值」的范围内了,顿时有点讪讪的,而后忍不住又生起闷气来了。
  他很想向颜可证明一下他不是坏人,想要颜可用感激或者欣赏的眼神看他。最起码,看他跟看别人的眼神,好歹得有点不同吧。
  在录音室里的时候徐衍还在想这件事,正要录的歌是颜可作的那首。大概是心情浮躁的缘故,试唱了几遍仍然感觉不对,几个地方换气有点急,生硬了些。分段唱录,合轨之后也仍然达不到他想要的水准。
  折腾来折腾去,突然意识到,虽然这个作出来是单人演唱的曲子,但事实上更适合两个人唱也说不定。
  越琢磨越觉得是这样,徐衍边休息边喝水,心情一下子好起来,转头就对制作人招手:「叫颜可进来,我要他来对唱。」
  制作人有点傻眼,「这、这个,虽然说无论用谁,都影响不到销量,但是让女歌手来配合比较好吧?一定要男的,也有好几个打算推出的新人,你可以考虑看看..」
  徐衍皱着眉,不耐烦地,「我只要颜可。」
  颜可被拉过来的时候还懵懵懂懂的,等弄清楚是徐衍一时兴起,要给他一个开口唱歌的机会,他整个人都僵了。
  「自己写的歌,应该很熟吧,先试唱一遍看看。」
  颜可连缓冲的时间都没有,就已经茫然失措站在主录音室里了,手指都不太灵活了,耳机还是徐衍帮他才戴上的,全身都微微颤抖。
  「开始吧。」
  颜可张了张嘴,没有丝毫准备的他显然极其紧张。即使刚刚让他「热嗓」过了,一开口,声音仍然放不开,嗓子都显得干。
  控制室里的录音师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但徐衍尚且在耐心听着,其他人也不敢先出声。
  颜可不停深呼吸,脸色通红地努力调整。渐渐地,那种僵直的紧张情绪似乎被其他东西压过去了,声音变得清晰自然了许多。
  他唱得很费力,额头青筋都微微突出来,但并不是力不从心的费力,而是把所有感情和能量都耗费掉的那种投入。
  仍然算不得完美,可是从他声音里清晰浮现出来的孤单感觉,让录音室里的气压都降下去了,悲哀也成了种力量似地,徐衍听得心口微微发抖,背上有些寒毛倒竖。
  颜可的演唱技巧自然赢不了徐衍,但他好像比徐衍更加懂得一些东西,那是用时间和挫折换来的。
  等他唱完最后一个音,把嘴巴闭上,露出忐忑的神情,徐衍看着他,「好了,现在正式点来一遍吧。」
  颜可露出一个紧张又受宠若惊的笑容,把耳机取下又戴上,又调整了一下站立的姿势,谨慎地,生怕出任何纰漏似地。
  徐衍目不转睛望着他,觉得很奇怪,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就变得好看起来了。
  明明脸还是那张脸,但现在眼珠乌黑发亮,深得能把人吸进去一般,脸上也有了光采,脸色没那么灰暗了,连颜色黯淡的嘴唇似乎都鲜艳了一些。
  徐衍有点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人没有化妆修饰,却也可以一下子鲜活生动这么多,心里暗暗地纳闷。
  不过让徐衍高兴的是,这个短时间内好看了很多的男人〈那种瞬间美貌的效果犹如灰姑娘的南瓜车一般,只维持了几个小时〉,在录音结束以后特地拉住他,对他说:「谢谢你。」
  男人的表情是真心诚意的,显然很感激他。
  虽然关于之前那次羞辱,道歉的话徐衍仍然说不出口,但颜可因为这次的感恩,已经完全原谅他了。
  工作结束,大家收拾着东西,颜可走近他身边,有点局促地再次道了谢:「你有时间的话,我请你吃饭吧。」
  徐衍心里动了一下,「也好,等下到你家去,你做给我吃?」
  颜可有些讶异,「这个..你不必替我省钱的。」他虽然节俭,但待人并不吝啬。
  「没关系,我想吃家常菜。」
  吃什么无所谓,徐衍是想趁机去他家里看看。
  颜可连他家刮胡刀是什么牌子、浴巾是什么颜色都一清二楚,他却连颜可住什么样的房子都不知道,了解程度几乎为零,突然觉得很吃亏。
  真正到了颜可住的地方,不出他所料,这男人住的公寓楼看起来老旧又阴暗。沿着楼梯走上来,墙上不甚美观地贴着七七八八的广告纸,零散的还有些小孩子的涂鸦和意义不明的电话号码。
  但开了两道门进去,徐衍跟着颜可一脚踏入,顿时有点吃惊。房子外部简陋破旧,但里面却很像一个创作人的工作室,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必要的器材设备都添置了,连隔音吸音都以DIY的方式下了大功夫。
  颜可努力赚钱,节俭得连瓶水都舍不得买,原来钱大多是花在这些东西上面。
  但纵使他如此拼命,梦想跟现实的距离还是非常遥远,想到这么残酷的一点,徐衍不禁有些同情他了。
  颜可见他一直盯着那些器材看,不太好意思,便窘迫地微笑了一下,「那个,只是..自己的兴趣。」
  颜可把刚刚从超市买回来的菜提进厨房里,徐衍边跟着往里走,边四处打量。除了音乐器材之外,家具倒也都简单,没什么摆设。墙上有些画框,权当是装饰,那张扬的画面很是吸引眼球,但不像是颜可会欣赏的风格,凑近过去看,每个上面都有落款,夸张得看不出是什么字,显然是同一个人画的。
  茶几上也没有花瓶之类的东西,只有一个相框,木头框架的颜色陈旧,却干净得发亮,应该是经常被人拿在手里。
  徐衍好奇地歪着头看了看,又拿起来仔细端详。
  照片上左边的人应该是颜可,青春勃发,面容相当清秀俊朗,眼睛乌溜溜的,脸颊的线条甚至都能看得出那种粉嫩的感觉,跟现在差得有点多,仅仅轮廓还在,让他忍不住要感慨一个人怎么可以老得这么快。
  右边则是陌生的面孔,那人比照片上的颜可高一些,肤色暗一点,眉眼非常地英俊,也非常嚣张。
  「那是我和我弟弟。」
  徐衍抬头,看颜可正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刚洗过的洋葱,向他解释:「十几年前的,跟现在很不一样吧。我自己看着都快认不出来了。」
  「嗯..」
  「你吃洋葱吗?吃的话我就拿它炒个蛋。」
  「好啊。」
  徐衍放下相框,跟着进了厨房。厨房也收拾得很干净,两个储物架子像是自己钉上去的,上面整整齐齐摆着碗筷、油盐酱醋和大蒜、葱头之类的东西,如此生活气息,跟徐衍素来习惯的世界有点微妙的错开感。
  「客厅里那些画也是你弟弟画的吗?」
  「是啊,」颜可很赞赏,「签名那么草,你也看得出来。」
  「画得不错。」
  「是啊,颜文很有天赋,」颜可熟练地打了四颗鸡蛋,他好像并不避讳提起死去的弟弟,至今说起来,仍然是一位自豪着的哥哥的口气,「他从小就特别聪明,学什么都很快,比我强太多了。」
  「哦。」
  「我本来以为他想当画家的,不然也会去读个博士什么的,他书念得那么好,我要是那时候能赚钱,就想供他一直一直读下去,弄不好他也会变成科学家,他以前的理想是当数学家,连做高年级的数学卷子都是一百分..」
  徐衍听他忘情地讲一个陌生人的事,还津津乐道,突然有些不舒服,便打断他:「那你小时候的理想呢?」
  颜可犹豫了一下,闭上嘴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老实地,声音里有些羞愧的意味,「当最厉害的歌手..」
  「那现在呢?」
  颜可又不吭声了,继续熟练地卖力搅动鸡蛋,然后去剥洋葱。
  「现在呢?」徐衍紧追不舍。他不喜欢这个男人对他有所隐瞒的感觉。
  「现在啊..」话到嘴边,颜可似乎还是犹豫了,挺难为情的样子,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说。
  「人的理想就跟这个一样,长大一点,就会少掉一层,」颜可一层层地剥着洋葱,「一开始是这么大这么大的,几年以后就只剩下这些,再过几年,剩下这些..到最后..」他顿了一下,不说话了,剥到了洋葱中心,被呛得掉眼泪。
  看颜可咳嗽着,抹掉被洋葱刺激出来的眼泪,一边不太好意思地笑。徐衍不知怎么的就很想亲他。
  菜很快就烧好了,碗碟不精致,但很干净,即使边上磕破了一点,或者颜色脱落,摆在一起,看起来也算舒服。
  颜可是很仔细的人,虽然一个人过日子,境遇也潦倒,却还是在最大限度里好好生活。
  徐衍尝了一口,是普通材料加上熟练技巧所能烧得出来的,质朴的美味。
  「嗯,好吃。」
  颜可被夸奖就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笑了笑,而后帮徐衍夹菜。
  徐衍无法控制地,一直盯着他的嘴唇看。颜可的嘴唇薄薄的,软软的,颜色偏淡,大多时间都闭着,偶尔微微张开的时候,露出一点白而小的牙齿。
  弄得徐衍忍不住满脑子都是下流的念头。
  很想把男人压倒,堵住嘴唇,而后舌头探进去,把那两排小心翼翼张合着的牙齿撬开,到深处粗暴地肆虐一番。
  莫名其妙被自己这些想法激得全身发热,徐衍也觉得很郁闷,今天又不是月圆之夜,他干嘛突然狼性大发如此饥渴啊。
  徐衍内心沸腾,却又不能发作,只好强作镇定,赖着不肯走,吃完晚饭还要吃水果,吃完水果又要吃点心。
  颜可本来以为这位骄纵的大少爷,在这种地方坐不了一会儿就该急着走了,见他似乎挺愿意待着,倒有些受宠若惊。现成的点心是没有的,就动手给徐衍包汤圆。
  徐衍靠在厨房门框上,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边端详他清秀的侧脸,还有忙碌着的、沾了一层白色粉末的手指。那些手指磨出一些茧,有点粗糙,但仍然修长得很好看。
  颜可现在有点年纪了,人又显得憔悴。一个人的精神状态太重要了,而他整日都疲乏,全身灰蒙蒙的,根本显不出光彩来。
  其实细看之下,尽管五官算不上完美,但放在一起让人看着就很舒服,是很温和俊秀的长相。
  颜可平日脸色苍白又黯淡,徐衍要等凑这么近了,才察觉他皮肤其实干净光洁,也很白晰,比起那些总为化妆品做广告的艺人们卸妆以后的样子,反而还好不少。
  当年公司会签他,看来也不是没道理。
  胡思乱想着,徐衍连吃汤圆的时候都走神,不知不觉都算不清自己究竟吃了几个,连颜可的分量都被他吃下去了。
  大胃王的某人有点尴尬,但仍然不甘心就这么回家去,便拿过一把吉他,信手弹了两下。这吉他保养得很不错,多年前的款式,当时应该是比较昂贵的东西,不知道颜可是花了多少积蓄才买下的。
  「弹一段给我听听?」
  颜可忙连连摆手,为难地笑,「我弹得不好。这以前是我弟弟用的,他是很好的吉他手..」
  其实颜可的水平不差,但在徐衍面前就太班门弄斧了。徐衍被称为「神技」,虽然多少有媒体吹捧的成分,无论如何技巧也是相当出色的了。
  徐衍轻松地就用简单的蓝调音阶弹出堪称完美的SOLO,颜可端坐在一边听着,露出些许羡慕的表情。徐衍感觉得到他赞赏的眼光,胸口不知怎么地一热,更加大秀他自傲的光速指法,弹得更快,简直在挑战自己的最高速度。
  徐衍边卖弄技巧,边分神用眼角余光去看颜可的表情,颜可果然非常认真地在听,张大了眼睛,他的眼珠漆黑发亮,专注地看着人的时候,还真让人心头一动。
  徐衍立刻手滑,弹错了一个音。
  「..」
  不知道颜可听出来没有,徐衍顿时有些脸红,咳嗽一声,匆匆收尾,把吉他放下来,转移话题:「那个,你还有以前的照片吗?我想看。」
  颜可虽然还是不爱多说话,但今天明显心情非常地好,对徐衍的招待也很热情,所以尽管有所犹豫,还是转身从柜子里搬出一本相册。
  相册和屋子里许多东西一样,都很旧,也都保存得很好。翻开来,里面不少照片都有十年以上历史了,难免发黄,那时摄影技术也不如今日,不过照片上的人很赏心悦目,多年前新鲜粉嫩的少年,那是徐衍最爱的类型,看得口水都要滴出来了。
  可惜颜可单人的照片比较少,大多是合照,最多的是他弟弟的,各种各样姿势,随意自然,举手投足都是隐隐的嚣张,跟颜可恰好全然相反。
  徐衍看了好几张,渐渐觉得这个叫颜文的死去的男人,真的正如颜可说的那样,跟他很像。
  并非面貌相似,但长相、气势与他都是同一种类型,就连在颜可身边那种不屑一顾的轻蔑神态都很雷同。
  徐衍忍不住开口:「你弟弟,跟我还挺像的嘛。」
  「是吗?我也这么觉得。」颜可挺高兴地笑了。他嘴唇颜色偏淡,但形状很好,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还有一边很浅的酒窝。
  那么一个俏皮的东西,在他那神情沧桑的脸上,原本多少会不合适。但他开怀的笑容本来就不多,偶尔真的快活地那么一笑,略微可爱的表情倒一点都不会突兀。
  徐衍觉得心脏又「扑通扑通」乱跳起来,一瞬间差点控制不住把男人扑倒在沙发上,一把撕开衣服的冲动。
  还好今天穿的长裤比较宽松,痞痞的颓废风格。下半身有反应,弯着腰也不会太明显,不然当着颜可的面支起帐篷,那他以后还怎么跩得起来。
  不过再这样下去,连瞎子也看得出他情欲高涨了,徐衍为了自己可怜的自尊心,只好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站起来,迅速背对着颜可,「我先回去了!」
  「咦?」
  颜可还来不及礼貌地送客,就只能茫然地看着徐衍,像被鬼追杀一般夺门而出的背影了。
  徐衍很苦恼,最近总被那种奇怪的想法纠缠,走神的时候,不知不觉就会想象把那男人剥光以后肆意侵犯的场景,还想象得十分投入,大起反应。自己竟然无聊到这种地步。
  其实,发生肉体关系是很普通的事,颜可当然也不是什么不可侵犯的对象。但他大少爷心高气傲,家世好,人长得帅,又受万人追捧,完全用不着去勉强谁。那些跟他有过关系的人,都是明显对他有意思,他也恰好有兴趣,而后才一拍即合,干柴烈火。而颜可分明是个绝缘体。
  没电到对方,自己就已经够没面子了,还要硬把对方按倒,露出一副精虫上脑的饿狼相,太损伤自尊心了。
  他可没法说服自己去做那种掉身价的事。宁可独自默默地在深夜饥渴,也绝对不让别人知道他饥渴。
  而这段时间以来,颜可跟他却非常亲近,常会把「像弟弟」这种说法挂在嘴边。
  他弟弟是他最重要的亲人,他这么说徐衍,虽然未必是夸奖,但肯定是一种示好和亲密。
  休息时间颜可也十分愿意跟他坐在一起吃点心,气氛融洽,有时候还会把徐衍比较喜欢的点心挑出来给他吃,或者帮他切块。
  面对男人这样尽弃前嫌的友好和照顾,徐衍也忍不住开始自我反省,「不好意思啊,我以前对你脾气太差了。」
  「我,我其实,」颜可听到他道歉,立刻涨红了脸,非常愧疚地坦白,「有的时候,也会报复你。」
  「嗯嗯,比如说?」
  「我,我往你杯子里吐过口水。」颜可连耳朵都红了,羞愧到极点的表情。
  徐衍丝毫不觉得恶心,反而忍不住肉麻兮兮地想,你多吐一点才好呢!颜可因为歉意而发红的脸,看在他眼里都觉得挑逗,很想堵住男人的嘴唇,把他压倒在身下。
  这样年长的男人的滋味,光想象就让人全身发热。
  第五章
  「困..」徐衍打着呵欠,边调整在镜头前笑到发僵的面部表情,边揉着眼睛进了休息室。
  「徐衍,」正要出门跑腿的颜可见他进来,急匆匆地叫住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这个给你。」
  徐衍接过来一看,是个佩戴在手上的小挂饰,细看是玉石雕出来的四不像小兽,做工倒也精细。
  「这是什么东西?」
  「马来貘,它会吃恶梦的。」
  「恶梦?」徐衍张大嘴巴,尴尬一笑。
  之前因为春梦连连,导致白天精神颓废,黑眼圈用粉底都盖不住。面对众人的关心询问,只好敷衍说是一直作恶梦。其实哪里恶了,他爽都来不及。
  「谢谢你啊,」想不到颜可会这么有心,徐衍有点受宠若惊,「特意买这个给我。」
  「不是新买的,」颜可也不太好意思,解释道:「我弟弟以前也睡得不好,就戴这个。旧了点,不过是请高僧开过光的东西,应该挺有用。你不嫌弃的话..」
  徐衍忙摇头,「不嫌弃不嫌弃。」
  再昂贵的珠宝首饰他都不知道收过多少,手里拿着这么个不太值钱的小玉器,感觉却有点奇妙。可能因为这还是他头一次从颜可那里收到礼物。
  颜可生性俭省,又很内向,不太主动跟人说话,更不会随便送东送西。
  他突然对徐衍这么体贴,徐衍有点揣摩不透他的用意。
  徐衍把那只小小的马来貘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这传说中的食梦兽,长得挺笨,但也蛮可爱。正在看得发呆,听见耳边有人说:「颜可是在讨好你呢。」
  徐衍扬起眉毛,斜眼望着站在旁边的经纪人,「讨好?」
  颜可最近「得宠」,让经纪人很是吃味。经纪人说起来也就是「高级助理」,同是「助理」,同行相忌,难免有危机感。他人长得胖大,心眼却是一点都不大,忍不住就要在背后嚼几句:「你让他尝到甜头,知道跟着你有好处可拿,他当然拍你马屁都来不及。你小心被他缠住,甩都甩不开啊。」
  徐衍皱皱眉,「就算缠着我也没用,我能有什么好处给他。」
  「我的大少爷啊,你让他在你专辑里露个脸,那还不叫好处?你拔根寒毛都比他的大腿粗,随便给一点他都赚了。再说,只要跟你关系好,自然就沾光了,不用你给他好处,也有好处会自动找上他,这点道理谁不懂啊。」
  徐衍哼了一声。
  「我不多嘴了,免得你又嫌我嘴碎,不过啊,你看他最近对你多殷勤,也太明显了吧,我看着都起鸡皮疙瘩,啧啧。」
  徐衍皱着眉,「什么东西,听着都讨厌。做你的事去吧。」
  但经纪人说得也没错,颜可最近确实对他亲热了许多,跟他打招呼都会带点微笑。以前颜可都是闷闷的,表情匮乏,一天都说不了两句话,要他逼着催着才会开口发出几个单音节。
  现在除了会笑,还会主动向徐衍搭话。虽然无非是「累不累」、「很辛苦吧」之类的,还是让徐衍一时适应不过来。
  明明几天前他刚把颜可得罪得不轻,两人还是那种僵持的冷淡关系,但自从他顺手帮了颜可一个忙之后,颜可对他的态度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甚至算得上「关爱有加」。
  像这回他随口说作恶梦,颜可第一时间就送个马来貘来替他「吃恶梦」,连拍马屁一把手的经纪人都没能想那么仔细,迟了一步败下阵来。
  他也说不清,颜可到底是太容易原谅别人呢,还是太会谄媚。
  颜可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大袋子,脸上颇有些高兴的神情。
  徐衍好奇地抬抬眉,「那是什么?」
  「AMY 的歌迷送她的礼物,她不要了。」
  拉开袋子口,里面装的是玩具熊之类小女生式的东西,徐衍挑了挑眉,「你喜欢这些啊?」
