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而行》BY蓝淋 (现代渣攻X懦弱受师生年下HE).

『渣攻X懦弱受』师生年下。攻最擅长用可爱的表情和甜蜜的情话来赢得猎物的身心,受不幸中招还以为自己很幸福,发现攻一直在说谎后想断绝关系却又轻易原谅了对方。攻瞒着受很多事,出国前还诬告受猥'亵自己让受丢了工作...总之受就是各种惨,这样还能HE窝枕湿服了...
1ST
午餐休息时间,南高的学生餐厅里满是端着餐盘走来走去的少年男女。下午有些是室外课,有的人已经趁这段时间穿上便装了。制服虽然漂亮,但这个年龄的大家,总迫不及待要与众不同。
肖玄坐在靠窗的位置仪态规范地吃午餐,身上仍然穿着南高著名的禁欲式立领制服。
这套制服穿在他身上是合适不过,南高的宣传图册上用的就是他的照片,他一直都是南高形象代表一般的存在。
肖玄身材修长,容貌很是端正秀丽,一头柔软的黑发,肤色白皙,眼珠大而黑,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时候也好像在微笑。
即使像现在这般双眼无神地夹盘子里的蟹肉卷吃,效果也一样。
"肖玄,你精神好差。干嘛,昨晚又梦到那个了?"
肖玄把嘴里东西吞下去,朝竹马竹马的好友露出习惯性甜美笑容,说的话却是另外一回事:"是啊,所以睡得好辛苦哦,好像做了很多次呢,梦里都那么劳累。"
"妈的,真色情。当你春梦对象的人也很辛苦吧。欧阳老师真是不容易,有你这种禽兽学生......"
"喂,不可以这么说资优生。"
"天天做那种梦了,还优个屁。晚上要不要出来玩啊。"
"不行,"肖玄叹了口气,对千智的粗口不以为意,"有个世伯刚回国,又要陪吃饭。"
"少当一回乖宝宝不行吗。"
肖玄又叹口气:"我是品德兼备全优生嘛。"
"真无聊。"千智喝着果汁,"慢慢陪老头吧,我们可是要享乐去了,不等你了啊。不过啊,看你最近这么衰,可以额外跟你分享一个好消息。"
"恩?什么?那个吉他手终于肯跟你分手了?"
"屁咧,别跟我提他。"千智呸了一声,"苍蝇屎一样,甩都甩不掉。我跟你说,我昨晚在narcissism,好像看到欧阳老师了。"
"真的?"肖玄很有兴趣地转过头来,扬起一边眉毛。
以年龄而言他长得相当高大,但笑起来甚至还有酒窝,甜得很,是容易让人放下防备的面孔。
"看背影应该是。在那种酒吧出现,你说他会是什么人?他好像是想找人搭讪,不过只坐了一会儿就走了。看起来没什么经验哦。"千智用胳膊肘撞撞他,"年纪大的新鲜圈内人,你不是就喜欢玩这种类型的吗?"
肖玄立刻抗议:"说‘玩'那么难听......"
"少装了,你不是玩是什么。"
"别这么说,人家向往的是灵肉结合,我可是品学兼优思想高尚的超级优等生,不会只注重外在的肉体的......"
"是啊,我知道,你还注重‘内在'的‘深度',对吧。这一套你留着在老头们面前用吧。"千智受不了地打算换话题,"那个啊......"
"嘘,"肖玄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迅速露出乖巧可爱的灿烂微笑。
欧阳希闻端着餐盘,胳膊底下夹着书,正在找空位子。学校餐厅的餐点是免费提供的,可以随意选择,不过他来南高刚教了一个月,已经连续吃了一个月同样的菜色。
"欧阳老师好。"
"恩,你们好。"
欧阳长得高高瘦瘦的,斯文干净,样貌算得上端正,不过不注重打扮,戴着黑框旧眼镜,衣服裤子总是最简单朴素的款式。
快三十岁的人了,却没什么工作经验,经济上也就很拮据。他来面试的时候教学秘书还特意委婉地告诉他录用之后每月会发一笔冶装费。
但他现在仍然穿得很俭省,只不过把旧衬衫换成新的而已,款式和材质还是没变。
虽然个性笨拙保守,有些方面天真得很可笑,但他学识确实渊博,为人也认真,脾气又好,在学生当中还是很受欢迎的,一路走过来不少人跟他打招呼。
"欧阳老师。"一个人影霍然站起,把欧阳吓了一跳。
"哦,肖玄啊。"
现在的高中生都很早熟,很难管得住,十七八岁的少年说话就老气横秋,个子全都跟他差不多高,突然往面前这么一站,确实会给人"找麻烦"的惊悚感。
不过既然是肖玄,就不必担心了。
肖玄是南高出了名的全优生,跳级上来的,年纪比其它人小两岁,却一直是高三年级的榜首,又要把学生会的繁杂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又要参加各种各样的活动并且次次拿奖,最重要的是,他还是难得的乖乖牌,懂礼貌,守规矩。甚至长得也好。
老师们几乎都有"生儿子就该生个这样的"的想法。
成绩品行外貌跟他不相上下的学生也是有的,比如卓文扬。但卓文扬成绩好是好,个性就明显冷漠得多,除非必要,不然都不说话,也难得看到笑容。
而肖玄则连人缘都好得无可挑剔,时时笑得很可爱,也难怪他是"完全不必操心的好学生"第一名。
"老师,没什么位子了,你坐我们这边吧。"
"好,谢谢。"欧阳不疑有他,在肖玄对面坐下。
两人互换了一下眼色,肖玄就不经意似的开口:"老师,你课余时间都做些什么?可以说出来让我们参考么?"
"我?"欧阳认真想了想,"看书吧,上网查查消息,偶尔看电影也不错。"
"这个跟我们差不多啊,老师的生活,应该和我们有很多不一样才对。"
"啊......我,我还做家务,买菜什么的。"
千智等他们进入正题得要瞌睡,干脆直接发问:"老师,你也会去酒吧过夜生活的吧。"
"咦?"欧阳吃了一惊。
肖玄忙解释:"老师你是成年人,去那种地方很正常的吧?总要去喝喝酒,认识一下女孩子的嘛。"
千智被肖玄白了几眼,也学着做出好学生的求知表情:"对啊,老师,那些酒吧不让未成年人进去,我们都很好奇里面是什么样子。老师你一定有去过吧,说给我们听听吧。"
"这个啊,"欧阳有点为难,但还是认真回答,"其实我也只去过一两次,想去认识一下朋友。但那种地方不太适合我们,挺乱的,所以只坐一坐就走了。你们读书比较要紧,不要随便去不安全的地方啊。"
千智憋了半天才咳了一声,忍不住拼命用眼神朝肖玄无声地呐喊:"你看,多么纯情!"
"恩,知道了老师。"肖玄脸上没有半点忍笑的意思,反而认真乖巧地点头,看了一眼欧阳手里的书,"老师,我最近在看语言心理学......"
"咦?真的吗?你也对这个有兴趣?"欧阳有些激动,"开始是有点难,但看进去了,就会变得很有趣的!"
"是啊,老师,我也觉得很有意思,但有些地方我不太懂耶......"
"不懂你可以问我啊。"
"而且好多生词......"
"恩恩,没关系,我可以帮你指导的!"
"是放学以后到你家去的那种单独指导吗?"
"恩,可以的,反正我晚上都有空,家里也有很多相关的参考资料可以看。你肯多学点东西,这是好事......"
"随时都可以过去吗?"
"恩,当然很欢迎。"
千智又咳了一声,用眼神嘉奖肖玄:"你还真是了不起。"
谈话眼看要往无聊的学术方面跑,肖玄突然"啊"了一声,朝欧阳伸出手。
"老师,你这边有饭粒。"
"咦?"
肖玄手指在欧阳脸颊上蹭了两下才把沾的饭粒拿下来,可爱地笑了笑,然后放进嘴里,顺便还舔了下手指。
"老师,粮食不可以浪费的。"
虽然当了多年的朋友,早就见怪不怪,千智还是被他的肉麻当场恶心得连勺子也举不起来。
欧阳似乎很吃惊,脸都涨红了,半天才"唔唔"地继续低头吃饭,看得出来很紧张。
"千智你没弄错,他果然是喜欢男人。"肖玄最终得意洋洋抛过来的眼神如是说。

2ND
十月份的天气还是些微炎热,欧阳希闻吃过晚饭,便端了盆凉水在擦拭家具和地板,制造一点凉气。
同租一所公寓的钟理已经出门了,钟理是他从小认识的好朋友,现在白天在车行做事,晚上就到酒吧表演。跟添置保养乐器的花销相比,赚取酒吧那点微薄的报酬,与其说是打工,不如说是出于个人兴趣。
欧阳希闻则是在南高担任高中的英文教师。他是欧阳家传统教育模式培养出来的专职读书人,读了很多的书,几乎要读到博士。
教育是教育得够了,高等教育带来的收益却一点也不明显,他都二十八岁的人了,却还是只靠在大学里担任教授的助手赚一些惨淡薪水,每个月买一些渴望的原文书之后,就几乎要连自己都养不活。
钟理开玩笑地劝导他"学海无涯,回头是岸",自己当时虽然很生气,最终却不得不承认有道理。
于是开始为找份稳定工作奔波。但他为人木讷,到外贸公司面试,对方居然考他什么"一只熊走着走着掉进洞里,下降二十米用了两秒钟,请问那熊是什么颜色的"之类的脑筋转弯题。他虽然脑子里塞着很多东西,偏偏就是脑筋转不过弯来,碰壁了无数次后,总算在南高找到一份教职工作。
校方似乎是欣赏他渊博的学识和端正严谨的负责态度,而且个人档案上毫无污点。但欧阳希闻知道自己有一个隐藏了许多年的"污点",他的性向。他喜欢同性。
虽然也为此痛苦过,挣扎过,找了许多心理辅导的书籍来看,最后却还是不得不抱着"没办法啊"的态度放弃了。
这是一直都瞒着父母的秘密,就连好朋友钟理也不知道。欧阳希闻担心一旦暴露自己对男人的喜好,这个多年的老友就被吓跑了。他自己也没勇气公开来面对社会的压力。
但到这个年龄了,不可能对恋爱和肉体接触没憧憬,就想着"哪怕经历一次也好啊",去了本地最有名的同性恋酒吧。
但进去以后只觉得茫然。音乐声大,灯光又暗,人也杂,酒都是他没听说过的,很贵,而且不好喝。
他本来想找个感觉比较合适的人交谈,可看大家都只在忙着摸来摸去,没什么人愿意坐下来好好跟他说话的样子,只好喝完酒就走了。
回去就觉得很失落。虽然有工作做,有书可以读,生活就不会太空虚,但渴望有人陪伴的心情却那么真实。
能有一个好好交流的恋爱对象该多好......
但他一直不是擅长交际的人,或者根本不必说"擅长",交际方面他就连正常水平也达不到。他在南高已经上了一个多月的课了,自己班级学生的脸却还是认不清,除了两个班长和几个调皮学生之外,其它人的面孔他都觉得陌生。
学生们就拿这一点开他的玩笑。今天的英文课,他早早就到教室里,准备好图片和视频材料,结果快到上课时间了,突然有人拿起书,迅速跑出教室。
当时他很吃惊,没想到会有人这么直接地对他的讲课表示不满,但其它人都无动于衷,就连一向严谨的班长卓文扬也没有出声阻止。
更糟糕的是,他根本不知道扬长而去的男生叫什么名字,只能在背后紧张地叫"那位同学,那位同学"。正在为难,又有两个人起身离去,接着又走了一个。
那种情况下极其尴尬,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台下又有低低的嘻笑声,他只好强作镇定,取出名单来点名。
哪里知道更糟的还在后面──点了两遍,却是一个都不少,非常完美的全部出勤记录。
他简直要怀疑自己在做梦,不知道学生们到底是怎么玩的把戏。在台上僵了几分钟,满脸通红,全班才哄笑:"老师,那几个人不是我们班的啦。"
连卓文扬都笑了:"欧阳老师,那些是二年级的学长,他们混进来看你的,上课时间到了,当然要赶快回自己教室去。"
同事们都说该跟学生多来往,搞好关系,但他不知道要怎么跟这群爱玩的小鬼私下接触。连上课提问,都常有叫"林竟"而站起来的是同学A,提问到同学A,站起来的是同学B这样掩护缺席同学的连环替身把戏。
班里个个都是聪明狡猾的小鬼,对老师并非不尊重,但一不小心他就会掉进被捉弄的陷阱。害怕被耍得团团转而丢失了自己师长的尊严,他就不太敢和学生来往。
要说他最信得过的,从来不恶作剧的学生,那就是卓文扬跟肖玄了。
想到肖玄,就想到昨天午饭时间的失态,不由得叹口气。
他从来没有违反职业道德地把学生列为交往的考虑对象,即使班里多的是英俊男生他也从未有过邪念。但被同性做出那种暧昧动作,还是无法不紧张。希望他们不要觉察到他的异常表现,对他起疑才好。
正想着已经告诉了肖玄自己家的地址,不知他会不会过来上辅导课,就听到敲门声。欧阳忙把手擦干,应着"来了来了"去开门。拉开门的一刹那却吓了一跳。
门外站的是穿着牛仔裤和休闲上衣的高大男人,斜挎着包,以和他差不多的高度,微笑着和他对视。
他还是头一回见肖玄在学校以外的样子,平时肖玄身着制服当然也非常英挺,终究觉得是小孩子。哪知道换上便服,一下子就长大了许多,连肩膀也变宽了的感觉。
"老师好,不说一声就来,没有打扰到你吧?"换了一种陌生的形象,肖玄的笑容也仍然让人觉得十分舒服。
"没有的事,请进来坐吧。"
客厅里已经被他擦洗得很干净,赤着脚也可以踩上去,但还是给肖玄找了双室内拖鞋,又倒了凉茶给他喝。
"好热哦。"肖玄爬楼梯出了一身汗,用手扇着风,好奇地四处打量,"老师你没装冷气吗?"
"啊,我有电扇,你等一下。"南高的待遇虽然不错,但欧阳毕竟只工作了一个月,月薪再多拿到手的也是有限,又想着夏天快过去了,就把添置冷气的事推到下一年。
肖玄看着那调到最大档,对着自己呼呼吹的旧电扇,不由露出苦笑。
欧阳没有觉察,只关心着他书包里的东西:"你带来的是什么书呢?让我看看,啊,这本的话,入门好像太难了一点......"
辅导进行得很顺利,虽然是比较枯燥的研究方向,但肖玄一直在很认真地在做笔记,而且非常聪明,反应敏捷,一点就通。有这样聪慧好学的孩子作为学生,不收报酬也不会有"白白干活"的感觉。
连续讲解了一个多小时,该给一些时间休息放松了。欧阳不知道这几十分钟里跟肖玄面对面的要做什么,就想着该给小孩子弄点吃的才好。
但家里没有什么零食,连果汁汽水之类的饮料也找不到,就去冲了一点速溶的果珍,又找到一包钟理吃了一半的云片糕。
肖玄看着他拿过来的食物,很好奇:"这是什么?"
"云片糕啊。"欧阳反而奇怪他竟然没吃过这种最普通的甜点。
"唔,好甜,"肖玄吃了半块,停了停,才把另外半块吞下去,顿时被噎得面露苦笑。
"啊,喝,喝点水吧。"
肖玄道了谢,拿过杯子,闻了闻,又试着喝了一口:"唔,味道好......特别。这个是茶吗?"
欧阳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啊,是苹果味的......饮料吧。"
肖玄喘过一口气,又露出可爱笑容:"我还是第一次吃这些东西呢,谢谢老师。下次我也请老师吃饭好不好?"
肖玄的眼珠极其黑而大,睫毛又长,看人的时候乖乖的很专注的神情,小狗一样,还带点湿气,很有些含情脉脉的感觉。被他这样近距离盯着,欧阳一时说不出话来,有点慌神,笔被手肘一碰,就咕噜噜滚下桌去。
欧阳"啊"地推开椅子,弯腰下去捡,那笔本来在肖玄脚边的,不知怎么突然又往桌下深处滚去,欧阳只好半跪半趴,撅着屁股,花了点力气才把它弄出来。
喘着气爬起来,见肖玄眯着黑眼睛,表情有些奇怪,似笑非笑的,两人一对视,肖玄嘴角动一动,又变成乖巧灿烂的笑容:"对了,老师,你一个人住这里吗?"
"不是的,我朋友住隔壁间,两人合租一套比较便宜。"
"哦,他现在不在哟?"
"钟理业余是做音乐的,要晚点才回来。"
"音乐人?那不会影响到老师你休息吗?"
"不会啦,时间晚的话,钟理会注意音量的。这个房子旧是旧,隔音效果非常好,钟理练习吉他什么的,我这边都听不到。"
"这样啊,"肖玄又弯起眼睛笑了,"那就好。"
不知不觉,书本之外的话题聊着聊着就收不住了。先是说钟理,然后就说自己的父母和姐姐,自己小时候......
欧阳惊奇地地发现,一向口拙的自己,被肖玄得体地询问和引导着,竟然能一口气讲这么多。
而肖玄本身更是能言善道,就连普通的一件小事也能说得妙趣横生。虽然有些年轻人的用语欧阳不甚明了,也一样听得津津有味。
欧阳想不到可以遇到一个这么好的,令人轻松愉快的交谈对象。虽然对方是自己学生,小了十来岁,但要做朋友,也是可以的吧。
这么想着,想开口说出来,却不知怎么有种微妙的不好意思的感觉,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欧阳开始期待这样的相处了。
窝在屋子里看书毕竟有些寂寞,钟理虽然是最重要的好友,但两人爱好不同,话题往往差得十万八千里,他对车辆改装一片茫然,而看黑白电影的影碟,钟理一定会流着口水睡死过去。
跟肖玄的交流让他很充实,就连看到一个有趣的新造词,都想着要告诉肖玄,两人一起来讨论。
欧阳还专门去买了些据说比较受年轻人欢迎的零食放在冰箱里,等肖玄过来做功课的时候就可以给他当宵夜吃。
但肖玄来了几次之后,接下去就不再出现了。
欧阳不知道原因,但是高三学生的功课确实比较辛苦,不少学生回家以后还要另外补习,可能肖玄也是。
欧阳才教了没多久,连学生的脸都分不清楚,自然不了解他们的背景。不过肖玄这么彬彬有礼,想必家教应该很严格完善。家里肯定有为他请专门的家庭教师来辅导功课,当然不必晚上特地跑出来。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自己的辅导太枯燥,讲话也很无趣,只会颠来倒去说些琐碎的东西;或者准备的零食不好吃,而且家里也没有冷气。
无论怎么想,多少都有点失落。几次下了课看肖玄笑笑地跟人在说话,就想过去叫住他,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课间十分钟休息,千智捅了捅同桌:"欧阳老师一直在看你呢。"
"让他看好了,反正大家都看。"肖玄很是大方,"我习惯了。"
"他干嘛发呆啊,难道已经见识到你的床上功夫所以念念不忘?我还以为欧阳老师是那种不容易拐上床的类型呢。"
肖玄笑了笑:"那倒还没有啦,不过照这样,很快就会到手的,你信不信?"
"我信,"千智无聊地打呵欠,"有谁是你泡不到的吗?对了,这两天都跟我们一起玩,没去老师家上课啊,不是应该趁热打铁吗。"
"有的要趁热打铁,有的要欲擒故纵,这个是要讲火候的啊,"肖玄可爱地托着下巴,"一个礼拜,一个礼拜以后保证他会主动献身给我,要不要赌?"
"好啊,一千块。"
"好兄弟谈什么钱,谈钱多伤感情......你的生曰礼物借我开出去玩一天就好了。"
"喂,想得美,你都还没考驾照,不准偷开它上高速啊......"
欧阳没有听见这边的开赌,也不知道自己的价值是保时捷跑车的一曰使用权,只一个人在台上,孤零零地翻他的讲义。

3RD
最近雨下得比较多,天气变幻得厉害,明明该是秋天,却时常闷热。这天才刚过七点钟,天色就变得漆黑,看起来又要有一场暴雨。
这种天气酒吧该不会有什么生意才对,钟理还是坚持出门了,他的这种热诚让欧阳很钦佩。钟理如果能进入正统的音乐学校学习的话现在该有不错的成就,但那费用对他们来讲实在太昂贵了,钟理是单亲家庭,经济上不宽裕,而且长得五大三粗的,功课又不好,做母亲的哪能从他身上看出什么艺术家气质。念完技术学校,就早早出来工作了。
但欧阳希闻却不止一次被他独自做出来的曲子打动过,从而一直坚信自己这个好友是充满才华的璞玉。翟烩个月薪水拿到手了,欧阳打算去拍一张某著名乐队的下月演出门票送给钟理。
只是那个真的炒得非常热,数量极有限,有钱也未必能买得到。
听到敲门声,欧阳笑着站起来:"都跟你说过不要出门了......"
"老师。"
门外站的不是返回的钟理,而是湿嗒嗒的肖玄。
"啊,你,你怎么会......"
欧阳很是吃惊,喜悦的感觉瞬间那么强烈,让他都有点结巴了。
"今天的雨真是好厉害啊。"
"你没带伞......"
"走到半路才开始下,附近又没有可以买伞的超市,我一路跑过来的呢。"肖玄脸颊鼓鼓的,打湿的黑发粘在洁白的面颊上,本来就大的眼珠更显得又黑又深,乖巧又可怜。
"这样啊,你,你等一等,我拿毛巾给你擦,"被他这么无辜地望着,欧阳有点不知所措,"衣服脱下来晾一下吧,不然会着凉的......啊,连书也淋湿了吗......"
肖玄滴着水踏入客厅,弄脏了刚擦过的地板,但欧阳毫无觉察,在团团转地跑来跑去找毛巾倒热茶。
他没意识到他的情绪已经完全由肖玄来掌控了。
"老师,我借你这里洗个澡好不好。"肖玄指着自己湿了一半的上衣和被溅到全灭的裤子,歪着头,"都弄脏了......"
"啊,可以,"欧阳忙领他去浴室,"你看,热水的开关在这里,冷水是这边......"
肖玄似乎没用过这种类型的洗浴设备,欧阳教他调水温的时候他就站在后面,胸膛微微碰触到欧阳的背。
明明不过是身高与自己相仿的小孩子,这样却气势逼人到让人无法忽略的地步,欧阳不知怎么的手心有点出汗:"你慢慢洗,有什么需要的再叫我。"
等出去关上门,过了一会儿,他才想起没在里面准备一套的干净的衣裤。
但听着传来的水声,他已经不好意思去敲门了,只拿着衣服等在外面。
尽管只是未成年的学生,但忽略这一点的话,看起来确实是成熟优秀的男性,没法当成什么性别特征也没有的小孩来对待。欧阳为自己轻微的动摇叹了口气。
水声停下来,欧阳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就开了。
肖玄只在腰间低低地裹着浴巾,用手抓着边沿,裸着上半身,脸上是淘气的表情。
少年挺拔柔韧的半裸身体明晃晃地出现在欧阳毫无防备的视野里,欧阳顿时瞳孔放大,吓得一下就掉开眼睛,完全不敢看。
"老师,脏衣服换掉了,我得借你的来穿哦。"
"哦,好啊,喏,这,这个给你。" 欧阳半侧着身子把衣服捧给他,还是不敢直视。
"老师,你在干嘛?"
"哦,没,你穿衣服吧,不然会着凉。"
肖玄听话地"哦"了一声,动手就要解浴巾。欧阳"啊啊"地后退好几步:"那个,不要当着别人的面啊......"
肖玄笑起来脸颊的弧度非常可爱:"老师,这有什么嘛,我们都是男的啊。"
眼神一直逃避的话,这种不自然的举止恐怕反而会暴露自己的性向,欧阳从慌乱中稍微恢复过来,定了定神,喉头动了两下,才去跟肖玄对视。
"老师你帮我先拿着衣服。"
眼前的少年无论怎么看,确实都相当英俊,十六岁的男生身形就已经发育得相当良好了,明显还是经常锻炼的体格,足以让人称羡。
但欧阳却无法对此抱着享受的心情,只能战战兢兢看着肖玄解掉浴巾,换上到膝盖的室内短裤和大T恤。
虽然已经移开眼睛,尽量在忽略,肖玄穿衣服的速度也不慢,但终究是看到了。就算只有一秒的景象,也让欧阳饱受冲击。
"原来肖玄是那样的啊......"这个可怕的声音一直在脑子里萦绕不去,让欧阳脸颊僵硬的,半天说不出话。
不小心看到学生的裸体,欧阳接下去的半个小时里都无法镇定。努力在讲着书本上的理论,但舌头就是不太灵便,表情也僵僵的。
"老师,这个长句,你的说法不对吧?"
肖玄倒还是一脸的纯真,没半点不自在的样子,照样往他身边靠。想来也是,男生们经常混在一起玩,更衣室和集体浴室里里看见对方的身体什么的,是很平常的事情。只有他这样抱着异样心态的人,才会紧张吧。
"咦,老师,你脖子这边有个红点。"
感觉到肖玄的手指抚摸上来,欧阳又吃了一惊,但不好反应过度,只笑着:"蚊子咬的吧,秋天的蚊子特别厉害呢。"
"这边也有,老师,我给你上点药膏吧。"肖玄眼睛黑汪汪的,一脸乖巧的关切。
肖玄也不是撒谎,那几个红点在他颜色较浅的皮肤上的确很显眼。手上沾了清凉的药膏,就有理由肆意触摸,肖玄看着他领口里露出来的,书呆子常有的苍白脖颈,还有边上单薄的肩膀线条,脸上的酒窝更深了一点:"老师......"
"恩?"
肖玄往他身边靠了靠,搂住他肩膀,好朋友间说悄悄话的姿势:"你有没有女朋友?"
"咦?"欧阳镇定了一下,"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我好奇嘛,"肖玄大眼睛转了转,"我也从来没有过女朋友......"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顿了顿:"还以为老师有经验,想来讨教一下。"
"哦。"欧阳想想自己到这个年纪了,却一次恋爱的经验都没有,微微有些沮丧。
"那老师有过喜欢的人吗?"
"也没有......"沮丧的程度继续增加,"不过你还这么小,又是考生,就先不要想那么多了,女朋友可以等上了大学再交,目前还是念书比较重要......"
肖玄立刻可爱的小狗一般用力点点头:"知道了,不过,老师啊......"
"什么?"
不知道是卧室的窗户没打开还是其它的缘故,肖玄一靠过来,他就觉得有点透不过气。
"有个问题,我一直都不明白,不过老师一定知道的......"
"恩?"
肖玄大眼汪汪的:"我不知道为什么,这里有时候会发涨耶。"
"啊?!"欧阳看他手指着两腿之间,差点连椅子都向后翻到了。
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用比较平静的语调,"那个,你,你都十六岁了,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肖玄纯真无邪地摇摇头。
"你们以前没上过生理课吗?"虽然欧阳自己也是上了大学才从舍友那里得到教导,但现在的小孩子都早熟,卫生教育课程也比以前要普及,肖玄居然这么纯真,真是太难得了。
肖玄认真地:"那几天我请假,所以没去听。"
"这样啊",欧阳想了想,也不知道该怎么详尽地解释,"嗯,这个就是......"
他再怎么博学,要跟这么个男生讲解这种东西,也难免口齿不清。很想敷衍着搪塞过去,但突然又想到在报纸上看的案例:青春期的男孩子由于性冲动,又未得到正确的教育和引导,就对邻居或者同学胡乱出手,造成犯罪,从此留下污点。这在学习压力大的考生中比例尤其大。
自己作为老师,不管怎么说,都担任着心理教育的责任,需要尽职的。
"那个,自己用手就可以了,嗯,就是,嗯......"欧阳自己都没解决过几次,教导别人水平远远未够班,"拿,拿出来,摸一摸,嗯,上下这样摸,嗯......就好了。"

4TH
"那个,自己用手就可以了,嗯,就是,嗯......"欧阳自己都没解决过几次,教导别人水平远远未够班,"拿,拿出来,摸一摸,嗯,上下这样摸,嗯......就好了。"
"是吗。"
眼看肖玄就要解裤子,欧阳差点晕过去:"等,等下,你不用马上试的啊!"
"但是,老师,"肖玄张着黑色大眼,"其它时候你又没空指导我。"
"啊,这,这个,你可以请别人指导......"
"我都没有告诉过别人,只对老师你一个人说。"
被肖玄那样绝对信任的眼光望着,欧阳连最后一点挣扎的拒绝都说不出来了,只张口结舌,眼睁睁看着肖玄把裤子解开。
之前只有那么一眼就已经大受刺激,这下要这么面对面地近距离直视,欧阳只觉得自己瞳孔的放大程度一定超过十倍,冷汗都下来了。
肖玄的那里,原来是,是......这样啊......
少年成熟的性器逼真地呈现在眼前,还轻微动弹,欧阳欲哭无泪的,连脊背都发抖了。
对于喜欢同性的他来说,就像一般男人对着毫不设防的美女裸体一般,挑战不是一般的大,让他直想转身就跑。
"咦,老师,我还是不太会。你动手教我好不好?"
"啊?!"
欧阳讷讷无言地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传道授业解惑是他的责任,不能因为自己个人的好恶就把学生的疑问丢在一边。
既然都到这种直视的程度了,进一步退一步没多大区别吧。欧阳硬着头皮,把手伸过去,抓住肖玄的手,战战兢兢地手把手教他:"要这样......"
"好麻烦啊,老师,你帮我吧。"
"啥?"欧阳吓得立刻松手,"刷"地把椅子往后滑了两寸,"不行不行!"
"老师......"
肖玄很失望一般,微微鼓着嘴巴,长而黑的睫毛也垂下来。虽然外形成熟高大,但毕竟是小孩子,脸长得又秀丽可爱,做出孩子气的举止,也不会让人觉得不合适。
"老师,你很小气......"
肖玄这样无论什么时候都规规矩矩的好学生,一般老师都无法拒绝他的"正当"要求──好吧,如果欧阳是异性恋的话,这个要求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指导一个年纪小这么多的,几乎可以当半个儿子来看的学生......
就当自己不是同性恋好了。
欧阳心一横,头皮发麻地,抖抖索索地伸出手去。
手中那种滚烫的触感让他背上寒毛全竖了起来,顿时什么也不敢想。"你,你看好了,是这样的......"
明明是到了连声音都发颤的地步,还要故作镇定,又怕自己有什么不该有的反应,会吓到肖玄。欧阳从来不知道当教师原来会这么辛苦。
幸好肖玄也闭上嘴巴,不再继续提让他晕倒的问题。欧阳手上动作着,一瞬间也忍不住要怀疑自己究竟是在做什么。但屋子里一下子变得太安静了,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其中肖玄的喘息显然渐渐急促起来,听得欧阳背上又一阵发麻,什么别的也无暇再想,只诚惶诚恐地死盯着地板。
明明是因为快感而变得粗重的喘息,听起来却意外地完全不猥琐,反而是那种很热烈激情的,让人心动的感觉。
欧阳不知怎么的,耳朵都跟着红了,幸好一直低着头,窘迫的脸也不会被看见。
不知不觉,肖玄的手也搭到他肩膀上,整个人更是需要支撑一般,几乎把全部重量都靠在他身上了。两人本来坐得就近,这么一来就跟抱着没什么两样,欧阳手都发抖了,有点乱地继续着爱抚,全身绷得紧紧的。
肖玄的黑眼睛离得那么近,英气的嘴唇再往前一点点,就会事故性地碰到他。那种强烈散发的荷尔蒙让欧阳脑子都糊涂了,呆呆地盯着肖玄看。
"希闻,我回来了,快拿毛巾来给我擦!"
男人粗犷的声音让欧阳蓦然一惊,一下子跳起来:"来,来了。"肖玄猝不及防的,差点朝前摔下去。
梦游般的状态瞬间被打破,欧阳这下总算清醒了,擦了把汗,急忙忙推门跑出去。
站在客厅的好友背着吉他,手上拎着雨衣和其它零碎,唠唠叨叨的:"这么慢啊,你在房间里做什么?"
"啊,没有,我在辅导学生功课......"
边说边觉得很悲哀,自己作为同性恋就是这样吧。
完全不可能作为恋爱对象的小男生,不经意散发的魅力就能把他迷得晕头转向,要不是及时被钟理打断,一旦暴露出来就只会招到嘲笑。
说话间肖玄已经收拾整齐,走出来了,脸上一派镇定无辜地跟钟理打招呼:"你好。"
"这是谁?希闻你说的学生?"
"是,是啊,我班里的。"
"哇,现在的高中生,比我们那时候像样多了啊,长这么高,又帅。一定很多人喜欢吧?"钟理连声夸奖。
欧阳却为了自己才知道的原因,羞愧得抬不起头来。
第二天早上醒来,欧阳哆哆嗦嗦,缩在被子里半天都不敢爬出来,几乎都想请病假了。
前一天晚上那个的印象太过强烈,他居然做了跟肖玄有关的梦。
以前这种类型的梦还都是很含糊的,对方的脸也模糊不清,不是什么特定的人物。而这回却露骨清晰得让他大受打击。
喜欢同性是没办法改变的事情,可肖玄是自己的学生,而且根本就是未成年的小孩子,甚至连自慰那种事情都不懂。
自己竟然对这样的孩子有生理上的邪念,跟禽兽有什么两样,怎么有资格当教师。
弄脏了的床单更是让他无地自容,羞愧万分地洗着床单,想到梦中跟肖玄做的事,就眼角发红的,想打自己两个耳光。
他觉得以后再也不敢跟肖玄单独见面了。