  「不是,」颜可笑了,「可以卖掉..」
  看徐衍露出疑惑的眼神,他又解释,「这些旧的可以卖给二手店,新的卖给比较熟的精品店,价格低他们都会收的。」
  「这种钱你也赚?」虽然不偷不抢,但也不是什么体面的事情,颜可还这么老实都说给他听。
  「多少都是钱..」颜可说了一半,对上徐衍不以为然的表情,就闭上嘴巴。
  「你要的话,我有一堆打算扔的,还有不想拿的,你都收走吧。」
  「真的吗?」颜可很是欣喜,「谢谢啊。」
  「你还真爱钱。」
  颜可没反驳,笑笑算是默认了。
  过两天徐衍整理了几个大袋子的零碎东西,颜可也真的都搬走了。不知道那些能换几个钱,但颜可看样子十分开心。这样徐衍又有点看不起他了。
  明知道经纪人很三八,除了工作上比较严谨,闲时八卦简直满嘴跑火车,说一百句只能挑两、三句听。但徐衍自己也暗暗的不确信,颜可对他亲近,到底是真心的友好,还是另有所图。
  他觉得颜可是很俗的那种男人,爱财,一心要出唱片,很想红,会出卖肉体,也会用钱打通关系。跟那种清高正直的形象差了十万八千里,反正挺贱的。
  听说颜可以前有为了赚红包去陪富商的经历,徐衍也不觉得奇怪了,颜可在他看来就是那种人。
  对这种人有欲望,感觉都有点脏兮兮的,显然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谈。他都觉得丢脸,但又克制不住。
  晚上颜可送他回家,照例又替他收拾了一番,甚至帮他放了大半浴缸的水,试好了温度,还加了精油香氛剂。
  真的是体贴得有点过头。徐衍暗暗想着,试探地开口:「帮我洗头吧。」
  要给一个赤裸着坐在浴缸里的同性恋男人洗头,多少都会尴尬。但颜可楞了楞,还是笑着答应了,「好。你们啊..」
  徐衍心里已经有些确定了。等到洗过之后颜可又殷勤地替他吹干了头发,涂上各种护发用品,体贴得不象话,徐衍更加对自己的想法确信无疑。
  讨好得太明显了。
  就算不是挑逗,起码也在暗示可以提供更多的服务。
  穿着浴袍靠在床上,灯光昏暗,看颜可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徐衍有点口干舌燥,「你过来。」
  颜可应了一声坐过去,觉得他身上有点烫,「你不舒服?」
  抬手碰碰他额头,果然是异样地发着热,颜可有点担心,刚想去拿个体温计来,却突然被一把用力抓住胳膊。
  眼前一晃,嘴唇就被炽热的东西堵住了。颜可大脑根本反应不过来,呆呆坐着,被撬开牙关,热烈地吻了半天,要透不过气来了,才猛然哆嗦了一下,总算意识到是怎么一回事。
  吃惊地开始挣扎,徐衍却根本没打算轻易放手,顺势就把他压倒在床上。两人纠缠了好一会儿,吻得都快窒息了,徐衍才从他口腔里退出来,重重喘着气,亲吻他的脖子,单手按紧他,一脸情欲地脱他的衣服。
  这种突发状况把颜可吓得呆了,更多的是困惑,忙紧紧抓着皮带不敢松手,但搞不清楚状况,又不敢太激烈反抗。
  「你,你这是..」
  「不要装了,你上次不是也同意了吗?」
  「..」颜可脑子转不过来。
  「但你不要误会,这回上床了,我也不会帮你说情出唱片的。」
  颜可呆了一会儿,终于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猛然瞪圆眼睛,用力挣脱他的手,「我,我不是同性恋。」
  「我知道,」徐衍喘息着,紧压着他,肆意揉捏他胸口,一手探进他裤子里,「我会给钱的。」
  颜可傻了一般,直勾勾看着他。
  「钱包就在桌子上,你等下可以自己拿。」
  「..」
  「你记得自己的价码吧。」
  颜可僵硬着,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不及做什么抵抗,就被剥掉长裤。
  他明白徐衍的意有所指。颜文死了以后,最缺钱的时候,他陪过爱对男艺人指名的有断袖之癖的富商。
  他其实也算不上艺人,只是当时还算青春秀丽,可以鱼目混珠。刚好有人看上,价钱不算差,听说比陪富婆的要高很多,他实在急需钱,也就咬咬牙做了。
  车祸之前他和颜文两人都没买保险,肇事司机又是个赤条条的单身汉,也在车祸里死了,赔偿什么的根本拿不到。
  公司的合约毁了,那张出不了的唱片已经投了不少钱进去,他需要赔偿损失,还要还颜文之前花天酒地欠下的债,高额医药费要付清,又要吃药。
  生活迫到那种命都快没有的地步,谁还能娇气地想着什么自尊。
  娱乐圈里出卖身体算不上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对象和交换的东西大家各自不同罢了。看得多了自然就麻木了,又穷得厉害,
  那种时候不会觉得肉体有多么要紧,所以也没觉得有多羞耻。
  但是作为异性恋,去做同性的皮肉生意,确实很可怕,过程也非常地受折磨。
  一次就够了,心理都有了阴影。
  何况他都根本没任何名气,床上也很僵硬,也没几个人会恰巧有兴趣来问他的价码。
  只能拼命打工赚钱,每一毛都努力节省。
  每天都怕下一顿吃不饱,怕追债的人半夜来踢门,永远不知道自己能撑到哪一天。那段时间的生活,他到现在也没勇气回过头面对。
  直到后来自己作的曲子跟歌词开始卖得出去了,日子才摆脱无法温饱的困境,但他已经有恐惧感了,仍旧非常节俭,拿到钱就赶快存起来,然后拿一点点出来买必须的东西。
  有人送他些不要的东西,他便会很高兴地收下。FANS 送给偶像的礼物,被扔掉的或者随意转送的,他也会去回收起来,拿去熟识的店里低价转卖。
  其他人都不屑花力气赚这种小钱,他倒是不嫌钱少,能赚的都去赚,跑腿什么的也无妨。
  人家叫他钱鼠。
  无论是笑贫不笑娼,还是笑娼不笑贫,都可以取笑他。他心里隐约也知道很多人看不起他。
  包括眼前这个他想好好相处的男人。
  颜可根本没有顺从的意思,拼了命挣扎,简直是用尽全身的力气。
  徐衍也被他意料之外的反抗激怒了,两人在床上扭打,下手都不留情。颜可好像重重打中了徐衍的脸,自己也挨了打。男人动起拳头来,脑子就不管用了,只剩下手脚上的蛮劲。
  一场混战之后,两人都气喘吁吁地,颜可没徐衍那样的体格和体力,手脚都已经用不上劲,被徐衍压着,只能喘个不停。
  徐衍把他的腿分开,高高抬起来,他没力气挣扎,只能小声地重复说:「我不是同性恋。」
  但徐衍没有理会,折腾了一会儿,粗暴地挺了进去。
  颜可立刻僵直了背,条件反射地颤抖着反抗,但没有丝毫作用。渐渐地他干脆不动了,只是闭紧嘴巴。
  徐衍醒过来的一瞬间是有一丝后悔的。
  身边的颜可也醒了,但是静悄悄地,他听得见颜可起身摸索着穿衣服的声音,穿了很久,而后有些细小的动静,磨蹭了相当长的时间。
  他在猜颜可是不是打算动手宰了他的时候,却听到关门声。
  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感觉非常地糟。他想自己昨晚真的是被精虫洗脑了,强暴这种行径实在太垃圾,他自己都觉得颜面无存。
  他根本没打算用强的,他只是打算..嫖妓而已。
  他原本以为颜可应该是挣扎两下,做做样子就算了,毕竟他钱包里特意装了厚厚一迭现金,合都合不上,颜可如果嫌不够,他也不介意开支票。就算颜可不打算讨好他,对着那些钱也不可能不动心。
  想不到,颜可会真的那么激烈地反抗。
  欲火中烧、箭在弦上的,当时他也顾不了那么多,越遭遇抵抗就越是热血沸腾,看那个男人衣裳不整地躺在自己身下,根本就控制不住。
  说真的,过程中感觉还算很美妙,不然也不会彻底失控。但感官刺激只是一时的,现在快感消退了,就只剩下满心懊恼。
  爬起身来,看着床上激战过后的现场,徐衍心里也有些不安。自己下巴还在隐隐作痛,可能是有瘀青,昨晚的斗殴跟之后的性事差不多激烈,也不知道颜可现在怎么样。
  钱包摊在桌子上,被动过了。徐衍拿过来,清点了一下,知道颜可拿走了三千块。
  这就是那男人的价格,三千块,十年前还算过得去,现在就太贱了。
  当然了,颜可总是一副卑下的样子,当不上明星,连床上技巧都平平。以一个普通男妓来讲,三千块当然不算少,报纸上说过,有些在厕所里解决的才一百块都不到。
  但那男人不是男妓,是..好吧,那男人确实也什么都不是。
  他其实是暗暗盼望着颜可有点骨气,打他耳光或者把钱全撕了烧了之类的,结果没有,颜可还真的照实收了数目。
  如他所愿的,把这场不光彩的强暴变成了互不相欠的肉体交易。
  想着那人真的一声不吭点走这些钱,徐衍觉得可笑,又格外恼怒,随手就把钱包甩在地上,在飘洒出来的纸币上狠狠踏了几脚。
  因为下巴上的伤,还有心里的烦躁,徐衍把下面几天的通告全部都推掉了。直到瘀青的颜色用化妆可以掩盖了,他才重新开始工作,也再次见到颜可。
  颜可比他想象的要安静,见了他并没有什么激动的反应,照样给他递水,拿大衣,偶尔补一下淡妆,跑前跑后的。
  但就是不吭声。嘴唇闭着,好像撬都撬不开。
  他一直看着男人清瘦的脸和黯淡的眼睛,而整个工作过程中,颜可都没有主动看他一眼,徐衍心里不是滋味,等到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他就开口发问:「喂,要不要再做?」
  颜可闻声看了他一眼,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无精打采地摇了摇头。
  「你可以多拿十倍的钱。」
  颜可还是摇摇头,而后转身走开。
  徐衍自觉无趣,也就不再问了。
  录影结束,大家收拾东西离场,颜可走在他前面,默默帮他提着箱子。
  徐衍从背后看那因为疲乏而微微驼着背的男人,走路有点一瘸一拐,了无生气的样子。
  颜可没报复他,也不像心怀仇恨。只是那些对他的关切与亲昵全都死掉了。
  无论那是谄媚还是友好,反正都消失了。
  徐衍心里也明白,颜可已经收回了对他有过的期待。没有期待,自然也没有失望的感觉。
  事情就这样轻松摆平了。
  颜可看起来就是个好说话的,没骨气,又算不得清高。被生活所迫的人是最容易摆布的,随便用钱用势,再糟的烂摊子都能收拾得稳妥。
  颜可就是软骨头之一,拿了钱就不吭声了,大概也是怕徐衍家的权势,骂都没骂过他一句。
  但徐衍却清楚地知道颜可离他一下子远了。
  什么都易得,人心难得。别看颜可那么服服贴贴的,好像是被钞票堵了嘴,其实人家心里现在根本没有他。
  徐衍莫名其妙地,满心都是不舒服的感觉,那种情绪认真分辨起来,竟然好像是伤心。
  他知道自己做得不对,但本意却也不是那么坏的。
  他想靠近那个男人,一把将那男人抓在手里,做点更深入、更进一步的事情。但找不到冠冕堂皇的动机。
  从来只有别人眼巴巴想靠近他,没有他要靠近谁,行动起来总觉得别扭。
  一连几天徐衍都眉头紧锁,吃不下饭,睡觉也睡不好,白天看着颜可在自己眼前忙碌,又不好主动凑上去说话,只能板着脸,晚上想的还是那个男人。时常发呆叹气,搞得像害了相思病一样。
  实在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去找杜悠予。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好办法,杜悠予人长得温柔,大道理不少,不过张嘴说出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果然杜悠予听到「强暴」两个字,立刻把打了一半的呵欠咽了回去,神色也变得严厉,等徐衍把事情老老实实的都说完,
  杜悠予把捏在手里的茶杯一放,声响不大,却是吓了徐衍一跳。
  「做出这种事来,还记不记得我们是怎么教你的?你这样,跟那些下流人有什么两样?」算不上疾言厉色,但从杜悠予嘴里说出来,这话的分量就很重了。
  「我本来没那么打算,我都说了会给钱,」很少见杜悠予皱眉头,徐衍觉得委屈,「而且最后他也真的拿了三千块,你看,他不就是个卖的嘛。」
  「这是什么话,像你这样逼人家当男妓,然后又嫌他贱,不是毛病是什么?」
  杜悠予真的恼火起来,徐衍就不敢吭声。
  「快去,找个机会,好好去赔礼道歉。」
  徐衍低着头,一脸的别扭,动也不肯动,「道什么歉,他本来就是那种人,再说,钱都给了,我又没占他便宜。」
  杜悠予微笑,「看你还嘴硬,真的这么想,你这么早〈其实已经快中午了〉不睡觉,来找我做什么。先不说这个,你后来居然还敢要去嫖第二次,就不怕人家打得你满地找牙?我真是佩服你胆量。」
  徐衍一下子咬住嘴唇,「他第一次都肯了,我怎么知道后面的生意他不肯做?」
  「难道..你觉得受伤了?」杜悠予好笑地看着他。
  徐衍赌气地把手里刚剪开的雪茄剪得七零八落。
  「喂,遇到这种事情,要受伤,也该是那个被你强行嫖了的人吧?」
  「但他拿了钱..」
  杜悠予叹了口气,「拿钱有什么不应该?被车撞了还要领医药费补偿呢。三千块会很多吗,你觉得他会很高兴做成这笔生意?他都说不是同性恋了,你还要硬上。他又不能宰了你,除了拿点钱,还能怎么样?你还好意思来诉苦..」
  「他就不能有点骨气吗?」
  杜悠予看了他一眼,「我觉得他是有骨气,不过不愿意用在你身上吧。」
  徐衍顿时如受重击,脸都涨红了,张口结舌地,「为、为什么?」
  「因为你伤了他的心,他已经对你失望了,」杜悠予看着自己表弟又气又急的脸,摇摇头,「你都这么大人了,不是小孩子,做事有点分寸吧。」
  听到「他已经对你失望了」这么句话,徐衍感觉比听说自己过气了、专辑卖不出去了还要糟,憋着一肚子难受和委屈,推开椅子就闷头闷脑走了出去。
  颜可在椅子上靠着,打着瞌睡,头不时往下滑,睡得很辛苦。脸色蜡黄的,嘴唇干裂,这两天似乎在生病,但也没能请假休息。徐衍扣着他的假期。
  颜可逆来顺受,非常没骨气,但又好像怎么都折不断。虽然是那种无精打采的样子,但无论发生什么事,也不会有多一分的痛苦在他脸上。
  他给人的感觉是发黄的,接近枯萎的。但却就那么蔫蔫地撑着,不会真的死去,掉下来。
  徐衍拿了罐冰茶,碰碰他的脸。
  颜可惊醒过来,睁大眼睛,等认出是他,就垂下眼皮,把脸别开。
  「给你。」
  颜可犹豫了一下,明显受那清凉液体的吸引,但还是摇了一下头。
  徐衍厚着脸皮,把罐子打开,硬塞在他手里。颜可只好勉强拿着,道了声谢。见徐衍在他身边坐下,颜可在长凳上挪了挪,两人拉开一点距离。
  「上次的事情,对不起。」
  颜可有些吃惊,不知所措地看了徐衍一眼,「嗯」一声,就继续握紧手里的易开罐。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面对这样无赖的追问,颜可叹口气,「没有。」
  徐衍得寸进尺,「那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吧。」
  颜可立刻摇摇头。
  「真的不一起去吗?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颜可果断地摇头。
  徐衍哪里是那么容易死心的人,越是被拒绝就越不肯甘休,缠了他一整个下午。
  颜可毫无办法,躲到哪里都摆脱不了这个,据说是当选了年度最有气质男艺人的男人团团转的纠缠,很是为难。旁边的人都已经在用责备的眼光看他了。
  「我们一起吃饭吧!」徐衍任性得有点心虚,脱去霸气,就全无虎狼之姿,只像条摇尾巴的大狗。
  颜可看着他,「..这种饭,算什么呢。」
  那种事情,用一顿饭来赔偿,就无耻得有点过了。徐衍忙解释:「我没别的意思,就只是想跟你吃饭。你不会是怕我吧?」
  颜可总不能说自己怕了眼前这个小了他近十岁的男人,只好点头答应。
  到了餐厅,订了可以两人独处的奢靡空间,虽然是明月闲庭、小桥流水的风雅布置,令人安神静气,颜可坐在那不知道何时会露出爪牙伤人的男人对面,仍是一脸的僵硬。
  「你会不会太热了?把外套脱下来吧。」
  颜可忙躲开他伸来的手,摇摇头,拉紧了前襟,隐隐戒备着。
  徐衍见他连普通的肢体接触都有心里阴影,越发苦闷,却也恨不得把这个神情畏缩的男人推倒在地上。
  颜可身体不舒服,食欲缺缺,只缩在阴影里喝热茶,徐衍又满肚子心事,一桌盛宴,根本没吃下去几口。席间气氛尴尬,徐衍干脆放下筷子,站起身来,长腿一迈就走到对面男人身边,而后紧挨着那神情瞬间紧张的男人坐下。
  「为什么不报复我?」
  「..」颜可苦笑了一下。
  徐衍胆子更大了些,「你是怕惹事呢,还是在喜欢我?」
  颜可立刻皱眉看着他。
  「你没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颜可犹豫了一下,终于张嘴,「把马来貘还给我。」
  徐衍差点气死,忙把那小小的玉兽攥在手心里,死活不肯。颜可伸手来夺,见他死皮赖脸地不肯放,也生气了。
  「那是我的东西,还给我。」
  「不行,你已经送我了!」
  「那是我弟弟的东西。」
  「不管,反正现在是我的!」
  两人都不肯松手,争得脸上发红,就差没扭打在一起。
  争抢中颜可看了他一眼,有些责备又有些无奈的眼神让徐衍一下子脸红起来。
  徐衍脑子发热,凑过去,在他来得及做出反应之前,迅速吻了他。
  颜可吃了一惊,立刻松手往后退,但又被徐衍一把抱住,硬把嘴唇贴了上去。
  挣扎让亲吻变得激烈,嘴唇摩擦吮吸的间隙,徐衍用力撬开他牙关,把舌头探进去,侵犯着他的口腔。
  颜可在这样突袭的热吻之下不断挣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抵抗也混乱起来,两人唇舌交缠着喘息,不管是不是强迫,这都是一次激烈火热的深吻。
  徐衍都有点忘乎所以了。
  分开的时候两人都急促喘着气,嘴唇湿润,身上也发烫。颜可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其他的什么,僵硬了一会儿,挣扎着站起来,转身就走。
  「颜可。」
  颜可头也不回,急急开门出去,下了楼梯。
  「你逃也没有用的。」
  唇舌交缠的感觉还留在口腔里,徐衍全身依旧是无法抑止的兴奋状态。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把这个男人怎么样。
  要将颜可抓回来是很容易,像上次那样按倒了肆意侵犯,颜可也不会心存怨恨,虽然很不情愿,但事后反应不会太过激,很简单就能摆平。