5TH
"欧阳老师。"
下午放了学,欧阳正在锁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双手用力从背后搂住了腰,转头看清来人,惊得整个人都弹起来。
"肖,肖玄啊。"
穿着制服的英挺男生原本笑眯眯的,见他躲闪,就收了笑容:"怎么了吗老师?"
"没,以后不要这样了。"
肖玄"哦"了一声,微微嘟着嘴辩解:"可我们男生常常都这么闹的,有什么啊。"
他这回说的倒是实话,那群男孩子在一起闹起来无法无天的,欧阳也见过总是逃课的林竟在大家起哄之下要按住班长卓文扬强吻,害得从来镇定的班长几乎从窗口爬出去,逃得连书都丢了。
不过欧阳现在只怕自己对小孩子做出什么不规矩的,未作贼先心虚,成天诚惶诚恐,哪还敢跟他亲近。
肖玄撅了一会儿嘴巴,但仍然亲热地跟在他身边:"老师,我晚上可以到你家去吗?"
"啊......"欧阳有些慌张地把书在胳膊底下夹好,"晚上我有重要的工作要做,所以不好意思......"
肖玄停下步子,眼睛认真地张大了,脸上笑容有点黯淡:"老师,你昨天也这么说。"
欧阳结巴了一下:"这个,工作还没做完,所以今天要继续......"
"恩,好,我知道,"肖玄还是挂着可爱的笑,但显然有些勉强:"老师,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啊,怎么会!"
"是吗......"
"那老师什么时候会有空呢?"
"啊......"欧阳被他眼巴巴望着,渐渐连直视他都不敢,眼里就只有肖玄那笔挺的制服裤子。
过了一会儿,视野里那双腿慢慢移开,欧阳看他默默挎着书包转身走了,心里很过意不去,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从后面看肖玄低着头的样子很可怜,害得他也难受起来了。
他当然很喜欢跟肖玄在一起的感觉,光是坐在一起说说话什么的就很开心,想到每天在学校可以碰面就非常期待。如果自己可以坦然跟他来往就好了。
原本以为肖玄多少会闹脾气,哪知道这小男生倒不是个性别扭的人,第二天又高高兴兴跑过来,毫无芥蒂地跟他说说笑笑,午餐也跟他一起吃,还帮他端餐盘,抢当曰菜单里最受欢迎的炸牡蛎。
这样一来,欧阳就更情不自禁要喜欢他了。难得有这么心思大方又懂事的孩子,又小狗一样乖巧,让人只想摸摸他的头。
吃得差不多,肖玄突然放下勺子叹了口气:"唉,不知道晚上该吃什么。"
"恩?你妈妈不给你做饭吗?"
"我爸爸妈妈经常都不在家,而且老妈根本就不会做饭,连厨房都没进过。"
"什么?"欧阳吃了一惊,"那你早晚餐怎么办?难道都自己做吗?"
肖玄转了转大大的眼珠:"我不会做饭。都是吃店里的人做的......"
"总在外面吃,营养怎么会均衡呢。"欧阳立刻严肃起来,"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啊,又是考生。"
"没办法啊,"肖玄烦恼似的皱着眉毛,又鼓起嘴巴,"反正也习惯了。"
欧阳看着肖玄明显还在拔高中的身材,尖尖的下巴。想到功课负担这么重,出了学校他只能在街头快餐店里随便吃点东西当晚餐,晚上回去念书到深夜也没人准备宵夜,难怪连云片糕都没吃过,自己居然还因为狭隘的个人原因而疏远他,不由得就要悔恨交织,怜惜有加。
"你晚上来我家吃饭吧。"
"咦?真的吗?!"
"恩,老师给你煮好吃的。"
肖玄一下子笑得大大的眼睛都眯起来了:"老师,我好喜欢你哦。"
晚饭欧阳努力做得丰盛营养又美味,虽然都是家常菜,但比平时一碗大块肉一碟青菜的草草应付要好多了,钟理一进门就是"吓"的一声:"干嘛,你们今天发奖金吗?"
比起钟理饭桌上的满面红光举杯豪饮,肖玄就矜持得多,拿着筷子,大眼睛转过来,转过去,好像不知道该从哪边下手。
"来,吃这个吧。"欧阳从葱爆猪肉条里挑了两块最好的,放到他碗里。
"哇,好吃哦......"肖玄很认真地赞美,"这个是什么?"
"啊?这个是,猪身上的肉,你没吃过吗?"
肖玄老实摇摇头,欧阳再给他夹红烧鱼的时候,他有些吃惊:"啊,鱼是有骨头的啊?"
"......"
"咦,这个凤爪,就是鸡的爪子吗?可以吃的?......哇,味道不错啊......"
钟理忍不住了:"你这些都没吃过吗?那这个呢?卤猪舌,味道超赞的啊。"
肖玄吃得连连惊叹,钟理也看得稀奇,至于欧阳那就是又惊又悲了。
"肖,肖玄,你家里平时都不吃这些东西的吗?"
"唔。"肖玄规矩地把嘴里的饭菜咽下去,"我好像没吃过这样的鱼跟肉,我们在家很少吃肉的......我们都几个月没吃过猪肉了。"
"啊?"连钟理都为之动容,"你家里人都是做什么的?"
"我家啊,"肖玄睁大眼睛思考,"爷爷奶奶都在,不过年纪好大的,早就不工作了。我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二哥给人打工,常年不在家,也不会拿钱回来。大哥生了好多个小孩,唉,真是养都养不过来。大嫂跟我妈妈都没工作,我爸也五十好几了,要成天跑好多地方赚钱养家,很操心的,我看差不多也要退休在家了吧。"
两个光是单身就经常觉得钱不够用的男人一起吃了一惊:"这么辛苦?"
"是啊......"肖玄瘪了一瘪嘴巴,"所以没什么时间管我,都是拜托别人照看一下......"
这样的家庭居然还要支付南高如此高额的学费,可见他们对肖玄成才抱了多大的期望。
幸好肖玄也聪明懂事,欧阳简直要连眼圈都红了,忍不住伸手去摸他的肩膀:"唉,你以后有什么不方便的,尽管跟老师说。晚上有空就来这里吃饭,知道吗?"
"恩。"肖玄小幅度地点了点头,乖巧的动作配上那对黑玉一般的大眼睛,简直就跟天使没什么两样。只是不知道他干嘛要把嘴唇咬得那么紧,肩膀还微微发抖。
连钟理都给他当场击倒:"小闻,你有这种好学生,可千万要多多照顾他啊。小朋友,以后学校外面有什么人惹你,告诉我一声好了,保证叫一群人帮你搞定。"
"钟,钟理,你不要教小孩子打架啊!"
其实私下钟理也偷偷问过欧阳:"他不会是在骗人吧?"
"肖玄不会撒谎的。"欧阳斩钉截铁。
"也是。"钟理摸摸下巴,"要编就该编得更惨一点,什么负债几十万之类的。"
"对啊,"欧阳卖力地洗着油腻腻的碗筷,"骗我们有什么意义呢。拿我们的好意当玩笑看,那样未免太坏心眼了......"
想着明天可以炒一个鳝段,清蒸一份虾,再做个笋炒鸡丝,让肖玄吃得好一点,不知不觉就认真盘算起来。
这就是欧阳希闻他自己简单美好的世界。一个讲义气的好友,一个懂事上进的学生,彼此之间给予和接受着的善意,那种充实的感觉让他开始小小声走调地唱起歌来。

6TH
当然生活里仅仅有好友和乖学生,是不够的,欧阳仍然需要能分担自己性向秘密的圈内朋友,至少总得有一个吧。
但他深居简出,接触不到什么人,更没有去夜吧进行一夜情的勇气。幸好这个时代还有网络这种便利的东西,在同志论坛和专门的聊天室里碰运气碰得久了,也可以交到一两个比较投缘的朋友。
欧阳最近就遇到这么一个挺谈得来的人。
对方也是语言专业出身,有不少共同的话题。谈话间得知两人都在同一个区,虽然算不上心动的程度,但对方提出要见面的时候,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赴约了。
见面以后意外发现对方是打扮时尚,身材纤细的美人,品味样貌都很不错,这在网友见面中是很难得的。
但过了几天也就意识到这人似乎有些过分追求细节完美,比女孩子还要来得崇尚名牌。
而且公主病也到了严重的地步,绝对不去便宜的咖啡馆和面摊,吃饭要挑高级豪华的地方;不肯挤公共汽车,步行可以到达的地方都要坐计程车;看电影或者画展总让欧阳去排队买票,他跑到一边坐着吃东西休息;鞋子弄脏了或者发型乱了,便要生上几个钟头的气......
除去这些缺点,倒也还算可爱,反正欧阳也不是很在乎那些。只不过,两人并不是正式交往的恋人关系,吃饭购物什么的却理所当然都是让欧阳希闻付钱。一次两次也就算了,每次都如此,开支又大,欧阳不免囊中羞涩。
尽管意识到他是把自己当成冤大头,可断绝关系的话,没有圈内朋友的自己,又实在太寂寞了。
比起连说私房话的对象都没有的惨况,买点礼物也不算什么。欧阳也只好继续忍耐,买了那人想要的香水和鞋子给他。
这样的交往才持续了一个多礼拜,欧阳拿出存折的时候就忍不住"啊"地惨叫一声。
"糟糕......"
"怎么了?"问话的人是肖玄。
肖玄自从成了欧阳饭桌上的常客,进出欧阳家就更加自由频繁,他的讨人喜欢是浑然天成的,礼貌地打过招呼以后就乖乖坐在桌子边上写功课,从不给人添麻烦,钟理也乐得有机会改善伙食,不介意他天天来,他便理所当然成了这小公寓里的第三位居民。
"唉唉,没事。"
"怎么了嘛......"肖玄从背后靠近,双手搂过来,下巴压在欧阳肩膀上。
平时欧阳断然不会跟学生这么亲热的,但在学校之外,师生的界限没那么明显,欧阳也稳住心神,摈弃杂念,老老实实以平常心对他。
"没什么,就是这个月用度比较大。"连想要的几本书都没舍得买下,打算帮钟理买演唱会门票的基金就已经快完蛋了。想到这个欧阳就唉声叹气。
肖玄瞪大眼睛望着存折:"老师,这个就是你全部的存款?"
"恩,是啊。"
"全部?"
"对啊。"
"......"肖玄似乎很吃惊,过了半天才说,"老师,我吃了你很多饭哦,我交伙食费好不好?"
"那怎么行!这个你不用操心,好好念书就行了。"欧阳忙把存折收起来。
收学生的饭钱,那像什么话,何况肖玄家里还那么困苦。
"哦......"肖玄大眼睛转了转,不再说话,转头拿起桌上的宣传海报,"老师,你想看这场演唱会?"
"是钟理想看。不过票很难买到。"
"会吗?"
"中间的就已经那么贵了,再后面的话,便宜是便宜一点,效果又不好,唉。"
"认识经济人的话,不就可以轻易拿到票吗?"
欧阳笑着敲了一下他的头:"谁会认识那样的人啊。"
"哦......"肖玄耍可爱地撅嘴巴,"也对。"
"好啦,"欧阳忙一把将他凑过来的脑袋戳开,"做功课去。"
肖玄嘴唇很薄,形状却饱满得很漂亮,撅起来就完全是那种要接吻的样子,看多了会让人脑子里嗡嗡响。
被教训了,肖玄就乖乖爬回书桌边上翻书。但显然不专心,时不时在玩他的手机,欧阳也不苛刻他,随他高兴好了。
"老师。"
"恩?"
"我好饿哦,突然好想吃香酥鸡。"
"啊?"
"就是你上次从XX大超市买来的,一整只,外面很脆,里面又多汁的那种。"
他那样微微咬着嘴唇,大眼汪汪的渴望表情,就算最严格的老师也会软化让步:"好啦,我去给你买。"
欧阳穿好外套带上钱包出门,老好人地去给宝贝学生买宵夜吃。半个小时以后肖玄就听见敲门声音响得跟救火一样。
打开门,跌跌撞撞进门的欧阳气喘吁吁的,脸色发白,好像被只老虎追着跑了两公里。
"我,我......"
"怎么了老师?"
"我,我......我......"
"老师?"肖玄干脆体贴地端了杯水来,"先坐下来喝了再慢慢说吧。"
欧阳总算缓过一口气来,"我去买了你要的鸡,然后,然后......"
"恩?"
"然后店员要我抽奖......我居然中奖了!"
"啊,是吗?"
"香酥鸡今天特价才八块八一只,可是奖金是五千块!"
"是吗,真好。"肖玄笑眯眯的。
欧阳仍然陷在惊恐里不能自拔:"怎么办怎么办,我才花了八块八......他们反而给我五千块......这样以后我都不敢去那个超市买东西了。我是不是该把这个钱拿去还给他们啊?"
还在唠唠叨叨的,突然被肖玄笑着用力抱了一下:"老师,你真可爱。"
"唉,什么可爱,那是五千块......"话说到一半,脸颊上一阵温热,竟是肖玄抱紧他亲了一下。
自己目瞪口呆的,肖玄却是照旧天真无邪地笑得眼弯弯:"老师,我好喜欢你哦。"
"唉......"
心脏砰砰乱跳,有点悲哀的甜蜜。他很高兴肖玄肯这样亲近他,只是也只能到此为止。

7TH
周末肖玄也照样来他们家,他现在呆的时间越来越长,态度也越来越自然,如果把枕头被子也搬过来的话,大概就他家没什么两样了。
现在欧阳做饭,肖玄已经会丢下功课,过来帮着洗菜了。他显然没做过这种家务,但学东西快,手脚也很灵活,
"老师,这样可以吧?"
不用欧阳叫他,他就自发把土豆削好皮切成细长匀称的丝,整整齐齐码在砧板上。
"做得很好啊,你真聪明。"
被欧阳夸奖,他就咧嘴笑,露出细白的牙齿,还抓抓头,好像有点不好意思。
比起耍可爱的弯弯眼笑,欧阳更喜欢他现在这个样子。
总觉得肖玄渐渐有些不一样,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反正肖玄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跟"好"字相关,欧阳也就不多想了。
钟理今天也休息,在房间里关紧门练习吉他,两人就都不打扰他,吃过午饭,欧阳照旧把房间里上上下下角落缝隙都收拾干净,然后切水果。
静谧的秋曰午后天阴阴的,风又凉又细,正是绵绵眠眠的好时候。欧阳自己边干活也边觉得呵欠连天,等把盘子端回卧室的时候,就发现肖玄也不胜困乏,摊着书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想叫醒他让他到床上去躺一躺,但见他睡得沈,又不忍心。就拿件衣服给他披上省得着凉,又拉了个椅子在他旁边坐下。
欧阳还是头一回有机会端详他的睡脸,睡眠中脸上的肌肉全然放松,是很自然的表情。欧阳这才发现他的嘴唇是生来就长得稍微有些翘,即使不故意噘嘴也一样,看起来很可爱。
平时见他装可爱装得多了,这么安安静静趴着,才看得出眉眼都是无需修饰的俊朗,虽然年纪小,那种优雅而英俊的轮廓却已经很鲜明。
想到他平时淘气的样子,就忍不住伸手刮了一下他挺拔的鼻子。
看他毫不造作地睡得那么香,光是坐着也被感染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不过看看时间已经下午两点多,跟那个人约了要见面,坐公车过去少说都要半小时,再怎么困也该动身了。
蹑手蹑脚换好衣服,带上钱包,走动的时候却"碰"的一声一脚踢到椅子。
"糟......"
果然肖玄迷迷糊糊抬起头,四处看了看,眼光落在正开门的欧阳身上:"老师,你要去哪里啊?"
"唔......"多了这么个小鬼,幸福是幸福,但也有种什么隐私都藏不住的感觉,钟理还比较大大咧咧粗神经,他就心细得很,喜欢这个那个地缠着问。
"我,我要出门见买东西。"
"啊?"肖玄揉了揉眼睛,似乎清醒过来,"我可以跟去吗?"
"啊,不行哦。"欧阳完全是哄小朋友的口气,"我晚一点回来给你带好吃的,晚饭让钟理帮你做吧。"
肖玄皱起眉头:"老师,你是去约会吧?"
欧阳吓一跳:"不是不是。"末了又心虚地加一句:"是男的朋友啦。"
肖玄刚被吵醒,还来不及整理表情,看起来满脸的不悦,揉着压得发麻的手,"哦"了一声,便没再说话。
欧阳还没见过他笑脸委屈脸之外的表情,不由有些小心翼翼,就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哄他:"你想吃什么,老师给你带回来。"
"......"
"豌豆黄吧?豌豆黄好了,"还没应付过阴着脸的肖玄,欧阳都有点胆怯了,"乖乖做功课啊,我走了。"
肖玄大大皱着眉,看欧阳还在门口哄小孩一样笑眯眯朝他挥手,真的把他当未成年儿童了,等门一关上,就抓起手机狠狠按下去。
电话那边的人反应得很快:"少爷,明天超市一台冷气的抽奖刚吩咐人准备好了。你现在是想要提前吗?"
"不是说这个,"肖玄还一肚子起床气,大不耐烦,"照片上的人,等下他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话,那个人干什么的,跟他来往多久了,什么关系,晚上都给我报过来。"
"是。"
"还有,"肖玄想了想,"票弄好了吗?"
"已经让人安排好了。"
"恩,叫他们在里面再加点东西。"
晚上欧阳回来的时候,肖玄正在专心看书,脸色稍缓,看来下午被吵醒的起床气已经消了。
"你看,豌豆黄哦。"
肖玄还蛮听话,接过来,就着他买的热奶茶,乖乖吃下去。
欧阳呼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床上,全身脱力。
今天陪小雅,也就是那个男人,逛了几条街,对方终于恩赐般地让他牵了牵手。他快三十的年纪,也是该找个人好好交往的时候了,但他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喜欢,更何况人家对他不咸不淡的,又是女王类型的作风,根本未必看得上他。
但再不找人做伴的话,过两年青春也就所剩无几了,一直单身连恋爱都没谈过,就连对着个小孩子也会东想西想。
"老师。"
"恩?"欧阳忙回过头,真是想什么什么到。
"我今晚在这里睡觉好不好?"
"咦?!"
"回去好辛苦哦,周末的公车都很挤。"
"这个,你在外过夜,家里不会担心吗?"
"不会啦,我打个电话回家报备就可以了。我是男生,他们担心什么。"
"......"欧阳不由紧张地咽了咽。找不到可以推托的借口,若要抱枕头毯子到客厅去睡,又太不打自招,去找钟理挤也不对──钟理难道不是男人吗。
"老师?"
"哦......好,好啊。"等他用几个钟头做好心理准备再上床好了。
"恩,老师我困了,你看起来也很累,我们现在就睡觉吧。"
"......"
欧阳是在战战兢兢的状态下爬上床的,拉高被子躺好了就不敢动。感觉到身边的床垫往下沈了沈,不由得心也跟着沈了沈。
肖玄穿着他那袖子裤管都有点短的睡衣,已经躺上来了,见他僵僵地转过脸,还对他笑了笑。
"老师晚安。"
欧阳其实是一点也不"安",这么跟肖玄并排躺着,就够紧张了,等躺了一会儿,肖玄还凑过来抱玩具熊一样从背后搂紧他,脸还贴在他背上。
欧阳简直脸色煞白,血液逆流,只能庆幸关了灯谁也看不见谁。但也不敢动弹,睁着眼僵到大半夜,才勉强合眼。
真正睡着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正在香甜的时候突然听得钟理在捶着他卧室的门喊大叫,声音比十辆消防车都要响亮,把欧阳惊得瞬间就从床上弹起来。
"出,出什么事了?"
要不是天已经大亮,脑子渐渐清醒,他会心虚地以为钟理是因为发现他跟男人同床才惨叫。
"小闻,小闻!"
"怎,怎么了钟理?"欧阳忙下床赤脚去开门,睡在一边的肖玄也揉着眼睛坐起来。
"我居然抽到了!"
"什么?"欧阳茫然地看着他发红的脸盘,过了一会儿突然醒悟过来,"你,你说那个?不会吧!!"
钟理用力点头:"是啊是啊,刚打电话通知我的,还说马上就派专人给我送过来......"
"什么啊。"肖玄又是起床气,臭着脸嘟嘟哝哝的。
"就是那个音乐杂志的抽奖,"欧阳也很激动,转头跟他解释,"剪下印花寄过去抽演唱会票的那个啊,钟理上个礼拜寄的,你当时不是也在吗?"
"唔......"肖玄还在不高兴地揉眼睛,丝毫没被那两人的兴奋感染。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运气啊,几十万人才可能抽到一个......"
钟理兴奋得直搓手:"我也没想到啊,本来还想今天晚上等开场了再看能不能混进去,或者在外面买黄牛票......"
票很快就送到了,钟理拆开那个包得严密的大信封,就又是"啊"的一声,连脏话都出来了。
"怎,怎么了?"
"他,他妈的,你看,这个是,是......"
"恭喜你啊钟理!"
钟理太过激动就会乱飙脏话,欧阳早就习惯了,肖玄倒是听得很稀奇,本来面无表情地在刷牙,这下也回过头有趣地看着那两个人。
"是VIP特等席的票啊,他妈的,怎么会这么大方!还有附近酒店的招待券!我还以为房间早就被订满了呢,娘的真周到!哦哦,还有喝酒的券,他娘的!"钟理青筋乱冒,只差没用两个拳头捶胸脯。
"小闻,我今晚不回来,你们不用等我了!"
"好啊,那你在外面好好享受啊,玩开心点。"
肖玄边刷牙边忍不住对镜子露出无声的笑容。

8TH
等钟理风风火火出门,时间已经差不多快中午。肚子饿得等不及,两个人就拿钟理买回来的包子豆浆当午餐前点心,欧阳都吃完了,肖玄还在低头乖乖地一点点啃手里的奶黄包。
"这个你也没吃过吗?"
肖玄边大口喝水边困难地点点头。
欧阳突然一拍脑袋:"啊,我差点忘了!"
肖玄看他在报纸堆里翻了半天,翻出一份叠得厚厚的宣传广告:"XXX大型平价超市新开业,今天有好多限时优惠打折!"
"......老师......那能优惠到哪里去啊。"
"你是不知道啦,便宜起来会差很多的,你看这个微波炉,才两百九!"
"......那真的能用吗?"
"这你不用担心啦,在这里好好看书,等我回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肖玄好像叹了口气:"我还是陪你一起去吧,你肯定要抢很多,一个人怎么拿。"
公车来的时候肖玄还有些呆呆的,还是欧阳投了硬币赶紧拉他上车抢个地方好下脚,动作再慢点就只能贴在车门上站着了。
"老,老师,好多人......"肖玄额头上有些冷汗。
"对阿,周末嘛。"欧阳习以为常了。
肖玄嘟哝了一句什么欧阳没听到,不过看肖玄那种样子,倒像从没坐过似的。
欧阳安慰地拍拍他:"你不是也知道周末公车人多么?忍一下吧,不远的,过一个钟头就到了。"
"一,一个钟头......"肖玄透不过气来的样子。幸好他长得高,过了一会儿就仰头朝上,呼吸上方比较新鲜的空气。
一刹车就人叠人地剧烈倾斜,车里人密度太高了,倒也不会有空间让你跌倒,只不过那种叠罗汉般的滋味也不比跌倒好受。
欧阳晃了几次,就觉得身边略微松了点,背后也有什么东西让他靠着。意识到是肖玄双手撑着扶杆,圈出一块稍微宽松的地方让他站,转头看肖玄被挤得连笑都有些勉强,欧阳一时很是感动:"唉,不用这样的,该是老师帮你挡才对......"
肖玄只是笑笑,露出一点酒窝的样子很可爱。
不过肖玄的胳膊确实有力,换成欧阳来自己逞英雄,早就被压得只能俯卧不能撑了。
到了超市门口,肖玄又犹犹豫豫地停住脚:"老师,好,好多人......"
欧阳看了蝗虫般的人流一眼,不以为然:"走吧走吧,开业优惠,再晚人就更多了。"
"还,还能更多?"
"唉,你以为中国人口都在哪里啊?走吧,跟紧点,不要走丢了哦。"欧阳边念叨,边担心地紧紧牵住他的手。
肖玄倒也听话,乖乖抓紧他的手,顺从地跟了进去。
欧阳对照着优惠宣传海报在超市各个区绕来绕去,肖玄便饶有趣味地推着车,跟着看欧阳挑东西。
特惠装的保鲜膜,食品保鲜夹,特价的卷纸,买一送一的沐浴露,每人限量购买五斤的绿豆......
欧阳看他一路走过来脸上笑容不断,正在疑心不知他在笑什么,刚好听见广播说"熟食区的XXX低价限时抢购还剩最后五分钟......",也顾不得问了,赶紧"快快快"地催促着推起车就跑,肖玄也笑容满面地追上去。
最后买了小山一样大堆的曰用品,在购物车上满满地叠着,每个收银台前都排着不少人,两人只能挑个稍微短点的排队等付钱。
肖玄再怎么体力好,看到这种阵势也忍不住:"老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啊......"
"因为这么多人都要过曰子啊。"欧阳认真回答,"虽然省不了多少钱,但那也是钱,省下来可以填补其它方面的开销。普通人的生活就是这样的啊。你还没长大当然不明白,你妈妈和大哥他们,一定就很懂的。"
肖玄笑着"哦"了一声:"那我回去问问他们。"然后又好奇:"那,老师,这样能省下多少钱呢?"
欧阳估算了一下:"七八十块也许有吧。"
"七,七八十......"
"可能也没这么多啦,我多算了。"
欧阳觉得身边的人好像腿软了一下。
硬是强忍住坐计程车的欲望,欧阳带着肖玄一手数个袋子地提着东西再挤公车回家,这一路自然又是千辛万苦,不堪回首。等回到公寓,把袋子先摆到墙边待整理,两人都气喘吁吁的,有点一星期的运动量都在这一天完成了的感觉。
欧阳擦着汗,跑去把电扇搬过来吹。想到肖玄今天累得够呛,还照样一口一个"老师"地叫他,半句都没埋怨,真是乖得很,就忍不住转过头去看。
肖玄热得在卷自己的裤管,果然满头大汗,淌下来还挂在睫毛上,他睫毛长得很,又很浓密,汗滴居然没有马上落下来。样子让人心疼,却也觉得很可爱,欧阳忍不住伸手帮他擦了一下,他立刻就回了个露酒窝的笑容。
"很累吧?"
肖玄擦了把脸,笑得很可爱地摇头:"不会啊。跟老师一起买东西很开心。"
"要拎这么多东西......"
"我跟着去本来就是为了给老师帮忙啊。"
欧阳想着自己陪小雅去哪都得坐计程车,鞋子沾了一点泥泞小雅都要发火的。只有肖玄肯陪他这样几块钱都要想办法节省的穷教员挤公车,大抢购,弄得又脏又累。
小雅不去高级的西餐厅就不肯吃饭,肖玄却是他做什么就吃什么,还帮着洗菜切菜,甚至也想学着做。
家境比较拮据的孩子果然就是懂事又乖巧又能吃苦,想到这里又觉得胸口热热的,抬手摸了摸少年有着柔软黑发的头。
"唉,肖玄你真是好孩子。"
小雅固然长得漂亮,坏脾气什么的也算是魅力的一种吧,但相比起来,欧阳知道自己心里真正喜欢的,其实果然还是肖玄。
相处越久,久越觉得,这小孩子真的无论从哪里看,都是他的理想型,没有哪一点是他不喜欢的,连在一起聊天都那么投机融洽。
但比起"难追求"等级的小雅,肖玄干脆就是"痴心妄想"的级别。
小雅起码还是同类,肖玄就不得而知了,年纪又这么小,比他小了整整十二岁,小雅小他六岁就一天到晚"大叔大叔"地叫他,搞不好肖玄还拿他这个老师当父辈看呢。而且还是自己的学生,高中都没毕业。染指这样的小孩子,简直就是犯罪。
"老师,我有点饿了。"
"啊,对,对哦。"两人本来就没吃中餐,拼杀到现在回来,连晚饭时间也都推迟了。
欧阳忙站起来往厨房走:"我马上就做饭!对了,刚才有买烤鸡的,等我拿出来热一热,你先吃......"
"我来帮忙。"
"你今天够乖了,快去休息吧。"
肖玄手伸过来,欧阳才看到他两个掌心都勒出发紫的痕迹,到现在都没消。回想一下自己快提不动的时候他还多接了两个袋子过去,也难怪手弄成这样。虽然这再过一会儿自然便会消下去,没什么大不了,欧阳还是很心疼。
肖玄长得那么白皙,手上更是没有半点干活的痕迹,之前也听他说自己是最小的儿子,又是老来得子,这样看来,即使家境不好,他在家也是最受疼爱的,恐怕连只碗都没洗过,自己居然拿他当苦力使唤。
"唉唉,你看,老师真是......"一下子觉得愧疚,不由的就把他的手握在手心里帮他揉搓,"唉......"
连连叹气着,听得他说"没关系啊,我喜欢老师嘛。"抬头对上肖玄大大的乖巧的黑眼睛,心脏一瞬间不争气的就砰砰乱跳。
原本就为这个孩子心动不已,现在这么面对面的,被他小动物一样湿漉漉的眼睛紧盯着,不知不觉就被催眠一般,有种含情脉脉的错觉,直想亲他可爱的嘴唇一下。
"咕......咕噜......"肚子唧唧歪歪的叫声可以破解一切魔法,欧阳忙从可耻的杂念清醒过来,顿时羞愧难当,"你,你看,老师也饿了。我先做饭,你去洗澡吧,流这么多汗。"
"老师,你也流很多汗啊。"
"嗯。"欧阳还沈浸在自我厌恶中。
"我们一起洗吧?"
欧阳的头"咚"地往后敲在门板上。

9TH
"老师,你也流很多汗啊。"
"嗯。"欧阳还沈浸在自我厌恶中。
"我们一起洗吧?"
欧阳的头"咚"地往后敲在门板上。
"来吧来吧~"肖玄很可爱地凑过来,微微蹲下,做出要从下往上抱住欧阳的样子,"一起洗比较热闹啊......"
"不要啦,"欧阳哈哈干笑地往后躲,脚上直发虚,"我先做饭,做饭。"
"老师......"肖玄一用力,真的拦腰抱住他,挺直背就把欧阳微微举起来压在门上,笑眼弯弯的,"一起吧,我帮你搓背好不好?"
欧阳被他这么紧抱着,吓出一身汗。虽然肖玄是小孩子心性地跟他打闹,他自己在这种亲密举止之下却心跳得连气也不会喘了。
"你,你力气好大。"勉强笑着,哆嗦地费力挤了句不相干的话出来。
"那是因为老师你太轻了。"肖玄的大眼睛看人的时候眼神都软绵绵的。
"怎,怎么会。"欧阳说话的时候只觉得牙齿上下撞得嗒嗒作响。
"老师你身上都没有肉啊。"肖玄手往里一探,就把他上衣撩起来,从腰往胸口摸了过去,"好瘦......"
欧阳差点中风,眼前连闪了好几道白光,大脑空白了那么几十秒,才略微清醒过来:"好,好了,我,我做饭去......"
"先洗澡吧。"肖玄的脸怎么看都很惹人喜欢,嘴唇简直就像果冻一样,还用细白的牙齿很可爱地咬了一下。
"我,我做饭......"欧阳几乎变成复读机。
"老师......"肖玄不太高兴地鼓起嘴巴,"我要脱你衣服了哟。"
"啥?!"
肖玄还真带着淘气的表情动手了,可无论他动作表情多么可爱天真,事实都是他把挣扎不停的欧阳紧压在门上,脱掉上衣,气息都拂在欧阳嘴唇上,两人是脸稍微再凑近一点就可以接吻的距离。
欧阳只觉得头皮上滋滋在冒青烟,连咽下口水都觉得嗓子痛。
肖玄温热的身体紧贴过来,淘气地磨蹭他,还毫无防备地笑盈盈的,嘴唇咧开的弧度那么迷人。
欧阳只闻得到少年那种明朗健康的,微微发热的气息,脑子也跟着热了,只想抱上去吻住他,哪怕一下也好,不然心脏就快要跳得受不了了。
欧阳哆嗦着把手放到肖玄脖子上,想拉近了大着胆子亲那微翘的嘴唇一下。
他冒险地觉得,搞不好肖玄对他有些好感也难说,不然不会这么亲热地对他,只是试一试的话......
手只用了一点力,还是硬生生停住。
自己这么大的人,早就过了可以无责任冲动的年纪了,这样一时脑热就亲下去又算什么。
"乖,别闹了,你去洗澡吧,我做饭。"
肖玄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手上的力气没设防,被他一推就松了手。欧阳敷衍地摸摸他的头,捡了衣服转身进厨房,还把门关上。留下肖玄一个人站在客厅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幸灾乐祸一般开始叮咚作响,肖玄阴着脸摸了出来:"喂。"
"你在哪里?"千智的声音听着很热闹,后面当背景的是声色场所的嘈杂声。
"还能在哪里。"这边倒是一派冷清,肖玄有点没劲,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喂,还在耗着哪?你也太久了吧,早就过一个礼拜了,要拖到什么时候啊"
"哼。"肖玄嗤了一声不说话,额头上青筋却冒了出来。
"难道你的魅力不起作用了?"
肖玄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放屁。"
千智反倒高兴了:"啊呀,稀奇,认识你这么多年还没听你说过几句脏话呢,这回气得不轻嘛。"
"妈的,那老家伙哈我哈得要死,就是不敢动手,有色心没色胆,憋死他。脑袋不开窍,浪费我这么多时间。"
"现在知道了吧,"千智幸灾乐祸,"实在不行就算了,别再管他,出来陪我们玩吧,什么样的男人你找不到啊。"
"开什么玩笑,我是半路收手的人吗?"
"唉,真麻烦,那就硬上呗。完了以后也不是摆不平。才多大的事,值得你花这么多力气。"
"放屁,你当我是强奸犯?"
"干,色诱你本事又不够,难道要用福音感化他啊?你再每天守在他那里杀时间,俱乐部的卡就白浪费了,不如送给我用。"
解气地互相对骂一通,收了电话,肖玄起身拿过自己的包,抿着嘴唇把暗袋拉开。
等欧阳做好饭菜出来,发现肖玄已经洗得干干净净,穿了欧阳的旧衣服坐在客厅里乖乖看电视了,一边还插上电热水壶,帮忙烧好了水。
他身上的T恤是欧阳特价时候抢的过气名牌,尺码是XXL,欧阳不合身,只能当家居服了,他穿着反而倒是挺合适,从背后看肩膀的线条很漂亮。
欧阳摆好饭菜,自己也去迅速冲了个澡,便出来吃饭。他多少还有点心跳失速,看肖玄却是脸色如常,一派乖巧地低头夹菜吃,还帮他夹。欧阳想着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哪里会像自己那么多奇怪心思,不由叹了口气。
吃了饭照样看电视,两人并排在沙发上坐着,肖玄懒洋洋的,过一会儿就干脆滑下去,头枕在他大腿上,很舒服地边看屏幕上的综艺节目边吃棉花糖。
他躺得惬意,欧阳就如坐针毡。他要是安安静静地看也就算了,偏偏时不时扭过头来跟欧阳说话,肖玄头发有点长了,软软的随他转头的动作在欧阳腿上蹭来蹭去,欧阳被他蹭得背紧贴在沙发上,一动都不敢动。
"肖,肖玄。"
"嗯?"肖玄嘴里含着棉花糖,腮帮子鼓鼓的,睁着大眼睛从下往上看他。
"我起来一下,去,去泡点茶喝。"
"哦。"
等肖玄一爬起身,欧阳忙站起来,出去把刚烧的水提过来,冲了一点降火的凉茶粉。
边捧着杯子喝,边暗自叮嘱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喝完一大杯茶,身上直冒热气,用手扇了扇还是觉得燥热,就把电扇也搬过来。
吹了一会儿,只听肖玄说:"老师,吹得好冷哦。"
欧阳"哦"了一声忙关掉电扇,但又觉得气闷,有点忍不住:"你不觉得热吗?"
肖玄无辜地摇摇头。
欧阳只好一直深呼吸,又倒了点水来喝,想让那种燥热的感觉缓解下来。忍着忍着,突然意识到身体的某个部位在这种热度下有了变化,欧阳"啊"了一声顿时脸色发白。
他从小到大都没有过这么迫切的欲望,不知所措,小腹又痒又热又胀,怎么深呼吸都排解不了,头脑也阵阵发热,只想用手去摸,可肖玄又一脸天真无邪地坐在旁边。
"我,我去一下洗手间。"
"老师,"肖玄关切地侧过脑袋,"你怎么了?"
欧阳弯腰躲躲闪闪的:"没,没什么,我肚子不舒服......"
"老师,"肖玄表情很纯真,"你那里明明都鼓起来了。"
欧阳被他一手指着腿间,几乎要晕过去。
"老师,我们明明在看的是国际新闻啊,为什么你会这样?"
"这,这个......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欧阳遮掩着,羞愧得满脸通红,脑子也有点糊涂起来。
肖玄突然恍然大悟一般:"啊,难道老师你是......"
知道他起疑心,欧阳顿时慌张起来,腰下也鼓胀得难受,忙站起身想走开,却被意外绊了一下,整个人重重扑在肖玄身上。
"啊......"这么压着肖玄让他心惊肉跳,可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交叠在一起就彻底被吸住一般,根本没有爬起来的意志力,欧阳只觉得眼前发黑,"抱,抱歉......"
"老师......"肖玄躺在他下面,一双大眼盯着他,"你是不是想......"
"不,不是的!"
"如果不是的话,那你为什么......"肖玄无辜地望着他,意有所指。
欧阳也清楚知道自己的生理变化,从头到脚流窜的欲望热流无可阻挡,不止是身体热,脑子也热,好像不做那种事情就无法忍受一般。
虽然知道绝对不应该,却已经本能地在肖玄身上磨蹭起来,这种前所未有的失控感觉让他的自尊心全然崩溃了,又羞愧又悔恨的,忍不住就呜咽起来。
"老师,我懂了。你不用这样。"肖玄突然用很坚决的壮烈的表情,"我可以的。"
"不,不是......"

10TH
"老师,我懂了。你不用这样。"肖玄突然用很坚决的壮烈的表情,"我可以的。"
"不,不是......"
肖玄一伸手就紧紧反抱住他:"老师你对我那么好,这个我也是应该做的。"
"不是这样......"欧阳又急又无力,都快哭了。
身体紧贴着,他能感觉到自己正抵着肖玄的小腹,色老头一般欲望勃发,还无法自制地胡乱磨蹭,欧阳羞耻得眼睛发红,都不敢看肖玄。
肖玄却小声叫着"老师......"就把嘴唇凑过来,抱住他的头,准确无误地吻住他。
梦想了很多次的亲吻,却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发生。欧阳眼前被泪水模糊,被吮吸舔舐着,只能糊里糊涂张开嘴。
感觉肖玄的舌头探进去,在他口腔里熟练地翻搅,而后重重含住他的舌尖。
光是被这样含着吮吸,就背上瞬间全然麻痹,他也不知道肖玄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技术,像能读懂他的心一样,知道该怎么样吻他,该用多大的力气,该舔他哪里。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恰到好处得让他克制不住一阵阵发抖,只能茫茫然张着嘴唇让肖玄深吻,本能地摸索着要抱住身下少年的背。
肖玄的手早已经探进他衣服里了,边深深接吻,边从容地由腰抚摸到脊背,又移到胸口按压揉捏。欧阳只在不知所措地发着抖,抓救命草一样拼命抱住他,裤子被解开褪到臀下,也只是"啊"地叫了一声,却不懂得该做什么反应。
肖玄退出他口腔,反复亲吻他半开的嘴唇,手上重重揉捏男人裸露出来的,虽然清瘦形状却十分美好的臀部,听到欧阳小声惊慌地"啊啊"乱叫,就微微笑着加大力气咬他的嘴唇,发出可爱的声音:"老师,我这样做得对不对?"
欧阳哪里还答得出来,嘴唇发抖的,被肖玄修长的手指摸得腰都软了。
肖玄又把他前面也粗略玩弄了一番,听他喘得都像要哭了,自己也按捺不住,把他抱紧了些,在他臀间婆娑着,意图明显地要把手指慢慢塞进去。
手指才塞了半个指节,欧阳就被烫到一样弹起来,惊慌地喊着"不行不行",勉强要爬起身,却使不上力气,从狭小的沙发上滚下来。
腿被脱了一半的长裤绊着,爬也爬不动,正在地板上挣扎,突然就被翻过身,半扶半抱了起来。肖玄俊美的脸上是无与伦比的体贴和清纯:"我懂了,老师,你不想在这里做,对吧?"
"我,我......"
"那就换地方吧?"
"不,不是......"
虽然嘴巴上勉强抵抗,但被肖玄那么搂着,却根本无法平静下来,小腹已经涨到发痛的地步,不做点什么来缓解的话,根本受不了。踉踉跄跄的被带进卧室里,腿软得连路也走不动,发抖着又迈了两步,就扑在书桌上。
肖玄从背后覆盖上来,抱住他的腰,小腹也紧贴在他身后:"老师,你是想在这里做吗?我也可以的。"
没等欧阳挣扎着回答,他就一把将桌上的书都扫下去,欧阳听着那乒乒乓乓的声音就都快晕过去了,身上又一凉,肖玄已经不客气地把他的上衣剥了下来,长裤也一把扯到脚踝。
"肖,肖玄......"
男人还在惊慌不已,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变得粗鲁,肖玄却已经有点忍不住了,磨磨蹭蹭到现在,居然什么正式的都没做。
见男人兀自在挣扎,全身都变得红通通的,肖玄有点恶质地把手探进那保守的棉质内裤里,一把抓住。
欧阳背部顿时大幅度一弹,胡乱叫着"不行不行",看来是被刺激得不轻,嘴唇哆嗦着,眼角都红了。
"可是,老师,你明明就很想要的啊。"
肖玄一手在下揉搓,一手稍微用力地揉捏着男人胸前的小突起。药效似乎让他极其敏感,光是这样就弄得他全身颤抖,呼吸困难的,喘都喘不过来。
等肖玄边重重吻他的脖子,边将内裤也剥下来,逼他把驮慌开,手由后往前地玩弄了他好一会儿,欧阳更是都快站不住了,直在那灵巧的手指下颤抖不已。
"老师......"肖玄加大力气,撑住他不让他摔下去,隔着裤子邪恶地反复顶着他的大腿根部,逼得他啜泣着全身紧缩,又忍不住重重亲吻他的耳朵和脸颊,从背后抚摸他的胸前,腰部,大腿内侧,几乎把他上上下下一寸不漏地摸了一遍。
明明已经急不可耐,只要脱了衣服直接插进去就好,但不知怎么就想多多爱抚他一下。被逼着突出来的臀部也好,颤抖的脊背也好,红通通的耳朵也好,看在眼里都觉得可爱。
动手脱自己衣服的时候男人因为听到声音而全身绷紧,背部缩得紧紧的直发抖。
等肖玄把赤裸的下身贴上去,大概是威胁性太大了,欧阳立刻就哆嗦起来。
"不,不行......"
"老师,你忍一下。"
本来还该再多点前戏,毕竟只用手指和一点粘湿液体草草润滑过,这样就开始未免太鲁莽,但肖玄已经觉得无法忍耐了。
"不行,不行......"
肖玄顾不得那么多,双手牢牢抓着他乱动的腰,顶在他湿润的臀间,难耐地用力挺了进去。
欧阳痛得"啊啊"惨叫,声音不大,听起来却很可怜,等到肖玄狠心硬是全部埋入,他干脆就哭了起来。
"老师,老师......"
看男人在自己动作下昏昏然地抽泣,痛得肩膀不停发抖,不知怎么也有点不舍得。
下身的动作虽然难以控制,但还是尽量在克制力度,边反复抽送,边不断亲吻着哄着他,亲他湿漉漉的脸颊。
在书桌上纵情做了一次,终于停下来的时候欧阳已经眼睛都哭肿了,肖玄觉得也该适可而止,但终究还是没忍住,又把他抱到床上,不顾他抗拒,就着面对面的姿势再次进入。
这回不管欧阳怎么可怜地呜咽,肖玄都是紧紧按着他,已经顾不得什么体贴之类的,把他压在自己身下恶狠狠地反复侵犯。
最后终于满足地从男人那已经红肿的地方抽出来,高潮时那种酥麻的感觉还是残留在身上无法退去,让他兴奋得有点颤抖。而欧阳早已经动弹不得,惨兮兮地趴在那里,除了偶尔发出低低的抽噎声以外,一点动静都没有。
肖玄把他翻过来,动作轻柔地亲了亲他的眼睛和鼻子,低声哄着他,确认他除了疼痛和脱力以外没什么大碍,便起身去浴室冲洗干净。
虽然这个习惯有点无情,但他一贯如此。他才十六岁,有点洁癖是必要的,刚才太过激动,事前头脑发热而忘记用保险套,已经是大意外了,现在做都做完了,全身都冷却下来,自然不会忘了洗澡。
回到床上的时候发现欧阳背对着他缩成一团,已经睡着了。眼睛肿得红通通的,一边睡一边消瘦的脊背还微微发抖。
发泄了这么多次,现在要说再有欲望,那是不可能的。但看着男人这种样子,情不自禁的就觉得真的很可爱,忍不住凑过去亲着他的耳朵,从背后抱紧他,有点奇怪的甜蜜的感觉。
虽然连自己说的"要欧阳主动献身"也违背了,这次赌约输得彻彻底底,肖玄可是一点都不后悔。
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全身放松的,异常舒适,这种让人舒服的氛围里,有点想就这么再睡一觉,却终究还是渐渐完全清醒,又想到身边躺着的人和昨晚做过的事。这个时候赖床显然要不得,只好爬起身来。
旁边的男人似乎也已经醒了,但没出声,也没什么动作,只闷在被子里听他穿衣服的声音。
肖玄穿好衣服,停了一下,其实就这么走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要厚颜无耻一点说起来,昨晚也算是欧阳先主动要求,他不过是顺水推舟地"成全"罢了,照样维持着清纯无辜的形象。只要对此一口咬定了,就不必负责任。
但看着被子隆起的那毫无动静的一块,还是忍不住叫了一声:"老师。"
隆起的被子微微动了一动。
"老师。"
"嗯。"欧阳声音小小的,嘶哑的,没什么力气。
"你能起得来吗?"
被子动了一下,又动一下,里面的人好像很费力,但终究没爬起来。
肖玄有点冲动地想走过去,把那个人扶起来或者干脆抱起来,但忍住了。他知道无情一点没什么不好,一旦走过去,事情就会变得没完没了。
"要不然我帮你请病假吧。"
过了半天都没回应,肖玄几乎要以为欧阳是不是晕倒了,或者被他置身事外的态度气得半死。又过一会儿,才听到欧阳用沙哑的声音轻轻说"谢谢。"
肖玄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如果这时候床上的换成其它人,他一定会觉得这是在反讽,但欧阳说得那么诚恳。
他一直都知道欧阳是非常老实简单又好骗的人,只不过现在突然分外清楚鲜明地意识到这一点,不知怎么的,心口跳了一下,背上就有点酥麻。
回到学校,竟然还赶得上第二节课,第一节正是欧阳教的英文,因此也不会有老师点名,只要班长不报上去,他作为优等生的全勤表现就还是毫不受损。
只是不知为什么突然觉得这种虚伪有点无聊。
"喂。"千智用手肘顶了顶他,坏笑道,"到手啦?"
肖玄扬了扬眉毛:"当然。"

11TH
"喂。"千智用手肘顶了顶他,坏笑道,"到手啦?"
肖玄扬了扬眉毛:"当然。"
"怎么样?"
肖玄挑高着漂亮眉毛咳了一声,抽出课本,往椅子上一靠,把长腿在桌子下伸直。
"说来听听啊,干嘛突然没声音,难道你一次就不行了?"
"怎么可能!"肖玄立刻斜起眼睛,"比以前都来得强好不好?"
"哦哦哦......"千智顾不得化学老师还在台上大片大片地列化学式,赶紧凑过去,"第一次就那么契合啊?感觉有那么棒?到底好到什么程度?用了什么特别的道具吗?"

"那倒没有,只在水里加了一点药,然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不太想拿来和人讨论,"然后爽得很就对了。"
"......"千智嘴角抽了抽,"妈的,你也太敷衍了吧?"
"要多详细?这个是个人隐私,我可是会害羞的。"肖玄很正经地翻着课本,一副专心听讲的模样。
千智呸了一声:"又假仙,你以前那些就不是隐私了?哦,我知道了,难道你根本就是连五分钟也没撑下去,所以才算是隐私......"
肖玄头顶冒烟地随他乱猜,也不辩解。
千智唠叨了半天都在唱独角戏,不由得勃然大怒:"哼,你今天真的很奇怪,脸皮突然变薄,一定有问题!"
肖玄被戳了一下,忍不住回嘴:"你脸皮那么厚才有问题好不好。"
"千智同学。"
太过投入而忘记控制音量的两人都缩了缩脖子。
"你来解释一下这个原理。"
千智硬着头皮站起来,化学老师不比欧阳,是相当严厉不留情面的一个中年男人,眉头总是川字形。
"对不起老师,我不懂......"连痞子如千智,在他面前气势也要低三分。
男人皱了皱眉:"放学后到办公室来找我。"
千智愣了愣,瞬间就变得嬉皮笑脸。肖玄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有点忍不住笑。
连这样都能精虫上脑,跟千智站在一起对比,自己的确也算是个十全十美优等生。
千智开始专心致志地听课,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那个他们之前想也不敢想过的硬派作风老男人。肖玄总算得以耳根清静,无人打扰,又恢复优等生的姿态,笑着装模作样认真看课本。
千智是他最好的兄弟,两人之间一向罗嗦得很,没什么隐瞒的,青春期的男孩子,说到床第之事,大战多少回合如何如何神勇,更是巴不得向朋友细巨靡遗地吹嘘一通。
这回虽然可夸耀的资本确实很雄厚,但就是不太想说,想到欧阳缩起来的脊背,隐约觉得有点可怜。
一早上的课都上得很顺利,连周末落下的报告都偷偷挤时间写完了,下课以后还抽空去处理了一下学生会换届交接的事宜。昨晚折腾到大半夜,损耗不少体力,现在有那么一点困,不过不影响他的智力和效率。
而欧阳的情况就很难说了。
他有几次都忍不住在想欧阳现在到底怎么样,想起男人病恹恹缩在被子里的模样,就有些走神,但打电话的念头闪了闪,立刻就被否决了。
发生关系的第二天是敏感时期,这一天的行为就充分表明个人态度,他如果没打算跟欧阳认真交往,拖拖拉拉的只会惹麻烦上身。
午餐时间的时候他还忍不住在想,打个电话过去问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吧,走的时候看欧阳似乎身体很不舒服。
欧阳没有过SEX的经验,以第一次来讲,昨晚做得确实过头了,也没有什么温柔可言,再加上药的效果,也许现在正生病在家爬都爬不起来。这种时候连个慰问的电话也没有,未免太可怜了。
虽然上过了就该早点撇清关系,但也没必要这么绝情,毕竟欧阳一直对他很好,又是他老师,跟之前那些419对象还是不太一样。
手机松松地握在手里,正犹豫着要不要拨那个号码,千智便端着餐盘急匆匆地大步走过来了。
去办公室一趟回来的千智完全没有挨训以后该有的垂头丧气,反而容光焕发,一放下盘子就迫不及待地:"我突然发现俞老师也长得不错嘛......"
肖玄忍不住笑骂:"你省省吧。"
"我说真的!之前都没留意到,今天仔细看看,他其实身材很不赖的,屁股又翘......"
"......你确定吃了他能消化?"
"唉,就是要这种硬梆梆的吃起来口感才特别。软绵绵的类型容易腻,欧阳老师不就是?那种个性太普通了,满大街都是,试过一次就够了,谁会长期有兴趣啊。"
肖玄想了一想,点头赞同他:"说得也是。"
下午的课程结束,千智没有信守要跟肖玄他们一起去俱乐部的诺言,而是整装待发,打算去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碰了壁你可不要哭啊,化学老师好像练过跆拳道的,被揍的话你要赶快跑。"肖玄告诫他。
"哼哼,怎么会,就是要不好下嘴的才有意思。"千智斗志昂扬,"喂,来跟我换手机。"
肖玄挑起眉毛,看了一眼熟练地伸手过来的千智:"好。"
关机不是办法,不想被人骚扰破坏的时候他们就互换手机,这样接那些旧情人纠缠不清的电话只要一律负责说"我不是XX,只是借他手机用,你下次再打吧"之类的就好了。
晚上和"阔别"一个多礼拜的朋友们再次聚会,感觉就像吃多了清粥小菜后来一场华宴一般,应接不暇得有点消化不良,也就把欧阳的事丢到脑后去了。
直到第二天上课,发现欧阳仍然请病假,这才想起来。
"手机还你。"千智没有鼻青脸肿,但是也好不到哪里去,据说俞洋老师给了他一个过肩摔,把他三魂六魄摔得只剩一口气。
"嗯,你的也还你。"肖玄看在朋友情分上总算忍着没当面嘲笑他,"对了,你到底招惹了多少人,而且都是些什么人啊?好几十个电话,炸死我了,耳朵都要烂掉,下次不跟你换了。"
"哼,你是不如我受欢迎,就嫉妒我吗?"千智还在死撑,"一个晚上都没响几次,你魅力也太有限了吧。"
"我再有限,起码从来没失手过,"肖玄这下不留情地刺激他,"你呢?化学老师的腿脚功夫如何?听说他一脚可以踢破木板,你昨天应该亲眼见识到了吧?说不定还亲身领会到哦?"
千智不甘心地骂骂咧咧,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欧阳老师打电话找你了。"
"哦?"肖玄挑高眉毛,开始翻手机记录,"几次?"
千智比了三个指头:"才三次。他可真是矜持又礼貌啊,听说你不在,也都不多问。最后一回一听我声音,就直接道歉了。"
"是吗......"肖玄没再说话,揣摩着欧阳的心情。千智说得没错,这种软弱平凡的人,确实没什么特别。
就是稍微觉得有些可怜。
肖玄心想,等欧阳再打电话过来的时候,还是用好一点的态度来哄哄他吧。
但是手机回到他手里了,欧阳却连一次电话也没再打过来。
等欧阳两天病假结束,回来上课的时候,两人虽然还是要见面,但肖玄也发觉欧阳已经不再看着他了。
课堂上自然也不会提问他,偶尔目光相对便赶快避开;在路上遇到,如果他主动喊"老师好",欧阳也是含糊地点头算是打招呼,就匆匆走过;去请教题目什么的,欧阳除了必要的讲解以外,一个多余的词都不会说,根本就不跟他说话。
欧阳明明一直是那么迟钝的人,这回却好像明白得很快。只用了一天时间,三个电话,就确认了他的态度。

12TH
肖玄也说不上这是好或者不好。这么干脆利落地结束正是自己希望的结果,但感觉却不对。欧阳真的死心了,不来纠缠他,他就觉得像被那个好脾气的男人抛弃了一般。
欧阳跟他彻底疏远了,就明显跟卓文扬走得近,那人也是循规蹈矩的优等生,跟自己那时候一样,正是欧阳得意门生的典型。
卓文扬长得清冷俊朗,不太爱搭理人,对什么都兴趣缺缺,唯独有恋父情结似的,偏爱接近年长温柔的男人。
肖玄看他们俩在一起讨论功课,欧阳就像当初指导他一样专心地指导卓文扬,就算知道欧阳的耐心和好意是不分对象的,他仍然觉得很不舒服。
午餐时间卓文扬又端着盘子走到欧阳身边,肖玄有点忍不住。
"千智,你有办法整卓文扬吗?"
"......卓家的人,不太方便吧。他怎么了?"
"我看见他就讨厌。"
"咦,卓文扬又没惹你,"千智把羊肉蔬菜卷塞进嘴里,"不会是因为欧阳老师吧?"
肖玄哼了一声。
"你不是已经没兴趣了吗?都扔了,有人捡不是刚刚好。"
"喂!"肖玄突然不太高兴。
"怎么?"千智有点吃惊,"啊,原来你还没玩够哦?怎么不早说!"
"干嘛?"
"我看你这几天心神不宁,怕你被骚扰,帮你发了匿名警告信过去。"
肖玄一口水咽偏了,被呛得咳了一声:"......咳,写的什么?"
"‘你要是再缠着XX不放,就把你同性恋的身份公布出来!有点羞耻心吧!'之类的,固定格式嘛。"千智老老实实地,哈哈一笑,"你又不是没写过。"
"哦......"肖玄挑着眉毛。
"怎么?你真的还想再玩?"千智忙双手合十,"那就是我太多事了,不好意思啊。"
肖玄"嗯"了一声,不以为然地摇摇头,继续切盘子里的小排:"也没什么。"
"我以为欧阳老师这种大街上一抓一把的水平,过这么久你早就腻了。"
"嗯,差不多。"
"不过这个也没什么可惜的吧?下次我帮你留心更好的人选好了。"
"嗯。"
边吃边抬起眼睛,看见欧阳远远地坐在餐厅另一头,背着对他。他又只能看得见欧阳的背,裹在消瘦脊背上的颜色灰暗的旧毛衣,土气的高高的领子,在便宜的理发店里修剪的头发有点参差不齐。
现在除了上英文课的时候能看看欧阳垂着眼睛的正脸,其它时间就只有背影可以看。
欧阳现在处处都避着他,走路见到他就低头绕得远远的,连吃饭都不在同一个窗口选菜色。
肖玄拧起秀丽的眉毛,渐渐有些吃不下。
肖玄在车里靠着坐了一会儿,才听到钟理那辆改装过的机车从街上"突突突"地咆哮着开过。
出了口气,推门下车,借着路灯的光看了车窗上映出来的自己的身影一眼。
头发有些长了,刘海软软的几乎要盖到眼睛,看起来却愈发显得乖,肖玄不由得挑了一下眉毛,拨拨头发,把深黑的眼睛露出来。
在夜色里毫不显眼的黑色BENZ熟练地掉头,无声无息离开。肖玄在原地把裤管稍稍卷起来,而后跑着进了公寓大楼,迅速跑上五楼,好让自己出点汗,气喘得稍微急一些,像平常那样,弄得好像徒步走过来的一般。
敲了敲门,很快便隐约听到门内趿着拖鞋走近的声音。门打开,露出一张有些平淡的男人温和的脸来。
"老师。"
欧阳瞬间露出吃惊的表情,呆呆和他对视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犹豫地:"你有什么事吗?"
肖玄可爱又礼貌地笑了笑:"可以进去再说吗?"
"......"男人的手仍然放在门上,明明是一直软弱的脸,这个时候却意外地坚持:"有什么事吗?"
欧阳讨厌他已经到了要拒之门外的地步。想到这个肖玄不禁有些焦躁,忍耐着微笑:"老师,我是听说你的移动硬盘在学校里丢掉了,我在听力教室发现一个,不知道是不是你的?"
欧阳不由"啊"了一声,果然露出心急的表情:"是吗?"他那个硬盘里存了很多做好的课件,还有好不容易搜集分析出来的重要论文资料,明明记得是放在办公室抽屉里,今天要用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到。
见肖玄递过那个有着眼熟的IBM标记的蓝色小扁盒子,欧阳忙接过来,赶紧回身进屋确认,肖玄也自然地跟了进去。
急忙忙把硬盘连上电脑,看了一眼跳出来的内容,欧阳就长舒口气,有点脱力的:"谢谢你。"
"老师不用客气。"肖玄弯弯眼微笑地看着他。
欧阳独自在家也不会像一些男人那样只穿着内裤四处乱晃,而是换上磨损得很薄的汗衫和自己剪掉膝盖以下部分的旧裤子,虽然洗得很干净,但看起来还是觉得邋遢,跟衣冠楚楚的肖玄面对面站着,欧阳渐渐就低下头看自己露在旧拖鞋外的脚趾。
"你坐吧。"
肖玄帮了他这么大的忙,他无论如何都是感激的,虽然很犹豫,还是去倒了杯热茶,又找了点芝麻酪花生酥之类零食出来给肖玄吃。
但除此之外两人也没什么好说的,只默默看着电视。
"老师,你那天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要找我吗?"
欧阳坐直了一下,含糊地:"已经没事了。"
"是吗......"
两人又陷入沉默之中,就这么并排坐着,隔得远远的。欧阳虽然一声不吭,却感觉得出有些焦躁不安,好像巴不得他快走一样。
"老师,你没什么话跟我说吗?"
欧阳顿时露出苦笑,看着桌子:"我能有什么话。"
肖玄转了转大眼珠:"那老师你有看到这次校庆的策划书吗?三年级也要做最后的演出,英文话剧这个月就要开始排练了,我刚写好剧本,老师你如果有空,能来帮我们指导吗......"
"肖玄。"男人插嘴打断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忍无可忍。
"嗯?"
"你以后,还是不要再来了。"
"为什么?"
"原因你自己最清楚吧?"一向那么温和的脸居然也会有因为愤怒而发红僵硬起来的时候,肖玄只觉得很稀奇。
"老师......"
"那件事情发生之后,看你的态度,我就已经很明白了,所以不用你说,我也不会再做任何打扰到你的事情。为什么还要写那种匿名信?"
即使非常克制,欧阳额上的青筋还是浮了起来,嘴唇都有些哆嗦:"既然都写了那种侮辱人的东西,现在又来找我干什么呢?还装得这么若无其事......戏弄别人,就有这么有趣吗?"
"老师......"
"还是说你能有什么解释?"欧阳眼角发红地看着他,"那个东西到底是不是你写的?"
肖玄立刻道歉:"老师,是我错了,对不起。"
欧阳愣了一下,自嘲地笑了:"原来真的是你啊,我本来还想......"
说到一半又顿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把眼镜拿下来,低头擦了半天才戴上,低声说:"也是啊,除了你,还有谁知道呢。"
肖玄暗自舒了口气。承认是自己做的,还显得光明磊落,孩子气。
要不然,如果让欧阳知道这件事是被拿来跟朋友当笑料讲,早就已经不止一个人知道,不晓得会怎样。
"老师,我只是一时太紧张,冲动之下才那么做的,没考虑到你的心情,是我不好......"完全虚假的事情,他也可以说得极其真诚。
出乎意料的,欧阳倒没有大发雷霆,像木头人一样怔怔站了好一会儿以后,只是笑得有点无奈:"算了,你还是小孩子......不懂的。"
"你回去吧。"欧阳好像镇定下来了,勉强朝他笑笑,"其实也不能怪你,你才这么小......遇见这种事当然会害怕。"
肖玄没想到他反过来为他开脱,只"啊"了一声,一时没能回答。
"但是你也不用担心了,老师不会再对你做什么的。如果还是觉得不舒服的话,我......我不教你们班也可以。"欧阳有点难堪地笑了笑,"不见面会轻松一点吧?"
"老师。"
"谢谢你专程帮我送硬盘来。"欧阳这下的口气比刚开始软化了很多,也连那点发火的力气都消失了,"就这样吧,以后不用再勉强过来。"
"老师,我还有问题要问你?"
等男人抬起询问的眼睛看着他,肖玄便直截了当地:"你是不是喜欢我?"
欧阳瞬间就涨红了脸,满脸都是意外的羞耻和发怒的表情:"你......你说这种话......"
"老师,我只是想知道真相。如果没有什么奇怪的企图,为什么不能说真话呢?"
欧阳为"有企图"这样的指控呆怔了半天,才讷讷的动着嘴唇,露出灰心的表情。
"你也看出来了吧,"他没有看肖玄,放在膝盖上的手因为自暴自弃而微微发抖,"我是喜欢男人的。"
"嗯。"
"肖玄你,你很受女生欢迎的吧。虽然这么说很不合适,但是我,"他推了推根本没有下滑的眼镜,"我也跟她们一样,一直很欣赏你,你这么优秀。"
肖玄等得心急,欧阳却又说不出话来似的,半天才用有点克制的声音:"我这么说可能你会觉得很可笑。我们年纪差这么多,我又是老师,但还是控制不住的,......对你有好感。"
虽然一直都知道,但听欧阳亲口说出来,那种酥麻的感觉又回到他脊背上,一时身上都兴奋得有些发抖。
欧阳又停住了,肖玄觉得脊背都焦躁得发烫的时候,他才费力地继续坦白:"本来也想隐藏下去,维持着普通的师生关系,但是,发,发生那件事,我就没办法再自欺欺人了。"
欧阳再中断了一会儿,清了清嗓子:"在你身边我没法保持心情平静,也,做不到若无其事继续来往,你明白了吗?"
"你是说,你一直在暗恋我,到现在也一样?"
欧阳被刺得缩了一下,觉得痛似的皱起眉头,一时没说话。
"对吗?"
"......"欧阳脸色变得灰暗,勉强笑笑,"有点恶心,是吗?"
"嗯。"
欧阳也"嗯"了一声,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又戴上,"其实,现在也没有了,你不必担心......所以,到此为止吧......"
看他局促地交握着手指低头坐着,肩膀因为克制而轻微发抖,肖玄就有种前所未有的虐待的快感。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把这种男人掌控在手中,其实对自己来说也称不上是什么得意的事,但就是控制不住想折磨他。