  这种不带报复的抵抗,只会让人更加欲望高涨而已。
  但不够。想要的不仅仅是这些,除了享用男人的身体,听他呻吟之外,还有很多想要的。
  第六章
  徐衍开始用露骨的眼光看颜可,就差没在脸上写「我对他有性趣」。贴身大大小小的事都让颜可做,抓到机会就上下其手,
  连在车上偷摸人家大腿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他这样简直就像一朵鲜花追着跑着要去插一坨牛粪。旁观者们有的猜疑,有的迷惑,有的嫉妒,就是没人艳羡。
  谁都知道徐衍一向随心所欲,翻脸比翻书还快,之前还对颜可又打又骂,现在会突然性致大发,也不过是三分钟热度,还不知道热度过去以后会怎么样呢。有些人都已经在等着看颜可的笑话了。
  欲望高涨的时候,身上的荷尔蒙就加倍散发,总用捕猎眼光追随着某人的徐衍,自己也显得越发性感,周身都是诱惑的磁场,看人的眼神能让人两腿发软。
  被这种男人突然袭击,粗暴地压在墙上亲吻,应该是很多人的性幻想,不过对颜可来说,这只是一种苦恼。所以他的本能反应是一把推开对方,手里替徐衍拿着的棍棒式舞台道具「啪」地用力打在袭击者脸上。
  「..」
  徐衍捂着脸蹲在地上,万分委屈。前一刻在镜头前魅力张扬的蛊惑气息都不见了,裹着皮草的肩膀微微耸起来,可怜得很。
  被袭击者看了他一会儿,迟疑着,也只好向袭击者道歉:「对不起。」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挨打的人气偶像低声控诉。
  「你..你做那种事..」
  「为什么不让我亲?」
  「..我又不是同性恋。」
  「亲两口又不会怎样。」徐衍说得轻松。
  颜可见过各种各样的人,却没见过这样的,霸道的时候会是蛮不讲理的暴君,也会是个要不到糖果吃的小孩,不知道该怎么应付才好。但颜可自然不能陪他玩,那是年轻人专有的任性。
  年纪轻所以什么火都旺盛,恣意为所欲为,不必替人考虑。
  意外被徐衍「垂青」,这种「艳遇」其实让颜可分外难堪。
  他若是个美少年,有桃色事件,众人会觉得还算顺理成章,而这种老男人竟然也有以色侍人的本钱,那就是笑话了,只是让人寻开心的。
  大家看他的眼光变得复杂,但这和看那些以色相攀高枝的人不一样。在「卖」的圈子里也是等级森严,没有本钱还要出卖色相,当然更低级一点。活该被比他高级的人们取笑。
  谁都不知道徐衍对他的性趣从何而来,这个话题就成了私下津津乐道的谈资,内容自然是各种难登大雅之堂的猜测,厚道不到哪里去。
  颜可原本就是卑躬屈膝的低人一等,现在更多了层猥琐的色彩。
  倾慕徐衍的人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徐衍的对头也一样不待见他,主人他们是惹不起,那朝狗下手总不会有错。
  颜可这天被叫去帮徐衍拿衣服,往徐衍的公寓跑了一趟,总算赶在最后时限前回到公司,手里小心抱着替徐衍拿来的昂贵外套和鞋子,正往徐衍的化妆间急走,突然被人叫住。
  「喂,来得刚好,替我们去买两杯热可可。」
  说话的是公司一个跟徐衍水火不容的男偶像的两位助理,一边被人使唤,一边也热衷于使唤别人,言下之意又要让他跑腿。
  颜可平时能帮就帮,现在没那个闲工夫,「抱歉,徐衍急着等我过去。」
  那人立刻脸上一变,「靠,神气什么!」
  颜可楞了楞。
  「才两天就大牌起来了,卖屁股也不过让你唱上两句,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别以为这样就算攀上高枝,你离当明星还远着呢。」
  旁边另一个助理嘻嘻一笑,「徐衍没那么好巴结的,屁眼变松之前多卖几次换点好处吧,不然就没机会了。」
  「切,搞不好已经松了。」
  这种话,背后说的人也不少,但这样嚣张地当面羞辱,还是头一回碰见。颜可不知所措,脸上有点红,额头上的青筋鼓了起来。
  见他脸色难看,两人都笑了,一个做出怕怕的样子,「好啦,别说了,他要是向徐衍告状,那我们不是要倒楣。」
  另一个嗤笑一声,「你还真怕他啊,你以为他好日子能有几天?徐衍搞几次就该腻了,又不是瞎子。」
  颜可显然被激怒了,涨红了脸,嘴唇微微发抖,「你们说话不要太过分。」
  「怎么,要耍狠?想打架就来,我怕你啊。」
  「你这么有种?有种就把那首歌撤下来啊。」
  另一人也跟着嘘他,「对,你让徐衍把歌拿下来,那就是我们看走了眼,我们跟你道歉,怎么样?」
  颜可满脸通红地站了一会儿,还是抱着衣服,急急转身走了。身后是隐约的笑声,「我就说嘛..」
  进了化妆间,发觉化妆师不在,徐衍已经上好妆了,头发也打理过,就等着换鞋子和外套。
  颜可默默把袋子递过去,徐衍顺势就抓住他手腕,意图明显地要往自己怀里拉。颜可立刻抽回来,徐衍撅着嘴两手都抓住,颜可丝毫不肯假以词色,抿着嘴唇用力反抗,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喂喂,你也太小气了吧!」
  不管徐衍在背后赌气地大喊大叫,颜可疲乏地推门出去,正好撞上经纪人。
  白胖的经纪人也皱着眉用不太欣赏的眼光看他,大幅度摇摇头,开了门打算进去,却又忍无可忍一般,复又将门关上,示意颜可跟着他往边上走了几步,见周围没什么人了,便停下来,声色俱厉。
  「你刚才那是在里面闹什么?」
  颜可以为是在怪他跟徐衍靠得太近,忙解释:「我没跟徐衍做什么,刚进去就出来了。」
  经纪人不耐烦地,「我就是要提醒你,少拿点架子,谁不知道你干过什么啊。徐衍要是喜欢,你就顺着他,又不是没干过,装什么正经。」
  颜可有些僵硬。
  「别以为装腔作势就能给自己抬身价,这一套行不通了。徐衍可没什么耐性,趁现在他有兴趣,能捞什么好处你就赶紧捞吧。花招你就少玩点吧,省得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唱片还没发出去呢,徐衍要是把那首歌拿下来,你可就白忙一场了。」
  「..」
  「好了,快回去,难道要让徐衍自己换鞋子吗?」
  颜可回到化妆间,不管他脸色有多黯淡,徐衍只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一副非得逞不可的样子,硬抓着他就要亲。
  颜可躲不开,也只好忍耐着闭紧嘴巴任他摆弄。
  徐衍觉得自己好像在强吻一块木头,愤愤地移开嘴唇,瞪着眼前这个不解风情的接吻对象。却看见男人红着眼角,出神地不知道在想什么,表情竟是有些伤心。
  徐衍身上一下子就凉下来。无趣地放开颜可,回到自己位子上坐下。
  亏他还特意把其他人支出去,结果完全是白搭。接吻而已,这个男人居然还红眼圈,跟他亲热的反应简直跟被施暴的良家妇女没两样,极其扫兴。
  坐了一会儿,屋子里暂时又没人敢进来,两人对峙着,越发无趣,徐衍闷闷地,「上次的事情你还是记恨对不对?这样吧,想要什么补偿,你就说吧。」
  颜可没说话。
  「直接说出来吧,不用扭扭捏捏的。我知道你缺的东西多。」
  「..」
  「有想要的就说啊,装什么。」
  颜可好像被刺了一下,微张着嘴僵了一会儿,终于开口:「我想参加TVS的歌唱比赛,但是,他们年龄上限是三十岁,我想,你能不能帮我改一下年龄记录?」
  他一开口就是这种弄虚作假的事情,徐衍生平最恨,想也不想就把手里杯子劈头砸了过去。
  瓷杯擦过男人茫然的脸,在他背后的墙上撞得粉碎,碎屑四溅。
  「参加那种东西?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年纪,还要不要脸啊你?」徐衍一口恶气出不来,厌恶地看着那个表情呆板的男人。
  「给我收拾干净,然后出去。」
  有时候徐衍也会想着杜悠予责备过他的,又要作践颜可,又要嫌颜可贱。自己确实也太矛盾了。
  但真的不知道自己对那个男人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不完全是厌恶,欣赏又根本不可能,有莫名其妙的生理欲望,在他身边一般来说心情都会很好,但又会因为奇怪的理由而被他激怒。
  不管是什么感情,反正就是非常地在意。
  颜可是不记恨的人,即使被他那样对待,也不会摆出「你欠了我」的脸,依旧默默工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似地。
  但徐衍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却一直记得杯子碎屑,在男人脸上划出的细小伤口,还有男人脸上吃惊和黯淡的表情。
  迷你专辑过一段时间才会正式发售,主打曲已经在各种媒体上宣传造势了。徐衍的MV一向欣赏性十足,为曲子充分加分,
  各大电视台播了几天,专辑的预购量就拼命往上飙。
  专辑发表前,他在几个大音乐节目里预先live show,自然是人家节目的重头戏,舞台都是大手笔布置,还没开始就气势满满,身影刚出现,台下便没头没脑地尖叫成一片,等表演到高潮处,现场简直疯了。
  虽然自己确实也下了功夫,但得到的与付出的相比,仍然觉得是轻而易举地成功。
  这种时候,突然就想起那个一把年纪,还要想方设法去参加前途渺茫的歌唱比赛的男人,清理碎屑的佝偻背影。
  徐衍一直心神不宁。
  他其实没觉得自己做错了,对颜可鄙夷的感觉仍然在。
  但一直想着颜可,满脑子都是那个男人相关的事情。男人在他脑子里的影子非但没有被那个狠狠砸出去的杯子打掉,反而变得更深了。
  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时候只会郁闷地想着,真是很久没见颜可笑过了,而上一次还是那回帮他擦头发的时候。
  那时候颜可似乎很开心,所以他自己心情也很好。
  而现在想着颜可缺乏光彩的卑微的脸,那个男人的悲哀也会影响到他的心情似地,甚至让他也觉得痛。
  明明是那个男人自己的人生,完全与他无关,他却渐渐连情绪也受那个家伙左右。颜可高兴的时候他也高兴,颜可难受的时候他每天都睡不好。
  这种莫名其妙的感同身受,他只能理解为鬼上身。
  搞不好是颜可在背后偷偷钉纸人诅咒他也说不定,或者是下蛊之类。不然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症状。
  为了缓解这种病症,跟颜可合唱的那首歌,原本只是普通收录曲,徐衍现在决定拿来做后续曲。而且要以不输给TITLETHEME 的待遇来宣传造势。
  就让那个男人高兴高兴好了。
  「后续曲?宣传?拍MV?我?」颜可脸「刷」地就发白,这个资讯的分量太重了,立刻让他大脑转不动,「现,现在?」
  「没错。」徐衍双手搭在身前,坐在颜可对面,斜斜靠着宽大椅子的扶手,懒洋洋的,「这样的话,这段宣传期你就会跟我一起去赶通告,高兴了吧?」
  颜可脑子一胀,顿时结巴了,连连摆手,「不,不用的,我,我唱歌就好了,其他的我都不会..」
  他没指望过可以这么快走到镜头前,这比他期待的要多太多了。一下子觉得不真实,也不可信。
  「怕什么,镜头大多会在我身上,你又不是主角,能有两个正面就不错了。又有我带着你,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徐衍站起来,靠得近了点,颜可就微微往后挪。
  对于徐衍偶尔心血来潮的厚待,他现在不太敢信任。这个男人的喜怒变化是不需要理由的,前一秒刚给颗糖吃,后一秒突然就甩个耳光,他虽然已经不怎么会痛了,但对于那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挥过来的耳光,仍然微微觉得怕。
  「怎么样?要还是不要,你自己说。」徐衍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他面前,神态跟口气都带着对答案很笃定的骄傲。
  颜可犹豫了一下,即使知道会挨耳光,但这颗糖他真的很想吃。从徐衍的瞳孔里他都能看得见自己脸上的渴望。
  「想好了没有?」
  「那,谢谢你..」
  虽然拼命对自己说不要抱太大期待,仍然无法控制地听到自己心跳的急切声音,连血液都因为这样突如其来的运气而滚烫了。
  真是想都不敢想的好运。
  颜可一下子觉得就算过后要挨很重的耳光,他也不怕了,他怕的是徐衍不过想吊吊他的胃口,看看他饥饿时候的丑态而已,并不会真的给他这颗糖吃,就像之前的那几次一样。
  然而这次却好像是真的。他们甚至重新把那首歌修改润色,再精心录了一遍。他也被安排去接受短时间的训练,让他知道该怎么记住在台上的方位,该怎么站,怎么走,眼睛该看哪里,该摆什么样的姿势。
  这些他其实曾经很熟悉的,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份记忆也不知道被丢在哪里,连同很多以前拥有过的东西一起,从他身上流失了。
  颜可很努力,抓着自己的命一般抓紧每一秒钟和每一个指令。但他对着镜头仍然太僵硬,让他做一套动作,反复练习的结果也比机器人好不了多少,还走着走着就到镜头外边去了。跟徐衍相比,差的不是一点半点,简直就是个傻瓜。
  越心急他就越显得笨。大家都不耐烦了,毕竟他跟徐衍不一样,他什么都不是。最后干脆砍掉他一切肢体语言,只让他坐在椅子里,尽量摆了一个比较潇洒的坐姿。
  在摄影镜头里看颜可一本正经地唱着歌,满脸认真的表情,徐衍觉得很可笑。
  但剪辑出来的效果却意外地好。跟举止优雅俐落,单手打破玻璃都打得很漂亮的自己对比,那男人静静坐着的画面倒也别有风味。
  徐衍甚至觉得,也许颜可演绎出来的感觉比他更恰当也说不定。他自己当然演得很好,十分逼真。但是颜可没在演。
  那个笨拙的男人根本没有余力去管理自己的表情,面孔都有些僵硬,却奇怪的悲哀得很真实。
  拍摄的全记录徐衍在家里独自看了一遍又一遍,不时定格,倒退。徐衍心想可能他确实经历得不够,所以无法明白。
  举行这首曲子第一场live show 的音乐节目,是同类节目中最有地位和资历的一个,已经办了快二十年。颜可对它并不完全陌生,他当年差一点点就可以上了,还和颜文一起跟主持人制作人吃过饭。
  但现在已经都是陌生的面孔和布置,节目环节和规则也变了,连场地都换了。唯一没换的是那个当时正值壮年的男主持,不过十来年后的今天,他早就不记得颜可是谁。
  颜可坐下去时,腿就不由自主地发抖。
  时间好像被从中间折起来,两个端点重迭在一起。
  他知道自己身边还坐着一个人,那个人骄傲,自信,坏脾气,才华横溢,寄托了他全部的期待和感情,然后,突然一切都落空了。
  颜可不自觉就往徐衍身边凑,紧紧挨着徐衍。
  TALK 部分都是由徐衍来应付,他只有点恍惚地坐着。
  「我今天太美了,所以让你紧张吗?」
  颜可受惊了一下,「我第、第一次上节目..」
  淳朴的回答引起一些笑声。颜可绷紧的连笑容都很难做出来的脸,看在徐衍眼里却很可爱。相当自然地,徐衍搂了一下他的肩膀,冲着喜欢搞怪的女主持,「颜可是很腼腆的人。今天我是来护航的,不许欺负他啊。」
  「这次两人合作有什么契机吗?」
  「这是我的提议。颜可是我的助理,更是一个有才华的音乐人,我欣赏他的声音,也想让更多的人听到。」
  颜可吃惊地扭头看了他一眼。
  徐衍心想,颜可那个眼神很可能意思是「明星在公众面前该有多虚伪啊」。
  的确,虽然那段话并不假,但竟然是从他的嘴巴里说出来,简直就像鬼上身一样。
  他从来都不讨好别人,即使心软了,嘴巴也还是硬。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竟要替颜可争取。
  等那个少女组合的新歌发表结束,下面压轴的便是他们了。这段等待的时间是最考验人神经的,颜可眼睛张得很大,脸色发白,嘴角都有些抽搐。
  徐衍在被衣服挡住的摄影机死角里把手伸出去,握住颜可的手掌。男人非常紧张,捞到救命稻草一般,本能紧抓住他的手指。
  颜可的手还是头一次落在他手心里,冰凉又发抖,指腹粗糙,连手背的触感也谈不上美妙,握着都有点可怜的感觉。
  徐衍却有些舍不得放手,很有一把揣进自己口袋里的冲动,甚至觉得这家伙等下就算走音忘词,连累他出丑都没关系,他不会冲他咆哮、发火、摔东西的。
  然而颜可表演的时候倒是很快进入状态,没丢徐衍的脸。
  他好像就一心只等着唱歌,只为了唱歌。前面真真假假的宣传采访部分他有如在梦游,浑浑噩噩地;但音乐一响起,对着麦克风的时候他就表情满足,脸上也有了光采,似乎觉得很幸福。
  声音随着电波传出去,颜可在他身边渐渐露出像作梦的表情,弄得徐衍也有点似梦非梦。
  舞台上的颜可在他身边是自在又充满默契的,颜可似乎很习惯,也很安心于这样两个人的表演方式,那么地熟练。这首歌,也许原本就是写给两个人唱的。有那么几秒钟徐衍简直觉得自己不是自己,而是另外一个人。
  新歌的回响很好,至少半路杀出一个陌生面孔这种事,并没有降低大家对徐衍作品的接受度。
  颜可脸上也多了点希望的影子,音乐节目的邀请照例排得满满,他没有扯徐衍的后腿,这段时间就可以跟着徐衍,多多的唱歌。
  宣传期忙起来是连睡觉时间都没有的,徐衍可以耍大牌,工作之外的任何事都有人代劳。而颜可的地位仍然是个助理,跟着登台演出只是临时的,福利自然也停留在助理的阶段,比徐衍更要累得多。
  但即使这样,他的精神反倒是比以前好,脸上有了光采,眼睛也变得亮。
  合作日益亲密,但两人还是不太说话,反而更加客气又生疏。颜可对徐衍是加倍的小心翼翼和恭敬,诚惶诚恐的,生怕徐衍突然翻脸就不再让他唱歌了。
  他知道这个任性的男人心眼不坏,但是喜怒无常,偶尔的温柔和善跟耐心一样,都是脆弱的,一碰就破。就算他什么都没做错,也一样。
  好不容易才能短暂拥有的东西,他很怕太快又要被收回去。
  综艺节目竟然也邀请了颜可,一来是沾徐衍的光,这么一个默默无闻的人物突然横空出世,在徐衍身边插上一脚,多少都是个看点,二来颜可确实表现得不错,接受度和询问度出人意外地高。
  大概是太多同一模式年轻偶像充斥市场的今天,突然有他这样的面孔和嗓音出现,反而新鲜,让人印象深刻。
  徐衍很少接受这种邀请,他没那么多时间,录一个这种节目耗费的精力够他赶许多别的通告了,何况做游戏在他看来简直幼稚。
  但若他不带着,颜可又能有几次机会上镜头?