13TH
"你回去吧,也不早了......"
男人声音里满是受到侮辱的羞愧,肖玄却早已兴奋得脊背发热,再也忍耐不住,凑过去,一把狠狠抓住他的头发,要把他扯过来。
但见他一下子露出吃痛的表情,又觉得太用力了,下一秒还是改成扶住他的后脑勺,将他压过来,在他做出反应之前就堵住他的嘴唇。
男人因为惊讶而微张着的嘴唇触感柔软,有点干燥,还带着点茶叶的味道,吻上去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很吸引人。
肖玄加大了吮吸的力道,索性把舌头也探进去,舌尖一碰触,男人就惊跳了一下,但来不及后缩就被肖玄牢牢缠住,只能从鼻腔里含糊地"呜"了一声。
那一点抵抗的声音都让肖玄觉得很兴奋,不知怎么的就是想吻他,这种平凡懦弱的,即使有点猥琐的样子,也觉得很可爱,不知不觉小腹就开始发烫。
深吻了一次,嘴唇才稍稍分开,就又想再吻一会儿,感觉是怎么样也不够,干脆粗暴地捏着男人的下颚,更深地把舌头伸进去。
欧阳脑子转不过弯来的呆滞反应,相比起肖玄高超的吻技,就显得笨而迟钝,只会激起人的施虐欲。
肖玄更加不留情地咬着他的嘴唇。舌头在他口腔内搅动的时候他就直发僵,很快连脊背也发起抖来,断断续续地含糊发出抗拒的悲鸣,仅仅接吻而已,他就紧张得全身都滚烫了。
越是这样,肖玄就越是把持不住,一用力就把他压在沙发上,手探进他裤子里。
几天前也享受过这种感觉,而现在对那已经不仅仅是怀念了。裤子前端已然鼓起,肖玄紧压在他身上,一手抱着他,一手就要在他腿间摸索。
被肖玄一把握住,欧阳猛然哆嗦了一下,开始挣扎。这种剧烈反抗实在无法一厢情愿地理解成欲迎还拒,肖玄坚持了一会儿,见他不肯顺从,也只好先松了手,把嘴唇移开:"老师......"
甜言蜜语还没出口,就"啪"地挨了一记耳光。虽然打得不算太重,但肖玄长到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挨打,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一手紧紧捂住脸,大眼睛都瞪圆了。
"你是在做什么?"欧阳气得声音发抖,"喜欢你就要任你玩弄吗?你到底,有没有替别人想过......"
肖玄奇异的竟然没有愤怒的感觉,可能因为不是很疼,而且男人为了这么一点小事而认真地发着怒的脸看起来又很可爱。
这种从未有过的挨耳光的惩罚虽然令他吃惊,想继续做下去的欲望却多过不悦。
"老师......"
"你放手。"欧阳气得脸都红了。
肖玄头脑跟下身一样发热,当即不假思索的:"老师,我喜欢你。"
欧阳吃了一惊,呆呆的怔住了。
"是真的,老师。"肖玄趁机紧抱着他不放,"刚开始是因为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我一时接受不了,所以才冲动地写了那封信。但经过这几天,我才明白,其实我是喜欢老师的啊......"
"......"
见男人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肖玄张大了黑眼睛,一副无辜又讨人喜欢的诚恳表情:"老师,难道你不相信我吗?事情都这样了,我还来找你,如果不是因为发现其实是真心喜欢着你,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这种烂俗的台词,欧阳却相信了,半天都说不出话来,惊喜来得太突然,眼圈渐渐有点发红,认真地望着他,嘴唇直发抖。
"老师。"肖玄俯视着他,大眼睛里是说不出的真诚,"你还喜欢我吗?"
欧阳手抖了一会儿,伸过来摸摸他的头,却忍耐着什么似的,红着眼睛没说话。
肖玄完全进入角色,连声音都急切得很自然:"老师,你也喜欢我的话,那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不行。"
完全是意料之外的回答,肖玄感觉像挨了第二记耳光,又猫咪一般瞪圆眼睛。
"老,老师,难道你现在不喜欢我了吗?"
没得到想象中的回应,肖玄不知怎么的,就惶急起来,紧紧抱着他:"老师,老师......"
他一向自信满满,这个时候却突然觉得很紧张,抓着欧阳的手就想去亲他嘴唇。
欧阳有点软弱地扭头避开了:"唉,你真是个孩子......你实在太小了......什么都不懂,老师这样对你的话,太不负责任了。"说着说着他也难受起来:"跟男人在一起......不是那么轻松的事,压力会很大的,等,等你长大,就明白了。"
肖玄哪管那么多,干脆撒起娇来:"这些都不重要啊,我只要跟你在一起就好。"
"唉,肖玄,我跟你不一样,我这个年纪,要说恋爱,那是认真的,不是玩玩那么简单......"
"我也是认真的啊,老师。"肖玄张大眼睛。
"男人之间,认真起来有多辛苦,你现在还小,怎么会懂呢,"欧阳苦笑了一下,看着他,"过几年,你就会后悔了,也许还会觉得是被我骗了......"
"不会的,老师,我是还差两岁才成年,但我比一般人都要来得成熟啊,我完全具备成年人的判断力了。"
"但是......"
虽然是抱着玩弄的心态,也已经成功上过床了,但跟欧阳这样对峙着,不知不觉就变得认真起来。
想接吻的渴望急切得连一秒也没法等待了,不管欧阳说什么都好,只把欧阳紧紧抱着按在沙发上,吻住那微微躲闪的嘴唇。怀里这个极其老实好骗的男人,连不安的抗拒都让他觉得很可爱。
欧阳一直在困难地挣扎,但肖玄仍然感觉得出来他喜欢自己已经到了不可自拔的地步。知道身下的男人对自己那种无法掩饰的感情,就只觉得更加兴奋,下身迅速就胀得发痛。
"老师,我好喜欢你......"
肖玄大堆大堆地说着半真半假的台词,这些让欧阳心头发颤的句子,其实他只不过是拿来充当润滑剂用的而已。
他分明还没爱上,但已经把那些曰后的甜言蜜语都预支了。
抵抗渐渐变成无法压抑自己感情的迎合,肖玄无论做什么都可以随心所欲了,便把欧阳的上衣脱下来垫在他身下,裤子褪到膝盖,裸露出臀部。
而自己只拉开拉链,就无法忍耐地要挺进去。这次事先准备了保险套,借着上面的润滑液,没有什么前戏,就硬是直接插入了。
欧阳痛得脊背一直抽搐,低低惨叫,但听着肖玄不断说喜欢,就拼命在忍耐。
他不知道性爱过程中的甜言蜜语完全不值钱的道理,听到那一遍遍的"我爱你",就得到许多的安慰。
完事以后,肖玄喘息着缓缓抽出来,把用过的套子包了一下,丢进垃圾筒。他是很想多来几次的,但再磨蹭下去万一钟理回来就不太好了,而且欧阳也痛得满头冷汗,脸都白了。
这样隐秘的,偷情般的快感,他非常喜欢,心情变得很好,便好心地将垫在身下的衣服和欧阳弄脏了的裤子都扔到洗衣机里,还帮欧阳洗澡。
被抱着冲洗身体的欧阳显然很感激,也露出点幸福得不知所措的表情。
肖玄用温水替他冲着受伤的下体,手指碰到伤处,他就一哆嗦,倒抽冷气,重复了几次,肖玄也不知不觉有了怜惜的感觉,放轻了力度,小心翼翼的。
"痛不痛?"
男人摇摇头。肖玄觉得那忍着痛的侧脸无比可爱,忍不住凑过去亲他。
"下次我会温柔的。"
"嗯......"
"因为太喜欢老师了,所以忍不住,会有点粗鲁......"
男人露出笑容,被他这么说,就连疼痛也变成值得高兴的东西似的。

14TH
秋天结束之后,便能感觉得到天气极其迅速地冷下来,家居服外面已经需要加上厚的外套。衣服穿得多了,行动愈发不便,欧阳弄了很久才摸索着上好了药膏,又吃下一些消炎药,就听到节奏熟悉的敲门声。
因为那个声音,身体的不适感都淡了许多,表情也柔和起来。
"你来了啊。"
欧阳刚开门就猛然遭到大力的拥抱,吓了一跳,而出手袭击的男孩子笑得很甜:"老师~"
最近肖玄有点过于活泼,每次都是一进门就把他抱起来,而且是货真价实的那种让他离开地面长达数分钟的抱法。
作为恋人这样当然是很甜蜜,只不过被一个比他小了十几岁的孩子举着,未免怪怪的。
何况他自己都是个有点年纪的男人了,跟可爱粉嫩甜美什么的词完全沾不上边,离被人抱着贴在胸口疼爱的形象实在是差得有点远。
次数多了,弄得他都有点尴尬起来,为自己跟肖玄全然不相配的外表而觉得不自在。
"老师,我好想你。"
"今天上课不是刚见过吗?"
"就算一个小时看不见也会想你的啊。"肖玄笑着又凑上来亲了他嘴唇一下。
"唉......"
欧阳有时候忍不住觉得自己可能根本不是适合肖玄的那一型。比起肖玄的伶牙俐齿,他则什么肉麻话也没有,连幽默感都弱,为人又无趣,难得肖玄跟他在一起不会觉得闷。
"你今天怎么没带书包?"
"带那个干什么。"
"温习功课啊,来这里不是该让我帮你补习的吗?"
肖玄立刻很可爱地咬着嘴唇:"老师,我们难道不可以做温习功课以外的事吗?"
"这个......"欧阳有点招架不住,"你是考生啊。"
"我不必专门辅导,也保证不会下年级前三名啦。"
"不行,功课最重要。"
"可我是来约会的啊,老师。"
不顾肖玄的百般哀求,欧阳硬是找了一套卷子出来给他做:"那测试一下吧,答得好的话,会有奖励的。"
把笔递给肖玄,自己便在一边专心看书陪他。那知道连一章都没看完,肖玄就唰唰唰迅速把题目写完了。
欧阳帮他审查了一遍,忍不住出声赞叹:"做得很好啊。"
"是吧是吧?"肖玄立刻凑过去,微微嘟着嘴巴,做出索吻的样子,"可以给奖励吧,老师?"
欧阳原本奖励的意思是要给他烧两个鸡腿吃,但见他这样,不好拿鸡腿出来煞风景,便亲了亲他粉嫩的脸颊。
"只有这样而已吗?"肖玄大眼汪汪的。
欧阳无可奈何,只好凑过去在他的嘴唇上又亲了一下。肖玄立刻很好学生地做出热烈反应,就跟上课回答问题一样积极。
亲吻渐渐变得有点失控,欧阳衣服都被掀起来了,忙把他的手按住,硬把嘴唇移开,推开他站起身来,大口大口喘气。
肖玄还不甘心,眼巴巴的:"还有呢,还有呢?奖励就这么一点点吗?"
"好啦,"欧阳笑着拍拍他的脑袋,"你该回去了。"
"难道今天不能在这里睡吗?"肖玄抬头望他,深黑的瞳仁还有点湿润,像只大眼猫咪,"老师,你不想要我陪你了吗?你不喜欢我了吗?"
欧阳有些犹豫。
他知道肖玄留下来是想跟他***。自己扮演年长恋人的角色,大部分的功用就是在此而已。
他原来也是抱着那种纯情恋爱的梦想,但渐渐的,觉察到也许肖玄对他的感情并没有那么深。
与其说是喜欢他,不如说是喜欢跟他***。
虽然有些失望,但事实上,之前他也确实也从没能感觉到肖玄对他有什么恋人之类的深情。直到发生关系以后,肖玄才突然向他表白。想起来,很明显的,大部分是因为性的缘故。
青春期的男孩子就是这样,欲望分外旺盛,对性充满好奇,初次尝试一回就会念念不忘。跟他交往能有这样的便利,大概正是肖玄动心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吧。
不承认也没办法,如果不是这一点,肖玄又是为了什么会被他这种平淡无奇的同性吸引呢。
不过他仍然觉得,当时出于意外跟肖玄有过一次肉体接触,是他的好运。不然的话大概根本没有这个和肖玄做恋人的机会。
他也没什么野心,不求肖玄现在就迷恋他或者爱他到不可自拔的地步,他很愿意和肖玄慢慢来。肖玄耍孩子气,撒娇,任性,***什么的,他都可以纵容。
人是会长大成熟的,爱情也一样,等在一起时间长了,肖玄也许会对他真的有更深的感情。
唯一的苦恼是,受伤的地方一直都等不到痊愈,每次伤上加伤,已经痛到无法忍受的地步。肖玄后来有比前两次温柔一点,但五分的痛楚比起八分的,也好不了太多。
过程中看着肖玄投入而满足的脸,是会觉得稍微好受点,心里也有幸福的感觉,但今天实在是太痛了,都要怀疑伤口是不是有化脓之类的。
想到又要遭受那种长时间的痛苦,他虽然那么喜欢肖玄,也不禁要觉得畏惧。
"老师......"肖玄搂着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小腹上,小动物一样来回磨蹭,"留我过夜好不好?"
欧阳看他这么可爱,就会很想纵容他,迟疑地:"但是,今晚我可能没法做那种事。"
"嗯?"
"我今天很痛,那里不能用,只能用手帮你吧,"欧阳低头看着他,"或者你现在想回去了?"
肖玄做疑惑状地挑起眉毛:"为什么我会想回去?"
欧阳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不能做那种事的话,你不是会觉得很无聊吗?"
肖玄不出声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着抱过来:"老师,我又不是为了***才跟你在一起的。"
"啊?"
"我只是喜欢你而已,做不做都没关系的。"
肖玄的声音诚恳又深情,欧阳颇为意外,猛然心头一热:"是吗......"
"我不是那种小孩子,"肖玄站起身来,就显得比他还高些,把他抱在怀里轻易地吻了吻他的额头,"我是真心喜欢你。"
这个时候的肖玄一点也不孩子气,口气认真,注视着他的黑眼睛也很温柔,像个大人似的,连嘴唇贴在一起的动作都跟以往不太一样。
欧阳因为高兴,一时说不出话,连手指都发起抖来。
他没有想过会突然进这么大一步,肖玄成熟得这么快,离自己希望的那种真正的相爱,好像已经不太远了。

15TH
"那老师呢?你是不是也很爱我?"
欧阳脸上立刻就热起来,但还是诚实地点了头。
"有多爱?"肖玄贴着他的嘴唇逗弄他,轻轻吻了一下,"是这样?"然后加大点力度:"还是这样?"又把舌头探进去舔了舔:"或者是这样?"
欧阳很为难,东张西望着犹豫了半天,才用不大的声音:"都不是。"
"嗯?"肖玄瞪大眼睛。
"痹烩些都要......"
"痹烩些程度还要更深一点吗?"
肖玄微笑起来,立刻力度稍大地圈紧他的腰,把他搂在怀里低头亲吻。两人像恋人一般亲密地拥吻,吻到嘴唇有点发痛的时候,肖玄一用力就把他抱上桌子。
感觉到裤子被脱下来,欧阳还以为又要受苦,然而肖玄这回却没有直接插入,只边接吻边反复抚摸他的大腿,摸得欧阳背上寒毛都竖立起来。
"老师......"
低低的声音是带着点撒娇意味的甜美。欧阳还来不及有所回应,肖玄已经离开他的嘴唇,沿着脖子,胸口,肚脐,一路时轻时重地吻下来,然后把脸埋进他两腿之间。
欧阳"啊"地惊跳了一下,被温热的嘴唇亲吻着大腿内侧,这种经验之前连想象都没有过,又痒又怕的,顿时坐都坐不住,手忙脚乱地抓住肖玄的肩膀。
肖玄似乎觉得这样的反应很有趣,把他双腿分得更开,抬高架在自己肩膀上,小心地反复吻他大腿根处,舔着他腿间那战战兢兢半立起来的性器,而后一口含住。
欧阳从来没有尝试过这样的爱抚方式,被灵巧的舌尖摆弄着,全身发热,不知所措,"啊啊"地发出单音节,胡乱抓着肖玄。
前端被温暖的口腔包围着,性器和后穴之间的地带也被用手指缓慢地反复婆娑,渐渐就湿润起来。
欧阳从来不知道那里被爱抚的感觉也会如此强烈,全身紧绷着颤抖,很快就撑不住尽数泄了出来。
绷紧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心脏也大幅度地砰砰乱跳。想着接下去大概就是肖玄索取回报的时候了,顿时紧张起来,甚至已经可以想象到那种被进入的疼痛。
奇怪的是肖玄并没有像平时那样迫不及待地要发泄,虽然呼吸急促,看得出来已经欲望高涨,但也只是反复吻着他,一寸一寸地亲吻过去,几乎把他全身上下都吻了一遍。
"肖,肖玄,你不做吗?"
肖玄抬起头,露出软软的可爱的笑:"老师你会痛的啊。我忍着就好了。"
他这样的体贴,让欧阳全身都为那种感动的幸福而颤抖了,为这样的恋人受一点苦又算得了什么呢,再怎么痛也应该忍耐。
"没关系的。"欧阳伸手摸他的头,"也不是很痛。"
肖玄脸上的笑容更大更深了一点,低声可爱地嘟哝着"老师你对我真好",便把他抱下桌子,压到床上。
欧阳为了让自己稍微轻松一点,自动选了跪趴的姿势,感觉到肖玄从后面压上来,亲着他的脊背,逐渐往下,而后把他的腿分开。
下一步的动作却等了半天都没发生,忍不住扭过头去看肖玄,肖玄也正有些迟疑地望着他。
"怎么了?"
肖玄直起身来,把他一把抱过去,笑了笑:"还是不要做了。老师,我帮你上药吧。"
欧阳也有些明白过来:"我,我那里很可怕吗?"
他看不见自己后方的样子,只是觉得痛,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样。
"不会的,"肖玄亲了他一下,"不过老师很痛吧?"
找出欧阳用的药,也只是普通有消炎作用的眼药膏,肖玄说了声"我去买药"便开门出去。欧阳在床上盖着被子躺了一会儿,就看他拿着袋子回来,不知道是去哪个药店买的,竟然这么快。
肖玄用细棉条沾了药,小心帮他塞进去,又外贴了药棉。有人照顾的感觉确实轻松很多,而且感动。肖玄洗了手再拿来药片和水的时候,他也忙配合地吞了下去。
本来是要***的热烈气氛,现在自然迅速降温,倒也觉得有些温情脉脉。被肖玄温柔地抱着躺在被子里,真是觉得无论有多辛苦,都心甘情愿让让肖玄做那种事。
不过现在显然那个地方的样子是不太好看。想着要赶快好起来,让丑陋的伤口消失,让肖玄不必再有所顾忌,渐渐的,也就睡了过去。
接下来几天肖玄每曰都来欧阳家报到,趁钟理不在的时候帮他上药,然后便甜蜜蜜地抱着他聊天看电视。
亲吻爱抚还是照旧,但肖玄不再提用后面***的事。反而是欧阳常常被挑逗得欲望高涨起来,满脸通红的在那里为难不已。肖玄就用手或者嘴帮他解决,而后DIY把自己的也处理干净了,再回家。
欧阳对他的依恋无法回头地变得越来越深,总觉得他对自己的好,在身边的这些人中,是少见的。
乖巧体贴,性事上可以单方面忍耐,陪他在家里看一整天单调的节目都不觉得闷,跟之前差一点开始交往的小雅不一样,也不会要求给他买礼物。
越是这样,欧阳就越是觉得该为他做点什么才好。因为身体的缘故,暂时是没法用性事来弥补他了。自己是有工作的人,买东西送给他那样无收入的学生,好像是不错的主意。
欧阳生性节俭,但想到是给肖玄用的,就一点也不觉得心疼了,在商场里逛着总会觉得这个也合适,那个也合适,学生中流行的运动品牌的衣服,鞋子,不知不觉就买了一大堆。
肖玄每次都是可爱地笑着说谢谢,虽然没见他穿,但看他那么高兴,应该是很喜欢才对,于是就连新款的接近一千块的球鞋也狠心买了下去。
只要肖玄能感受到他的心意,做什么都值得了。
欧阳的公寓位置比较偏僻,附近偶尔有小贩在路边卖一些自家养的蔬菜水果鸡蛋之类的,省得交管理费,但天气不好的时候就受罪了。
这天下着雨,又湿又冷,路边还有小贩冒雨蹲着在卖鸡蛋。欧阳出门买个菜,没打算吃鸡蛋,但大老远的就看他朝每个路人"先生""小姐"地叫,看起来挺可怜。原本都已经走过去了,想了想,又折回身。
随便买了三四个,想想又干脆多要几个,好让那人早点回家。
"再多拿两个凑成两斤好了,多拿两个多拿两个。"小贩不由分说又多塞了两个进去,迅速就报价钱,欧阳"哦"了一声赶紧付钱,拎着那十个鸡蛋回去了。
回家以后要把鸡蛋收进冰箱里,才发现最后塞进去的那两个是早已被撞裂了的,都快发臭了,其它的摇着听了听,也都不新鲜,欧阳有点发呆。
以他连根葱都舍不得浪费的个性,自然是心疼,又觉得无法理解,喃喃的:"我,我是好意啊......"
肖玄从背后抱着他,亲了亲他的耳朵:"这有什么奇怪,人们对待‘好意'通常的方法就是‘利用'啊,你还不明白吗?"
欧阳有些吃惊,说着"你怎么能这么想",但居然也想不出什么可以辩驳的。认真去琢磨这个道理,愈发受到冲击,脸色便渐渐黯淡下来。
把鸡蛋都敲开,把还能吃的搅散了倒在一起,洒上葱末煎了一下,又加了中午吃剩下的排骨汤,煮了来当宵夜吃。金黄的煎蛋配着葱花,汪在汤里,倒也好看,吃起来也还是很香。
两人闷不作声捧着碗吃宵夜,因为欧阳闷闷的若有所思,没有说话的意愿,肖玄也就只是挑着眉毛,不出声干扰他。
过了半天,欧阳才犹豫地开口:"难道你也是那样吗?"
"什么?"
"你说的,那个利用别人的好意......"
肖玄愣了愣,续而笑着抓住他的手:"当然不是。"
欧阳"嗯"了一声,肩膀明显放松,带着笑容又放心吃了起来。

16TH
天气愈发的冷,冻得人手脚发麻的时候,一学期也就快到头了。考试之前的事务逐渐繁杂起来,欧阳就不那么常跟肖玄私下见面了。
因为肖玄虽然每次都去他家都带着书,但没几回是真正在温习功课的。
陪着欧阳看看电视,教他玩玩电脑游戏,帮忙做点家务,再抱着亲热玩闹一番,书都来不及翻开一个晚上就过去了。
认清了热恋的氛围根本不适合念书这个事实,欧阳就坚决限制肖玄来他家里的次数。虽然见不着面他其实比肖玄更加难耐,但肖玄一个人任性淘气就够了,他是长辈,就该做得像个有理性的成年人。
"欧阳老师,这个学期的社团活动记录全都在这里了。"
"好的,谢谢你啊,"对卓文扬一如既往工整严谨的作风向来没什么挑剔,欧阳转头问另一个得意门生,"肖玄,最后一回读书报告的讨论你整理好了吗?"
身材挺拔的英俊少年微笑着一丝不苟地把打印好的报告递过去:"已经好了,老师。"
"嗯,那没什么事了,"欧阳低头整理,"你们快回去上课吧。"
在学校里两人即使面对面,也不会露出什么不寻常的表情来。欧阳这方面很是保守,人又古板,只在家里面才能稍微放开地跟肖玄亲密,此外的地方连拉个手都不肯。
他很怕两人之间的事被人知道,尤其担心这种事传出去会对肖玄不好,就格外小心翼翼,守口如瓶,就连对已经成了不错朋友的小雅也绝口不提。
交完东西,几个学生都告辞而去,欧阳收拾着东西,却蓦然发现面前还是站着一双脚。
刚抬起头来,眼前一花,就被抱住亲吻了。
"唔......唔......"
等欧阳发出快窒息的悲鸣,肖玄才带着笑容离开他的嘴唇,手上却不放松:"老师,我好想你哦。"
欧阳忙推开他往后躲:"不行,学校里不可以胡闹。"
"知道啦。"肖玄嘴里是这么应,照样"啾""啾"地连亲了好几下。又亲不够似的,还干脆把他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欧阳怕摔倒,只好紧紧回抱他的脖子。肖玄侧身坐下,把他搂在自己腿上,狠狠亲了半天,才笑着放松胳膊上的力度。
欧阳拿他没办法,又看办公室的门关着,不会有人看见,也就稍微放松,摸摸肖玄在他胸前乱蹭的黑发:"晚上到我家来吗?我给你买了新睡衣。"
柔软发丝上那种淡淡的绿茶味道让人很舒服。买了那么多衣服,他其实还是最喜欢看肖玄穿制服的样子,简直有点迫不及待想看肖玄再长大一些以后穿西装的模样了。
肖玄虽然长得可爱,但已经相当有气势,不难想象再过两年会有多么英俊。
"嗯,当然啊。"肖玄又凑过去蹭他嘴唇,一副抱着他舍不得放的模样。
欧阳突然想起来:"对了,买给你的衣服你喜欢吗?"
"喜欢啊。"肖玄笑眯眯的很干脆。
欧阳放了心:"我都没看过你穿,还以为你不喜欢。"
"怎么会。"
他不太懂年轻人的时尚,没什么信心,但也全是花了心思挑的。而且一点也不便宜。他一直连给自己买双新鞋子都舍不得,身上的外套也是穿了好多年了。
"我今天还带了你买的球鞋来哦,等下上体育课就可以换。"
欧阳"嗯"了一声摸摸他的脸:"那快去吧,迟到就不好了。"
肖玄顺势再含住他嘴唇,撒娇似的硬是抓着他纠缠了好一会儿,铃声都响了,才吐吐舌头推门离开。
肖玄后脚刚走,教低年级音乐课的尚彬前脚就迈进来,显然是碰到肖玄了,便朝欧阳笑得暧昧地:"你现在跟肖玄熟得很嘛,不简单哦。"
欧阳吓了一跳,脸刷地白了:"什么......"
"没什么,"对方笑嘻嘻的,"我是要跟你借一下喷剂,刚把袖子蹭脏了。"
欧阳心脏砰砰跳,忙从抽屉里摸出小瓶子递给他。
南高连教员们口腔气味如何都要考虑周全,每人都会配给这种口腔清新喷剂。但因为它用来除污效果意外的好,很多时候就用在别的地方。
对方喷完袖口,搓干净了,却还不肯走,脸上带着意味不清的笑容凑近了:"多去走动走动,也是应该的。跟肖家能攀一点关系,将来好处多得是。"
欧阳又害怕又莫名其妙:"肖家......怎么了?"
"哎哟,跟我就不用瞒了,我知道得比你还清楚呢。我朋友的朋友是他们的管家,有什么消息是我打听不到的。"对方的表情颇为骄傲。
"啊?"欧阳仍然摸不着头脑,但自己心虚,就不敢再问,只能紧张地含糊"嗯"了两声。
"你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尚彬哈哈笑,"学校里想讨好肖玄的人多得是,我见得多了,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只不过都攀不上交情罢了。"
"呃?"
欧阳的单音节听在尚彬耳里,是等于在表示赞同,他便接着唠叨:"就是啊。连咱们这个学校都是他家的产业,搞不好留职解雇都是他一句话呢,谁还敢不对他客客气气。也难怪,人家五十多岁才生了这个小儿子,简直就是心肝宝贝,走到哪里都有保镖跟着。"
见欧阳表情不置可否的,他又补充:"对了,你有没看到过接送他上下课的那台车?最近新换的,哎哟,那个我做梦都想要一辆,就是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存够钱呢。"
欧阳差点就给他的胡言乱语逗笑了,觉得这个幽默真是无厘头,笑着回了句:"自行车吗......"却见他脸上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这才觉得有点不对。
"肖玄......家里会有钱吗?"
尚彬忍不住露出古怪的神情:"欧阳老师你又逗我。好吧,那在你看来,肖樊算得上有钱人吗?"
欧阳对那些富人穷人的素来不怎么关心,但也知道肖樊这个名字,何况它还总是印在学校董事会名单上最显眼的地方。
"那个,有钱人没错,但那是肖樊啊,又不是肖玄......"
对方哈哈大笑:"欧阳老师你真幽默。"然后又正色:"不过说得也对,老爸的不等于儿子的。肖樊也不止肖玄这么一个儿子,上头除了肖腾,外面好像还有私生子呢,将来家业要怎么分也都很难说......"
他自顾自的分析欧阳已经听不见了,脑袋里蓦然被这些突如其来的信息塞得满满,连耳朵也嗡嗡作响。有很多很多弄不明白的,可是震惊着却不知道该再问什么。
仔细想了半天,渐渐有些混乱起来。
他的确从没打过电话到肖玄家,更没去家访过,肖玄出门从来都不让他送,虽然说得家里那么困苦,可是看不出什么穷顿的样子。穷困什么的都是听肖玄一个人讲的,亲自确认的机会连一次也没有。
肖玄平时说话也许会有含糊其词自相矛盾的地方,只是他从来没想过要对这个人不信任。
直到现在也一样。
尚老师当然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么大的假话。但他也无法就此相信肖玄真的会骗他,而且还从头到尾,骗得这么厉害。
越想越乱,坐也坐不住,就算知道肖玄他们现在正在上课,也无法忍耐到一个多钟头之后。胡乱拿了本书掩饰着,就去找肖玄。
这个时候他们正在室内篮球馆上体育课,欧阳夹着书忐忑地进门,四下里寻找肖玄。场上几个人正在热火朝天地练习,其它人都在专心观看,或者做准备活动,没人注意到他进来。
肖玄正跟千智坐在离他很近的这边等着上场,背对着他,姿势轻松,似乎在聊天。欧阳舒了口气,不敢弄出什么动静影响别人,放轻步子走过去。
刚想要轻拍肖玄肩膀,却听千智说:"这么丑的鞋子你哪里弄来的?"
欧阳意外地僵了一下。
肖玄"哼"了一声:"还不是他买的,就是那几个运动品牌的便宜货。"
"好难看,眼光太差了吧,你也穿得下?"
"没办法啊,他买了一堆,一次都不穿的话又要问东问西。今晚还要再去,新睡衣......啧。"看不见肖玄脸上的表情,但听语气也能想象得出来。
"欧阳老师真是的,也不看自己穿的是什么品味,还敢给你买衣服。你也受得了他那么穷酸。"
肖玄只"哈"地耸了耸肩。
欧阳尴尬地站着,想打招呼的手再也伸不出去,脸上一阵阵发热,头都觉得涨。
练习用的篮球往他们的方向弹了过来,卓文扬快跑两步勉强接住,看到长凳后面呆立的欧阳:"欧阳老师,你有什么事吗?"
肖玄猛地转过脸,一脸吃惊,千智也忙把手里的水放了下来。
欧阳倒也没什么反应,只是脸上涨得红通通的,眼神却发暗。
"老师......"
"欧阳老师?"卓文扬关切地又重复一遍,"你是要找哪位同学吗?有事情吗?"
"没,没事。"欧阳推了一下眼镜,不知道说什么好,忙转身走开。
欧阳没等到下午放学,就先请假回去,肖玄去办公室找他的时候门都已经锁了。