  颜可有点退缩,一听说不是可以唱歌的,他就很失望。
  而且他显然不可能胜任那种充满搞怪游戏环节的娱乐节目,年纪过于大了,跟不上流行节奏,不知道人家节目玩的是什么,很多用语听着都像天书,他也不具备娱乐精神。
  「少那么死心眼了,只会唱歌有什么用?」徐衍训斥他,「想出头,那就多上镜头啊,你不混个脸熟,积累点人气,就靠唱那两句,怎么可能有机会出唱片?!」
  被这么一说,颜可立刻一声都不吭,就跟着去了。
  「出唱片」这三个字,简直比孙悟空的紧箍咒还好用。
  而录制一开始,徐衍也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失策。让颜可上这种节目是太为难了,他根本搞不懂状况,虽然努力想进入状态,但依旧显得笨。
  比如那个玩数字游戏的环节,纯粹是考验反应速度,而颜可明显是最迟钝的,一直出错挨打。最后大家几乎不用集中精神玩了,因为一到颜可这里必然就出错卡住,而后便是对旁观者来讲最轻松的惩罚时间。
  挨打的次数是随着回合不断翻倍,两次,四次,八次,十六次..
  见过笨的,没见过颜可这么笨的。
  充气的槌子敲在头上会发出滑稽的声音,颜可挨了打以后发蒙的表情更滑稽,大家都看热闹,嘻嘻哈哈,笑得前俯后仰。
  他不是人气偶像,自然就归在搞笑丑角那一类。
  徐衍却知道他那可笑的表情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被打得太厉害了。
  不知怎么地,就有点想揍人。
  「我来代替他。」
  众人都发出意外的惊叹声音,一起看向臭着张脸开口的徐衍,女星们更是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没有过这种代人受罚的先例,但有制造收视率卖点的机会一定要抓住,就算被徐衍的歌迷踩烂官方留言板也没关系了。主持人忙使了个眼色,答应下来。
  对徐衍他们是不敢真的用力打,但样子自然必须做得十分像,不能太假。几十下打下来,是人都会觉得头痛了。徐衍想到这些本来是要打在颜可头上,只会把那个男人打得更笨,不由得狠狠瞪了那呆呆站在一边望着他看的男人一眼。
  等徐衍挨完充气槌子的打,全体立刻很捧场地欢呼鼓掌,几个女孩子明显是为他的「男子汉气概」折服,有点脸红红,眼汪汪瞧着他。
  徐衍可没有半分作秀的意思,对着镜头依旧不耐烦地臭着脸。他只是想做才做而已,根本无所谓别人怎么看他。
  「谢谢你。」
  好吧,当然,颜可望着他的眼光会让他很介意。
  录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之后,还剩下最后的情侣游戏。邀请来节目的嘉宾,素来都男多女少,以保证会有两对不得已的男男情侣诞生。
  这种配对游戏,徐衍每次都为到底选哪个女星而发愁,虽然节目之前会有大致的剧本给他们,提醒他大概该选谁。但那各色美女他真的一个都不想选。
  他又不喜欢女人,借游戏之名搂搂抱抱也没什么乐趣可言,反而会被大吃豆腐。
  打破惯例,主动去选男人,他更不要,他才不要对方自作多情以为他有企图。
  而这回可就省事多了,男女双方指名一开始,徐衍就以在别人看来是自动放弃竞争权的方式,坚决地选了颜可做他的搭档。
  至于颜可,徐衍肯带他一把,他感激都来不及,敢不回应徐衍那才怪。
  于是第一对「情侣」光速定出,还一副十分「恩爱」、「不离不弃」的模样,周围立刻尖叫成一片。
  这种选择当然是最好,以徐衍现在的人气,即使这是假得不能再假的游戏,但因为玩得实在逼真,选择任何一个女星,歌迷都会强烈反弹,其他女星也多少会争风吃醋。
  而没有比颜可,更能让在场每个人都满意的搭档对象了。
  只有没女星选的人才会跟同性搭档。比起他们赏心悦目的这一对,另外一对就完全是搞笑艺人。多个镜头一直紧跟他们,颜可更加紧张,只能笨手笨脚,紧紧跟着徐衍。
  徐衍终于头一次,觉得这男人的笨实在是笨得太好了。因为颜可的笨,这个游戏里他抱了颜可少说也有七、八次,手牵了无数回,还借摔跤王挑战机会〈情侣内部互相挑战也是节目破例第一回,反正主持人为他们大开绿灯就对了〉狠狠压倒了一次。
  很久没有玩游戏玩得这么心旷神怡了。以前只觉得这个环节堪称无聊之最,早就该删了。
  而今天光明正大地,把颜可翻来覆去地抓着吃豆腐,才总算体会到制作单位为了男女来宾能产生暧昧擦出火花〈作为卖点〉,是下了多大的功夫。忍不住要改口赞美这游戏是整个节目的精华。
  游戏最后是以「奔跑吧亲爱的」这样被徐衍唾弃过无数次的幼稚环节作为终结。女星们要穿得美美的,在混乱中抢到气球,穿越重重制造笑果的障碍,然后奋力朝搭档那边跑,从高台往下跳,落进搭档怀里。
  徐衍以前每次都是无聊到几乎要打瞌睡,伸手去接都心不甘情不愿的。而这回从一开始就精神抖擞,满怀期待地在等。
  几个女星先后稳稳落在伸出手臂等着接的男星怀里,「碰」地挤破气球,尖叫一声被安慰地搂得紧紧的,气氛暧昧指数瞬间上升。
  徐衍等得心急如焚,知道颜可那个白痴一定是在这种时间,发扬他那「女士优先」的绅士精神,所以才迟迟还不到。连那对搞笑艺人都顺利完成跳和接的动作,虽然其中一个几乎被压死。
  那男人居然让他等到最后..徐衍心里咒骂不休,手心发痒。
  颜可到了在台子边沿居然还迟疑了一下,把徐衍气得半死。颜可也脸色发白,他惧高,虽然台的高度很有限。
  但无论如何要尽力表现得好才可以。颜可僵硬了一秒钟,还是跳下去,徐衍立刻伸手一把稳稳抱住他。
  这也是他们头一次拥抱,两人都本能地因为气球爆裂的声音而猛地闭眼一颤,再睁眼的时候刚好对准视线。
  徐衍眼里,就只有颜可黑白分明的,带一点残余的惊惶的眼睛。
  如果不是因为在录节目,徐衍一瞬间真的很想狠狠给他亲上去。
  这男人的笨,他的迟钝,他的死脑筋,他老黄牛般拼命的傻劲,虽然没一样好的,可是却让徐衍很想很想亲他。
  什么也不想管,那就是接吻的气氛。
  徐衍向来想到做到,录完节目,他就把颜可堵在更衣室里。
  颜可现在对于他的袭击,已经是无奈多过惊讶,一边挣扎一边又气又无可奈何地,「你这个人..」
  话没说完自然就被堵回去了,口腔迅速被侵入,整个人被压在墙上,抱得牢牢的。
  他没比徐衍矮多少,但力气就输得多了,被徐衍撬开牙关,反复用力吮吸舌尖,就只能哆嗦着在对方怀里勉强抗拒,却没法推开。
  激烈而深入的长吻之后,两人嘴唇分开的时候还有点粘连的感觉,颜可不知道是生气还是怎么地,脸上通红,嘴唇微微颤抖着,却没说话。
  那种有点忍耐的表情让徐衍很想再吻一次。等真的再次粗暴地含住颜可的嘴唇,却怎样热烈地亲吻都觉得不够。这种无法满足的感觉弄得他自己都心慌意乱了。
  更衣室外有人试探着敲门的时候,徐衍刚恋恋不舍从颜可的口腔里退出来,在颜可因为几乎窒息而微微张开的嘴唇上咬了两下,结束这个漫长的强迫的亲吻。
  心脏「怦怦」乱跳,对着颜可的眼睛,居然觉得很紧张。很怕被任何人发觉他的失态,徐衍迅速直起身,冷淡地用力擦了擦嘴,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摆着镇定自若的花花公子面孔推门而去。
  颜可被一个人晾在里面,反应不过来,还在神情恍惚地发怔。更衣室有别的人进来,用诧异的眼光打量他,他才清醒过来,忙整了一下衣服,羞愧得满脸通红地低头出去了。
  第七章
  后续曲的密集宣传渐渐接近尾声了,徐衍又有许多别的工作要排进日程,不再带着颜可赶通告,颜可又变得没事可干。
  剩下一些小排场的表演邀请,徐衍根本不屑接,而颜可有时间,就干脆丢他一个人去演出。反正名气再小的节目也是聊胜于无,有机会唱歌他就很高兴。
  少了徐衍压阵让他很紧张,硬着头皮上场,令他惊奇的是,没有徐衍在,台下居然也有许多尖叫声。写着他名字的横幅、小扇子、海报都有,他想这是因为徐衍的歌迷都认得他了,爱屋及乌,才来帮忙捧场。
  颜可高高兴兴下了台,回到简陋的化妆间,刚才遍寻不着的化妆师LISA 却回来了,见了他,就立刻夸张地掩住红唇,发出惊奇的笑声,「干嘛打扮得像个人妖。」
  颜可猛地一窘,那点快乐表情一下子就被满脸的红色淹没了。
  「呀,你很介意吗?我开玩笑的。不过这衣服不适合你,太装嫩了,鞋子又显老。还有,妆是你自己化的吗?也太夸张了。」
  颜可越发羞得满脸通红。他知道自己缺乏时尚感,从来就都穿得简简单单的,没想过除了整体干净之外还要怎么收拾自己,也忙得没那个闲钱和心思。
  但自从沾了徐衍的光,可以上台表演,就不能成天那么白衬衫、黑裤子地穿了。
  按道理他的衣着是该比以前有品味,因为他最近算是有「助手」了。他一穷二白,两手空空,所有配备都为零,徐衍就很恩赐地从自己专用的化妆师和造型师里,挑了两个「借」给他用。
  但事实上,那些什么世面都见识过的人,又怎么会真把颜可放在眼里。态度看似客气,其实什么实质的事情都懒得替他做。
  每次上通告之前都会有人随便塞一套衣服给他,然后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急忙换上,即使不是很好看也没办法,他自己又不懂得该怎么挑。
  等到要上台了,出太多汗,舞台妆花了,竟然都找不到可以帮忙补妆的人,只能自己摸索着用那些工具擦两下,再扑两下。
  看着镜子都觉得脸上怪模怪样的。
  那些衣服确实比他自己衣橱里的要好很多,可是因为并不合适,穿在身上总给人莫名其妙的感觉,素颜上台是不行的,但化了妆却更古怪。
  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像个什么东西。
  除了握着麦克风,唱歌的时候可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之外,其他时间他只变得更自卑。
  徐衍也责备他土里土气,三番两次告诫他歌手不能只有声音,形象也很重要。颜可顾得了这个顾不了那个,一头汗地团团转。越是想努力把自己的收拾得象样一点,越是被人嘲笑:「丑人多作怪。」
  渐渐地他都有些动摇了。
  艺人们对他这种限时的半路出家很不屑,助理们又为他这来源暧昧的台台机会而排挤他,徐衍对他也是轻蔑的施舍。他们眼里他只是个瞎折腾的小丑。
  不过也没什么,他只要能唱歌就好,对着麦克风就忘记一切压力了。其他那些什么,都没关系。
  外出表演,接送的车也是徐衍安排给他用的,但回公司的路上,LISA 他们几个人又说有别的地方要去,司机也照旧「照顾大多数人」,颜可就得自己下车去搭地铁。
  等回到公司,发现徐衍已经在休息室坐着了,颜可毕恭毕敬跟他打了招呼,见他暂时没什么需要自己伺候的,就找个地方坐下。
  徐衍在看计画书,他也翻出自己的行程表来仔细看,上面的演出安排只剩下寥寥无几的数行,想到再过几天就又没歌可唱,有点寥落。
  「今天的节目怎么样?」
  颜可听得声音就在耳侧,吓了一跳,扭头看见徐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他身边来。
  「嗯..挺好的。」
  徐衍斜靠在沙发上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行程表。比起颜可快要终结了的「舞台生涯」,他最近的事业运却是一直在攀高,官方留言板快要被对他大表花痴的留言淹没。
  前两周播出的,那个和颜可一同参加的综艺节目,显然为他营造了出道以来最温情的形象,虽然萤幕上的脸还是一样臭。
  人要是红,真是挡都挡不住。不像某些人。
  「喂,你来看看这个。」
  徐衍捞过自己那份计画书,丢到颜可面前的桌面上。
  很快他的新写真集就要开始拍摄了,他这回打算让颜可小小露一下脸。虽然没什么单独入镜的机会,大多是在他身后或者身边当当背景,但也会尽量让颜可显眼一些。
  颜可认真看了一会儿,摇摇头,「我不要。」
  原本等着看他感激涕零,徐衍一下子意外地瞪圆眼睛,「再说一遍?」
  「我不去拍你的写真。」
  「喂,这个机会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
  「我知道..」
  「那你怎么还不珍惜?」
  「..」颜可也奇怪自己居然会说出拒绝的话。再细小的机会他都视若珍宝,但是来自这个人高高在上的赏赐,他已经不想要了。
  早就消失了的自尊心,现在却会在面对徐衍的时候跑出来。
  「或者,你是觉得镜头太少了?」徐衍微微扬起下巴,斜眼看着他,「这也不是不能商量。」
  徐衍确实长得好,只是那双漂亮眼睛看人的时候太轻蔑了些。
  颜可对于别人的眼光总是木然无反应,现在在那种眼神下却会有些无所适从,只好笑笑,「不不。是我不合适,长得难看。」
  徐衍虽然一天到晚骂他丑,听他这么说,反倒一楞,咳嗽了一声:「没事,经过包装,上了镜头就会不一样。」
  「包装不来的。我不会挑衣服,也不会化妆。」
  「这些又不用你来动手,你以为LISA 她们是吃闲饭的?」徐衍皱着眉。
  颜可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开口:「其实我觉得以后还是不用派人给我了,我一个人可以做得来。」
  徐衍一楞,想了想,续而挑起眉毛,了然地笑笑,「怎么,这是在嫌她们不好?你还挺挑剔嘛。」
  颜可大为窘迫,「不不,只是她们也不是特别适合我。」
  徐衍笑了笑,「你这人就是心思多。要我给你换更好的就直接说。拐弯抹角做什么。」
  「..」颜可脸都红了。
  徐衍有点不耐烦,「快说吧,你想要哪个造型师?」
  「我不用。」
  「什么?」
  「那些人手我一个都不用,你收回去吧。我不麻烦你。」
  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僵硬。徐衍甩下计画书,「你到底要怎么样?给你派人派车,还是不满意。现在又闹什么别扭啊,你未免太贪了点。」
  「谢谢你的大方,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看颜可站起来朝他鞠个躬,而后转身出去,徐衍脸都气僵了,骂了串脏话,一脚踹翻桌子。
  徐衍发了半天的大少爷脾气,把屋子里能踹能砸的都弄烂了,再叫人进来收拾。
  反正这里数他最大,他可不仅是公司的摇钱树,还是股东,就算他一把火将公司烧了,其他人也只会连声奉承说「烧得好,正想装修呢」。
  「怎么了,谁又惹你生气?」这回来劝慰的是LISA 一干人等,她们刚回来,还带点丰盛晚餐之后的酒气。
  徐衍咬牙切齿,「还能有谁。」
  「又是颜可?那人也太不识相了吧。枉你对他那么好!」
  几个人都笑着附和,「是啊,别气了,为他气坏身子多不值得。我们刚在城东吃了顿晚饭,观唐楼的螃蟹今天又大又新鲜,给你带了两个蒸的回来..」
  徐衍意兴阑珊地「嗯」了一声,「跑那么远吃饭?」
  「不远,CBS离那边才半个小时的车程。」
  徐衍接过盒子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她们,「收工了从电视台直接去的?那颜可怎么没跟着你们?」
  「让他先走了。他那个人不声不响的,跟我们又合不来..」
  徐衍眉毛一挑,「你们就那样把他一个人丢下?」
  「是的,但他可以自己搭车回来,所以..」
  「有人领便当给他吃吗?」
  「没有..」
  见徐衍脸色不善,旁人忙帮腔:「他自己可以去买,反正也很方便。」
  徐衍冷着脸,二话不说,把盒子往地上一摔。
  「你们是不是要告诉我,他脸上的妆也是自己化的?」
  几个人不敢说话了。
  「还是说,LISA 你手艺倒退到那么烂的地步?真那么糟,我以后也用不着你了。」
  LISA 有些慌神,忙解释:「..反正他自己也做得来,不是什么大事。」
  「他当然有手有脚,什么都能自己做,」徐衍笑了,「那我还要你们这群吃闲饭的饭桶干什么用?」
  「..」
  「反正你们也没什么事做,明天不用来了。」
  颜可正在外头台阶上坐着,埋头吃简单的盒饭,感觉到面前有阴影,便抬起头。
  「青菜跟卤蛋?」
  颜可疑惑地「嗯」了一声。
  「连鸡腿都没有吗?」
  颜可听着徐衍的口气似乎还有点开玩笑的意思,便微微困惑。
  徐衍在他身边坐下,「你现在也算是半个明星了,干嘛要吃得这么穷。」
  「我?」颜可立刻窘迫了,继续吃着饭粒,「我哪里算啊。」
  「LISA 她们明天晚上要请你去卧龙居吃饭,你觉得怎么样?」
  颜可楞了楞:「为什么?」
  「因为她们要讨好你啊。如果你这段时间不肯用她们,她们就接不到任何工作。再小再小的CASE 也轮不到她们。」
  颜可吃了一惊,忙放下饭盒,「你别开玩笑了。」
  徐衍想着刚才那群人争先为自己开脱的时候,唧唧喳喳吵的那一堆,虽然互相推卸责任的吵闹很不顺耳,但好歹让他听见了一些平时听不到的话,突然就领悟过来。
  那些人其实都是跟着他的眼色行事,他怎么对颜可,他们也一窝蜂地跟着怎么做。她们会欺负颜可,仗的还不就是他的势。
  无论他心里多么在意颜可,也始终没把这个男人当平等的对象来看。人前人后,哪怕一句客气话都没说过,只偶尔丢根肉骨头,用的也是高高在上的施舍态度。
  那些人最会的就是察言观色,这样对颜可哪里还殷勤得起来。
  颜可自然也不会抱怨,这男人多半是觉得开口抱怨太不识抬举,反正那些是徐衍才能使唤的人,他只沾点光。原本就不抱期待,再怎么受冷落,除了感激之外的话他都不会说。
  揣测着颜可对他疏远的心情,徐衍不知怎么地有点隐隐的懊恼,突然觉得自己该对这家伙好一点,起码好得明显一点。看着男人表情躲闪的侧面,忍不住就把口气放软了,「喂。」
  颜可听到声音,转过头看他。
  两人脸靠得很近,徐衍心口一跳,不由自主地,往前一倾,就吻住他。
  颜可没等他深入就慌忙用力,一把将他推开,连盒饭都弄洒了。
  颜可脸皮薄,情绪一激动很容易就发红。莫名其妙地被这样轻佻对待,立刻涨红了脸,有些愤怒。
  「我,我不是同性恋。」
  徐衍看他发怒的脸,却自顾自厚脸皮地有点温情脉脉的感觉。
  「我知道。」
  「..」
  「好啦,我知道你是直的。那么,直男先生,过两天你搬过来跟我一起住。」
  袭击过后还厚颜无耻说出这种话,得到的反应,自然是颜可拒绝的表情和警惕的眼神。
  「你放心,我不是想对你做什么。」徐衍做着不太可靠的许诺。
  颜可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低头收拾饭盒和剩菜,半晌才说:「那又为什么..」
  徐衍根本说不出「这是让你身分有保障」之类的肉麻话,只好说:「我是为你的工作考虑,你懂不懂什么叫炒作啊。」
  「..那个跟这个有什么关系..」
  徐衍快掰不下去了,就耍跩道:「总之对你出唱片有好处。要不要搬,你自己选择。」
  「但我..」
  「我知道,你不是同性恋。你是Straight guy,大直男,对吧。我不会对你怎么样,可以了吧。」
  出唱片的紧箍咒一用出来,怎么可能不见效。颜可虽然半信半疑,也很不安,但最终还是收拾了大包小包的东西搬过去。
  颜可去跟徐衍「同居」,这件事在知情人的小圈子里颇是轰动了一下。徐衍这种有精神洁癖的人,根本没有分享精神。卧榻之侧居然容得下颜可酣睡,这说明什么,还有什么说明不了的?