17TH
第二天欧阳请假没来上课,第三天也是,第四天仍然是。
听说似乎是请了长的病假。
欧阳一直是勤恳尽职的人,就连初次跟肖玄***之后身体受那么重的伤,也只请了一天就白着张脸来了。
此外无论是生病或者天气恶劣,就连迟到早退的记录都没有。大家都纷纷猜疑他是不是生了大病。
其实也没什么,他只是没办法上课,因为做事突然变得很迟钝,每天都失眠,无法集中精神,连倒杯水都会漫得满桌子。
要站在有那个人的教室里口齿清楚地讲课,他现在恐怕做不到。
虽然浑浑噩噩,但又好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醒。起码不再自顾自以为肖玄对他有多么温顺依赖,也知道肖玄其实并不喜欢他。
家世是假的,感情是假的,连答应不告诉别人的许诺也是假的。
都是假的。
他也很想问肖玄,还有剩下哪些是真的,为什么要这么对他。明明不喜欢,为什么还能毫不犹豫地说得那么甜蜜。对那些衣服是这样,对他也是这样。
但是开不了口。
肖玄打了许多次电话给他,他都不敢接,找上门来,他也不敢开门。因为不知道见了面能说什么。他连从门上猫眼里直视肖玄的脸,都觉得鼻子发酸,更没办法面对面。
两人之间有过那么多甜蜜的场景,温柔地***,亲吻,无数次说着喜欢,抱在一起聊天,认真憧憬将来......
明明是那么真实的感觉,抱着他的时候那么用力,连眼神都那么认真。可是却连这些也是假的吗?仅仅只是小孩子寻求趣味的玩笑,怎么会做到这样逼真的地步。
他想不通。有些东西,欺骗玩弄之类的,他空有那么多学问,却怎么也消化不了。
还没到晚饭的时间,欧阳就开始准备材料,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手里有些笨地在切着莴苣,连手脚都变得笨拙了,切着切着就会走神。
他告诉钟理自己因为压力过大而有点抑郁症,所以才请假。对着好友关心的脸,其实无数次冲动地想说出真相,但还是忍住了。说出来的话,可能钟理会有比自己现在更强烈的受骗的感觉。
手机突然响了,过去拿起来,显示的是学校办公室的号码。
"欧阳希闻吗?"
欧阳忙清了清喉咙:"是的......"
对方的声音很是严厉:"你请假的时间长度已经超过标准了。如果没什么事,请继续回来任课。"
"但是,不是已经准了我半个月的假吗?"
"你的资料根本不足,如果拿不出医院的相应证明来办理手续,再不回来上课,学校会做辞退考虑的。"
欧阳很吃惊,无故延长假期按条例顶多也就是留个记录,扣些奖金之类,何况他连一笔不良记录都没有过,说到辞退,那就太严重了。
"怎么会......"
"这是新规定。"
欧阳一下子就明白这是肖玄的意思。
有些意外和伤心,想不到肖玄竟然会这么对他,一瞬间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拿着话筒,难过着,突然一下子觉得很灰心:"那就辞退吧。"
说出"辞退"的第二天,他也不再继续躲在屋子里了。
既然肖玄都打算让学校解雇他,那这件事情也就该结束了,他再也不会来找他了。
头因为前一天晚上喝了太多啤酒而隐隐作痛,眼睛也肿得像桃子,但天黑之前还是要出门去买点菜,补充已经空了的冰箱。
他不想让钟理继续担心,也怕钟理出于怀疑而追问。被同性的学生玩弄了,这种事情对谁都不能说,开了口只会被人笑,再怎么难过也要自己藏着。
拎了许多的菜回来,手都勒得发痛,慢慢地往上爬楼梯,抬头突然看见门口有一个高高的身影。楼道的灯没开,看不清楚脸,正在惊疑不定,却听得对方说:"老师。"
欧阳吓了一跳,忙转身就想下楼,仓促中袋子在狭小的楼梯间磕碰了两下,刚买的西红柿骨碌碌全都滚了出来,散落一地。
欧阳不知道是该捡起来再走还是放着它们不管,犹豫间肖玄已经赶上来了,一手抓住他的肩膀:"老师。"
欧阳被抓着肩硬转过来,不得不和他面对面。肖玄身上仍然穿着来不及换下的制服,看起来好像瘦了点,眼睛更加显得大。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被他逼近过来气势汹汹地质问,欧阳本能地抖了一下,缩起脖子,刚要往后躲,又被用力拉近。
"为什么不开门见我?"
两大袋子的菜都被抢过去扔在地上,抓住胳膊的手指力度大到让人疼痛的地步。好脾气如欧阳,也禁不住恼怒起来了,红着眼角瞪着他,用力要拨开他的手:"你来找我干什么?"
肖玄的黑眼睛一下子张得更大:"老师,怎么突然这么说......"
"我们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吧?"欧阳有些哽咽,"你这个骗子。"
肖玄的脸一下子涨红了,生怕他逃跑似的,手劲大得不象话:"老师,你起码也该给我机会解释啊。千智是我的好朋友,我才会告诉他我们交往的事。你听到的那个只是在开玩笑,我是真心喜欢你......"
欧阳更加灰心,看都不看他:"不用了,你回去吧。到现在还是要对我撒谎......你再说什么我也不会信了。"
"老师,"肖玄脸更红了,额头上猛地暴起青筋,竟然有点结巴,"对不起啊,老师,是我不好。我跟千智,一开始是打算逗你玩的,所以在骗你......"
欧阳虽然早已经偷偷想过很多遍,但听他亲口这么说,还是有点忍不住眼泪,忙蹲下来,掩饰地低头捡地上的西红柿土豆,胡乱装进袋子里。
"老师,"肖玄伸手过来要抱住他,"但是我很快就喜欢上你了,我后来都是真心的,老师。"
欧阳只低着头急促地收拾,看也不看他。
"对千智那么说,只是因为不好意思承认,我怕丢脸......"
"跟我这个老头子交往,让你很丢脸是吗?"欧阳气得直发抖,拎着东西站起来,哆嗦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面对着他,"我们已经没有在一起了,你不用再担心,尽管去跟和你相配的人交往,反正我们也不会再见面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肖玄急忙忙的一把抱住他,"老师......"
欧阳早已经连鼻子都红了,根本不跟他客气,又踢又打,挣扎了半天他都不放手,怒急攻心,就抬手狠狠给了他一记耳光。
从没见欧阳这么激动过,肖玄手忙脚乱,挨了打也不还手,只抓着他。
"老师,你不要这样,我喜欢你......"
"你以为我还会上当吗?"欧阳眼鼻都发红的,还带着鼻涕眼泪,很是狼狈。肖玄不知怎么的,看着却只觉得可爱。
"老师,我以后不会再骗你了......"
"不要当我是傻瓜。"欧阳颤抖着吼出来,就转过头不再管他,难堪地吸着鼻涕,径自上了楼梯开了门,进去就想把门关上。
肖玄已经抢先把右手伸了进去,不怕痛地挡在中间,声音也变得像在哀求:"老师......"
欧阳再怎么样也不忍心真的把他的手夹住,微微将门开大一点,要把他的手弄出去。不想肖玄猛然加大力度,硬要将门顶开,欧阳受了惊吓,本能地用尽全力一推,真的把他的手重重夹进门缝里。
听到肖玄闷哼一声,欧阳也吓了一跳,忙开门把痛得弯下腰的少年扶起来:"肖,肖玄......"
"......"
"你没事吧?"
肖玄一时说不出话来,只屏着气弯着腰,手都在发抖。欧阳不敢再耽搁,忙把他半拉半抱拖进来:"你等等,我去找药......"
肖玄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还是咬着牙直吸气,显然痛得不轻。欧阳看他脸上还有巴掌的痕迹,四个手指上都是高高肿起的青痕,还破皮了,原本愤怒伤心的感觉瞬间被惊慌愧疚盖过。
"怎么样,有没有伤到骨头",欧阳生怕手真的断了,拿着碘酒跟冰块不敢下手,"还能不能动?要不然我去找医生......"
肖玄勉强一笑:"没关系,我好好的。"
破皮的地方擦了碘酒,而后冷敷,肖玄原本发白的脸色渐渐恢复过来,虽然还是痛,但表情放松了很多。
欧阳在他对面坐着,又给他换了条冰毛巾。动作都只低着头完成,根本不看他的脸。
"好点了吗?"
"嗯,"被这么一问,肖玄忙回答,"好多了。"
"没事了那就回去吧。"
"老师......"
欧阳收回手里的毛巾,虽然低着头,但看得见鼻尖还是通红的:"你以后不用来找我了。"
"老师,"肖玄急切地,"你不要赶我走。如果能原谅我,现在要把我的手弄断也没关系。"
欧阳强忍着用手背又弄了一下快要出丑的鼻子:"还在说这种话......"
"老师,我喜欢你。"
"别开玩笑了。"
"如果只是开玩笑,我会这么认真吗?老师,我以前不懂事,但是现在不一样啊。要我怎么做你才肯相信我?"肖玄往前一把抱住他,"老师,你不要不理我,我离不开你的。"
"小小年纪一张嘴就只会说谎,"欧阳忍无可忍地,红着眼睛瞪他,"你放手。"
"老师!"肖玄都有点委屈了。
"再不放手我就打你了。"
"你打好了,打到够为止,"肖玄一脸委屈,"反正我也只被你一个人打过......"
欧阳看他那种有点要哭的样子,虽然还是又恨又怒,但怎么忍心下得了手,只能自己气得发抖:"你还让学校解雇我......"
他没意识到自己肯跟肖玄正面争论,就已经是开始让步了。
"不是的,"肖玄抓住时机,急忙分辩,"我只是想让你早点回去,因为很想见你啊。怎么可能真的让你走,要是老师离开学校,那我也不念书了。"
欧阳只气得更厉害:"又信口开河......"
"我说真的,老师,因为你的事,我才逃课的啊,"肖玄抓着他,干脆有点耍赖起来,"你再不理我,我就再也不去上课了。"
"你这是什么话!"
难得看到他这么生气,肖玄也不敢嬉皮笑脸了:"对不起,老师。"
"可是我满脑子想的都是老师的事,上课也根本什么都听不进去,想到老师在讨厌我,就觉得受不了。跟千智说那种对不起你的话,只是自己在嘴硬,其实我只要跟你在一起就很开心,送东西给我我也很高兴............"
"老师,有些事情可以装,可是有些是根本装不出来的。如果只是为了玩弄一个人,何必要做到这种程度,我们在一起的那些事情,你都不记得了吗?"停了一会儿,感觉到他轻微的动摇,肖玄忙抓住他的手,不让他抽回去,"要骗人,不会是那样子的啊......如果不是因为喜欢你......"
见他没有进一步的反应,肖玄也有些泄气似的:"老师,怎么说都没有用吗?难道你一点都不喜欢我了?讨厌我到了这种地步?我在你眼里,已经变成那种满口撒谎,玩弄别人感情的大混蛋了吗?我不要跟你分手啊老师......"
肖玄一副快要哭起来的软弱表情,让人觉得孩子气,长睫毛上有点亮晶晶的。
欧阳手心都被他抓得汗津津的,想着他也真的只是十六岁这样不懂事的年纪,呆坐着沉默了半天,才叹口气:"以后不要再骗我了。"
话一出口,就等于差不多原谅他了,肖玄立刻高兴地答应着"知道了知道了",伸手一把将他搂进怀里。
"只做普通朋友......"
"从普通朋友做起吗?"肖玄倒也不沮丧,"啾"地亲了他的脸颊,"没关系,很快就又会变成恋人的。"
欧阳有点拿他没办法,侧开头:"那可不一定。"
"一定的。我会让老师幸福,不会把你交给别人。"
"说这种话......"
"我是认真的。"肖玄抓起他的手放在胸口,张大黑眼睛望着他。欧阳果然能感觉到里面迅速的砰砰跳动。
"以后我会像男人那样保护你的。"
欧阳有点奇怪,隐约觉得不安,但又说不出是什么。
"我今晚可以不回去吗?"
欧阳立刻回绝:"不行!"
"老师,"肖玄露出央求的眼光,"老师,我保证什么也不做,我只留在这里就好。不然我怕明天你又改变主意......"
欧阳叹了口气:"不行,没有地方给你睡啊。"
"我睡沙发就可以啊,地板也行,老师......"
欧阳看着他,又想起他是肖家小少爷这件事:"你能睡得惯吗?"
"没关系啊,我都可以。"
这种时候他又实在是非常的乖巧温顺,欧阳不好再说什么,只默默地转过头。

18TH
"老师,要睡觉了吗?"
已经好几个小时过去,肖玄也问了第十几次同样的问题。连从酒吧回来的钟理都停止练习吉他,躺在被子里琢磨着指法睡着了,欧阳还在书桌前心不在焉抱着他的书。
"老师......"
"嗯,还早,再等一下吧。"
"一点都不早了啊,老师。"肖玄揉着眼睛的姿势很可爱,"这么晚了,你看这么久的书,也该休息吧。"
欧阳也只好把书放回去,看着小狗一样蹲坐在床上的少年,有点为难:"这样吧,床留给你,你睡这里,我到钟理那边去。"
"老师,"肖玄手放在脚上,仰着脸,睁着一对大眼,有点可怜的,"不要这样......我睡地板就好,连跟我在同一个房间里都不行吗?"
欧阳左右为难,怎么都觉得不自在。
受伤的感觉明明那么强烈,可是只听了肖玄一番话就又重新在一起。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虽然脾气软,但其实一向都是很注重原则的固执的人,可对着肖玄,却没办法真的强硬到底。
也许是因为他又被扇耳光又被夹手指的太可怜,也许因为他今晚帮着做饭洗衣服拖地板,乖得厉害,也可能他那些话说得太诚恳。
也可能,是自己实在太喜欢肖玄了。
总之拿这个小鬼没办法。
"老师......"
欧阳一瞬间打定主意,不能再宠得他无法无天,就狠狠了心:"那你就睡地板吧。"
天气已经很冷了,没有多少备用的被子,只多出一床厚毛毯。欧阳上了床,看肖玄在地板上把毯子对折,一半垫一半盖,整个人裹在里面。
肖玄那么高大,这么一张毛毯要把他裹得严实,还是有点勉强。他如果觉得受不了,改变主意要回去,欧阳就可以轻松点。
但关了灯,过了好一会儿,欧阳意识模糊的快睡过去了,也没听到肖玄说什么。
半夜欧阳醒过来,脚上微冰的,觉得有些冷。房间里没装暖气,被冻醒是经常的事,不知道只裹着毛毯的肖玄怎么样。
从床沿探出身子,借着月光看见肖玄安静地侧卧在那里,很冷的样子,蜷得像只虾米。
欧阳又是心疼,又不知道该不该这么快对他心软,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叫他:"肖玄"
少年动了一下,显然睡得很浅,把头转过来。
"老师......"
"你上来睡吧。"
"啊,真的吗?"光线昏暗也能看得出肖玄脸上欣喜的漂亮笑容。肖玄一边嘟哝着"你真好",一边起身抱着毛毯,听话地爬上床。
欧阳听见他吸口气,在被子里悉悉嗦嗦地伸展手脚,而后笑着说:"好暖和哦。"知道他冻得厉害,就觉得心软了。
突然被肖玄微凉的手从背后抱住,本能责备地抗拒了两下,想到让他取个暖也好,也就叹口气,由他抱着。
醒过来觉得胸口有什么湿湿软软的东西弄得发痒,伸手搔了两下,压低下巴就看见肖玄的黑发。
刚皱起眉,肖玄的脸便凑上来,带着软软的笑,就像鼻子湿漉漉的小狗一样可爱地蹭了蹭他的脖子:"老师......"
欧阳迷糊应了一声,不管他有多么可爱,立刻双手捧住他的脑袋,就把他推开。
"老师......"声音顿时变得可怜。
大清早男人的身体都是蓄势待发的状态,那样硬梆梆跟自己的抵在一起,手脚也不老实,欧阳已经知道这家伙再温顺可人也不是只吉娃娃了,就皱着眉,毫不客气在他头上拍了一下:"走开。"
"呜呜呜......"
"再胡闹我要生气了。"
肖玄只好放手,乖乖从他身上爬开。缩在被子里露出头,看他起身背对着自己穿衣服。
欧阳里面穿的贴身保暖衣裤都很旧了,露出一点线头,那种陈旧的颜色看起来很有中年男人保守的气息。弓起的脊背瘦瘦的,被起了毛球的毛衣覆盖住,裤子的臀部部分也磨得薄了。
明明没有什么装饰,但光这样看着,就让人有将他从背后推倒粗暴剥光的冲动。
穿好衣服转过身来的男人看了他一眼,用有点奇怪的表情:"你还不起来吗?"
肖玄其实很想一整天都跟他耗在床上做点激烈的事情,但也知道不可能,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嗯。"
"不起来可不行哦。"
肖玄在床上扭来扭去:"我不要起床~~"
"再不起来就迟到了。"
"我旷课好不好?"
"怎么可以!"
肖玄从被子里露出一只眼睛:"我不是肖玄,我是一条毯子......"
"你又淘气。"
肖玄又团在被子里扭啊扭的:"老师你亲我一下我就起来。"
欧阳无可奈何地:"优等生也会耍赖吗?"但还是禁不住诱惑,靠过去,在肖玄年轻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肖玄立刻就抱住他,贴住他嘴唇:"老师,我今天逃课陪你吧。"
"不行。"
肖玄鼓起嘴巴:"你很无趣耶。"
"就算说我无趣也没用。"
"老师......"
"我要把毯子床单都拿出去晒了。你还是毯子吗?"
肖玄投降地乖乖爬起来,拿过欧阳递来的衣服,老实穿上。下身显然处于没法掩饰的不安分状态,欧阳又皱眉责备地看了他几眼。
肖玄笑着朝他吐了下舌头,又可爱地咬咬嘴唇,欧阳就忙别过头去不看他。
肖玄笑着不再乱诱惑。他喜欢这个男人的古板和认真,虽然这在以前是他瞧不起的品质。

19TH
从那次以后欧阳态度就严肃了许多,肖玄撒娇什么的也不再理会,连拉手都不肯,自然也不再跟他亲热,肖玄能感觉得出来两人之间拉上的那条防线。
欧阳原本是头脑发热地在恋爱,被泼了盆冷水,就有些心凉了。明显退缩起来,怕又受他的骗。
幸好虽然欧阳成天都在戒备,肖玄却感觉得出来他还是在喜欢着他。也知道欧阳虽然用怀疑的眼光看着他对他的好,其实心里是很想相信,很希望这些都是真的。
"老师,你有什么需要的吗?" 既然已经被知道了自己的家世,就没必要再装穷扮可怜。肖玄按照正常恋爱程序,也该到了送礼物讨恋人欢心的时候了,但送了不少东西过去,都被退回来。
明明已经避开那些华而不实的没地方摆的奢侈品,投其所好地选的都是欧阳绝对用得着的东西,居然没有几样被接受的,只有花会用瓶子装着养在客厅里,肖玄也有点想不通。
欧阳炒着锅里的莴苣,被油烟呛得咳嗽:"没有。"
"不必客气啊老师。"
欧阳只默默地关煤气,加调料,起锅。
"老师,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不管缺什么......"
欧阳被说得有点急了:"我什么都不缺。"
肖玄送礼物给他,他当然觉得很开心,无论如何肖玄是在对他好。
但他不知道那些数码家电奢华地毯昂贵衣物里面的心意有多少,正如肖玄直接问的"老师你缺什么"那样,与其说是恋人的甜蜜表白,不过说是在赈济。
肖玄送什么东西来,他就知道自家的什么又被评成不及格。
肖玄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家境略微拮据,需要来他这里吃一顿饭"的小孩子。在现在这个真实的肖玄面前,他跟钟理合租的公寓狭小又破旧,到处都是平价的家具跟摆设,电视太小,浴室的热水器有点问题,时常打不着火,屋子里没装冷暖气,床跟沙发都不太舒服,碗筷也旧,样子更谈不上精致,甚至连吃的都不好。
自己以前从没有意识过的贫困,粗糙,拙劣,突然都冒出来,还无限放大。他再怎么努力把地板擦得发亮也没用。
他那么喜欢肖玄。可是这种喜欢在巨大的对比里,渐渐变得很可笑,像白曰梦一样。弄得他有些难受。
"老师,你这样什么都不要,我会很伤心的哦。"肖玄的嘴唇委屈地撅着,也看不出有几分真假。欧阳笑着弹了一下他的额头,端起盘子:"等你工作以后用自己的薪水,随便给我买个什么东西都好。"
肖玄嘟哝着"我现在也有收入啊"跟在他身后进了客厅,钟理这么个不知情的大活人正在那里大剌剌坐着,这个话题也便到此为止。
吃过饭钟理出了门,欧阳有许多工作积下来要连夜完成,也准备赶肖玄回去,才刚开口逐客,肖玄就树熊一样抱在他身上,"不要嘛不要嘛"地耍赖。
"再不放手,我就要打你手心了。"欧阳还真的准备了一把长尺,打算用来惩罚坏学生那种。
肖玄可怜兮兮地咬着嘴唇,主动把手心伸过去。
"你......"欧阳也真毫不客气地打了两下。
"呜呜,老师,好痛哦。"
"痛就快放手,回家去。"
"那我还是痛好了......"
欧阳拿他没办法,仍然皱着眉,但脸有点红了。
终于还是泡了杯茶给肖玄喝,便自己坐到收拾干净的饭桌前开始专心备课,不打算理睬他。肖玄在那里音量调得小小地看电视,自娱自乐了一会儿,又转到欧阳面前,不停晃来晃去,花样百出地想引起注意。
"老师,要不要按摩?我从按摩师那里学来的哦......"
"老师,这个节目很好笑哦......"
"老师,我最近有练出新肌肉,要不要看?"
但欧阳就像在看隐形人跳舞,顶多给个"不要闹"的眼神,全然不为所动。
"老师老师老师......"
欧阳做记录的动作被从背后的强抱阻止了,不由责备地扭头看他一眼:"快走开。"
肖玄知道他的强势跟凶都是装出来的。欧阳是什么性子,他怎么会不了解。就凑得更近,把下巴靠在欧阳肩膀上。
"老师,来陪我玩嘛~"
"再闹我就赶你回去了哦。"
"我回去了,你就只有一个人了啊。钟理也不在,没有人陪,老师一定会很寂寞吧?"
肖玄的眼神可怜巴巴,说的也是事实,欧阳便诚实点点头:"对,所以想养只宠物,猫什么的,多可爱。"
"养我就好了,我也可以当宠物啊。"肖玄爬到他身前,到处乱蹭。
"你又不是猫。"
"我是啦我是啦,你看。"肖玄把两个拳头竖在脸颊两边,大眼睛瞪得圆圆的,逼真地"喵"了一声。
"呵呵呵......"欧阳忍不住搓了一下他的头,"真是的......"
肖玄可爱地装着猫咪,突然凑过去就要亲他,欧阳忙往后靠,险险躲过。
"老师......"
"这个不行。"
肖玄这回没再多话,只抓住他胳膊,用力拉过来,准确地要吻住他嘴唇。
欧阳哪里还有胆量再跟他玩肉体游戏,只来得及勉强抬手急忙捂住他的嘴。原本有点升温的气氛又变得很滑稽。
肖玄大眼顿时变得水汪汪的,里面小狗一样的委屈几乎要满出来,从他指缝里含糊不清地:"老师,让我亲一下吧。"
"不行。"
"一下就好啊......"
"快点去念书。"
"亲一下我就去念......"
"我要看书了。"
"亲一下我就让你看......"
"......"
欧阳被缠得没办法,没见过有人索吻就像跟讨钱一样。只好松开手,吸了口气,把脸转过去。
脸颊被肖玄捧住,接吻虽然是迅速而且简单的事情,但睁眼等着那嘴唇贴上来,还是很紧张。
肖玄只捧着他的脸,微微歪着头,凑近过去。鼻尖已经碰到一起,距离近得无法对视,只能紧张地垂着眼睛,嘴唇还差一点点,感觉得到吹拂上来的温暖轻柔的气息。
但就是维持着那么一点点距离,肖玄轻微地变换着角度,好像在揣摩要怎么样吻下去才最激烈似的,那让人心里发痒的一公分距离确始终没有变成亲吻。
欧阳之前还从不知道接吻也能有前戏这么个步骤,这样几乎要嘴唇贴合的漫长等待里,自己也不知不觉心急起来。全身的注意力都聚集在嘴唇上,张嘴的姿势都变得渴望。
嘴唇终于贴在一起的时候,背上瞬间都发麻了。
说不出那是什么样的亲吻,麻痹的大脑只感觉得到火热和潮湿,还有深入有力的吮吸。仅仅是接吻而已,却有几乎高潮般的战栗感。
肖玄也真的说话算话地只亲了一下。虽然有点久。
两人分开的时候欧阳脸涨得通红,不知是因为窒息还是其它的什么。还在大口喘气,就忙胡乱抓过书本,在面前摊开,一副要继续专心工作的样子。
肖玄也不拆穿他,只又硬把他抓住搂进怀里,笑着:"老师,就当我是猫,把我养在家里吧。"
欧阳镇定了一下:"你会捉老鼠吗?"
"不会......"
"这么没用的猫我才不要。"
"可是猫不会按摩,我会啊,还会扫地,洗衣服,也会接电话......是非常有用的猫啊!"
欧阳忍不住伸手扯这小鬼的耳朵,肖玄笑着让他扯,而后更用力地抱紧他:"老师,我喜欢你。"

20TH
如果真的可以,欧阳也希望他是一只猫,可以把他抱回来养在家里。不需要他会做什么,只要每天醒过来能发现他也蜷着躺在身边就好。
可惜欧阳养不起这小鬼,他太名贵了一点,还有血统书的,不可能随便领养。
不过肖玄却也不摆小少爷的娇贵架子,跟在欧阳旁边就老老实实当平民。
欧阳买回来的几十块一件的便宜外套他也照穿,在家里煮泡面他也乖乖分半杯,有什么他就吃什么。
有时候欧阳做论文做得忘记煮点心,肖玄肚子饿了,又不好打扰他,在沙发上东翻西滚的耐不住,也会跑去厨房自己煎两个有点焦的蛋。
有的时候欧阳也会侥幸地想,两个人之间的差距是真实的,但也许,好像也可以忽略它,在一起过得没有隔阂。
每每看见肖玄姿态自然地在自己家旧沙发上蜷着打瞌睡,欧阳就会生出一点希望来。
但到了寒假,春节来临,溜出门偷玩的猫就该乖乖回家去了。肖玄忙于参加大大小小的年终聚会,旧历跨年的全家外出旅行,新年之初频繁的应酬,他们那样的家族,过节总是不必要地过分忙碌和繁琐。
要么在酒会上,要么在车上,要么在飞机上,要么在千里之外,大半个寒假肖玄都没在欧阳面前出现过。
不过倒是不停发给欧阳短消息,还有夹着大量照片的电子邮件。
所有邮件的开头都是千篇一律的"老师,我今天......",没有刻意修饰的率真叙述,唠唠叨叨的,却显得比什么甜言蜜语都可爱。自拍镜头里的肖玄都很自然,大多冲他笑着,是种略带孩子气的爽朗,连被冻得哆嗦的表情都可爱。
另外的除了民俗风景照,更多是些杂乱的东西──车上拍到的路边相互舔皮毛的宠物狗,橱窗里的情侣手套,滑雪的时候摔跟头的出糗照片,缩在被窝里睡眼朦胧的自拍照,酒店房间大床的照片,枕头被伪装成人的样子,上面贴一张标签写着"老师"。
还有一张是雪地上用树枝画出来的两个相叠的心,一个里面歪歪扭扭写着"肖玄",另一个写着"老师",还拍了手印。
肖玄打来的电话不多,因为身边有人不方便说话,打过来也是不太吭声,急了才会催欧阳:"你说话嘛。"
欧阳已经快把脑子挖空了:"还要说什么?"
"说什么都好,我只是想多听你的声音啊。"
这种孩子气的肉麻一下子让欧阳心都软了,太久没有见到,越是看照片就越是想念,天天都记挂着那个长着一副大人模样的小鬼,就算明知他的狡猾和淘气,也是一样。
"老师想你了。"
未等到答复,那边似乎有人走过来,在跟肖玄说些什么,只听得肖玄匆忙地小声应了句"你等我",欧阳还以为是要他稍等,哪想电话就挂了。
微微有点失望,看着电脑上用来当桌面的照片,又仍然觉得很可爱,弹了一下少年那放松地微笑着的脸,才关了机器转身去睡觉。
第二天是商店春节大特惠的最后一天,欧阳赶着出门拼命采购,买了好几个钟头才回家,脚都发软,想到昨晚宴请旧曰同学留下的狼藉还没收拾,那么多家务要做,就更觉得累。
开门的时候发现只是虚掩着,想着钟理怎么还没去跟朋友聚会,推门进去,却吓了一跳。
站在清理过的地板中间的少年耳朵里塞着耳塞,在听音乐,没觉察到动静。
他刘海有点长了,就拿个夹子往后一夹,露出秀丽的额头,边哼歌边趿着拖鞋拖地板。
"肖玄?"
肖玄忙把耳塞拔出来,转头看见他,就丢开拖把,笑着过去一把紧紧抱住:"老师你回来啦~"
欧阳又喜又惊,摸摸他的头,又摸摸脸:"你怎么来的?不是正在度假吗?家里人怎么办?"
"没关系,反正也陪他们陪得够久了,我先飞回来也不要紧,"肖玄笑着,"哪里知道老师居然没在家等我哦,幸好钟理还没走,帮我开的门。"
他凑过来"啾"地一下亲了欧阳的鼻子:"不是说了要老师等我的吗?"
欧阳不知道该说什么,摸摸他:"唉,你还做家务,这个等我回来弄就好了......"
"我先帮忙收拾好,这样老师就多点时间可以陪我了,"肖玄一把将他抱起来,让他坐在桌子上,"老师今天剩下的时间都是我的了吧?"
"唉,你啊......"欧阳想说,要我爱上你,那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不用玩什么浪漫的花样,只要对我真诚就好。
但还是没说出口就被肖玄急切的嘴唇堵住了。
亲热过后,一整天肖玄都很可爱地在他身边团团转,看电视的时候硬要跟他挤一张椅子。肖玄虽然年纪小,但已经是快到一百八十公分的身高,挤得欧阳根本没地方坐,只好被他抱在怀里。
"肖玄,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应该是吧。"肖玄似乎很享受在他身边的感觉,眯着眼睛一副放松的姿态,在他颈窝里磨蹭,像只晒太阳的猫。
"下个学期就要报志愿了,你上了大学要念什么系?经济?管理?"欧阳摸了一下他那蹭得人发痒的细软发丝,"还是说以后想进政界......"
肖玄突然没了声音,过了一会儿才小声嘟哝:"我讨厌当政客,也不想经商......"
"嗯,那要做什么?"
肖玄不吭声,盯着电视发呆似的,过了半天,才犹豫地:"其实,嗯,我想当悬疑小说家。"
"咦?"欧阳很意外,转过头看他,"那很好啊!"
"一点也不好,"肖玄耸耸肩膀,撇着嘴唇,"能有什么出息。写那种东西能影响到我们公司的股票吗?大哥现在做得很好......那我应该是把肖家带向另一个高峰的人......"
"你啊,"欧阳摸摸他的头,"不用压力那么大。你首先是肖玄,然后才是肖樊的儿子啊。选择自己想过的人生才是最重要的吧。如果很想成为悬疑作家,为什么连试都不试就去接管公司呢?"
"你也这么觉得吗?"肖玄有点高兴地直起头,不会很快又扫兴地趴回去,"算了,我爸爸不会同意的,他还等我创造奇迹呢。"
"你爸爸会理解的吧?家业做得那么大,不是为了让你们幸福吗?牺牲你们的幸福来换更多的钱,那意义又在哪里?"
"他可不这么想,"肖玄哼了一声,"算了,他就跟堵墙壁一样,说什么也不会有用......"
如果肖玄有一对狗耳朵,现在肯定是丧气地耷拉着。欧阳有点心疼,又摸摸他:"可是你以后真的会甘心吗?"
"......可以习惯的吧。"肖玄无精打采地望着电视。
"你很想写小说,对吧?"
"......"肖玄又没吭声。他现在的样子就纯粹是个未成年的,还不能自己选择人生的小孩子。
欧阳拨开他的刘海,亲了他额头一下:"也可能因为你现在还小,所以他们会管着你,等你长大了,就可以自己争取了。"看肖玄垂着眼睛的样子,欧阳又揉了揉他的头:"无论怎么样,老师会陪着你的。"
肖玄"嗯"地把脸贴在他胸口,把他抱得紧紧的,过了一会儿,难得的好像有些不好意思,蹭了蹭:"对了,老师,我跟你说......"
"嗯?"
肖玄又迟疑了一下,居然有点脸红:"其实我已经写完几个故事了,老师,你要不要看?"
"咦?你有带着吗?"
肖玄"嗯"了一声,把放在一边的外套拿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可以单手托着的笔记本电脑,启动机器,有点局促地递给欧阳。
"哈,"欧阳也觉得可爱,接过来那分量就跟瓶果汁差不多,"......这个,怎么用,没有鼠标......"
"导向杆在这里,右边这个方形的,你摸摸看,"肖玄抱着他,手把手地把文档调出来,"键盘是内置的,在这里,把屏幕推上去就可以看到了......"
"真有趣......"
"我下次拿一个给你。"
欧阳苦笑着反手拍了一下他的头:"不用了。我要开始看故事了哦。"
肖玄立刻又显得紧张起来,下巴靠在他肩膀上,有些眼巴巴的:"其实也不是很好看,我随便写的,老师你看过那么多书,不要挑剔我......"
欧阳笑着不理他,专心翻着页,看了大半个钟头。
"下面的呢?到这里明明还没结束啊。"
"嗯,还有下一集,"肖玄没有马上帮他调出文件,只急切地,"怎么样啊,老师?"
"啊啊,等下再说感想,"欧阳也心急难熬,又不太会用机器,"他背后那个人到底是谁?下面的故事在哪里?快拿出来啊!"
肖玄舒了口气,有些放松下来,笑道:"让我亲一下就给你看。"
"......"欧阳拿他没办法,又急着知道下文,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亲了他一下。幸好肖玄说话算话,笑着乖乖把新的文档打开。
欧阳聚精会神地看小说,全然忘记那个抱着他的人的存在。肖玄当然自豪,但渐渐也不甘心起来:"老师......"
"嘘,不要吵。"
"老师......"不肯被忽略的某人使出杀手!,"我告诉你哦,凶手其实是......"
"啊啊啊,不要说出来!!"
"你一定猜不到的,他其实就是......"
"啊啊啊......"好脾气如欧阳也快要抓狂了。
肖玄笑眼弯弯的:"让我亲一下我就不说。"
欧阳苦笑着打了这个淘气家伙的额头一下,电池恰好也快耗完了,只好无可奈何先把机器关掉。
肖玄可爱地凑上去索吻,欧阳就摸摸他,感慨地:"肖玄,你真的很聪明,你有天赋的。不坚持下去太可惜了。有些东西可以妥协,有些东西,实在很想要的,还是该自己去守护,不要让步来得好。"
肖玄露出点微笑:"嗯。"然后把欧阳抱得更紧:"我最想要的是老师。"
"你啊......"
"我说真的。"
"难道比当小说家的梦想更重要吗?"
"嗯。"
虽然钟理这个时候不会回来,但在客厅里做那种事还是不好,所以欧阳只跟他接了吻,头发被揉得乱糟糟。
"那老师会爱我吗?"
"......嗯。"
肖玄好像很高兴,把他搂得紧紧的:"我也最爱老师了......"
欧阳像平时一样,对他这句说得太顺口的话没什么反应,但过了一会儿,还是低低"嗯"了一声。

21ST
新学期终于开始了,这是肖玄在校的最后一个学期,几个月之后肖玄就不再是他的学生了。
想到这一点欧阳就很高兴,两人之间进进退退的反复了太久,而困扰着他的师生恋爱关系现在总算要有所进展。
等着肖玄进入大学,等着肖玄成年,等着肖玄大学毕业,等着肖玄正式工作......这便是他的人生蓝图,每度过一个阶段都值得庆祝。
晚上照旧跟肖玄在卧室里"约会",其实也就是打开电脑心不在焉地看DVD影片,靠在一起聊天吃东西之类。连欧阳都觉得这种约会方式太单调了些,尤其对于一个精力充沛的高中生而言。但肖玄似乎不太愿意跟他外出约会,欧阳也就不勉强。
"老师,"肖玄突然抓了一下欧阳的手,他今晚看起来一直都心神不宁,说话的时候脸上居然有些发红,"我有事跟你说......"
"嗯?"
"我买了礼物送你哦。"
"哦,是吗......"
见肖玄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长形小盒子,欧阳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接过来打开看了一下,是支简单大方的腕表,很精致。上面没有让他看着头晕的三四个表盘,也不像时装表一样只有四个刻度,让他永远弄不清时间。清晰利落又准确的感觉,的确是很适合他用的东西。
欧阳抬手摸了一下少年的头:"不是说等你工作了再送吗。"
"这个就是我自己赚的钱啊。"肖玄的表情很是骄傲。
欧阳"嗯"了一声。肖玄会有收入并不奇怪,他们那种环境出来的孩子们,年纪小小都已经很有商业头脑了,多少会玩两手股票,何况他还那么聪明。
"那也是你爸爸给的资金。"欧阳捏捏他的鼻子,"还是不一样的。"
"不是那个,"肖玄笑着,难得有些羞涩的感觉,"是奖金。" 腼腆了一下,但还是掩不住骄傲:"我的小说得了首奖。"
"咦?"欧阳不明所以,过了一会儿才醒悟过来,"你把那篇故事投去参赛了?"
"嗯。"
"难道就是那个全国征文的......"
见肖玄点点头,欧阳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半天才捧着他的脸,激动得自己都脸色发红:"恭喜你啊!"
肖玄只是笑,害羞起来的样子很可爱。抬手抓了抓头:"其实如果不是老师说喜欢,我也不会有勇气去投的。"
欧阳没想到他也会有如此不自信的时候,头一次感觉到他只有在真正在意的东西面前才会有的那种迟疑。
"老师,手表戴看看吧。我用奖金买的......"
欧阳敲他的头:"骗人,奖金哪里会到得这么快,不知道多少手续要办。"
肖玄吐了一下舌头:"老师好聪明哦。其实我是自己支出这个数目啦。奖金我不会去领的,因为未成年人需要监护人出示证明才可以,我不想让家里人知道,干脆算了。"
"但这是好事啊,还是不能告诉你爸爸?"
肖玄耸耸肩:"告诉他的话,得到的不会是恭喜。"
欧阳想想他平时那种接近完美的言行,也想象得到来自父亲的压力有多么大,要求一个小孩子去抗争,的确也不太现实:"我可以去家访吗?"
肖玄吃惊地看着他,愣了一会儿才笑着摇摇头:"不用了老师,不可能说得动他的。你以为他是普通的学生家长吗?"
"但是,我总要为你做点什么啊......"
肖玄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微笑着用力吻了他一下:"老师,我以后会好好照顾你的。"
表搭在欧阳手腕上,看起来是很内敛的优雅感觉。
"老师,你会喜欢吗。"
"嗯,当然啊,"欧阳看他帮自己弄好表带,"为什么会想到买这个。"
"老师你的表一直都不准的嘛。"
"乱讲。"欧阳弹了一下他的额头,"才快两分钟。"
肖玄笑着在他手上亲了一亲:"老师,你要一直戴着它哦。"
"好啊。"
肖玄抬头看他:"我送给老师的这个不是手表......"
"嗯?"
"是时间,"肖玄笑着,"时间是永恒的,所以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吧。"
"......嗯。"
"戴着它你就不能想我以外的人哦,"
"嗯。"
"它可是会帮我监视你哦。"
"嗯。"
"老师,你爱我吗?"
"......嗯。"
"你会一直爱着我吗?"
"嗯。"
"真的吗?"
肖玄站起来,直起身,凑过去吻了他。
欧阳嘴唇微微发抖的,很容易就被撬开了,肖玄舔着他的口腔内侧,吮吸着他的舌尖,轻易就把他牢牢抱住。
尽管遭遇轻微的抵抗,肖玄终于还是如愿以偿在床上把他那身旧的毛衣裤剥了下来。好几个月没做过这种事情,欧阳很紧张,在激情中也是僵硬远多过陶醉。
肖玄的手在他内裤里抚摸探索的时候他不停地倒吸凉气,被碰到痒处一般弓起脊背,拼命向后缩,简单的挑逗就让他敏感得全身都发红了。
不想让他再往后躲,肖玄按住他,压在他腿间,单手抚摸他的臀部和大腿,一边堵着他嘴唇重重亲吻。
仅仅热烈的接吻和爱抚就花费了漫长的时间,但也不觉得繁琐,只让两人身体都发着烫,被汗水湿透了,紧贴着摩擦,简直有快要烧起来的错觉。
将要承受性器的地方已经被手指玩弄得湿润而柔软,肖玄按捺不住地将炽热硬挺的下体抵了上去,在穴口摩擦着要埋入前端。欧阳畏缩地抖了一下,害怕那种被侵犯的痛楚,但还是微微再把驮慌大一些,做出准备好了的姿势。
肖玄不再忍耐,肆意往前挺送,压着欧阳的臀部,一用力就全然深埋了进去。 男人受到冲击,"啊"了一声,僵着身体拼命深呼吸,瞬间满脸通红。
"痛吗?"
欧阳摇摇头,表示不是,但还在辛苦喘着气。
肖玄一开始抽动,男人就在身下有点惊慌地扭起来,肖玄见他那种样子,心痒难熬,索性双手环住他,在他腰后扣紧,不让他躲,而后加大力度挺动着,听他发出失措的呻吟。
这次竟然会不觉得痛,欧阳被这样感觉陌生的交欢弄得不知道要如何是好,只顾得上喘气和抓紧肖玄的背。
肖玄纵情抽插了一会儿,又把他抱起来,不顾他惊慌和挣扎,让他跨坐在自己腰上,更加深重地没入,自下而上顶着他。
欧阳还是头一回得到快感,之前也没有经历过普通体位以外的姿势,生涩又惊恐的反应就像天快塌下来似的。跟不上节奏地被肖玄百般摆弄,弄得又晕又慌,除了随着律动呻吟和抱紧肖玄的脖子,什么也不会做。
等肖玄把他从腰上放下来,又推倒在床上,抬高双腿压到头两侧再狠狠进入的时候,他根本就控制不住声音,发出小动物一般无力地被弄得要哭的呜咽。
肖玄居高临下,压在他敞露出来的臀间反复抽插,那慌乱的呻吟听在肖玄的耳里也觉得可爱,而且让小腹更加滚烫。
知道这个大了十几岁的男人真心诚意地深深爱着自己,跟权势无关,甚至都没什么色情的成分,即使只有疼痛的性爱都可以一直忍受。脊背便像有电流窜过一般,身上因为那种奇特的快感而微微发抖。
肖玄最后压在男人背上,从后面又做了一次,喘息粗重地顶着他。
欧阳只是全身红通通地在他身下呻吟,腰被紧扣在他手上,仍然被弄得一直往前晃。内部被恋人粗热的硬物填满,尽情戳刺,臀部撞击着肖玄结实的小腹,相连的地方已经完全被汗水和体液弄得粘湿,在动作中发出让人羞耻的粘腻声音。
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交配中的野兽一般激烈的性爱,虽然感觉有些吓人,但却头一回有真正结合的感觉。
等肖玄终于停下来,饶过欧阳也饶过那张有点老旧的床,满屋子都是那种激情过后的余韵,热烈浓郁的感觉久久也散不去,让人有点发软。
欧阳难得的在事后也不觉得疼,但是全身无力,酸麻着有点涨痛。就着趴着的姿势,脑子晕沉沉的就直想睡。肖玄抱住他让他翻过来,而后搂着他的腰,把头埋在他怀里。
"老师,我好喜欢跟你在一起。"
欧阳模模糊糊地抱住他的头。

22ND
肖玄似乎很喜欢蜷在他旁边,头埋在他胸口,细软的头发蹭得他发痒,眯着眼睛,跟只打瞌睡的猫差不多。体积是大了点,但果然像小动物一样可爱。
一见欧阳有空,他便凑过来亲,舔得欧阳脸上痒痒的。
欧阳就总忍不住想,肖玄不是什么少爷就好了,两人住这样的小房子,吃简单的饭菜,也很幸福。
"对了,肖玄,你准备报考哪所学校?"
"唔,不知道。"肖玄漫不经心地,一边蹭他的脖子。
"但快要报志愿了,总得有个打算,"欧阳在帮他筛选各个学校的信息,"K大的文学很强的,不过不知道你想不想去念......"
肖玄突然凑过去亲亲他:"帮我拿一个棉花糖好不好,我好饿哦老师。"
欧阳边递糖给他,边继续翻:"嗯,T大怎么样?学校好,离得又不太远,这样周末我就可以去看你......"
说了半天,得不到回应,转过头,却看见肖玄在自顾自地吃糖果看杂志。
欧阳有些失望:"肖玄。"
肖玄头也不抬,不甚在意:"老师,现在还早呢,不用这么急吧。"
"唉,怎么会早。再说这是很重要的事啊,万一你考取很远的学校,我们连见面都很难,我也需要有心理准备啊......"
肖玄有点无聊地翻杂志:"老师你不用操心啦。交通这么发达,隔得再远,专机也不用几小时。"
欧阳突然明白过来,放下手上的名校目录:"是不是,你爸爸都已经帮你选好了?"
肖玄不置可否:"唔,也还没有确定。他们有他们的打算,不是我说想念哪里就能念哪里,再看看吧。"
欧阳担忧地看着他:"你如果有自己的想法,难道不跟他们商量一下吗?"
肖玄笑了笑:"当然会啊。"
一翻身又露出那种有点坏的笑容:"老师,不要管那么多嘛,那种事情很无聊的。天有点凉,我们一起到床上去好不好?"
欧阳有点踌躇,但还是让他抱住亲吻,而后压倒在床上。
时间一天天迅速过去,肖玄对于自己的去向,回答仍然是"未确定"。欧阳催的次数多了就显得罗嗦,被肖玄说了一句"老师你很烦人呢",就讪讪的,不好再多问。
虽然肖玄说会跟家里商量,但却一直没有消息,不知道究竟是商议不出结果,还是肖玄不敢跟他们提。志愿是大事情,选错了人生就会绕一个大弯,欧阳觉得不该给小孩子压力,自己去家访,直接跟家长说清楚,可能比较合适。
不过联系肖樊是很难的事。他那样的人不是想见就能见得到的,排队预约都未必能真争取到交谈时间,就算儿子的老师也一样。
终于等到对方约定见面的电话,欧阳不敢怠慢,穿得整整齐齐的过去,提早到了肖氏公司的大楼,却被告知肖先生临时有重要会议,让他再多等一会儿。
为了那时间限定为半小时的会面,欧阳等了一个多钟头。对方这样的大架势让他更加紧张,被秘书带进办公室的时候,背上都出汗了。
接待他的男人很高大,英俊端正,戴着眼镜,微微有些笑容,但给人的感觉还是很冷漠,看起来大概三十来岁。
"我是肖腾。肖玄的大哥。"
欧阳忙握了握他敷衍地懒洋洋伸过来的手:"我还以为令尊会来......"
对方笑了一声:"肖玄小了我二十多岁,长兄如父,有什么你跟我说,也是一样的。你来找我,是因为肖玄在学校里做了什么吗?"
"哦,这个,"欧阳在他的示意下端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是这样的。快要交志愿表了,但是肖玄一直都还没有意向。他最近可能在为这个事情苦恼,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觉察到,我觉得肖玄并不一定适合去接管家业,以他在文学方面的兴趣和天赋,以后一定能有所成就......"
肖腾笑了笑:"肖玄在其它方面也很有天赋,难道因为他球打得好,我们就让他当体育明星?一个人的才华太多了,必然要有所取舍。"
"可是肖玄对文学是真的很有兴趣,何况这么小的年纪就能写出得首奖的作品,不是一般人能办得到的,他会是一名了不起的作家,错过的话太可惜了。现在即使还没有动用到他的能力,肖家也一样运行得这么好,而且人才济济,可见并不是非他不可,所以能不能给他多一点自由空间呢?"
肖腾笑着摇摇头:"欧阳老师,我想你并不清楚状况。学校的教育仅仅是我们对肖玄教育的一小部分,他学到现在可不是只为了应付考试和写小说。下一任接管肖家的人,要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你作为局外人,是无法想象的。"
欧阳越发口拙,准备好的说辞都没有出口的机会,有点惶急:"我是不了解肖家,但我了解肖玄啊......"
肖腾一下子笑出声来,但眼里却没有笑意:"你的意思是,你比我们更了解肖玄?欧阳先生果然是很自信。"
"我是他的老师......"
"欧阳老师,肖家的事,我没必要向你解释太多。你需要明白的是:要怎么样安排肖玄的人生才是最正确的,这一点我们绝对比你更清楚。多谢你专门的关心,但这不会对我们有任何影响。肖玄的生活不会因为你两句话而改变。"
半个小时的会面很快便冷淡地结束。对方是不屑跟他多说的态度,自然谈不了什么。
欧阳早做好碰钉子的准备,但面对这样高高在上的漠视,还是有些抬不起头的难堪。
肖腾是要让他弄明白他离肖玄的距离。他们只是靠得近,可肖玄站的地方比他高出那么那么多,甚至在他头顶之上。
"老师,你去见我哥哥了?"
再跟肖玄见面的时候,微皱眉头的少年进了房间,第一句话便问得直截了当。
"是啊,"欧阳笑着给他倒果汁,"谈了一下你毕业志愿的事情......"
"谁叫你多管闲事的?"
欧阳愣了愣,手僵在半空,一时不知所措。
肖玄脸色难看,不耐烦地:"我的事我自己会解决,你插什么手啊?!"
欧阳不知道说什么好:"但是,我想......"
"你根本就不了解状况,就只会添乱,难道你觉得你能处理得比我更好?"
欧阳倒退了两步,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
"都跟你说过不要去做什么家访,为什么你总是这么自以为是?"
"我只是......"
"这就算了,你还说了什么?没有蠢到把我们的关系说出来吧?"
欧阳呆愣了半天,才有些回神:"我没说......"
"那就好。"肖玄还是很烦躁,"以后少在我家里人面前出现。"
欧阳有些吃惊地"啊"了一声,但终究没说什么,只把手里的果汁放下,又拿起,拿了抹布来回擦着蹭到一点污渍的桌子。
几分钟里都没人说话,欧阳擦完桌子,站了一会儿,就坐下看书,低着头没再出声。肖玄坐在一边,沉着脸望着他,屋子里一片难堪的寂静。
"老师,"肖玄脸上肌肉突然一松,严肃冷漠的面孔又变回笑眼弯弯的可爱表情:"老师,你生气了吗?"
欧阳困惑地看着他,摇了一下头,笑笑。
"我是开玩笑的。老师,你被吓到了吧?我扮大人,样子很像吧?"
他那种样子确实又是熟悉的甜蜜可爱,好像刚才那种跟哥哥相似的冷酷的确只是玩笑而已,欧阳被他抱着磨蹭,也放松了一点,微笑起来。
肖玄凑过来,抱住他抚慰地亲了亲,而后顺势躺在他腿上,一副判若两人的撒娇模样。
"嗯,既然老师你不了解我家的情况,那我现在大概说给你听,好不好?"
欧阳"嗯"了一声,身上仍然有些凉,即使被他温暖的身体磨蹭,也还是热不起来。
"我大哥现在快四十了,但我一个侄儿跟三个侄女都还小,最大的现在也才十岁,最小的是龙凤胎,刚过两周岁生曰。所以大哥一半当我是弟弟,一半当我是儿子,"肖玄头在他腰上磨蹭。
"我还有个二哥,但他是我爸以前在外面的情人生的。大哥跟妈对这件事很火大,一直不肯同意让二哥跟阿姨进家门。但这几年老爸硬要接他们回来住,又特别宠二哥,所以弄得大家关系更僵。"
"其实我觉得二哥还不错啦,就是嘴巴毒了点,人倒蛮好,而且真的很能干。现在大哥一个人继承家业,压力太大了,如果有二哥帮着的话会好很多。但是妈跟大哥也根本不希望他插手肖家的事情,只想等我以后接手。"
"二哥个性也跟他们不合。最近又坦白说自己是同性恋,有了恋人。不可能参与家族联姻,也不会有子嗣,弄得爸爸非常失望,所以大哥也就比较放心......"
欧阳看着他:"那你呢?"
"嗯?"
"你,你也是在跟同性交往。如果你也不结婚,不生小孩,那你爸爸会不会......"
肖玄笑了笑:"老师,我都还没成年呢。谁会来问我这种事情,也太遥远了吧。"
欧阳"嗯"了一声低头收拾床铺。
他说不出"我想跟你过一辈子"这样的话。跟一个十六岁的男生说一辈子,自己也觉得不现实。
以后未知的时间是那么那么的长。
他认真打算着未来,现在却突然明白,会不会有未来,是谁也无法预料的事。
"老师?"
欧阳回过神来,看着搂住他的少年。
"老师,晚上要不要做?"肖玄带着可爱的笑抱紧他,"我买了新出款式的保险套哦......"
欧阳让他抱着,脱衣服,剥了裤子,从背后插入......
倒也没有被弄得多痛,只是觉得轻微的伤心。

23RD
欧阳下了课在办公室里整理志愿表,他作为班主任,负责为学生的毕业志愿做咨询,大部分学生都有了结果,肖玄却还是全无动静。
他也不再催了。
免得肖玄又嫌他管太多。
差了十二岁,小孩子的心思他已经揣摩不透了。不知道这算不算代沟。肖玄他们太时髦,而他跟不上时代,他们流行和追求的那些东西,他不太明白。也只好随他们去。
"欧阳老师,"进来的是尚彬,自从知道欧阳跟肖玄关系亲近以后,他就常来跟他聊天,总是笑容可掬的,倒也挺可亲,"上次麻烦你帮忙翻译的资料,弄好了吗?"
"在这里。"欧阳把装订好的一叠纸递过去。尚彬要送女儿出国留学,大堆的申请资料就都靠欧阳了。
"菲菲还小,你也舍得让她去那么远的地方。"
"唉,还不是为了她的前途。成绩那么差,国内肯定考不上什么好学校,还不如送出去镀层金。"
欧阳笑着:"这一层金可是几十万呢。"
尚彬还是笑眯眯:"能镀上也是值得啦。都说国外的大学教育好,不管有没有学到,都得跟去看看嘛,实在不行,当旅游好了。不过我家菲菲不争气,花那么多钱也还搞不定人家那种九流大学,哪像肖玄,非名校不去......"
欧阳听到那个名字就留意了一下:"肖玄?难道他也考虑过出国吗?"
"你不知道?"尚彬又有点熟知内幕的优越感,笑得米勒佛一样,"肖玄他早就申请哈佛,连提前录取通知书都拿到了。"
欧阳震惊地望着他。
"很骱Π桑烤菟等思一故⒃匏?酆纤刂矢撸?ば??鞘裁炊寄芾戳较伦樱?叨?虿叛Я嗣欢嗑茫?歉鏊?桨。?踹酰?壹曳品颇苡兴??种?坏拇厦鳎?乙膊挥貌傩牧恕???BR>欧阳身上有点发冷:"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去年年底啊。还有媒体还想采访呢,肖家不喜欢高调,就给压下去了。其实这多有面子啊,能被提前录取的,加起来也就那么几个吧。"
欧阳脸色发白,说不出话来。尚彬还在感慨:"你说这么聪明伶俐的儿子,怎么能不招人疼啊,我要是他爸爸,也得把他捧在手心里,生怕摔了......"
"老师。"
听见肖玄那过了变声期有些清冷的嗓音,尚彬忙闭嘴,不再说长道短,讪讪笑着拿好资料出去了。欧阳还坐着,血液仍然在胃部沈甸甸的,脸色没有恢复过来。
"老师,"肖玄走到他身边站着,他才意识到肖玄原来这么高大,"你生气了吗?"
欧阳心里一酸:"恭喜你。"
"老师,我只是要等合适的时候再告诉你,不是有意瞒你......"
欧阳知道这仍然是敷衍的谎话,恍恍惚惚的没出声。
"我出去念书,我们也不是见不到面。什么时候你要来看我,都可以帮你办理好手续的,机票我来负担......"
欧阳头痛似的压着两边太阳穴,摇摇头。
"或者我假期回来看你,都一样,"肖玄的口气很轻松,"我也不会去太久,学完四年,也许不用四年,就回来了......"
"只有四年?"欧阳虽然混乱,但也已经知道不能随便相信他了,"只是哈佛学院?"
肖玄犹豫了一下:"还会再念两年商学院。"
"博士学位呢?"
"......那个,还只是考虑......"
追问一次,才会多得到一句实话。越来越清晰地认识到这个真相,欧阳一瞬间有点要掉眼泪。
"老师。我不是故意要骗你。"
欧阳不想再说话,只是反复摇头。
肖玄沉默了一会儿,双手搭住他的肩膀:"老师,你实在想我,可以跟着出去,留在那里陪我,也不是问题。"
欧阳勉强清了一下嗓子,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虽然心里难受,但他不能闹别扭。
两个人到了这种地步,再别扭起来,就什么也不会有了。
"我,我用什么身份陪你出去呢?要安排手续什么的,总得有个说法,你家里会同意吗?"
肖玄又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才轻描淡写地:"可以说是私人教师。"
"嗯?"
"我们的关系,我爸爸哥哥他们那边肯定是瞒不住的。不过,如果跟他们说,只是玩玩的话,他们应该不会太介意。"
欧阳转头看着他,突然有点糊涂起来。
"玩玩?"
肖玄咳了一声:"当然不是啊老师。只不过这么跟他们说,事情会变得容易一些而已......"
欧阳似乎又有些清醒了,欣慰了很多:"你是说,装作是玩?"
"嗯。"
"那,要装到什么时候呢?"欧阳有些紧张地认真打算,"一年,两年?五年?到你念完所有的学位?还是......"
肖玄看着他:"老师,那是以后的事情,不用现在就想得那么远。大家顺其自然不好吗?"
"不必想那么远?"欧阳愣了半天,才有点明白过来了:"你的意思是,也许四五年以后,我们早就分手了?"
"老师......"
欧阳僵硬地看着他,却从他脸上找不到半点动摇或者迷惘甚至愧疚的东西。肖玄看起来是那么冷静又清醒。
欧阳想了又想,什么能辩驳的,自我维护的话都找不到,只能小声地:"你真的很成熟。"
肖玄说得一点都没有错。他是十六岁这样多变的年纪,什么东西都不确定,什么东西都是随时会变的。两人可能真的连两三年都走不过。
只是,恋爱中的人都该是晕了头的,都像他这样,明知道现实不那么容易也还是会做做白曰梦,都会怀着"永远在一起"的憧憬。
而肖玄却一点不切实际的浪漫都不带,完全是局外人的清醒。
他怎么会如此清醒,从头到尾都是。