  大家都开始努力反省,自己之前是不是太小瞧颜可了。
  事实上,当然不是众人想象的那种一派春光的同居生活。
  颜可像个小丫鬟似地,抱着被子跟行李睡在另一间,除了在钟点工负责的时间之外打扫收拾,没有徐衍同意,房子里的东西他都不会乱动。
  房子的隔音效果一等一,只要房门关上,两人生活就互不干扰,就算在房间里练习打鼓都没关系。楼下便是徐衍自己的工作室,设备比颜可家里的那些要齐全并且好得多,对于做音乐的人来说真是莫大的诱惑。
  所以徐衍给他楼下钥匙的时候颜可简直受宠若惊,但又无法抗拒,只好千恩万谢。
  专辑的宣传期正式结束,徐衍清闲了一些,但工作还是多,颜可也重新变回贴身小助理,跟着忙前忙后,跑得团团转。
  不过,这天徐衍临时取消了一个通告,收工特别早。八、九点就能回去休息,颜可在车里坐着还觉得难以置信。
  半路的时候徐衍让司机停车,去甜品店买回一个小蛋糕。
  不用拆开就已经闻得到那种香滑的气息,这家的甜食享有盛誉,不少女星都抗拒不了诱惑,宁可前来吃掉两份慕斯,然后回家跑一个小时的跑步机。不过颜可一直以为徐衍对这种甜腻的东西不会有兴趣。
  徐衍回到家,脱了外套,就把蛋糕盒子打开。即使不吃甜食的人看到那个色泽也有些难以抗拒,颜可也饿了,被弄得食欲上来,只好惦记着自己存在冰箱里的半条面包。
  「过来。」徐衍对他招招手。
  「呃?」
  「今天是你生日。」
  颜可呆了呆,短促地「啊啊」两声,脸立刻红了。似乎很高兴。受宠若惊地,又有些不知所措,「谢,谢谢你..」
  「不客气。我也是下午才想起来。」
  颜可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但还是很拘谨。
  「喏,你今天有什么计画么?」
  颜可尴尬地,「没,我都忘了这回事..」
  徐衍瞪着他,「你难道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生的吗?」
  「记得是记得,」男人搓了一下手,挺不好意思,「只是没什么好过的,又不是大人物..」
  「傻瓜,」徐衍托着下巴,斜眼看他,「小人物也有过生日的福利啊。你不会是十几年都没庆生了吧?」
  说中了。一个人哪会花心思给自己过什么生日。颜可也不是会自伤自怜的人。
  插好蜡烛,逐一点燃了,徐衍看了一眼数目,暗暗想着男人的年龄。关了灯,微小的烛光里,男人脸上有些发红。
  在吹蜡烛之前,颜可突然说:「我弟弟的生日也是今天。」
  徐衍颇意外,「是吗?」
  「嗯,所以以前都是一起过,一个人吃一碗面..」
  「许个愿吧。」
  颜可也配合地做了合掌的手势,默念两下,然后两人一起吹灭蜡烛。
  感觉像小孩子家家酒,有点幼稚有点傻气,但满屋子都是格外软绵绵的情绪,气氛额外地好,好到让徐衍觉得很想再给颜可一点什么,比蛋糕更多的东西。
  「你刚才许什么愿?」
  颜可呵呵傻笑了一下。
  徐衍斜斜撑着下巴,「不要怕说出来会实现不了,我会帮你实现的。」
  颜可只是笑。
  「是想要什么礼物?我买给你吧。」
  颜可忙摆摆手,「不用了,这个蛋糕就很好..」
  「没关系,我能做到的,你尽管开口。今晚我有求必应。要不然,你现在不说,过期就作废了哟。」
  颜可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的时候很不好意思,「我,我想要颜文回来。」
  徐衍微微一愣。
  「你..你今晚当我弟弟吧。」
  「..」徐衍立刻一头黑线。但自己刚夸下海口,又被男人用那种期待的眼神望着,他竟然说不出「不」字。
  颜可似乎很开心,起劲地去下了两份长寿面,还分别打了一个蛋。徐衍有点黑线地吃着自己最讨厌的面线,幸好只有分量很小的一碗。
  象征性地吃过面,又两人手把手一起切了蛋糕,徐衍怎么都觉得像婚礼上切结婚蛋糕的情景。一切徐衍都觉得很幼稚,但颜可一脸幸福又满足的神情,好像这个简单的二人聚会是场了不起的盛宴。
  「来点酒吧。」为了不那么寒酸,能对得起如此良宵,徐衍起身去打开酒柜。
  完全不管这么晚进食会不会影响身材,明天还有工作也顾不得了,徐衍跟颜可并排坐在沙发里喝酒聊天。红酒配甜点,味道只算勉强,不过身边坐着个手感、「口感」都不错的男人,徐衍想着等下可以拿他下酒,倒也很尽兴。
  颜可酒量一般,也不懂酒,呆呆地拿红酒当啤酒喝。难得兴致高,多喝了一些,很快就如徐衍所愿地醉倒了。
  幸而他酒品好,完全不吵闹,只乖乖软倒在沙发里,脸上发红。
  颜可虽然高,但是瘦,以徐衍的力气,打横抱起根本不是难事。徐衍把他抱回房间,放在床上,看他意识模糊地蜷着的样子,就很想顺势压下去,
  替他拿掉拖鞋,扒了外套跟长裤,男人一点也不抗拒,徐衍在想要不要索性把他剥光了,一口吃下肚去。
  脱毛衣的过程中男人仍然很温顺,徐衍便动手解他衬衫的扣子。
  颜可被冷醒了,半睁开眼,朦胧地看着徐衍,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又惊又喜地,一把抓住徐衍的手腕。
  徐衍有些吃惊,停了下来,任他拉着自己。
  颜可紧紧抓着他的手,用发红的眼睛望着他,另一只手也伸过去,把徐衍双手都包在手里,极其疼惜一般捧得牢牢的。
  「阿文,阿文,你都这么大了。」
  徐衍一楞,明白过来,待要将手抽回,颜可紧抓着他的手,怎么也舍不得放,居然哭起来。
  「阿文,哥哥很想你。」
  眼泪淌下来的样子不太好看,徐衍却不敢动了。
  「哥哥很多话要跟你说..」颜可摸索着要抱住他,哆哆嗦嗦地,用力搂住他,摸着他的背,边哭边说:「哥哥很想你..你都长这么大了..」
  徐衍这下没吭声,颜可那样地伤心,让他突然都有点痛的感觉。
  颜可抱着他,哭着反复摸他的头和背,想要看「阿文」究竟是不是长大了。徐衍也不反抗。
  他没见过颜可难过的样子,之前还一直以为这男人是不会痛的。现在感觉得到颜可抱着他的手有多用力,眼泪都把他的肩头浸湿了。听颜可叨叨絮絮在哭着说些琐碎的事,就反手用力抱紧怀里男人瘦弱的背。
  第二天起来,颜可眼睛肿得跟桃子一样,自己照镜子都吓一跳。
  徐衍今天难得比他早起,已经在客厅里吃早饭了,见他出来,便微微斜眼看他。
  「我昨晚梦见我弟弟了,」颜可眼睛都快睁不开,说话的时候倒挺高兴,「好多年没梦见他了..」
  「哦?」
  「是啊,我还以为再也梦不着了呢,」颜可说着说着,似乎很是欣慰,「我们说了好多话。他大概也是要投胎了吧,才会托梦给我..」
  徐衍不吭声,喝了口果汁,难得地没揭穿男人的迷信,他也知道这只是一种慰藉。
  两人坐一起吃着简单早餐,徐衍不用转头也知道颜可正在偷眼看他。
  「徐衍..」
  「嗯?」
  「你真像我弟弟。」
  对于男人小心翼翼的口气,徐衍给予的回应是斜了他一眼。
  「我可不是你弟投胎的。」
  第八章
  一行人远赴以自然原生态闻名的Z地,为徐衍的新写真拍外景,却在飞机上冤家路窄地遇见CANY ENTERCOM 的人马。
  CANY 公司跟徐衍所在的娱乐公司是对头,以各自盛产的男偶像分别抢占市场半壁江山,各不相让。CANY 的安志洛和徐衍有段时间常被拿来相提并论,双方歌迷唇枪舌战,甚至大打出手,种种闹剧养活了大批娱乐记者。
  但自从安志洛和徐佐正这两个CANY 的王牌,大大方方各自去跟男人结婚之后,CANY 多少有些底气不足,也逐渐培养些少女偶像。推出后最受欢迎的就是SISERA。这小女生在徐衍那次演出的电影里跟他合作过,萤幕上两人形象很相称,一时超越主角成为最登对银幕情侣。
  SISERA 的工作是拍一个香水广告,跟徐衍取景地点竟然相同。事出凑巧,大家也不好说什么,幸好工作内容不冲突。反正制造一点安全范围内的若有若无的小暧昧,炒炒新闻,也是CANY 公司的新人宣传策略之一。
  SISERA 长得确实漂亮,巴掌脸,鼻子小嘴巴小,眼睛却大得出奇,很是惹人怜爱,活脱脱一个漫画美少女,身材也好,大冬天的穿著短裙,两条长腿晃得人眼花。
  徐衍对女性完全没兴趣,无论她多美,都麻木不仁。倒是颜可被她一双电眼看着,未开口就先脸红,令徐衍很是恼火。
  当地景观天然,开发得不太厉害,好的旅馆很有限。两方人彼此客套了一阵,便入住了同一家旅馆,为了避免被当地追随的歌迷和媒体打扰,一行人将旅馆整层都包下来。房间明明够用,徐衍却拉紧颜可,「我们合一个房间好了。」
  理由很正当,他睡眠太轻,半夜需要人照顾。
  其实他是怕颜可单身这么多年,突然有了跟美女同层起居的机会,万一按捺不住跑去献殷勤,或者做出什么让他戴绿帽子的事来,那会把他活活气死。
  为了取到令人满意的夜景,这晚的拍摄一直进行到深夜。现场没有颜可什么事,他被徐衍拖着忙了一整天,也太累了。徐衍虽然担心SISERA 也在酒店,万一两人有火花擦出来就不好了,但看颜可这么累,即使有心也无力,就放他先回酒店休息。
  等拍摄工作终于结束,一行人驾车回去,已是凌晨两、三点。车离酒店还有段距离,却听得一些嘈杂,徐衍隐约觉得不对。
  果然到了门口,就看见一群人正在纷纷在往外逃窜,旅馆保全也在外面忙着。这个时间段,众人都是被从梦中惊醒,表情惊惶又茫然,穿什么的都有。
  徐衍一行人看得目瞪口呆,忙抓住一个上身毛衣下身短裤的人,「怎么回事?」
  对方惊惶失措,「好像着火了,我听到疏散广播..」
  听见「着火」两字,几个人立刻「轰」的一声倒退,作鸟兽散。徐衍心里大急,推开保全,反而挤进大堂,看准值班经理模样的人,就忙过去一把抓住。
  那经理资历尚浅,突遇这种事情,脸色已经发青,慌乱解释道:「火势我们控制不住,已经报了火警,人员也紧急疏散了,请您也尽快撤离..」边说边要往外跑。
  徐衍要听的哪里是这些废话,正好看见经纪人张皇失措推开人群挤进门,匆匆朝他跑来,穿得倒整齐,应该是最早一批警觉而后逃出去的。
  徐衍忙一把揪住他,「颜可呢?」
  经纪人直跳脚,「大少爷啊,大家都往外面逃,你反倒跑进来了!是要急死我啊,快走快走。」
  「我问你,颜可呢?」
  「谁知道,他刚才已经跟我一起下来了啊。」
  徐衍青筋暴跳,「那怎么会看不到他人?」
  心急如焚地四处张望,眼光迅速扫了一圈,徐衍突然意识到SISERA 也不在。
  「那个白痴!」
  徐衍简直气急败坏,见经纪人手上还未雨绸缪地,抓了块准备用来捂鼻子的湿答答的毛巾,劈手就夺过来,在被拦住之前径自往大厅深处跑,而后一脚踹开安全楼梯的门闯进去。
  「徐衍,你疯了!」
  只听得经纪人在后面乱叫,却没看见人影跟上来,料那个爱命的胖子也没胆量。
  火势是往上蔓延,下面几层暂时没着火,爬了一段楼梯还好,但再往上就觉得浓烟重了,徐衍赶紧掩紧口鼻处的毛巾,更加压低姿势潜行。
  爬到了又一层安全门入口的位置,那门刚好开着,一股热浪顿时扑面而来,徐衍瞬间就闻到一股焦味,整个人只觉得火辣辣地,惊骇之下忙就地滚开,所幸身上没怎么烧着,一点小火苗迅速就灭了。
  沿楼梯摸索着往另一侧转弯,继续往上。边爬边小心摸索,心里又惊又怕,这个楼层已经着火了,到这里如果还没碰到颜可,那他就是被困在上面。
  而自己该做的是赶紧转身下去逃生,也没有任何办法救他。
  心里绝望,却无论如何都不肯死心,还是往上爬,过程中苦不堪言,觉得自己的处境都不太妙了。正在心凉的时候,浓烟里突然踢到什么东西。
  想到有常识的被困者往往会靠墙躲着,忙伸手去摸,对方也有了回应,紧紧抓住他。虽然视野不甚清晰,徐衍还是立刻明白这就是他要找的人。
  颜可怀里还搂着SISERA,负重要往前爬,一时动弹不得,徐衍用力摇她,发现已经没了反应。颜可断断续续在困难地喘,精疲力竭的,显然受了伤,爬到这里已经不容易,何况还要带一个人。
  唯一能指望的人就是他了,徐衍简直把他这辈子的拼劲都一次全用上了,咬牙卯足了力气,在火势大到阻断去路之前,拖拖拉拉的总算又下了几个楼层。
  快撑不住的时候终于等到前来营救的消防人员,徐衍提着的那口气一旦松下去,就觉得身上都软了,瞬间没了力气。但手指还是死死扣在颜可胳膊上,由于太过紧张的缘故,早已僵住了,一时掰都掰不开,只好跟颜可两人一起被接出去。
  SISERA 吸了太多浓烟,昏迷不醒,立刻就被送上救护车。颜可也满脸的汗和灰,掌心烫伤了,身上也不少烧伤,只是幸好无性命之虞。
  徐衍是最完整无损的,清算一下损失也不过是焦了些头发。但经纪人魂都吓掉了一半,一口一个「我的大少爷」,看样子都快哭出来了。
  外面早就围了一堆记者,徐衍这么灰头土脸的,还横着出来,简直比旅馆失火还要轰动,现场极度混乱。好容易才在无数闪光灯和询问声中困难地上了急救车,将晃来晃去的摄影机镜头关在车门外面。
  病房跟起火现场几乎是两个世界,感觉一切都平息下来,周围干净又安静,令人安心。颜可伤口都包扎好了,躺在病床上,打着点滴,一脸不安,讷讷地,应该是觉得痛,但被徐衍瞪着,又不敢吭声。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衍的脸已经洗干净了,但在颜可眼里,那脸色依旧黑得像锅底。
  颜可有些害怕,紧张地解释:「SISERA 一直失眠,吃安眠药才睡得着,今天可能剂量太大,一开始火警她没听到,没跟我们逃下去。后来知道着火了,出来又急着乱跑。我上去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快晕倒了。幸好找了条被子浸透了水,盖在身上,
  才..」
  「谁让你说这些啊!」
  颜可吓了一跳。
  「你这个笨蛋!」
  尾随而来的娱乐记者正要抢新闻,采访冲进火里救人的英雄主角,却听见徐衍在里面咆哮:「要逞英雄也要看看有没有那个本事啊,谁叫你跑回去救的?她的命是命,你的命就不是命了?」
  经纪人脸色发白,忙连连说着「我们不接受采访」,把一群目瞪口呆的人赶出去。
  「笨死了!」
  「但是..」
  「你就算自己不要命,也要替我想想啊。」
  颜可有些茫然,但见徐衍情绪激动,想到他那么灰头土脸的来救自己,也觉得感激又内疚,只能嗫嚅着:「对不起。」
  「你是想吓死我吗?难道这是在报复我吗?」
  面对这种怒火中烧的质问,颜可只好低声不停道歉。
  「真是气死我了,你这种白痴..」
  徐衍咒骂不休,突然就一把抓住他肩膀,压上去狠狠堵住那只会说着无意义的「对不起」的嘴唇。
  颜可嘴正微张着,两人嘴唇相贴,一下子就唇舌交缠了。颜可吃了一惊,待要挣扎,却被徐衍抱得紧紧地。
  简直是要吃人一般的亲吻,好像整个会被他咬碎了吞下去。舌尖被吮吸得都快麻木了,亲吻却不断加深。高大男人的重量压在身上,快要透不过气来,口腔深处的翻搅激烈得让人心乱,怎么退缩都躲不过。变换角度的浓密亲吻让颜可只觉得脸上越来越热,越来越热。
  等徐衍喘息着放开他的嘴唇,颜可还有点对不准焦距,嘴唇发肿,脸都快出血了,红得跟番茄一样,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只好偏着头。
  这种害羞的感觉,弄得徐衍也有点脸红。
  两人僵硬地沉默了一会儿,只剩下满屋子暧昧的粗重呼吸声,听着反而更让人面红耳赤。
  还是颜可先小声地打破尴尬,「你的头发..不要紧吧?」
  徐衍也知道自己的发型是毁了,不过那又怎么样。
  「没关系,我刚好想换造型。」
  「但好像烧了很多..」
  「大不了全剃掉,我这么帅,怕什么。」
  徐衍当然不可能真的剃成光头,只是把头发剪短了。
  不是每个人都有剪那么短的头发的本钱,脸上那些不够完美的地方都靠发型遮掩、调整。但露出漂亮额头的徐衍反而显得很精神,打扮得像阳光少年,眯起眼睛的时候眉眼却清朗得有点媚,少了两分头发,倒多了三分味道。
  换了发型之后徐衍不急着工作,甩开尾随的记者跟歌迷,排除万难跑去医院看颜可,想让颜可看他有多帅。令他发恼的是,颜可手边居然有一堆要让他签名的纸张、本子和CD海报,都是护士跟其他病人托付给颜可的。
  「你也太爱做好人了吧?我手可是会酸的!你爱帮他们忙,那你签好了!」
  「但也有很多给你的礼物..」
  「我才不希罕。」
  颜可一脸恳求的神色,「但她们是真的很喜欢你啊,有个小女孩推轮椅来这里拜托了我五次,就是想要你一个签名..」
  徐衍哼了一声,臭着脸,但还是拿起笔,「刷刷刷」开始签。
  「谢谢你,」颜可迟疑一下,又补了一句:「你剪这个头发很好看。」
  徐衍背上莫名地颤抖了一下,突然觉得脸上有点烫,便骄傲地「哼」了一声,「怎么,迷上我了吗?那也给你签一张吧。」
  颜可的回应是笑着看他。
  他来医院还给颜可带了写真的样本,便抽出来在照片背后龙飞凤舞地落了款。
  那是拍出来感觉最好的一张,他斜坐在单人沙发扶手上,伸长了腿,一手搭住沙发背,颜可正襟危坐地两手交握放在并紧的膝盖上,因为他的言语骚扰而低头腼腆地笑。