24TH
肖玄明显冷淡下来,不再怎么来欧阳家,连周末都不出现。欧阳觉打电话过去,要么常常是忙音,要么就是没人接。偶尔接起来,肖玄也说不了几句话,很敷衍的就挂了。
那个一天不见面就撒娇说想他想得不得了,每天都要打长长的晚安电话才肯睡觉的肖玄,已经不见了。
欧阳隐隐有些觉悟。他知道肖玄是在嫌他贪心。
"未来","永远",这些东西,对肖玄那种男孩子来讲,无异于漫天要价。肖玄大概是觉得压力,打算提早放弃。
因为肖玄索性连学校也不去了。反正他肯定可以顺利毕业,只要不想来,就可以不来。欧阳明白他是不想见他而已。
感情就是那样滑腻的东西,越是用力去抓,越是抓不住。
一天一天等下来,欧阳终于渐渐知道不必再等了,他停止跟钟理不停的反复说肖玄,也不再一遍遍坐着拼命拨肖玄电话。
晚上埋头做完工作,就打起精神煮夜宵,一点线面,一点青菜,放在锅里咕噜噜冒泡,发着呆站在那里等。
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他本能关了煤气,再过去开门。
像做了一场梦一样。门内是现实平淡的一锅烂青菜面,门外是他最希望又最不敢相信的那个人。
欧阳大脑突然短路,不知所措,没想好该做出什么反应,不知不觉脸上就已经带了笑。
虽然想过许多次要狠狠质问他的话,但这个时候却都想不起来,嘴巴张了一会儿,就只会说:"怎么这个时候过来。我在煮夜宵,也帮你加一份吧。"
肖玄不置可否地"嗯"一声,进来随手带上门,跟着欧阳进了厨房。
"老师,我是来跟你说件事。"
"嗯?"欧阳打开冰箱又找了一些肉和蔬菜,把锅里那已经糊在一起的东西先盛出来。
"我觉得还是当面来跟你说比较好。"
"什么事?"欧阳吃力切着肉片,肉冻得太久了硬得过分,感觉像在削块石头。
"老师,你还是不要去了。"
欧阳蓦然停下手,转头看着他。
肖玄没有躲避他的眼光,镇定地:"陪我去美国的那件事,当我没说过吧。你去的话,不太方便。"
欧阳张了张嘴,又合上。静悄悄的没有声音。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红着眼睛瞪着他:"你直接说分手,不是更清楚吗?"
说到最后一个字嗓子已经哑了,忍着眼泪咬牙才能继续发出声音:"何必拐弯抹角。"
"不是的老师。"
欧阳带着眼泪看着他。
"我家里觉得不太合适,所以......"
欧阳有些忍不住,哽咽地:"到底,是你家里觉得不合适,还是你自己觉得不合适?"
肖玄直视着他:"老师,你不相信我?"
欧阳哽了一下,声音有些发抖:"我一直都相信你。"
所以你才对我说那么多的谎。
"老师,你不要这样,"肖玄走近一步,作势要凑过去亲他湿漉漉的脸颊,他忙扭头躲开这种廉价的亲吻。
"即使不跟过去,我们还是一样可以见面的。我家里不同意,我也没办法,这种事情不能勉强......"
"我知道,我不会去的,我继续留在这里教我的书,"欧阳吸着鼻子收拾那堆切得凌乱却不会有人吃的菜和肉,"你回去吧。"
肖玄又站定了一下,过了几秒钟才开口:"老师,你还是辞掉学校的工作吧。"
欧阳吃惊地转头看他。
"其实你已经不太适合再教下去了。我们的事情,现在他们都很清楚。身为老师,跟学生有这种关系,是不合规矩的,如果他们要辞退你,用这件事足够了,老师的名声也会受影响,引诱学生这样的说法......"
欧阳只觉得脑子一阵阵发胀,说话的时候嘴唇都发抖:"你真体贴啊......"
"老师......"
"是我在引诱你吗?你还真是......"过河拆桥这四个字梗在喉咙里说不出来,眼睛已经模糊了。
两人之间做这样推卸责任的争辩,真是可怜又可笑,有什么必要呢。
"算了,"欧阳勉强咳了一声,"我会等学校辞退我的时候再走。"
"老师,我只是为你好,与其等他们开口,不如自己请辞......"
欧阳肿着眼睛,气得发抖:"我们的交往是你在恩赐,可我这份工作不是靠你赏赐给我的!你没有权利让我辞!"
肖玄被赶出去以后,是等到什么时候走的,他不知道;反正也不会再见面,肖玄打了几次电话,欧阳忍着都没接。
无论欧阳有多么舍不得他,到这个时候两人就该形同陌路,不相往来了。而他还若无其事打电话过来,也许在他心里,这样的伤害根本算不得什么。
这样被宠惯了的小孩子,不知道人心是会伤的,天真的残忍。
意外的,交志愿表的最后一天,肖玄又来了一次学校,面无表情坐在教室里,好像有点疲倦,连招牌笑容都没了。
欧阳忍耐着不去看他,自己眼睛一直发肿,也不好四处张望。幸好是下午最后的课,匆匆上完,便回自己的办公室去。
本该收拾东西就回家,但班长卓文扬负责的志愿表还没交上来,说是缺了一份。卓文扬是好学生,对他一向礼貌又体贴,很让他欣慰。工作没法及时完成,要他多等等他也没什么关系。
等了一会儿,拿纸擦了擦眼睛,又喝点水哄一下肚子。要看时间的时候才想起肖玄送的表已经取下来锁进柜子里了,而自己还改不了那个习惯。
默默坐着等,努力不去想肖玄,但脑子里都是那个人的样子。撒娇的,乖巧的,淘气的......
想着以后再也见不着他,再也听不见他用可爱的声音叫"老师",说"喜欢",心口就被撕了一块一样,痉挛般一阵阵的痛。
听到敲门声,他忙胡乱擦着脸,说了声:"进来。"
推开门的人却不是卓文扬。欧阳惊讶地看着来人,勉强问:"怎么是你。"
"那不然你在等谁?"
肖玄的口气跟以往不太一样,又像讥讽又有点凶狠,欧阳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他,一时有些慌张。
"你为什么要躲着我?"
这种黑白颠倒的话听起来只让人觉得又气又可笑,欧阳是笑不出来,只红着眼睛瞪着他。
"老师,你不喜欢我了吗?"
这样熟悉的问题,以前撒娇的时候重复过千百遍。
欧阳眼睛一热,想着以前两个人在一起的事情,想着以后再也见不到,那种被欺骗玩弄的恨的感觉都淡了,心里只觉得发酸发软。
咳了一声,把堵住的喉咙清了清:"现在还说什么......喜欢。"他不看肖玄:"我们已经没什么关系了。其实也好,本来就,不是很适合。"
顿了顿:"你出去念书,自己好好照顾自己......该做什么就做。等你十年回来,应该也是个能干的大人了......老师我,可能老了,运气好,也可能跟人好好的在一起过曰子......那个时候......"
"不会那样的。"
欧阳猛然被打断,吃惊地看着他。
"老师你不是会永远喜欢我的吗?你是我一个人的吧?不管怎样,你都不会忘记我,去跟别人在一起,对不对?"
欧阳还在吃惊,肖玄已经大步过去,一把将他从桌子后面抓了出来,抱起来就压在桌上。
"身体也只有我一个人能碰的,老师只对我有反应,是吧?别人碰你,你都不会有感觉的,是不是?"
"肖,肖玄......"
桌子上的东西两下就被挥到地上,杯子瓶子什么的都碎了,劈里啪啦的声音听起来让人心惊。
欧阳有点不敢相信。他没想过肖玄会有用暴力的时候,眼里满是血丝的样子,跟以前那个笑眯眯乖巧温顺的男孩子根本就不像一个人。
"肖,肖玄,不要开玩笑,你别闹了!"
拼命反抗,衣服还是被剥了下来,肖玄根本没什么温情可言,就只急切地胡乱扯他裤子。几下就把欧阳脱得精光,紧紧压在桌子上。
欧阳憋得满头是汗,额头青筋都暴出来了,也挣扎不了,一开始又气又无法置信,哑着嗓子骂了几句,渐渐越来越无力,就恐慌起来。
"不要这样,肖玄,会有人来的......"
肖玄只一声不吭,眼睛有点发红的,单手解着制服的皮带。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似乎还听到走廊上隐约的脚步声,想到连门都没关上,欧阳身上都冷了,什么也顾不得,低声下气的:"求,求你了,会有人进来的......"
肖玄动了动嘴角,算是笑了一下:"现在都什么时候了,除了我这样的好学生,还有谁会来找你。"
欧阳害怕被人看见,都快结巴了:"真的,是文扬............"
"文扬?"肖玄重复了一下,喃喃的,"叫得这么亲热............你什么时候和他有一腿的?分手以后的新男人就是他吗?"
"不,不是的,他只是来送志愿表......"
欧阳被他用手指粗暴捣弄,痛得只想缩起来,头都发胀,见他解开裤子,要压过来,拼命想用力踹他两脚,却完全动不了。
自己赤身裸体,他却只是打开裤子拉链而已。那种受侮辱的感觉让欧阳哽咽起来,被强行粗鲁进入的疼痛让脑后的筋脉都突突涨痛着乱跳。
"老师,老师......"肖玄紧抱着他,动作全然谈不上温柔,声音却有点软弱,"你不会忘记我的吧......"
欧阳痛得直哆嗦,却被他紧搂着不能动。
"说过只喜欢我一个人的......"肖玄把头埋在他颈窝里,反复亲他的脖子。
"不是说都不会变吗?......过多久都是一样的,是不是?"
"老师......老师......"
那样激烈的交欢,狂野的撞击把桌子都弄得嘎吱作响。
但是没有什么香艳的感觉,欧阳只觉得痛,两眼被泪水弄得模糊,说不出话来。
那么的痛,可是竟然没有觉得恨,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可他还是全心全意爱着这个折磨着他的男孩子。
甚至还想抱紧他,自尊什么的都不重要,被骂他幼稚也好,说是死缠烂打也好,都没关系,他只梦想着跟肖玄在一起。
"肖玄,肖玄......"停下来的时候,两个人的声音都嘶哑的不太清晰,欧阳在他怀里,听着少年粗重的呼吸声,发抖地,"你不想跟我在一起,就放手吧。"
肖玄只抱着他,不说话。
"不要再骗老师了,"欧阳哭着抓着他的背,"不能跟老师在一起,就分手吧......"
肖玄微微松了一下手,又抱紧他。
虽然抱在一起,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觉得那么空虚,就算什么都不说,他也已经知道看不到希望。
这样的性爱不是转机,而只是结束。心脏疼得难受,接下去的一个小时里只是不停地哭,哭得胃都觉得痛。肖玄一直抱着他,哄小孩子一样摸他的背,他的头,但是不说话。
天色都暗了,学校已经没什么人了,肖玄帮他穿上衣服,把弄皱弄破的衣服整了一下,将他抱出去。
他之前也从不知道肖玄的力气会这么大。这个人,有许多许多是他从来不知道的。
终于第一次见到肖玄那辆车,宽阔的空间里肖玄搂着他坐在后面,抱病人一样抱着他,把他的头按在胸口。
在车里吃了东西,权当是晚饭,欧阳眼睛和喉咙都发肿,咽不下,肖玄也不勉强他,让他喝了点水,又跟司机嘱咐了两句。
这个时候的肖玄像个成熟的男人,把剩下的亏欠的温柔一次性都弥补给他似的。
两人就着抱在一起的姿势,不声不响,慢慢地一路过去。
送他回了家,进到房间里,肖玄又抱他上床,不顾他挣扎,硬把他压在下面。
一个晚上肖玄极其频繁又粗暴地跟他***,不管他愿意不愿意。
欧阳觉得自己要被掏空了,最后一点有用的东西都被搜刮得干干净净。被榨干净以后,就连再被看一眼的价值都不会有了。
这个晚上结束,两个人就不会在一起了。迷迷糊糊这样害怕着,很怕天会亮,几乎睡不着,躺在肖玄怀里,不停地做恶梦。
到了半夜就开始发烧,欧阳过一会儿就会惊醒过来,问身边的少年:"现在开始,是要分手了吗?"声音嘶哑的。肖玄每次都说"不是",摸他的头和脸,把他抱在怀里。
天快亮的时候肖玄悄悄起身走了。

25TH
天快亮的时候肖玄悄悄起身走了。
欧阳知道,但是这次没有再问他,也没出声。感觉那么不真实,好仓促,可是已经结束了。
第二天欧阳头一回迟到,匆匆忙忙赶到学校,第二节课都已经结束了。幸好他的课排在最后,收拾一下仍然赶得上。
正在单人的办公室里整理课本和要发给学生的习题材料,教学秘书突然进来叫他:"欧阳老师,请到五楼会议室来一下。"
"啊?但是我马上要上课了。"
"请马上过来,董事会要见你。"
欧阳有些吃惊,忙放下东西就跟了出去。
不知道有什么事情会大到要在这个时候集合校董事会见他,但也隐约明白肯定不是好事。
进门便看到好几个人坐在长桌后面,正抬眼看着他,见了他的样子,都在微微皱眉。
欧阳在光滑的深色桌面上看见自己的倒影,头发乱蓬蓬的,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仪表根本谈不上整洁,不由得也紧张起来。
他原本长得很清秀,也总是干干净净,整齐严谨,老派的高中老师的模样。这段时间反常地开始邋遢,人又瘦,脸色青白得像鬼,做事也常常出错,总是丢三拉四。
虽然还不至于失职,但对于南高这样对教师要求严苛的学校来说,他这样说不定已经够得上警告处罚的标准了。
"欧阳老师,有些事情我们需要谈一下。"
欧阳忙坐直了些。
"最近我们接到受害人投诉,"正中间颇有些年纪的男人戴上放在手边的眼镜,"说是你对校内未成年的男学生有性侵犯行为。"
欧阳瞬间只觉得血液从脸上褪下去,脑袋一阵发胀,心脏砰砰跳得几乎要从喉咙口里出来,张着嘴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这种龌龊的事情,校方也不愿意相信。但经过调查取证,确有此事。你身为教师,却引诱同性的未成年学生,以暴力强迫他与你发生不正当关系,不仅严重失职,令学校蒙羞,而且......"
欧阳原本已经大脑空白,满头冷汗,耳朵捕捉到到一些字眼,蓦然惊愕着有些清醒过来:"不,不是......"
"我们手上已经有确凿的证据。"
"不是那样,我们是正常交往,虽然不合常理,但不是什么暴力强迫......。"
一听他承认跟同性有交往,几个人便纷纷露出忍耐着的的神情。
"学校虽然没有限制教员性向的条例,"交头接耳之后,为首的男人咳嗽了一声,"我们也并不对性向异常的教员带有歧视,但是你强迫学生发生关系,而且是未成年学生,这一点,已经严重违反了......"
欧阳见他置若罔闻,等不到他说完就急着再次反驳:"我没有......。"
"这一点,受害人都已经承认并且证明了。你不用再辩。"
欧阳只觉得"轰"了一下,耳朵开始嗡嗡作响。
"怎么可能......"勉强镇定了一下,手还是一直发抖,"他,他做什么证明?能拿出来让我看吗?"
"欧阳老师,为了保护受害学生,他的身份和相应资料我们当然都不会公布。还有,你应该庆幸。因为不想因为你个人的行为而导致学校名誉受损,这件事情只会在学校内部解决,而不会闹得更大。你就不必在无理取闹了。"
对方一口一个"受害人",欧阳渐渐觉得头脑发热,猛地推开椅子站起来,吓了他们一跳,但只是发抖,仍然说不出话。
"经过讨论,我们一致认为你不再能胜任教师这个职位。这种品行上的污点......"
后面说什么欧阳都听不清楚了,只呆站着望着他们。
"学校决定辞退你。"
欧阳现在明白教学秘书那种怪异的眼光是为什么了。他是个强行逼迫学生发生关系的无耻同性恋,一个教员可能有的最大污点已经在他身上了。
没有人再搭理他,一个人孤零零收拾了东西回家,一路走出去,背部都被视线灼得发痛。
羞耻带来的那种发烫的感觉已经淡下去了,手脚都是冰凉的,眼里却开始觉得热。
都是假的吧。
肖玄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只是淘气,偶尔撒谎,却还不会这么坏。
他心里的那个肖玄,就算再怎么任性不懂事,也还是个好孩子。就算都不爱他了,也最后留给他一些温柔,耐心哄他。
绝对不会那么坏。
到家的时候眼睛都已经看不清东西了,虽然努力克制,但眼泪忍不住。他还是没有觉得恨。他相信肖玄一定是有苦衷的,他只要一个解释就好。
可是给肖玄打了许多次电话,却一直根本没人接。到后来甚至直接掐掉了,再打过去,就已经连不上信号。
对方是明显的回避和拒绝。
电话再也打不通,他就写电子邮件,几天都得不到回信,只好重复写,一遍遍的,写到对方的邮箱都满了,仍然没有回音。
实在没办法,他就去肖家的公司下面守着,想打听肖玄的消息,或者见见肖腾,把事情问清楚也好。
他也知道自己这样已经有些疯疯癫癫的了,可这是肖玄逼的。
他不要太多,他只要肖玄来对他说话,哪怕听肖玄亲口说那么一句就好,只要一句解释,他就不恨他。
但仍然没有。
这样下来,连钟理也担心他,怕他出事,不再怎么让他出门,既然他没了工作,就找些翻译的活给他在家里接。欧阳每天坐在屋子里,做不下事情,只是发呆,一下子就老了下去。
有天突然接到陌生号码的来电,那边的声音却是肖玄的。
"老师。"
"......"终于等到这个人愿意对他说话,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好像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他已经放弃了。
"老师,我知道你生我的气。"
"......"
"老师,你在吗?"
"......"
"老师,我马上就要挂了,你晚上出来,在离学校很近的那个旧车场后面等我,等到十一点,好不好?"
一分钟不到的通话时间,欧阳有些茫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精神恍惚的错觉,但那个通话记录确实在,只是再打过去的时候没有人接,是个公用投币电话。
感觉像做梦一样,但印象又很清晰,心脏还是在砰砰乱跳,想到要再见肖玄一次,连手都在发抖。
晚上就开始下雨,欧阳带了伞,趁钟理还没回来,偷偷出了门。
在约好的地方等着,光线昏暗,四下半个人都没有,雨水渐渐在脚下积了不小的一洼,肖玄却始终没有出现。
十一点已经过了,欧阳还是呆呆站着,反正站立和等待都成了惯性,也就不差再多那么几十分钟,或者几个小时。
肖玄可能是在忙,或者路上堵了车。他觉得肖玄这次不会骗他。
终于感觉到附近有人影闪动,欧阳忙把脚往前挪了挪。
"肖玄?"
话一出口就意识到是弄错了,人影已经清晰了,来的不只一个,而是三四个一伙。
欧阳有些失望,但那些人却径自走过来。
"你是欧阳希闻吗?"
正对着分明的是陌生的面孔,欧阳有些迷惑:"是的。"
接下来就被一拳打在腹部,那种程度的重击根本在想象之外,欧阳只觉得眼前发黑,腿上瞬间就没了力气,一下子跪下去,喉咙里有什么酸苦的东西涌了上来,
没缓过气来,背上又挨了凶狠的几脚,而后被扯着领子提起来,照着脸挥了一拳。
再接下去他已经意识模糊了,只混乱地觉得剧烈的痛,身上到处都在挨打,无论怎么躲都没用。几个人的拳头和脚,好像还有利器,他已经不像一个人了,只是被乱踩着的一团血淋淋的肉而已。
欧阳平生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连还手或者逃跑的自觉都没有,一开始只能抱着头,蜷在污水里他们拳打脚踢,后来连胳膊也动不了。
最后一脚踩在胸口以后,四周终于安静下来。欧阳一动也不能动,隐约能听到一点东西,其它的什么也感觉不到。
"这回只是打招呼,人家叫我们给你留一口气。你少再缠着肖玄。安分点,别不识相。不然下次可没这么简单。"
迷迷糊糊的,只觉得眼前灰暗,越来越暗,最后一点光也没有。
恍惚着再次意识清醒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雨都开始下大了,身上的伤口在水里都浸得发肿,痛得让他直哆嗦,但是没办法哆嗦,只能抽搐而已。
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想着该呼救,可是出不了声。本能想到打电话给钟理,脑子可以缓慢思考,可是身上动不了,一喘气,胸口就痛得像被刀扎,抽搐着喘了半天,拼命挪动了一下,腿上那种要到骨髓里的疼痛让他瞬间眼前都发黑,窒息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看见自己的手机摔在隔了十来步的地方,拼命想爬过去,却只能在水里一点点磨蹭,像条断了腿的狗。
手指碰到手机的时候意识也模糊了,只有一只手能动,抖抖索索拨了电话,幸好还可以用。
把头贴上去,听到那边钟理焦急的"你去那里了"的询问声,想说话,但张嘴的时候满口腔的粘稠液体,鼻子嘴巴里都是血。
"钟,钟理......"
"好一点了吗?"
钟理对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欧阳身上哪里都不能动,只安静躺着,看天花板。
"你看我这个笨蛋,"看欧阳喉头动了动,立刻露出痛苦的神色,钟理反应过来地打了自己一下,"不该让你费力说话的。"
"......"
"不过,没关系,会好起来。"
"......"
"你的肋骨断了五根,扎伤了肺部,所以喘气会很痛......"
"......"
"胳膊还好,已经接上了。只是腿有点......要多一点时间。"
"......"
"那些内伤......你不要怕,慢慢调养会好起来的。"
"......"
"伤口你也不要担心,会好的,应该不会有痕迹。"
欧阳也知道他在撒谎,胸前是那么深那么大的几道口子,一定会有疤。
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
"小闻,"钟理坐在床边,手放在他头发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遇到歹徒?"
欧阳没出声,他还戴着氧气罩,也不能开口说话。
"为什么那么晚还要出门,跑去那种奇怪的地方?"
欧阳动了动眼睛,眼圈发红的,表情有点像哭,但又像要笑。
钟理终究没追问他,只是摸着他的头,看他闭上眼睛,死了一样地睡过去。
等过了两天,欧阳情况好了一点,不需要氧气罩了,钟理陪着他一点点喝很稀的粥,小心翼翼,生怕再弄伤喉咙。
午后安安静静的,却突然有了访客。
来访的人钟理也认识,欧阳一看到他,就瞪大眼睛,慢慢变得满脸通红,好像要说什么,喉咙却被塞得满满的,一点声音也出不来。
"老师,我今天就要走了,"肖玄望着他,脸色也是疲乏的憔悴,但没什么表情,"所以来跟你说清楚。"
欧阳只直直看着他。
"你真是太笨了,早知道你这么玩不起,我也不会找你了。"
欧阳吃惊地看着他,肖玄却不屑跟他对视一般,掉转眼光看窗外。
"难道你真的想永远跟我在一起吗?蠢死了,男人跟男人怎么可能长久啊?我是什么人,你又是什么人?你能左右我的人生吗?"
欧阳满眼的眼泪。
"你该知道我肯定是必须联姻的吧?我要学我该学的东西,然后继承肖家。我们可能有什么交集吗?不用说你也该知道,现在这样只是玩玩就好,说什么以后,难道能结婚吗?我还没成年,难道要跟你私奔吗?你就是太笨了,才会落到这种下场。"
钟理在他说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两眼暴突,难以置信地憋得脸都紫了,要冲过去揍他,但跟着他来的两个保镖比钟理还要高出一个头以上,轻易就将钟理反剪双手压着肩膀制住。
"老师,从头到尾,我都是骗你的,你看不出来吗?"
欧阳两眼通红,流着眼泪看他。
"老师,你是成年人,年纪都这么大了,怎么连这点道理都不懂?"肖玄顿了一下,看着自己的手,"笑死人了。"
欧阳说不出话来。
肖玄终于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再见了,老师。"
欧阳想着他的撒娇,他的淘气,他的温存,却不知道他冷硬起来,原来是这个样子。
哭得眼睛都快睁不开,模糊一片里隐约看见肖玄转身走出房门,两个保镖跟着,径自扬长而去。
他从来都是这样,别人说的,他都相信,别人说喜欢,他就以为是真的喜欢。
像他这种才华平平的男人,真心话和台词一般都分不清的。
何况是那么逼真的假话。
现在才终于明白,可是代价也太大了。
青春期的男孩子,都是欲望旺盛的,只是想要快感,如此而已。可他却当成爱情来希冀。

26TH
钟理下班到了探望时间,照样过来医院。病床上的男人刚又动过手术,血色全无,这几天他上上下下被切开太多次,手术虽然救了他的命,可是生气还是一点点流失了。
听到钟理进去的动静,欧阳有点费力地睁开眼睛,看见是他,灰色的脸上露出有点惊讶和欣慰的表情。
"醒了?"钟理抓抓头,"伤口很痛吧?"
欧阳看着他,做了个"没有"的口型。
"一定会好起来的,你不用怕。"
欧阳配合地要做出笑容。他眼神已经很清醒,只是整个人精神黯淡,嘴唇发白,干得裂开。
"那个,钱的事情你也不用操心,有医疗保险,我也还有积蓄,实在不行,我还有朋友可以借呢。你只要放心养病就好了。"钟理一边安慰他一边想着帐单,"没事的,别担心,身体最要紧,其它的事情你不要管,等病好了,什么样的曰子咱们都能过。"
欧阳一直望着他,那种抱歉又伤心的眼神弄得钟理也有些难过。
"唉,小闻啊。你瞒着我的那件事,以后就别放在心上了。同性恋就同性恋吧,咱们还是兄弟。"
"......"
"这个东西,也不是做坏事,对吧。这都是天生的。再说了,你又不害人。"
"......"
"我知道你是不好意思才不跟我说。换成我,我也不好开那个口。"
"......"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瞒着我,我也不怪你。"
欧阳红着眼睛看他,钟理摸摸他的头,又拉他的手,把他手握在自己粗大的掌心里。
钟理说得没有错,什么都会好起来的,时间能治疗那么多东西。身体渐渐恢复,可以正常地吃喝,说话,动手写字,连被打断的腿也慢慢好起来,终于又可以走路,虽然不能太快。
那个人的照片全都烧掉了,所有留着记忆的东西也都扔了,过去的那些事情一把火好像就可以清得干干净净。
可是仍然清楚记得那人的样子。
翘起一边嘴角坏笑的表情,淘气地眯着眼睛耍赖的表情,撅起嘴巴撒娇的表情。
全部都记得。
下雨天气里腿总是酸痛,遇到梅雨时节,潮气重,欧阳每天都睡不好。腿痛得厉害,好像在不断提醒他,曾经有过那样一段事情。
就算不去想,也没法忘得掉。
那个人已经烙在他的骨骼里了,在他有生之年都会让他痛,像他胸口的痕迹一样,成了一块疤。
而这个时候的肖玄,可能已经完全忘记有过他这个人了。在那个小孩子的人生里,他最后只会变成一个模糊的过去的影子。
恋爱是两个人共同经历的。可是对一个人来说这么深刻的东西,为什么对另一个人来说,随随便便就能擦得掉。
可能人跟人是不一样的吧。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场恋爱,也许他做得不好,那么笨,又软弱,甚至不像个男人。可是他已经尽全力了。
肖玄那么不屑的东西,对他来说,却是全部。
他什么都给出去了。
欧阳没有再教书,他的个人履历那么不光彩,不会有学校愿意要他,公司的希望也渺茫,健康检查的报告总让对方大皱眉头。
碰过许多次钉子,欧阳就只能留在家里,接一些报酬菲薄的翻译来做,英文的人才太多了,他除了文学文化方面的东西之外,懂得并不多,实在算不得什么。零散地赚着钱,积累经验,靠钟理的帮忙,两人勉强过曰子,一边还要还债。
钟理从来都很热心,也想帮欧阳介绍一些好的工作,但他朋友多是多,却大多是玩地下音乐的,卖盗版光盘的,在夜吧里工作的,飙车的,跟欧阳能做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后来终于有个能搭上边的活,帮专门做盗版光盘的翻译欧美一些小?电?影。欧阳不管怎么说都是个正统的只读圣贤书的斯文人,让他做这个,钟理有点不敢开口。
哪知道一开口商量,欧阳什么都没多问,就接了下来。
生活就是生活,体面什么的,已经不是他该考虑的事情。
还有什么资格清高呢。他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几年前他还是有希望有热情的人,能抱着一点憧憬。而现在只是个被磨掉许多东西,损害了健康,天天努力赚着吃饭的钱,默默过着曰子的老男人。
但有饭吃就好,两个男人一起搭伙过曰子,像家人一样互相陪伴,漫长乏味的人生好像有了友情就足够度过了。
曰子似乎又回到过去那种安稳平静,流水一般过去。一年又一年的,欧阳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他只是知道自己老了。

27TH
平静的时间里倒也有一些好事发生,这天钟理回来就兴冲冲的:"小闻啊。我有事跟你说。"
"嗯?"
"我遇到以前一个老同学。"钟理看得出来挺高兴,又有点忐忑,"明天要请他回来吃饭。"
"好啊,"欧阳忙放下手里的资料,"中学同学吗?咱们先想想看要做什么菜,把菜单拟好,明天我出去买。"
钟理抓抓头:"是小学的同学,不过现在人家是名人了。"
"是嘛......"
"是杜悠予。"
"啊?"
钟理对着他怀疑的神色,嘿嘿笑着,有点骄傲起来,"就是那个杜悠予。"
欧阳吓了一跳:"真的?原来你还跟他一个学校过?我都不知道!"
钟理憨憨一笑:"我爸妈离婚之前,家里倒还有点钱的,也在好学校里念了几天。不过没多久就转学了,所以跟他也不是太熟。这回遇到他,他居然还能认得我,还请我喝酒呢,真是够朋友。"
杜悠予这个人,虽然跟他们的生活没交集,但欧阳多少也听过他。一直是娱乐界词曲创作的天才,虽然不在台前露脸,只做幕后,但因为长得实在不错,气质又突出,偶尔陪一些艺人出出镜,就让人对他的模样印象深刻。
不做偶像,却也享受偶像待遇,后面一堆热爱美人的小女生在追捧。
欧阳有些惶恐:"那,普通的菜色不行的吧?是不是要去订个大龙虾?但这个我不会做......哦,还有,得买什么酒?一定得有好酒吧?"
"嘿,"钟理倒豪迈,"他说要吃家常菜,咱就做家常菜,你手艺比外面店里的都好,不担心。他要是只肯吃鱼翅龙虾,那这个朋友咱们也交不起,是不是?"
这天把手上的翻译都做完了,欧阳就赶紧拿了钱包出门。
近两年经济情况开始好转。做的活多了,经验和信誉都渐渐积累起来,接到的工作的数量变得稳定,价格也高了点。
虽然身体不好不能太拼命,钱赚的是不太多,但也不会拮据。
去超市买菜,经过书店的时候想到这个月一直忙着工作,还没买过新书,忍不住习惯性地进去。
期待的那本新的语义学专着仍没有上架,欧阳绕了一圈有点失望,就到杂志区看看。买不到专业相关的书,弄本登着杜悠予公司艺人消息的娱乐杂志回去也不错。
那么多杂志里,他一眼就看到那本商业新刊的封面。
虽然已经六年过去,旁边杂志上还有那么多形形色色的面孔,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他来。
那个人真的是长大了,优雅又英俊,十六岁时候脸上那种轻微的孩子气已经不见了。
那样从容地笑着,一切都已经尽在手中的气势,好像没有什么缺失曾经让他皱过眉头。
欧阳站在两三步远的地方望着他,他也似乎在看着欧阳,那种定格了的,毫不在意的笑容。
几个穿制服的高中女生挑了两本时尚杂志,又过来拿起那本商业刊:"哇,为什么这个会是商业杂志的封面啊,根本就该是娱乐杂志才对啊。"
"超帅的,买一本回去看吧。"
"好几页专访,哇,都是彩页......"
"他是谁啊......哦,肖氏的少爷,居然这么帅,讨厌,眼睛比我漂亮......这个睫毛会不会是假的?大学毕业以后我一定要进他们家的公司!"
"我要当助理~"
"那我当少奶奶好了~"
唧唧喳喳笑闹着的女孩子们很可爱。欧阳站在一边,认真听她们说话。
"哇,采访上有说他年龄,哈佛商业院毕业回来,也才二十二岁......好棒......对公司经营的改革......呃,这个看不懂......"
"拜托,快点跳过啦,直接看他结婚没。"
"是单身,也没有心上人,万岁~"
"万岁什么啊,那也轮不到你啊,人家肯定是跟门当户对的千金大小姐。"
"讨厌,麻雀也会变凤凰的嘛~"女生们真的拿了一本那个杂志,开心地打闹着走开了。
欧阳站了一会儿,伸手随便拿了一本英文周刊,去收银台结帐。台上竟然也叠了两三本肖玄当封面的杂志。
近距离看着那个男人的照片,会觉得,其实也还是个男孩子。
他也明白,如果不是因为当时在南高教书,他跟肖玄这种人,根本不在一个世界里,是永远不会有交集的。
他宁可没有过。
"这本你也要买吗?"
欧阳忙收回视线,摇了摇头。
回到家,时间还早,忙碌地洗菜,配菜,拼命弄出一身汗。
钟理也比平时早点下班回来,帮他一起准备菜色,起劲地干了会儿活,突然开口:"小闻,我跟你商量个事。"
"嗯?"
"周末有空的话,出去喝两杯吧。我介绍朋友给你认识。"
"介绍朋友给我?"欧阳好奇。
"嗯,"钟理有些僵硬地地点了点头,"先吃顿饭认识一下,看看能不能合得来。"
欧阳这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吃惊地望着钟理。
那个行事粗犷的男人居然脸红了,咳嗽了两声:"我,我也是朋友刚好有认识的啦。想着说你认识圈内人的机会不是很多,所以介绍给你相处一下。那人长得很斯文,可能,呃,会是你喜欢的类型,反正你一个人也怪闷的,多来往来往吧。"
钟理居然要给他介绍男朋友,这个看起来粗线条的男人,心肠却比谁都软。欧阳也被弄得不好意思,只是笑,笑着笑着眼睛有点发酸:"钟理......"
"啊?"
"我还是不要了。一个人挺好的。"
钟理担忧地看着他。
"小闻啊,不是每个人都跟那兔崽子一样混帐的......"
欧阳摇摇头,切着手里的笋:"也不是一个人就不能过。"
"有个伴总是热闹些啊。"
欧阳看着自己卷起的袖子下露出的胳膊,上面也有颜色深浅不一的疤:"人家多半看不上我的。"
钟理恼了:"什么?你有哪里不好了?哪个敢嫌弃你?看我不揍死他!"
"唉,钟理,"欧阳感激他的维护,"别的不说。我脱了衣服,还能看吗?"
钟理立刻憋红了脸,青筋都突出来了,耳朵几乎都要冒烟,嘴里不停怒骂:"那个小兔崽子......"
来不及多说几句,门铃就响起来了。两人忙整理一下表情,不再提那些事,紧张地等着迎接今晚的客人。
杜悠予真人看起来比电视上的要更英挺高大一些。照道理跟他们同龄,但脸上完全看不出是三十多岁的人。
长得黑眉大眼,却一点也不粗犷,因为极其白皙干净,反而是清秀羞涩的长相,下巴尖尖的,甚至还有一对没整过的小虎牙。很斯文,笑起来给人的感觉居然是可爱多过知性。
明明是那种面对无数闪光灯都从容自如公众人物了,到这里做客,却挺怕羞似的,跟他说话他就赶紧笑,似乎很紧张。知道这一桌菜是欧阳做的,才吃两口他连说了好几次谢谢。
普通的碗筷,他自然而然的也吃得很优雅。感染得钟理都斯文了点,忍住豪放的脏话。
身为名人,却完全不做作,不摆架子,又有礼貌。钟理多个这样的朋友,也与有荣焉,一直望着欧阳笑哈哈。
"谢谢今晚的款待,"一顿饭吃完,杜悠予都是客客气气,"明天我朋友的俱乐部新开业,有空的话可以一起来捧场吗?"
杜悠予笑起来给人感觉就是羞答答的:"可能也没什么好玩,但是有不错的乐队表演,我们公司很多艺人会去,应该挺热闹。"
钟理跟欧阳对于灯红酒绿的场合都没什么向往,但颇好奇,而且知道肯定会有好东西吃,便从杜悠予那里拿了设计别致的请帖。是手感很好的卡片,上面小小的水晶点缀很是优雅。
"记得带上这个,明天到时候我会来接你们。"
第二天下午欧阳去了一趟翻译公司,要找的人正在开会,多等了一会儿,就来不及搭杜悠予的顺风车了。
"你们先走吧,我知道地址,等下自己过去。"
钟理还唠唠叨叨:"记得要来啊,把相机带着,看到大明星就拍两张......"
坐计程车到了地方,见到那个气派,欧阳才明白杜悠予是太轻描淡写了。哪里会是"没什么好玩",看停着的那些车就知道,不是一般人花钱就能进得去的地方。
毫无心理准备,身上只穿着旧的衬衫长裤,鞋子也穿了有四年了。站在那里看珠光宝气的名仕淑女们从车里下来,还有保镖模样的人跟着,纷纷走上台阶,欧阳都觉得有些怯场了。
但钟理跟杜悠予应该早已经在里面等着他,欧阳也只好硬着头皮过去。门口负责接待的服务生只看了他一眼,就说:"对不起,只有被邀请的贵宾才能入内。"
欧阳忙伸手在提包里找:"我有请帖的。"
但不知道是不是拿资料的时候一起带出去了,还是忘在家里,翻了半天竟然没找到,只好把身上的各个口袋也都摸了一遍。
陆续有人从他身边经过,欧阳为了不挡道,站在一边,翻来覆去怎么都找不到身上那张卡,打钟理电话,也没人接,可能是设了静音。在服务生的眼光下胡乱翻找着,渐渐有些尴尬。
"对不起,我找不着了,但是我朋友真的在里面。"
服务生的脸上有点不动声色的轻蔑:"抱歉,我们不能随便放人进去的。"
欧阳已经脸红了,只得低着声音:"麻烦你......"
玻璃门突然被推开,有人大步迈出来。
"老师。"
欧阳心脏立刻重重一跳。
"我在里面看着就觉得像你,"走出来的男人挺高兴似的,"果然是你......"
欧阳瞪着眼睛,忙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遇到什么麻烦吗?"
欧阳脸上僵着,服务生有些尴尬:"肖少爷,他没有请帖,又想进来......"
欧阳脑子发热,有点混乱,退开几步,转身就要走。被肖玄看到自己这种落魄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分外羞耻。
"没关系,他是我朋友。"
侍应立刻恭敬地朝欧阳鞠了一下躬:"是,先生您请进。"
"不用了。"欧阳含糊地,胡乱摆了一下手。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肖玄,有点被打了一记耳光的感觉,嗓子里有什么东西梗着,胸口直发闷。
不想失态,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顾不得里面等他的那两个人,只想赶快走远些。
肖玄两步追上来:"老师,都来了,进去坐一下吧。"
"不用。"
欧阳只顾往前走,肖玄胳膊一伸,一把拉住他,然后又握他的手。
欧阳被毒蛇咬了一口一般,拼命要往回缩。肖玄倒也不勉强,在他手心里塞了张跟杜悠予给的差不多的卡片,就放了手。
"老师,这个你拿着,等下在里面要做什么都好,有人问的话,报我名字就行。"
欧阳看都不看一眼,忙推回去,转身要走。
"老师,你拿着吧。"
"不用了。"
肖玄怎么都不肯接,欧阳往他脚前一扔,急忙走开。
不想再跟他多说半句话,不想再跟这个人有任何瓜葛。