  他喜欢颜可这种有点困扰的笑容。
  徐衍也说不清自己这样到底是怎么回事,隐约觉得有点糟糕。为颜可做的越来越多,而且都是心甘情愿的,这是非常不好的现象。
  他怎么可能软弱,怎么可能节节败退,他才不是那种做事不求回报的滥好人呢。
  不过那想英雄救美反而被他救了的老男人身上还裹着层层纱布,惨兮兮地,他还是等等再领回自己应得的报酬好了。
  但在连本带利收回报酬之前,他又忍不住,给了颜可一个本该属于自己的工作机会,为一部连续剧作插曲和配乐。
  颜可熬了这么多年,总算可以真的在音乐人的道路上缓慢起步了,而不再是日复一日毫无前途可言的小助理。伤没全好,他就没日没夜地泡在徐衍的工作室里,当自己是无敌铁金刚一般不要命,徐衍都诧异他那样瘦削的身体里哪来的精力。
  大概是出于知恩图报的心态,颜可对徐衍的日常起居也很照顾。虽然一开始很紧张拘束,到现在,他似乎已经非常适应两人的生活。
  徐衍自己一时之间都还不太能习惯房子里有另一人的存在,清早起床半梦半醒地发现客厅里有人,依旧会吓一大跳;而颜可则相当习以为常,点心做两份,碗筷摆两副,路边买个手扒鸡回来会记得拿两只手套,早起洗漱完毕会帮另一个人挤好牙膏,
  洗完澡也会替下一个人放好温水。
  似乎两人世界比单身的日子更让他自在。
  徐衍这天赶完通告已经是深夜,回家还要背新电影的台词。躺在沙发上困乏地翻着那迭剧本,屋子里暖和又安静,灯光柔和,那个男人在帮他铺床和放洗澡水,发出细小的声响,徐衍看着看着就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感觉到有人在身边而迅速清醒过来。一睡着他就忘记屋里还有别人存在,有动静自然是即刻惊醒。睁眼看去,却是颜可在轻手轻脚给他盖毯子。
  徐衍松了口气,对于颜可如此的照顾大感惬意,懒洋洋地眯着漂亮眼睛,一副挑逗姿态,「你不会是偷偷爱上我了吧?」
  颜可的薄脸皮立刻就充血了,一把将刚替他盖上的毯子掀开。
  「哇,好冷..」
  颜可又给他盖回去,叹口气,「还是洗了澡再回床上睡吧,这样容易着凉。」
  徐衍没出声,只盯着他的脸看。颜可被弄得窘迫,只好站起来走开。
  徐衍冲着他的脊背,「喂,大直男,你搞清楚了,我可不是你弟弟。」
  颜可被揭穿了一般满脸通红,忙进了自己房间。
  第九章
  被颜可不厌其烦地用充满兄长关爱的眼神看着,徐衍也不知道究竟是舒服还是郁闷。
  他可是有亲大哥的,长得一副王者派头,不用开口就可以用气场吓退一群人,跟这瘦瘦干干的男人哪有相似之处。
  其实比起当哥哥的,颜可更像当爹的。
  为他跑前跑后,比往日更殷勤,对他也更亲热得多。他吃颗葡萄要颜可喂,连葡萄籽都可以吐在颜可手心里。大大小小的事都给颜可做了,他只需要躺在沙发上架起长腿就好。他躺在颜可腿上看电视,颜可就小心翼翼摸他的头,好像很满足。
  「喂,我肩膀有点酸。」
  颜可正在帮徐衍分装每天外出服用的各种维生素和药片,听徐衍这么一说,就忙回应「等下我帮你揉揉」,而后开柜子找药油。
  「被人使唤还这么高兴..」徐衍看着颜可变得乐颠颠的身影,嘟哝了一声。
  其实,他也不是不明白颜可的心情。
  颜文是颜可的心伤。人死不能复生,心里开了个愈合不了的大洞,虽然不说,但年复一年都在痛。
  颜可把他当成颜文来关爱,就把它填满了。
  「舒服一点没有?」颜可顶着两个黑眼圈,还在卖力地帮徐衍捏肩膀。
  「嗯..」
  「那好好睡吧。我给你点个安神的香精。有什么事就叫我。」
  被那种「弟弟乖」的眼光看着,徐衍真想扑上去在男人脖子上狠狠咬一口。
  熏衣草香氛一点用都没有,徐衍睡得辗转反侧,越来越清醒焦躁。索性翻身下床,赤着脚开门出去。
  他要让颜可明白,他可不是颜文,不是什么弟弟,对「兄弟之情」这种东西不感兴趣。
  颜可的卧室里没有灯光,显然是已经睡了。徐衍抓住门把手,转了一下,果然就顺利打开。
  现在颜可对他已经不再戒备,粗心大意到睡觉都忘记反锁房门的地步。
  徐衍赤脚大步走在厚厚的地毯上,就算脚步很重,也没有什么声息。借着窗口进来的光线,看得见床上被子鼓起一块。颜可最近实在太累了,碰着枕头就毫无知觉地熟睡,很难被吵醒。
  徐衍把他身上的被子掀开,他也全无觉察,保持着蜷起来的姿势,胳膊还抱着膝盖。
  徐衍不自觉露出微笑,长腿跨上床,双手撑在沉睡的男人身体两侧。凑过去端详了一会儿,忍不住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嘴唇。
  见他没醒,就加重力道吻了一会儿。男人呼吸香甜,嘴唇温暖柔软,徐衍变本加厉地撬开他牙关,舌头探进去深吻。
  睡梦中的男人有了点动静,不知道是梦到什么,居然没有拒绝,还有点脸红,迷糊地接受深入的亲吻。受到徐衍的引导,甚至迟钝地开始配合。
  徐衍还没有这样跟他接吻过,确切说是从来没有像这样得到过颜可的回应,一时全身火热,把颜可搂在怀里,紧紧压着他瘦削的背。
  两人热烈地相吻了一会儿,颜可终于从梦里惊醒了,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看着徐衍,仍然在持续半梦半醒的接吻。等终于清醒过来,注视了徐衍几秒钟,迅速就瞪圆眼睛。
  「..!」
  颜可显然受惊不小,赶快撑着床半坐起来。这种时候问「你要干什么」、「你怎么进来的」都是多余的废话,颜可只满脸通红,惊慌地跟上身赤裸的徐衍拉开距离。
  徐衍进门的时候本来没打算做到底,只是想偷亲罢了。但是看他迷糊又慌乱的脸,小腹瞬间就滚烫了,一把将他扯过来,压在床上。
  颜可被他压得一口气喘不过来,感觉到睡裤里有手探进来就慌了,在他身下拼命挣扎。
  「我不是同性恋..」
  徐衍更重地吻着他:「我知道。」
  力量悬殊之下颜可动弹不得,被摸得惊惶失措,努力想从徐衍身下爬出来,「呼哧呼哧」直喘气,脸都因为使劲而憋红了。
  他倒也不尖叫不怒骂,只把每一分力气都用在抵抗上。
  折腾了半天,颜可实在是挣扎得没力气了,气喘吁吁地看徐衍解开他的皮带,突然用不大的声音,「我,我也不卖的。」
  徐衍心里蓦然一热,不知怎么地的喉咙发紧,小声回答他:「我知道。」而后更用力堵住他的嘴唇。
  步步深入的热吻中,颜可拼命抓着裤子,死守防线,但最终还是硬被扯下来。出于男性本能,颜可立刻伸手护住的是前方,徐衍的手就轻易探到他臀间。等颜可受惊地要并紧双腿,已经来不及了,徐衍的手指早就长驱直入。
  被侵入的感觉让颜可不停挣扎着扭动,但徒劳无功,徐衍想摸想碰的地方照样一处都不漏。把颜可的腿撑开,肆意玩弄,前后夹击着爱抚了一阵子,性经验贫乏的颜可很快就被弄得失去抵抗能力,大腿都哆嗦了。
  徐衍边摸他大腿内侧,边在他后方入口的周围手法高超地按压,弄得颜可无助地一阵阵呻吟。等硬挺的性器碰到入口时,颜可脸都红了,眼角湿润,不知道该看哪里。
  徐衍无法压抑地挺腰,将蓄势已久的性器深埋了进去。
  颜可在那火热东西的深入下立刻发出惊慌的声音,徐衍进得越深,他的声音就越沙哑。等徐衍终于暂时停住,颜可的表情几近惊恐,无法相信自己容纳了那种尺寸可怖的东西似地,气喘吁吁地瞪大了眼睛。
  徐衍不等他缓过气,便肆意律动起来,重重顶着他。颜可因为这种撞击忍不住叫了几声,脸更红了。律动越发加快,他越来越不安,呼吸急促地呻吟,一脸的不知所措。
  徐衍在尽情地享受,而颜可的表现根本乱七八糟,好像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似的,都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胡乱抓着床单。徐衍托住他的臀部,贴紧了更强劲地顶动的时候,他都快晕过去了,惊惶地喘息着,胡乱扭动,眼角都红了。
  激烈的欢爱之下高潮将近,徐衍几乎要被快感淹没的时候,却见颜可抓住枕头,在混乱中拼命盖在自己脸上。
  徐衍最后一次沉重地插入到底,狠狠深埋了一会儿,甚至感觉得到男人身体的痉挛,才缓缓从他体内退出来。颜可仍然维持着同样的姿势,紧按着枕头,不肯露脸,只有手微微发抖。
  徐衍把枕头硬扯下来,要吻他嘴唇。他一直退缩,被含住了也还是闭紧嘴巴,被撬开了肆意深吻。
  颜可被吻得一直哆嗦。
  接吻了三、四次,欲望又强烈起来,小腹滚烫,就着方才的湿润,不理会颜可的抵抗,徐衍没费什么力气就埋了进去。
  边接吻边抽动,连接的地方异样地发热,而身下的男人竭力忍着声音,逃避似地闭着眼睛,怎么也不肯跟徐衍对视。
  躲闪的样子看起来却也吸引人,徐衍双手在他背后扣紧他的腰,在他臀间顶动着,听他压抑地发出呻吟,这样的性事让徐衍全身都激动得发烫。
  不能说颜可有什么特殊的情色体质,其实姿色跟柔韧度都一般,尤其是被强迫,技巧更是为零分,没倒扣就好了。
  但就是让他情不自禁,达到前所未有的高潮,每一次深入摩擦都有身在仙境般的感觉。他也开始相信性感有可能只是一种气质,但除他以外,也不见得有人觉得颜可长得性感,因此他又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心理作用。
  这种心理作用还真是奇怪。
  之后又意犹未尽地把颜可翻过身去,从背后侵入。颜可脊背颤抖个不停,把脸埋在枕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呻吟。四肢无力地任他摆成他要的角度,像是快被他玩坏了。
  徐衍在慵懒的满足感里醒来,睁眼往旁边望望,颜可已经不见了。
  早就预料到这家伙一定会逃跑,但还是有种失落的感觉。
  一时忍不住又用了强的,现在后悔也没用。想着颜可的反应,只好自我安慰说,双方都得到快感的,多少可以归类为和奸,应该不严重。
  胡思乱想着,却头一次觉得不自信。
  徐衍唯一怕的就是颜可对他失望。一旦颜可对他不抱任何期待了,他的百般任性胡闹都像拳头打在棉花里一般,使不出力来。
  到了公司,放眼四处张望,才远远看见颜可。徐衍若无其事地抬手打招呼,这回颜可倒不是恭敬地鞠躬,而是受惊一般,立刻把脸转过去,用背对着他。听见他走过来,就赶紧找借口急急离开,一下子就逃得连影子都见不着了。
  这种兔子遇到大灰狼般的反应,弄得徐衍都不知道是喜是悲。
  晚上回到家,两人之间没什么对话,颜可在去忙自己的工作之前,照例去厨房给徐衍热好牛奶,又把药片、胶囊都准备好。
  「颜可。」
  男人站住了,低头等着他吩咐。
  徐衍一走近他,他脸立刻就变红了,手上也加快动作,急着要把事情做完。
  他这种反应,只会让徐衍的一点担心和愧疚立刻变成兽性,心里像有小爪子在挠一般,痒痒地,伸手就把颜可从背后抱住。
  颜可忙用手肘用力顶着徐衍的胸口,要拉开距离,「我不是同性恋。」
  这几天颜可说得最多的就是这句,徐衍心里又痒又酸,一口用力咬住他耳朵,压低声音,「我知道。不过,你以为,不是同性恋就能跑得掉吗?」
  颜可「刷」地一下连脖子都憋红了。
  徐衍要半抱半拖将他带出厨房,颜可拼命挣扎,只到客厅徐衍就忍不住了,把他按在桌子上。
  过程中充满无声的努力反抗。但好玩的是,颜可只会使劲掰开他的手指,嘴巴闭得紧紧地不让他得逞,或者死命拉着裤腰,却没有拳打脚踹之类的暴烈动作。
  对徐衍来说,这种性质的抵抗,只算是恋人之间的情趣游戏而已。颜可已经被压得牢牢的动弹不得了,徐衍一手包住男人的前端,揉搓爱抚,听他急促地喘息,越发用力地在他背上一路往下亲吻,弄得他沿着脊椎到臀间都一片红色。
  颜可裤子被褪到膝盖,趴在桌子上被从背后亲吻着腿间,双腿抖得都快抽筋了。等徐衍吻够了,他早就腰都软了,又无奈又害怕,边喘气边软弱无力地反复说「不行」。徐衍下身紧紧抵着他的臀部,压紧他,把他整个人都圈在怀里,而后缓缓连根没入。
  颜可很快就忍不住声音了,在徐衍身下随着律动断断续续地喘息,他那种音质的呻吟简直让人脊背酥麻,徐衍越发冲动,更用力挺着腰,在男人湿润的臀间撞击着。
  在最激烈的时候用胳膊勾住男人的腿弯,把他双腿架起来,大大分开,更深的侵入中立刻听到男人无法抑止的高亢惊喘。
  一番为时不短的狂乱之后,两人都出了一身的汗,小腹粘湿,颜可的脚才终于又碰到地板。徐衍缓缓抽出,还在不满足地反复摸他大腿内侧,亲吻他耳朵。
  颜可脸红得都快出血了,半天才爬得起来,一胳膊就将徐衍顶开。徐衍这下也不再勉强,索性放手,看他背对着自己,哆嗦着把下身擦干净,拉好裤子。走路姿势不太自然地急急逃进房间。
  徐衍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也说不清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隐约只觉得又甜又酸。虽然还是受到抵抗,但感觉并不糟。
  明明是强迫的性爱,但好像也不是那么坏的事。家里一层浓浓的桃红情色气息,颜可在他面前连耳朵都是红的,话也不怎么跟他说了,做完事情就赶快回房间,把门关上。徐衍觉得他像住在狼窝里只求自保的一只兔子。
  若不是要借工作室用,恐怕他已经逃回家去了。
  徐衍承认自己是大灰狼,还时时藏不住尾巴,一闲下来就把颜可一爪子按住,拆吃入腹。
  但是,尽管强迫也不会影响整场性爱的品质,徐衍还是有些不满足。他不仅想吃肉,还要连皮带骨。他比较喜欢让颜可热烈地迎合他,还要能在做完以后抱着那个男人入睡,而不是一觉醒来连背影都瞧不着。
  在徐衍日复一日的骚扰里,颜可仍然以难以想象的毅力完成了工作。电视剧很快就要播了,等待评价的感觉很忐忑,也很怕在这之后再也不会有新的工作机会。
  拿到一定数目的报酬,但颜可仍然一毛都不舍得乱用,裤腿的线脚脱了,扔掉还觉得太可惜,便打算缝缝再穿。
  正坐着低头缝他的裤子,冷不防眼前一晃,刚察觉到是徐衍凑过来,嘴唇就碰到一片温暖。
  颜可吓得一针就戳进徐衍胳膊里。
  徐衍插着针也毫不退缩,又要再亲,颜可忙又躲又挡,整个人恨不得钻到沙发底下去,像只不太擅长用角自我防卫的绵羊,但还是被得逞了。
  徐衍亲了一会儿才移开嘴唇,紧紧压着身下正努力要往外爬的男人。
  「别担心,我也不想总是强暴你了。」
  颜可楞了楞,松口气。
  徐衍把他散在额前的头发拨开,亲着他逐渐发红的脸,用亲密的耳语般的声音道:「喂,换你主动一点好不好?」
  「..」颜可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都出了点汗。
  徐衍看他那个样子觉得很可爱,「做个交易吧。跟我上床的话,你有什么条件?」
  颜可很意外似地「呃?」了一声,呆着半天没说话,好容易才吭吭哧哧的:「我,我不是同性恋。」
  徐衍笑了笑,「别再拿这个来打发我了。说吧,有什么条件?这回你不论说什么,我都会答应你。」
  出唱片的事他甚至都已经帮颜可准备好了,等待的只是合适的时机,如果颜可还有其他想要的,比如钱、房子、车,什么都可以,他堕落到居然想不出自己的底线在哪。
  颜可尴尬地笑,摇摇头。
  「你陪我的话,我会让你出唱片。」
  颜可没吭声。
  徐衍有些心急,加重口气:「力捧你也不是做不到。怎么样?」
  颜可没看他,脸上也没有太欣喜的反应。
  徐衍有种自己彻底堕落的感觉。只要能把那男人抓过来,退一步让他野心得逞,糟糕到让他利用,也无所谓了。
  「我保证你的宣传费用不会低于一千万,嗯?制作的资金也一定是让你满意的位数,不行的话还可以再商量。如何?」
  「..」
  「怎么样?」徐衍渐渐按捺不住,「觉得不够?你随便换个人试看看,看能不能卖到这么多?」
  「..」
  「愿意交易的话,就自己脱。」
  话是这么说,他手已经急不可耐地放在颜可胸口了。男人清瘦的胸膛的触感是肋骨分明,清晰感觉得到心脏在手心下「怦怦」地跳得很快。
  徐衍心急如焚地等着颜可主动解扣子,沉默的男人却突然小声说:「我不卖的。」
  徐衍瞪大眼睛:「什么?」
  「对不起。」
  「..」沮丧的感觉比怒气来得更强烈。用出唱片这样的事情来诱惑颜可,居然会被拒绝,徐衍连想都没想过。
  颜可是会为音乐理想付出一切的人,何况也不是什么贞洁处子,早已没必要扭捏矜持了。徐衍无法理解他居然会退缩。
  几天过去了,徐衍仍然在为这件事胸闷,安慰自己说颜可就算不答应他也可以照强暴不误,但仍然觉得很不舒服,有点伤心的感觉。
  不知道颜可是在为什么人守身。演艺圈的人都知道,这种对身体的无谓坚持有多可笑。颜可经历得也不少了,早过了傻楞楞的清高的年纪。他也该知道,拒绝徐衍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
  到底是谁,会让颜可这么懂得现实的人也变得傻气?
  闲来去杜悠予家里喝茶解闷,在花园里散步看星星,徐衍懒懒地边走边用手指拨着栏杆,颜可老老实实跟在他身边。
  「颜可。」
  颜可「嗯?」了一声,抬眼看他。
  「你现在有了喜欢的人吧?」
  颜可一楞,想说什么,脸却先红了,紧张得有点发僵。
  「是谁?我认识的吧?」
  颜可窘迫地一直微微傻笑。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
  颜可没出声,只是笑。
  徐衍恨不得抓住他脖子用力摇,把答案从他那闭得跟河蚌一样的嘴巴里摇出来。但一想到摇出来的会是某个女人的名字,又有点想堵住耳朵。
  「真小气。这样好了,我比你大方,我先告诉你我喜欢的人是谁,怎么样?」
  颜可有些吃惊,抬起眼睛看他。
  「我喜欢的那个人很有才华,脾气好,对我也很照顾,把我当弟弟一样看待..」
  颜可僵硬着,脸红了起来。
  徐衍觉得好玩,便继续逗他,「我说的是杜悠予啦。」
  颜可脸更红了,「哦」了一下,又表示明白地「嗯」了一声。
  「轮到你了,快说吧。」
  颜可忙摇头,「我没有喜欢的人。」
  「骗人,明明就有!」
  「没有..」
  「说出来又不会怎样。而且,搞不好我还可以帮你点忙。你一直憋在心里,要是永远都实现不了那怎么办,岂不是很难受?」
  颜可犹豫了一下,还是那句护身符一般的老话:「所以不要抱期待就好了。不指望什么,就不会伤心了。」
  徐衍不留情地戳穿他,「骗人,怎么可能没期待。像你说对出唱片不抱期待,其实还不是一样哈得要死。」
  颜可脸一下子红了,「..想,想归想,但总是..可以忍耐的。」
  徐衍看他那脸红的忍耐模样,就忍不住想招惹他,趁他不防备,便凑过去偷了一个吻,弄得颜可发了半天的楞。满天星光下男人发红的脸在他眼里无比地可爱。一个简单的吻变得不够,只想再强要多一点,而后再多一点。
  想逼问的答案在浓密的亲吻中也变得不重要了。颜可喜欢的人是谁,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颜可无论如何都是他的。
  他越来越喜欢喜欢逗颜可,有机会就逮着磨鼻子,亲耳朵,捏下巴,种种小动作都觉得上瘾,颜可却越来越躲着他,也渐渐不肯让他碰,连拉手都会避开。
  的确,最近那个电视剧已经播出了,收视率出乎意料地高,颜可的OST〈原声带〉也大受好评。
  颜可算得上开始红了,不再需要像从前那样对他曲意逢迎。
  徐衍有些不舒服。说「过河拆桥」,可能难听了些,但也差不到哪里去。
  「给颜可发一张专辑?」徐衍握着听筒,手指转着桌子上的玉石摆设,斟酌了一下:「再等等吧。」
  公司凡是有什么动作,即使与他无关,多少也要知会他一声。他若是有意见,那一时半会儿是无法通过了。
  公司现在有意向趁热打铁为颜可制作一张大碟,投石问路。运气好的话,这种风格能独辟蹊径,杀出另一片市场也说不定。
  颜可有才华,不张扬,又比任何人都肯拼命。嗓音和低调勤恳的模样正对了大家的胃口。出镜的机会虽然不多,然而跟着徐衍一起占了几次整版面的新闻,足够醒目,在徐衍身边却又是和谐不刺眼的存在,赢得不少女孩子的喜欢。
  但徐衍说「不」,那自然就先压下来,反正要等着发片的歌手还很多。
  徐衍也知道自己这样不好。颜可一直都那么不容易。
  可是他觉得不安,颜可已经大不如以前温顺了。他有点怕颜可走得太快,会从他手心里溜掉,然后就再也抓不住。
  「SISERA 又要来了?」听一边的男人接电话,徐衍皱着眉,「麻烦她把后面跟着的那些车甩掉再上来好不好?」
  颜可停了一下,捂住话筒,朝着徐衍,「可是你又说我跟她出去见面不太好..」
  徐衍不喜欢SISERA。她倒不是不讨人喜欢,而恰恰是似乎很讨颜可喜欢。
  颜可救过她以后,SISERA 待颜可就不同他人,时而会来徐衍家里找颜可,聊聊天,再送一些小东西。而后楼下就一堆狗仔记者的车在等新闻。
  徐衍跟SISERA 的绯闻一直传得厉害,受到莫名其妙的关注。但这两人事实上顶多只到出去吃饭的交情。
  徐衍那边自然不必说,以SISERA 大大咧咧的性格,对他这种类型也不太来电。上门做客,她坐着徐衍的沙发,吃着徐衍的点心,喝着徐衍的茶,还直爽地对颜可说:「徐衍哪里好了?他就只有一张脸而已。男人光长得帅有什么用,肤浅的人才会被他吸引。」
  徐衍勃然大怒,但对方是女生,不可以动手武力解决,便磨磨牙,假装没听见,挤出一点笑容坐过去,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还要再喝一点茶么?」
  声音很磁性,说话的时候微微压低脸,看人的眼光深了些,笑得也格外迷人。
  SISERA 渐渐就脸红了。
  徐衍很享受这种虏获人心的感觉,一旦有谁对他的魅力无动于衷,他那种孩子气的好胜心就出来了。
  SISERA 告辞的时候还有点晕晕乎乎的。等关上门,徐衍得意洋洋地在颜可面前转来转去,「我很有魅力吧。」
  颜可低头洗着杯子,「你就是想要大家都爱你。」
  徐衍扬了扬眉毛,承认自己那点无聊心态被他看穿了。
  「做艺人的,没人爱不就糟了?」
  颜可笑笑,叮叮当当洗一池子的茶杯。
  「对了,SISERA 来找你做什么?不会又只是八卦而已吧?」
  「也没什么..」颜可有些迟疑。
  徐衍明了地挑高眉毛,「哦,她不让你说,那就算了。」
  「..」
  「反正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沉默里颜可继续冲那些杯子,突然下定决心,「她说CANY ENTERCOM想跟我联系。」
  「嗯?」
  说到这个,颜可脸上便有了笑容,些微的不好意思,但很兴奋,「也不是很确定,但他们可能打算跟我签唱片的合同..」
  徐衍心里突然一沉,口气反倒就轻浮了,「哦。那岂不是要恭喜你?」
  颜可笑容收敛一些:「谢谢。」
  「那你怎么想?」
  「我的合约快到期了。公司也对我没什么兴趣,如果CANY真的肯签我,我想,过去做事也不错..」
  徐衍看着男人瘦削的,正对着他的背,强烈地觉得自己的玩具要被人夺走了,头顶都因为嫉恨而发麻,想也不想地,从背后一把将颜可狠狠搂在怀里。
  颜可吓一跳,明白过来徐衍是想做什么,就拼命挣扎着要逃跑,但被徐衍抱紧了,索性还打横抱起来。
  这种姿势让有了点年纪的男人很难堪,在徐衍手里不断挣扎,生气又无奈地责骂:「你这人怎么这样..」
  徐衍不予理会。不管他多生气,徐衍都觉得他其实一点也不讨厌自己。将颜可抱回房间里,就往床上一丢,而后压上去,越发大胆地强行亲吻他,把手硬伸进他裤子里。
  颜可抵抗个不停,但照样被扯掉裤子,上衣卷到胸口,面对面地被徐衍强行进入。
  徐衍制住他的挣扎,用力地深深顶着身下的男人,颜可抑制不住的声音让他下腹部越发滚烫,动作之大,连床都轻微摇晃起来。
  颜可一直在抵抗,但那种程度的抵抗只让欢爱变得更激烈而已。徐衍觉得那种拒绝跟真正的拒绝不太一样。颜可多少是该有些喜欢他的,就像在与他欢爱的时候,无论多不情愿也无法避免快感一样。
  听着颜可失去控制的呻吟,脊背就一阵麻痹,想让他再失控一些,就更狂野地对他,逼他发出平时根本不可能有的声音,弄得好像是在你情我愿地欢爱一样。
  颜可在床上是很容易操纵的,因为缺乏经验,轻易就会被逼到诚实反应的地步。
  如果也能让他也说出一些自己很想听的话来,那就好了。
  火热的交合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徐衍终于退出来,两人喘息着,颜可双腿还在发抖,躺了一会儿,费力地翻身背对着他。
  「颜可..」徐衍硬是抱住颜可,要逼他转过来。
  颜可一脸的尴尬和不情愿。
  徐衍隐约有些失望。过程中颜可也一样勃起,高潮了。显然并不会厌恶他。他对于自己的魅力一向有信心,现在却有点挫败。这男人虽然容易让人得逞,但其实很固执。
  那点隐隐的坚持,如果他自己不放弃,徐衍根本拿他没办法。
  「颜可..」徐衍声音有点可怜兮兮地,好像被强迫的人反而是他。
  颜可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颜可,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颜可有些犹豫,迟疑了一会儿,才说:「也没有..」
  徐衍一下子得意起来,「那是不是喜欢我?」
  颜可无可奈何地扭过头去睡觉,不搭理他。
  徐衍还在不依不饶,「你一定会爱上我的。」
  颜可没出声。
  「就算你不是同性恋,也一样会爱上我。」
  颜可叹了口气,没说话。
  徐衍就跟颜文一样,快要赢得天下的气势。什么都想要,任何人都该爱他,可是他们要到了那么多的爱,又只是随手扔掉。
  小孩子心性。颜可也只能当他是小孩子,什么都不能跟他较真。
  第十章
  天气逐渐热起来,正是开始夏日游泳池畔泳衣PARTY的好时候。有朋友得到一批不错的酒,便在家里开小型聚会,邀请的都是些圈内相熟的人。徐衍带上颜可,杜悠予和SISERA也都应邀而去。总共才十来个人,散落坐着,在游泳池边的遮阳伞底下喝酒,笑笑闹闹。
  杜悠予脱了衣服就是白花花的一片,阳光底下几乎会反光,躺在那里,半梦半醒地晒他那永远也晒不黑的皮肤。
  徐衍戴着太阳镜,赤裸上半身在躺椅上日光浴。颜可只肯穿最保守的宽大沙滩短裤,徐衍便跟他穿了同款式的。反正宽松也一样可以性感,又不是只有靠紧和露才能迷倒别人。
  SISERA 穿得很漂亮,相当清凉,好身材一览无遗,嘴里跟颜可说着话,眼睛总忍不住往徐衍那里飘。
  过了一会儿终于走到徐衍身边,口气是刻意地落落大方:「喂,我们互相擦防晒油好不好?」
  徐衍懒洋洋地,「我让颜可帮我擦就行了。」
  SISERA 有点没趣,撅撅嘴,「哼,谁希罕你,我也让颜可替我擦。颜可..」
  颜可正要接过那流金小瓶子,却被徐衍劈手夺走。
  「真是大小姐,我来伺候你吧。」
  SISERA 高高兴兴地趴在那里,徐衍仔仔细细帮她把整个美背都涂了一遍,连大腿也涂了,还夸了一句:「身材不错嘛。」
  SISERA 翻身坐起来的时候脸上有点红,「我去拿杯酒。」
  徐衍坐回躺椅上,伸个懒腰,「帮我也带一杯吧。」
  「要什么样的?」
  徐衍朝她眨眨眼睛,「跟你一样的就行。」
  杜悠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看SISERA 走远,又笑着看自己的表弟,「你这是干什么?难道现在对女人也有兴趣了?」
  徐衍笑道:「我只是在散播爱而已。」
  「不喜欢就不要招惹哟,万一人家爱上你了那怎么办?」杜悠予考虑问题很实在,「你又硬不起来。」
  「我也没做什么啊,」徐衍开玩笑,「太有魅力又不是我的错。」
  「你这样四处勾引人,又伤人的心,有什么好骄傲的?」
  两人都吃了一惊,一齐看向说话的那个人,却是颜可。
  「要这么多人爱上你干什么?你已经拥有足够的爱了。明明根本不想回报,却故意把人心抢过来。又不是小孩子,为什么要这么幼稚!」
  徐衍料不到颜可会这么严厉地跟他说话,一时张口结舌,连生气都忘记了。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指着颜可,「这些话是你能说的吗?你真以为我是你弟弟啊?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
  颜可一时冲动,话已出口,也为自己的失态而涨红了脸,连声讷讷说着「抱歉」,而后起身走开了。
  即使颜可已经跟他道了歉,徐衍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他脑子烧了吗?他最近没什么不对吧?居然敢那么对我说话!」
  杜悠予微笑,「他多半是喜欢上什么人了。」
  徐衍立刻转头盯着杜悠予,「你从哪看出来的?」
  「我闻到有人为情所困的味道了。」
  徐衍还在嘴硬,「我不这么觉得..」
  「要不是自己有心事,反应怎么会这么大。」
  徐衍立刻眼皮一跳,看拿着两个高脚酒杯的SISERA 从食物区回来,杜悠予也说中他最担忧的事情:「莫非他喜欢SISERA?」
  徐衍连酒也不喝了,跳起来就去追颜可。
  「颜可!」
  男人托着盘子,盘上是胡乱摆放着的食物,似乎是在忙着弄吃的。
  徐衍贴近他站着,摸了一把他瘦削的光背,「你今天反应很过度呢。」
  颜可低头摆盘子里的沙拉,脸上还是有些发红,「抱歉..」
  「我猜得没错的话,你是在吃醋,对吧。」
  颜可吃了一惊,忙辩解:「没有那回事。」
  「不要装了,」徐衍半真半假地挑高眉毛,「我连你喜欢的是谁都知道。」
  颜可脸迅速地涨红了,僵着不知道怎么办,只连连摆手,「没,没有那回事..」
  「从旅馆失火那件事开始,我就知道了。」
  颜可瞬间连耳朵都红了,惊慌失措的,想转身走,但又不敢动。
  徐衍伸手过去搂住他肩膀,把他拖过来,对着他惊惶的眼睛,靠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实话对你说,根本不会有可能的。」
  颜可表情僵住,想缓解窘迫地笑笑,但笑不出来。
  「你这样根本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
  「..」
  「你要知道,你们地位差太远了,像你这样的,人家怎么可能真的看上你。」
  颜可被训得低着头,「吭吭哧哧」地说不出话。
  徐衍搂着他的手臂加大力度,恶狠狠地,「就算她跟你好,最多也只是玩玩而已,你不会傻到要当真吧?」
  颜可满脸通红,终于开口:「..我知道。」
  徐衍拍了拍他的肩膀,「知道就好,以后还是保持点距离吧。别怪我说话不好听,我是为你好。」
  颜可应了两声,赶紧端着盘子转身走了。
  「颜可要辞了,他要转去CANY 公司。」
  隔天就从经纪人嘴里听到整个消息,徐衍差点一口茶喷出来:「什么?!」
  「他在这里没什么前途,那边又拿唱片合约来挖他,他怎么可能不去。所以得帮你再选一个助理,你有什么详细的要求,先提出来,我帮你看看。」
  徐衍脸色都变了,但居然没发火,也不说话,只是一直冷笑。
  颜可刚好也从门外进来,像是有话要跟他说,见了他的脸色,便有些迟疑,犹豫了一会儿,才走近一些,「徐衍,我等这边合约到期以后,就要去CANY做事了..」
  徐衍看都不看他,「是么?恭喜你。」
  「以后,那个,我们多联系..如果人手不太够,有什么活还是可以让我做..」
  「不必了,」徐衍怒极反笑,「我们这里没有吃回头草那回事,我也不缺人,你尽管去。好走不送。」
  颜可有些尴尬,低头只是笑。
  颜可的合约正式到期之前,还是要在公司里做些琐碎的工作,也继续住在徐衍家里。徐衍对他很是冷淡,爱理不理的,本以为他会尽快搬出去,但看他的样子,竟然是厚着脸皮,暂时没有主动搬离的意思。
  等颜可和CANY 签完约了,却又说那边要过段时间才会替他安排宿舍,搬家很麻烦,便希望能在徐衍这里再借住几天。
  徐衍对此不置可否,只想看看真有宿舍住的时候,颜可是不是还能掰出别的借口来赖着不走。
  然而在颜可安定下来之前,SISERA 就先出事了。
  她得罪了人,随后一大堆似是而非的,她和不同男人亲热的照片影像便被公布出来,有一部分算得上不堪入目。
  她走的是清纯如天使的未成年偶像路线,那些照片令舆论哗然,一时间一片混乱。所有跟她扯得上关系的男人都被卷进这趟浑水,连徐衍跟颜可都被牵连了。
  徐衍的后台不是一般艺人可以相比的,因此很快便澄清那部分谣言,置身于事外。
  没人去拉颜可一把,他就全然陷进去了。
  他进CANY 正是因为SISERA 的穿针引线,平素交情甚好也是事实,加上旅馆失火事件里他救出的是身穿浴衣的SISERA,两人关系作为曝光「内幕」的一部分,被添油加醋传得不堪入耳。
  各类流言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公司决定丢卒保车,坚称SISERA 未成年,在一切事情上都不曾具备主动权,维护她的清白立场。
  舆论搞臭一个人的能力是惊人的。短短几天,颜可从英雄变成心怀不轨的疑犯,温文本分的形象已经被涂掉了,剩下的是一个猥琐、奸恶、利用和觊觎未成年小女生的中年男人。
  颜可出门开始需要戴着遮住半张脸的太阳眼镜了,不是时尚和明星的低调,而是过街老鼠一般的仓皇。
  徐衍跟他正是冷战期间。颜可在家也不对此抱怨什么,只默默地。两人便依旧冷淡。不管颜可的名声被搅得多臭,徐衍照样忙于他参演的新戏。
  这天不知道是不是睡眠不足的缘故,徐衍一直觉得眼皮跳。然而刚拍完早上的戏分,突然就听到颜可出事的消息。
  颜可走在路上的时候,被暴怒的歌迷扔过来的玻璃瓶砸碎了眼镜。碎片扎进眼睛里。
  徐衍丢下整个剧组去了医院,耍大牌或者耽误进程之类的责备他都不当一回事。那些算什么,拍摄期还有好几个月,而颜可只有两只眼睛。
  从病房门上的玻璃看进去,躺在病床上的男人一动不动,像是在熟睡。
  徐衍看了半天,才推门进屋,坐在床边近一些看着颜可。男人脸上没有表情,真的好像睡着了一样。
  「颜可。」
  没得到回应,徐衍伸手摸摸他的脸,「我这几天都没工作,可以陪你。」
  「..」
  「你好一点了吗?饿不饿?」
  颜可还是闭着眼睛。徐衍知道他在装睡,不肯醒过来。
  徐衍不再叫他,只握住他露在被子外面的手。男人的手心冰凉的,轻微地颤抖。
  离开的时候外面还有不少记者围着。徐衍隐约听见那些人的窃窃私语。
  「也实在太倒楣了。」
  「是啊..」
  无论是遭遇什么,颜可落在别人嘴里最多也不过是「倒楣」二字。他辛苦半辈子,只落得这两个字。
  医院对他的眼睛没办法,颜可便自己要求提前出院。
  徐衍去接他,颜可只是苍白消瘦,神态没什么异常,坐进车里的时候还记得跟徐衍说谢谢。他是很坚韧的人,像永远也不会被打倒打死似地。
  回到家,颜可也尽量要做得跟以前没什么两样,但一只眼睛上还盖着纱布,不习惯这样的视力,就显得笨拙。拿东西有些迟疑,做事也总是往左偏。
  徐衍站在他右边的时候他察觉不到,听见徐衍在身边说话的声音,要整个人转过去才能看着徐衍。
  一次之后,徐衍便只站在他左边了。他感激徐衍这样难得的细心和体贴。
  吃过晚饭他还洗了碗,而后才收收弄弄去睡觉。这天晚上要早些睡,因为第二天他就要搬回去了。
  颜可闭上眼睛等着入睡。大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放在墙边。关了灯,房间里就很安静,只有床头的闹钟「滴答滴答」走动的声音。
  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就是充满期待。
  徐衍怎么也睡不着。安慰的话太廉价了,从始至终他没对颜可说过半句,也不想表现得太怜悯,更不想用「你真倒楣啊」
  的眼光看着颜可。
  想起今天从医院回家以后,颜可说过自己接下去准备换个工作。
  CANY 已经和他解了约,现在这个样子,也不会有任何一家娱乐公司愿意要他。他的打算是去小一点的地方当音乐教师之类。
  男人这么快就盘算好后路,令徐衍有些意外。但也知道颜可是现实理智的人,即使总是那么半死不活的,其实却很坚强。
  哭哭啼啼从此活不下去的,反而不像他了。
  颜可已有自己的人生计画,徐衍自然也不会阻拦。再怎么任性,这个时候他心里也清楚,颜可不是他的所有物,更不是他的玩具。
  这个拼命的永远也不走运的老男人,「理想」、「追求」这样的字眼用在他身上虽然很可笑,徐衍却不忍心再取笑他。
  就让颜可去过他自己的人生好了。颜可的眼睛很可能从此就只能这样了,独眼的男人一点美色也称不上,徐衍想,自己应该不会再对他有欲望了吧。
  自己跟他只是偶遇的短暂交集而已,从没想过真的要发生什么,是吧。
  自以为已经想得透彻,翻了个身,却还是无法入睡。满脑子都是颜可微微驼着的背影,他只想把颜可抱在怀里。
  颜可房间的门依旧没有反锁的习惯,徐衍轻轻扭动把手,便能推门进去。借着黯淡的光线,看得见床上被子隆起的那一块。
  没有声音,但却微微发抖。
  「颜可。」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徐衍坐到床边,把被子拉了一点下来,只看得见男人的后脑杓和肩膀,徐衍把手放上去,感觉到的颤抖让他都觉得心疼了。
  颜可终于快要承受不起了。再怎么样打不死,他也是会痛的。
  徐衍掀起被子,钻进去。颜可的手脚都冰凉,徐衍把他搂进怀里,反复摸他的胳膊和背,暖着他。亲了亲他的脸颊,他也没反抗。
  「你冷吗?」
  颜可看着他,只有一只眼睛里充满泪水。
  「冷是吗?」
  「..」
  「没关系,有我在。」
  徐衍抱住颜可,亲他仅有的一只完整的眼睛,而后自然而然地,就压住那半开的干裂的嘴唇。长时间温柔的亲吻,想舔平男人伤口的那种吻。
  吻了一会儿,惊讶地发现颜可竟然在回应他。
  绝望的男人也把他抱得紧紧的,抓住救命草一样,喉咙里有点嘶嘶的声音。徐衍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只是将他搂得更紧。
  这次两人自然而然地就做了。徐衍第一次有这样的性爱,很激烈,但不是为了快感,也没那么肉欲。只想把怀里瘦巴巴的男人用力揉进身体里,好好疼爱他,让他暖和一点。
  过程中颜可好像很痛,但始终抱着徐衍的背。徐衍用力咬他嘴唇,把他翻来覆去折腾,他也没反抗过。
  头一回把颜可面对面地抱在怀里入睡。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颜可也仍然在他怀里没动。徐衍忍不住亲了亲男人的额头,而后又亲了亲脸颊。屋子里的光线很好,视野清晰,脑子里却乱糟糟的,他都不想去片场了,就算违约他也认了。
  但颜可被弄醒了,睁眼懵懂了一会儿,舔舔干裂的嘴唇,看看天花板,又看看徐衍,小声说:「你今天不用工作吗?」
  徐衍一直盯着他,「下午才有我的戏分。」
  颜可转头想看钟,但意识到右边的视力已经消失了,只好动作迟缓地转过身,而后小声地道:「啊,已经是中午了。」
  「嗯。」
  「你也该去工作了吧。」
  「嗯。」
  「我叫了搬家公司的车,等下就走。」
  「嗯。」
  「再见。」
  「嗯。」
  徐衍脑子里依旧乱着,坐着不动。电话响了,是经纪人打到家里来催他的,他机械答应着,连跟颜可道别都忘了,起身回房换衣服,而后下楼开车。
  车子在路上高速前行,徐衍手搭在方向盘上,却只觉得魂不守舍。想到今天等收工回家,再看不到那个男人了,心里就尖锐地痛了一下,痛得整个人都乱了。他心疼颜可。不管那个是男人受伤,还是要离开,他心里都像被剜掉一块。
  半路打电话给经纪人,说他去不了了,不管电话那头的呼天抢地,就把手机关了,而后找个地方掉头开回去。
  回去正看见搬家公司的小运货车在楼下停着,徐衍来不及把车停到车位,便下车大步过去,敲了敲驾驶室的玻璃,朝里面那转头看他的司机道:「你们不用等了,颜先生今天不搬了。」
  「啊?但是刚刚还打电话叫我们来..」
  徐衍抽出几张钞票递过去,「不好意思耽误你们。费用照样付,你们现在就可以走了。」
  上了楼,公寓的门开着,颜可听见脚步声,边低头往怀里塞什么东西,边说:「行李在墙边上,一共就那些..」
  抬头看见是徐衍气喘吁吁站在面前,颜可一下子楞了,呆呆对视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忙要把手里的东西塞进去,越急却越装不进口袋,只好仓卒地抽出来,藏到背后。略微尴尬地打着招呼:「你回来了?」
  「嗯,」徐衍看着他,心里又酸又软的,一时竟不知道该开口跟他说什么,只好随口道:「你拿的是什么?」
  颜可却紧张起来了,「没什么,我自己的东西。」
  「嗯?」徐衍有些狐疑,微微侧头想看他背后,却被他躲开,便伸出手,「什么宝贝,让我看看吧。」
  颜可僵硬着,脸都红了,半天才说:「我没偷你东西。」
  「我知道,」徐衍放软口气,却还是伸着手,「给我看看。」
  颜可怎么也不肯,徐衍看他那窘迫的样子,即使自己正心慌意乱,也仍觉得可爱,索性上前,迎面将他一把抱住,在他背后扣住他的手腕,硬要把那信封抓到手。
  颜可拼命挣扎,慌张地躲闪,被抓住了也死都不肯松手。徐衍怀里搂着他,对那信封里的东西反倒全无兴趣了,看颜可一脸紧张地挣扎来挣扎去,情不自禁地,一低头就吻住他。
  颜可只来得及倒吸一口凉气,就被撬开牙关,吮住舌尖。突如其来的深吻弄得他整个人都呆了,被徐衍紧抱着,温柔又热烈地辗转反复亲吻,吻得脑子都一片空白。
  「啪嗒。」
  声响不大,两人却停住了。那个信封从颜可手里掉下来,落在地板上,开口没有封上,里面的东西全滑了出来。
  地上散开的是五颜六色的一小把,徐衍低头定眼去瞧,一时没看出那是什么,弯腰想去捡,颜可已经尴尬得满脸通红,张皇失措蹲下去要抢,但视力受了影响,动作稍微迟缓,便被徐衍抢先了。
  徐衍抓到了才看清那是些烧剩的蜡烛,用在生日蛋糕上的那种;还有一张背面朝上的照片,不用翻过来徐衍就知道那是什么了,背面上落款的正是他自己的笔迹。
  他想起来这些是颜可仅有的,从他那里得来的东西。
  徐衍吃惊得都呆了。他从没往那方面想过。
  平时对颜可说什么「你在喜欢我吧」,那纯粹是脸皮厚。
  他觉得颜可对他的感情,最多也就是达到「感激」的地步,或者说「你像我弟弟」,甚至不如他的胖子经纪人对他的感情深。
  没想过颜可会这么这么地在意他。
  颜可像被人揭了疮疤一样,脸因为羞耻而涨红,也不抬头看徐衍,就那么僵硬地蹲着。感觉到徐衍在看他,便伸手挡住自己的脸。
  徐衍叫了他一声:「颜可。」
  男人没吭声。徐衍便在他面前蹲下,想跟他面对面。颜可忙捂住自己伤残的脸。
  徐衍想把他的手拉下来,却遭到剧烈的反抗,好容易才把那两只手都握在自己手心里,男人露出来的脸上只有一行眼泪。
  「颜可..」
  男人低下头,背也弯着,像被什么东西压着似地。
  「颜可..」
  徐衍竟然也「吭吭哧哧」说不出话来,只抓着颜可的手,跟他面对面蹲着。
  「你今天不用搬了,搬家公司的车已经走了。」
  「..」
  「你就住我这里吧。」
  「..」
  「工作的事情不用担心,有我在。」
  「..」
  「我会带你去看更好的医生。」
  「..」
  屋子里重新陷入一片尴尬的沉默。
  徐衍抓紧男人汗津津的手,自己都觉得喉头发干,声音很难出得来,「我喜欢你。」用光了所有废话之后,真正该说的那句终于说出来了。
  他紧张地注视着颜可,颜可也用仅有的眼睛望着他,变得比平时更呆,好像都已经傻了。
  「我爱你。」
  徐衍凑过去吻住颜可嘴唇的时候颜可都还是僵硬的,微张着嘴唇任他亲吻,一点反应也做不出来。
  徐衍这个时候也没有任何吻技可言了,甚至还撞到他的牙齿。两人半蹲半跪在地板上,手拉着手接吻,中学生一般的纯情青涩感觉,徐衍自己的脸都红了。
  嘴唇分开的时候,颜可鼻子眼睛都是红的,见徐衍还在盯着他看,慌张无措,不知道要怎么遮挡自己的狼狈。
  「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颜可低着头,过了一会儿,有些结巴地道:「谢谢你。」
  「我不是说这个!」徐衍捏紧了他的手指,「你不是不喜欢男人吗?」
  「..」
  「那你喜欢我吗?」
  「..」
  「还是只把我当弟弟?」
  颜可从耳朵到脖子全红了,额头上都有了汗,抬眼望着徐衍,「我,我想..跟你在一起。」
  有点答非所问的答案。徐衍安静了一下,而后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对不起。」几个小时以后,徐衍有些内疚地向身下精疲力竭的男人道歉。满床狼藉,颜可气息奄奄地趴着,一身的汗,动弹不得。
  「还很痛吗?」
  颜可犹豫了一下,才小声说:「刚才..扭到腰了..」
  徐衍想起那个姿势的激烈,一下子有些脸红,忙找来药油,手法笨拙地替颜可揉腰。
  真奇怪,现在很容易就会觉得羞涩。
  颜可忍着痛,一声不吭地让他按摩。等皮肤变得发热,徐衍停下手,将药油的盖子拧回去了,颜可忽然说:「跟我在一起的人,运气都会变差的。」
  徐衍知道他的意思。
  「没关系,就算你是倒楣鬼,我的运势可是强得很,不怕你。你跟我在一起,运气只会变好。」
  「是吗..」
  「你被我这种好男人爱上,这就是开始转运的证明啊。」
  颜可被逗得呵呵笑了,是真的那种开心。
  颜可在床上趴着,不太能动得了。徐衍便下床替他收拾东西,把行李箱里装的都一样样重新清理出来。
  整理的时候翻出一张包得很小心的CD,上面却没有任何歌手的名字。
  「这个什么?」徐衍问完之后便了然了,「你的DEMO 么?」
  颜可不太好意思地「嗯」了一声。
  徐衍看着这张夭折了的专辑,心里一动,「可以放出来听听吗?」
  颜可又「嗯」了一声,便拉高被子,把头盖住。
  那种不安的样子让徐衍觉得很好玩,硬把蒙在他头上的被子剥掉,「难听我也不会嫌弃你的啦。」
  音响打开,开头却是一段口琴,很古老的童谣,带点陈旧气息的朴实演奏之后,是短暂的让人怀旧的空白,而后流畅的吉他声便「哗啦啦」流淌出来。
  徐衍没再动,站着把整张DEMO 都听完了。
  感觉并不阴郁,甚至很多是轻快的旋律,他却听得几乎要落下眼泪。他明白颜可,并不是只有大放悲声才是悲伤的表示。
  那些迷茫又坚强的东西,让他都觉得难过。
  「徐衍?」
  音响里最后一个音符消失后,就没再听到声音,颜可从被子里探出头,有些担忧。
  「我会让你出唱片的,」徐衍转头看着他,「我也不会让你只有一只眼睛。」
  颜可怔了怔,露出感激的神情,有了些微笑,但并没有多么欣喜。
  徐衍知道他已经不敢有期待了了。
  他习惯于忍耐,受苦什么的都无所谓。让他害怕的是希望,希望太伤人了。
  像那个时候对颜文,像那个时候对以后的人生。
  那些那么大的期待,然后都落空了。
  想到他有过的那些带来巨大失望的希望,徐衍心头不由得一软,过去一把搂住他。
  颜可的嘴唇带点轻微的凉意,却终于还是在两人的亲吻中渐渐热起来。
  徐衍在接吻的间隙里小声说:「你放心。」
  颜可无声地望着他。
  徐衍抵住他的额头,对着男人发红的眼睛,「我不会再让你失望的。」
  他要让这个男人相信,跟他在一起会有好运。虽然听起来像童话,但是厄运总有用完的一天,终归会有顺利的时候,最后一定会幸福。
  他想让男人知道,虽然有时候会带来伤害,但希望其实是个好的东西。
  就像他一样,虽然不温柔,孩子气,耍任性,大少爷脾气,有过许多这样、那样的不好,但是,最后一定会让这个男人幸福的。
  「真的,你可以对我有期待。」
  在男人开口回答之前,徐衍抱紧他,吻了他流泪的那只眼睛,而后堵住他微微颤抖的嘴唇。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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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能望天

Author:无能望天
荼靡花开,花事荼靡,一株佛家经典里孤独寂寞的彼岸花,荼靡的寂寞,是所有花中最持久,最深厚,也是最独特的。茶蘼是花季最后盛放的鲜花,茶蘼花开过之后,人间再无芬芳。耽美之情,如茶靡寂寞、持久、深厚、独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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