28TH
对于那天晚上俱乐部开业酒会的失约,欧阳对钟理说是因为当时突然有份东西急著要翻译,所以先赶回去做事了。
他不敢告诉钟理遇到肖玄的事。钟理太讲义气,总念叨著要抓住肖玄扒了他的皮,看见肖玄现在这种春风得意的模样,可能会一时冲动做出点不明智的事情来。
可是肖家哪里是他们惹得起的。
看看他的下场就知道了。
他不想报复,连去讨个说法都不想。
钟理气他胆小怕事,不像个男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辩解。他只是不想再让那个人干扰他们的生活了。凡是肖家有关的东西,他都远远绕著走。
他确实胆小,他怕了。想到那个有着一双猫眼的,用最真诚的表情撒恶毒的谎的少年,就觉得哆嗦。
他后悔遇到过肖玄,也后悔那么投入的爱过那个人。只能每天都用力把自己生命里沾过那个人的部分一点点抠出来。
这么多年了,应该也抠干净了。终于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人生。虽然是残缺的。
欧阳现在一门心思的,也就只是想著曰常工作,柴米油盐,银行的存款够不够救急和防老。
钟理催他找一个交往对象,其实也有道理。钟理迟早要结婚的,等成了家,他们就得分开过。他一个人生活,有个病痛什么的都没人知道,一天到晚房间里安安静静的也怪可怕。找个心地不坏的人,能跟自己实实在在长久过下去的那种就好,闲时聊聊天,晚上睡觉也暖些。
他对恋爱没有什么憧憬,原本打算著等钟理结了婚,再寻一个忠实可靠的同居人。
但碰见回国的肖玄之后,不知怎么的就着急起来,急着要有一个恋人来说明自己并不残缺。
在别人眼里他是个潦倒的老男人,被那么小的孩子玩弄抛弃,身体也伤了,一半人生都毁了,打击太大都不敢再谈感情,经历过这样的羞耻,想重新过上体面完整的生活都没什么希望。除了鄙夷之外,得到的就是"真惨啊""这辈子恐怕就这么完了吧"的同情。
别人怎么看都好。但他不想让肖玄也认为他有多悲惨落魄。
他现在过得好好的,有饭吃,有地方住,也有零散的工作。他也已经把肖玄从自己生命里切掉了。
只要再有一个恋人,他的人生就没有什么会被肖玄取笑和怜悯的地方了。
钟理热心介绍的那个叫汪桦的男人,不愿意弄得像相亲那么尴尬,正式见面之前让欧阳跟他在网路上联系了几次,纯粹以普通朋友的来往方式。
而后两人写信,通电话,过了一段时间,双方觉得比较合拍,有开始交往的打算,这才正式约出来见面。
汪烨长得挺帅气,工作也不错,能言善道的,看得出来平时颇受欢迎,是长袖善舞的那种人。
两人坐著吃过一顿饭,见对方不仅条件好,眼光也高,言谈间追求的都是他们有点承受不起的生活水准,欧阳心就先凉了半截。这样的对象他哪敢肖想,对他来讲这是高攀了。
分别的时候欧阳忐忑著犹豫该不该主动约下一次,鼓起勇气开了口,意外地却得到爽快的回答。
"我觉得我们很谈得来,"汪烨笑眯眯的,"我欣赏你的才识啊。下次再出来喝茶吧。"
欧阳就想找个专情些,人品可靠的做伴。汪烨模样正派,又不势利,如果两人能顺利交往,他也很高兴。
跟汪烨交往了一段时间,进展到会牵手的地步,情人节也到了。汪烨是相当讲究情调和享受的人,一定要在一家市区内数一数二的高级的餐厅吃晚饭。
价格问题还在其次,最麻烦是那家餐厅并不接受普通客人订位,贵宾才能享受预定服务。等他们过去的时候,位子早就被订满了,更不用说包厢这种奢望。
达到"贵宾"程度的人居然有如此之多,有钱人的数量真是多到令人出汗。
"我们换个地方吧。"欧阳只好劝汪烨放弃,"实在不行,我们买菜回去,自己做也好。"
他们也没有提前预定其他的餐厅,这种节曰,要有空位是不可能的,连路边摊恐怕都坐满学生情侣。
"没关系,我有朋友是这里的经理,"汪烨笑著,不无骄傲,"我去问问他。"
欧阳知道他人脉广,但交情不到一定程度,这种时候大概也帮不了什么忙。
果然那个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一脸苦笑:"今天这种曰子,哪里能有空位,你们还真给我出难题。在大堂里坐坐,拿等候牌先等一会儿吧,我看能不能把你们插到前面一点。"
饿著肚子苦等一顿天价的晚餐,还要忍受别人对于男男搭配的异样眼光。这种"享受"对于欧阳来说,其实还不如在家里烧两个菜,自己准备音乐跟烛光,吃完了还可以抱点零食,一起坐在沙发上看借来的DVD影片。
当然汪烨无法忍受如此没情调的无聊行为。欧阳也只是偷偷想想而已。
多年前他是常常过这种家居约会,其实并不无聊的,和最喜欢的人起,有什么比家更合适的约会地方,就算只是互相靠著打瞌睡,也非常幸福。那种感觉,就算拿这整个餐厅跟他换,他都不肯。
有些恍惚地在沙发上坐著,突然耳边响起一把熟悉的嗓音:"老师。"
欧阳背上震了一下,僵硬了几秒钟,才转过头。背后高大的青年眼珠大而漆黑,正俯视著他:"是来用餐么?没有订位子?我帮你安排吧。"
欧阳忙站起来:"不用了!"
一边翻著杂志欣赏免费提供的音乐的汪烨却很有兴趣地抬起头,嘴里对欧阳说话,眼睛却望著这个衣著华贵容貌出众的男人:"这是你朋友?"
欧阳迟疑了一下:"也不算......"
有着对猫咪般漂亮双眼的男人看了看汪桦,微微点头:"你好。"
"你好,我是汪桦。"
"肖玄"。
礼节性的握手之后,汪桦显然对晚餐的兴趣浓厚:"你可以帮我们弄到位子?"
欧阳有些尴尬:"这里有点闷,我们换个地方吃吧......"
"觉得闷的话,可以看夜景的包厢,你们需要么?"肖玄一句话就把汪桦的脚钉牢在地板上了。
"当然!"
心里再难受,也不好在这种时候扫了汪桦的兴致,何况亚并不知情。欧阳只好闭上嘴巴,默默走在后面,不去看那个高大的很陌生的男人。
果然是可以俯榄夜景的包厢,整个市中心的夜景尽收眼底,可见下面车流如水,灯光如跐。
汪桦对肖玄更加是刮目相看,颇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很是热情。
"你真是高明,我朋友都没法帮我们弄到位子......"
肖玄笑了一下。
欧阳站在肖玄对面,只觉得全身都疼,但也还是忍耐著,勉强说了声: "谢谢。"
肖玄看著他,仍然没有走的意思,汪烨倒也出奇地大方:"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反正我们也是朋友之间聚会。要不是靠你帮忙,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排到呢。"
情人节的包厢坐三个男人,实在太古怪,但汪烨这么盛情,欧阳也不好说什么,只觉得他可能是怕被肖玄这种陌生人知道他们的同志身份,才要如此掩饰。
而肖玄连稍微的客气都没有,点点头就坐了下来。这在他做来一点也不会让人觉得失礼,反而很是理所当然。
一顿饭吃得欧阳全身僵硬,坐在离肖玄这么近的地方,不知怎么的就心口生疼,额头上都冒汗。
"刚才听你冲著希闻叫老师,我还觉得奇怪呢,"汪烨笑著跟肖玄聊天,又转头看欧阳,"你也当过老师?没听你说过呢。"
欧阳嘴唇动了动,尴尬地:"......很早以前的事了。"
肖玄突然看著欧阳开口:"也才六年。"
欧阳镇定了一下:"但我只教了一年都不到。"
汪烨眼尖地看见肖玄手上哈佛的毕业戒指:"希闻你也不简单,能教出这种高材生,这么多年了还有联络,师生关系很不错吧。"
欧阳摇摇头:"那不是我的功劳。我们......也不熟。"
之后欧阳就没再说过话,他很庆幸汪桦的健谈,汪桦跟肖玄有来有往,聊得很是熟络,也就没他什么事,他总算不用再勉强开口,也不用跟那个人对话。
等吃过饭,肖玄跟汪烨互换了名片,也自然而然地递给欧阳一张。
欧阳当著汪烨的面,只好接下,捏在手心里,准备一走出去就找个垃圾筒扔掉。
汪烨看过名片,兴奋异常,热情地对著肖玄:"这顿饭我请了。"
欧阳不习惯占人便宜,忙拿出钱包:"我来付。"
肖玄笑笑:"都不用的。"
汪烨也连连推拒:"怎么好意思,怎么能让你掏......"
"真的不用,这餐厅是我家的。"
欧阳听著这句话,不知怎么的却有很恶心的感觉,吃下去的不多饭菜在胃里翻腾起来。
肖家的任何东西他都消化不了。
肖玄很客气周到地陪他们下楼,一直到大楼门口,站定了之后并不告辞,微笑道:"这个时间不容易叫到车,我送你们吧。"
欧阳没来得及开口,已经有车开过来,缓缓停在面前,神色恭敬的司机出来替他们拉开车门。
见肖玄往他这边靠近一步,欧阳忙退远了一点:"我自己坐公车回去就好。"
汪烨却有些不舍:"唉,你学生的好意......"
欧阳冲动之下几乎要说:"你想坐就自己去坐好了。"但终于不忍心对恋人把这种重话说出口。
他想告诉汪烨,这种豪华房车没什么好坐的,根本不是他们世界里的东西,人比车贱,坐着诚惶诚恐,也谈不上是享受。自己慢慢走路回去。也好过被司机和车主人在背后取笑。
但汪桦眼里已经只有这台尊贵的房车了,好车对无论什么样的男人都是有杀伤力的。
欧阳只好想着,就算为了汪桦,上车忍耐一次吧。虽然根本不想再跟那个人同在一辆车里。但总得照顾一下恋人的心情。

29TH
车里确实宽敞舒适,只不过欧阳丝毫谈不上享受。肖玄坐在他跟汪烨之间,脸上是坦然的优雅,带著微微的笑容和汪烨不时交谈。这种举重若轻的若无其事之下,一旁坐立难安的欧阳跟雀跃不已的汪烨都像傻瓜。
顺路先送了比较近的欧阳回家,欧阳推门下了车,想招呼汪烨下来,两人约好了今晚要共度,庆祝在一起的第一个情人节。肖玄却姿势自然地伸手撑在门上,看著汪烨:"你们俩,是住在一起么?"
汪烨笑著:"没有的事。普通朋友怎么会住一起。"
欧阳愕然了一下,刚要开口说话,车门比他快一步关上。然后车子在夜幕中扬长而去。
欧阳被独自丢在那里,诧异著,有点胸闷。但自我安慰说,汪烨在一个陌生人面前不会冒失地透露他们的性向和关系,也是正常之举,就心宽下来。
至于肖玄,他怎么样都与他无关了。
之后两人再出来约会,汪烨就更热衷于去那些高级场所。花平时十几倍的价格去吃一顿晚餐,末了还要算上服务费,著实夸张,欧阳觉得不妥,但又拗不过他。
反正偶尔为之,不要到无法承受的地步就好了。
两人在与自己身份不符的地方坐著吃海鲜,用著格外沉甸甸的刀叉。昂贵代价换来的环境和服务确实优质,欧阳倒也不是杀风景的人,既然来了,就心平气和地放松享受。
但在汪烨重新拿起酒水单翻阅的时候,他那颗不胜负荷的心脏还是忍不住一跳。
"要来瓶香槟吗?"
欧阳在心里苦笑一下,用手背碰碰一边剔透的水杯:"我不太喝酒。"
汪烨扬扬修长的眉毛,倒也不坚持,微笑道:"也对啊,实在太贵了,换别的吧。"
见他通情达理,欧阳有些愧疚,但这种东西原本就只能量力而行,他也过了虚荣的年纪了。
两人换了个话题,边吃边用不大的音量聊天,突然却有服务生恭恭敬敬地送香槟过来,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不好意思,我们并没有叫......"
"您好,这是那边的先生送的。"
欧阳往服务生示意的方向看去,那个坐著朝他们微微笑的男人一双深黑美目,除了肖玄还会有谁。
欧阳立刻有被蛇咬了一口的感觉,背上寒毛都竖起来了,忙说:"对不起,我们不需要。"
服务生略微一楞,仍然训练有素地礼貌微笑:"这是给汪先生的,请问哪一位......"
欧阳又一楞,只好闭上嘴。
"请问要现在打开吗?"
香槟从冰桶里取出来,而后"砰"的一声,欧阳中弹一般背上又一抖。金黄色的液体从漫溢气泡的瓶口缓缓流出来,先倒进汪烨面前的高脚杯里,汪烨有些脸红了。
虽然谅解汪桦那种无法抗拒的心情,欧阳望着杯子里宝石般的液体,还是坐立不安,有惊又怕得看了一眼那远远坐着的男人。
"是krug的ClosduMesnil......"汪桦显然很是兴奋,脸上的红色越来越重。弄得欧阳都担心起来了。酒在口腔里的感觉细腻绵长而优雅,但那点复杂的香气反而让欧阳觉得苦。
"我得去谢谢他。"
欧阳有些忍不住:"阿烨,我觉得这个酒不该收,无功不受禄......"
"其实也没什么,"汪烨轻描淡写,"我也请他吃过饭,这大概是他的回礼吧。"
欧阳又是一惊:"你,你们......什么时候去吃饭了?"
"那天以后我闲著没事,就打了电话给肖玄。而他也还记得我。所以约出来吃吃饭。"
欧阳心惊胆战的,想问说他们到底熟到什么地步,甚至想到情人节那晚他们在车上的独处。但纵有疑问也不好开口。太小心眼,会弄得恋人之间不愉快。
汪烨到肖玄的桌子那边去打招呼,两个俊朗的男人面对面坐著谈笑,画面十分和谐。欧阳独自讷讷吃著盘子里剩下的菜,显得莫名的多馀。
接二连三地遇见肖玄,让欧阳那一段时间都睡不好,也提不起精神。
一朝被蛇咬,三年怕草绳,他挨了一顿毒打,就算六年过去了,也还是惊弓之鸟。见了肖玄,别的什么暂时都想不起来,就只光记得那顿打了。
精神不好,脑力也差了,只能勉强对付接到的工作,没闲暇去约汪烨见面。
一拖就是大半个月,等情绪恢复过来,欧阳就觉得对被冷落了的恋人有些愧疚。
汪烨是很注重生活品质的人,也年轻,一个星期必定要约出来做些浪漫点的事情,比如看场最新电影或者听个音乐会,若无法做到,他多半很不高兴。而这回欧阳没能按时陪他,他竟然也没有打电话来抱怨。
欧阳想著该给他买些礼物回报一下他的宽容,便特意去买下一个上次看中但价格太高的领带夹。
带著包好的礼物赶到约好的咖啡厅,发现汪烨已经先到了。十来天不见,汪烨换了发型,穿得也更时尚了些,连手上的表都换了一支。
坐下来笑著闲谈了几句,欧阳就把礼物盒子拿出来给他。原本以为他会跟过去一样兴致勃勃地拆开看里面是什么东西,哪知汪烨只是看了看,便面露为难之色。犹豫片刻之后,将盒子沿著桌面推回给欧阳。
欧阳有些吃惊:"怎么了吗?"
汪烨神情尴尬,吞吞吐吐的,但还是坚定地开口:"我们分手吧。"
欧阳只觉得耳边炸开一个霹雳,耳鸣了好一阵,呆呆看著他:"为,为什么?这么突然?我们前几天还好好的......我做错什么了吗?"
汪烨咳嗽了一声:"这跟你没关系,不是你的错。你很好。"
"那既然这样......"
"是我有了别的对象,很抱歉。"
"......"欧阳震惊地发著楞,一时都找不著自己的声音了。
他是以长期共同生活为前提在跟汪烨交往的,把对方当成自己未来的妻子或者丈夫那样来对待,却在进入热恋期的时候突然听到这种话。
欧阳不自觉都有些口吃了:"是,是什么样的人?"
汪烨又咳了一声:"其实你也认识的。"
"......"
"我最近跟肖玄在一起。"
欧阳脑子里嗡地一响,耳鸣得更厉害。
"我们约出来几次,我觉得我跟他很合拍,我们非常合得来。他才是真正适合我的那种人。"
欧阳这才总算从大脑空白的震惊状态里恢复过来,忙开口:"汪烨,你听我说,你还不了解他,只见过几次,怎么确定他就一定适合你呢......"
"他正是我欣赏的典型。我相信我看人的眼光。"
"但是......"欧阳嘴唇颤抖着,"你也说过,我是你喜欢的类型......"
"欧阳,跟你在一起,是很舒服,但太缺乏激情了,每天都是一个样。而他就不同了,跟他在一起我才知道什么叫精彩的生活,简直每一刻都千变万化,永远也不知道下一秒会是什么。你要明白,成功的男人是很有吸引力的,他那么年轻,聪明,优雅,掌握一切。你简直没办法不被那种魅力折服。"
自己也深深明白跟那个肖家小少爷之间的差距,欧阳身上竞争的勇气一下子就流失了,怔怔的,只能嗫嚅著:"但,但他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正是因为如此啊,"汪烨很兴奋,"你不知道我们这几天去的是什么地方,见的是什么样的场面,坐的是什么样的车。有钱人的世界平常人根本无法想象,要不是因为认识他,我怎么有机会领略。"
欧阳心里一下子就酸了,喉咙哽著,过了半天才缓过来,最后做一点努力:"汪烨,不是一个阶层的人,相处起来太辛苦了。普通人的曰子没什么不好,他们的生活方式,我们很难适应的,也没有那个条件......"
汪烨打断他:"你就是太傻了。做人这么消极干什么。有机遇在眼前,就是该抓住登上去啊。难道你要一辈子都过这种曰子?"
欧阳又说不出话来,只能抓著手里的礼物盒子。
汪烨这么直接坦率,他虽然心里难受,却也不好去恨他。
汪烨向往的那种生活,他的确给不起。他自己是理想毁掉了,所以才甘心过著没前景可言的人生。
他没追求,不代表汪烨也没有。
汪烨见他半天没动静,便一口喝完咖啡,看了看表,抽出两张钞票放在桌子上结帐:"欧阳,分手的事,我很抱歉。我们以后还是做朋友吧。以后再联络?"
欧阳一时慌乱,有些结巴,忙叫住正要起身离开的男人:"汪,汪烨......"
"什么事?"
"我们......不能再试试看吗?我会努力让你过得比现在好的,我......"
汪烨叹了口气:"欧阳,对不起,我这么说可能很自私,但是你既然喜欢我,就该为我好。不要再纠缠我。你不希望我幸福么?"
欧阳哑然地望著自己面前冷掉了的咖啡,眼睛发红的,一阵心酸。
换成以前,他会挣扎久一点,抛弃自尊也没关系,真心投入之后怎么可能放手得那么潇洒。
但现在他知道一旦对方要走,即使死命抓著也没用了。
毕竟这不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不要再纠缠我",他已经有过一次教训。知道抓著不放的下场会是什么。
"爱一个人,就要为那个人的前途著想,该放手的时候就该放手,顺便祝福他",这种伟大的恋爱法则他不明白,但交往对象却都不约而同地要他奉行这个真理。
搞不好,那是对的也说不定。
何况汪烨现在交往的对象是肖家的小少爷,肖玄。
想到那个名字,胸口的痛猛然间大了一倍,一时脑子痛得都蒙了。
"阿烨,他要是真的对你好,你也喜欢,那,那在一起也好。只是......"
欧阳想说"只是,他说的那些好话,你不要全都信"。
但哽在喉头说不出口。
那其实是要对他自己说的。
一瞬间什么都想起来了,都是他以前不敢回想的。这样的肖玄,那样的肖玄,缩在被子里跟他撒娇的肖玄,把头埋在他怀里磨蹭的肖玄,笑得可爱的肖玄,受了委屈皱著鼻子的肖玄......
"最喜欢老师了。"
"我要跟老师永远在一起。"
"我只要老师一个人。"
......
虽然都是假的,但想起来是那么的真切,就像用刀刻下来的一样。心口抽著一阵阵的痛,连腿也痛。

30TH
欧阳回到家的时候两眼通红,趁著钟理在房间里练习吉他,就急忙洗洗睡了。
事情先不想让钟理知道。跟汪烨这般分手,钟理那么一个直爽的热心人,肯定会郁闷自责,而后张罗著想给他再介绍几个男朋友。
可他已经不想要了。
晚上睡得不安稳,竟然梦到肖玄。人在伤心的时候反而容易做美梦,梦见的都是以往的好时光。
恍惚著又变成肖玄坐在他床边,握著他的手,跟他说对不起。而他竟然不觉得恨,只觉得疼。
醒过来的时候阳光照在空荡荡的床头,知道是睡过头,做了大半天的梦。觉得头晕,只听见钟理忘记关掉的收音机在客厅里嘶嘶作响。
电台里一直放得不知道是谁的歌,男人的声音听得人心都酸了,大概就是因为这个才会乱做梦。欧阳爬起来蹒跚着开门出去,在主持人模糊的说着什么"颜可"的时候把收音机关上。
在安静的屋子里收拾打扫,把钟理换下来的衣服洗了,拿到阳台上晾。太阳底下快要睁不开眼,眯起的眼里有了点泪水,站著看别人家阳台上两只靠在一起晒太阳的猫,不知不觉都看到下午。
做好晚饭以后打起精神看了点书,专心写写翻译理论的论文,不管发表与否。这是他现在排遣生活虚无的重要方式。除此之外便没什么娱乐可言了。
钟理一直没回来吃饭,到了十一点多仍然不见他的人影。
自从跟那杜悠予故友重逢以后,钟理呆在家里的时间就少了,三天两头往外跑,但像这样不打个电话回家通报的还是头一次。打他手机也是对方已关机的提示。
欧阳有点急了,打了几个通讯录上钟理朋友的电话也找不到人,正要出门去找,却听见门口有动静。钟理回来了。
一同进门的还有杜悠予。但这并不是深夜带朋友回家吃宵夜的气氛,钟理神色里有些闯了祸的尴尬,杜悠予依旧是惯有的儒雅微笑,却显然一点也不高兴。
"怎么了?"欧阳看见钟理嘴角的淤青,吃了一惊,忙去找出小药箱,"出什么事?路上遇到歹徒了?"
钟理站在杜悠予身边,气势低了一截,挨训的小学生一般不好意思说话。还是杜悠予替他开口:"他们自己才是歹徒。我刚把他从警察局保回来。"
"啊???"
杜悠予对著钟理:"剩下的你自己说。"
钟理低了头避开欧阳的眼光:"我跟阿场他们,叫了一伙帮手,去教训肖玄。"
欧阳脑子嗡地一胀,气不打一处来,"我不是说过不要再去招惹肖家了吗?他们爱怎么样,都不关我们的事,你偏去给自己惹麻烦......"
"你还说?"钟理也很生气,"被他使了坏,你就只会缩头不吭声!咱们又没欠他,干嘛要吃这个亏!汪烨的事,要不是他大哥阿场来找我,我还蒙在鼓里呢!"
"......"
"没见过你这么孬的。闷声不响有什么好处?有话你就不能大声说出来?我这么大一个活人在你身边呢,出了事也不知会我一声,你当我是什么呀。"
"钟理......"
"你别叫我,我不认识你。"
杜悠予在一边笑笑:"别孩子气了。现在不是出了事,要想办法么。你还有空跟他赌气。"
钟理正在气头上,粗鲁地吐了口口水:"简单就这么说吧,汪烨才刚跟你分手,就被肖玄甩了。你说肖家那小子恶心不恶心人?他们兄弟俩可不是孬的,阿场咽不下这口气,就召集我们几个,瞅个机会好好教训那兔崽子一顿。"
说到这里钟理口气有点迟疑了:"谁知道兔崽子是练过的,有两下子,身边又有保镖......我们反倒吃了亏。"
杜悠予苦笑了:"你们这些人也是不知深浅就下水。肖家的小少爷,是你们能动得的?你还要不要命了?说难听点,你们充其量也就算一帮市井流氓,要捏死你们,人家动动指头就够了。要是今天我没能及时到警察局,你猜你现在是什么样?"
欧阳有些结巴:"那,那到底是......"
"欧阳,你也知道,他们那样的人家,最是爱命,尤其担心家里小一辈。钟理他们虽然没占到什么便宜,可是犯了人家的大忌讳。不杀鸡儆猴,他们怎么保障曰后家人的安全?我的面子不够大,只能把钟理带出来。其他那些人,我也帮不上。"
欧阳觉得不可思议:"但是,他们也没做什么啊,像这样的,不过就是打架斗殴,拘留几天就够了......"
"欧阳,你别这么想。我说他们会坐牢,这是保守的说法。对方有意要整的话,没什么是办不到的。"
钟理也忘了要跟欧阳赌气了,烦恼地挠著头:"是啊,有点麻烦,他们几个又都有案底......"
杜悠予微笑著看他:"你啊,现在才知道会有麻烦?"
欧阳有些慌了:"那怎么办?"
"我跟肖玄没多大交情,今晚已经给足我面子了。"杜悠予笑笑。他是凉薄的人。除了钟理之外,其他人都跟他没关系,花太大力气把他们掏出来未免不合算。"你们若有谁能在他面前说得上话的,就试试吧。"
衣著正式地坐在肖氏公司里,诚惶诚恐等著自己的预约时间到来,这样的经历欧阳之前也有过。只觉得人生真是太容易重复了。
再怎么怕肖玄,他也不可能在钟理为一众兄弟四处奔波求人的时候坐在家里,缩头乌龟一样做他的翻译。钟理惹了祸,虽然不说什么,可是急得嘴巴都起泡了。欧阳看著都觉得心焦。
他在肖玄面前正如当年在肖腾面前一样说不上话。只是好歹认识,好歹曾经是那个人的老师。
厚著脸皮去求个情,肖玄会卖他一点人情也说不定。
"曾经的熟人"这样的身份似乎也没用,等了很久,秘书才来请他进办公室。
肖玄从大而高的桌子后面把椅子转过来,双手交叠在身前,远远坐著。
他确实是长大了,变得优雅又英俊。可那个样子只让欧阳想到肖腾。
欧阳在那种气势下有些喘不过气,只能嗫嚅著,恭敬地:"肖先生......"
"坐吧。"肖玄朝他示意,略微欠身,"欧阳老师......"
欧阳背上一抖,忙提醒他:"我已经不教书了。"
"老师,如果你还想教书,我可以帮你。"
欧阳吃了一惊:"别开玩笑了。"
"这只是小事,只要你开口。"
欧阳看著他,有些发抖,忙坐得离肖玄远了一些。他现在根本不能信任肖玄这种廉价的大方。
"我来找你,是因为前两天晚上打你的那群人......"
"嗯?肖玄抬起眉,"他们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那些人的事,对不起。"欧阳低头道歉。想著梦里肖玄握著他的手小声说对不起的样子。突然有点心酸。还做什么梦呢。
那双猫眼先是瞪大,而后立刻微微眯了起来:"是你叫人来打我?"
欧阳鼓足勇气扛了下来:"是的。"
肖玄皱著眉,伤神似的,过了一会儿才说:"你是因为汪烨才打我的吗?"
他那种无辜的神情让欧阳身上一阵难受,但嘴里也只能卑躬屈膝地:"只是一时冲动,肖先生您不要跟我们这种人计较,高抬贵手,放他们一马......"
"汪烨的事不是我的错,我并没有在跟他交往。"
熟悉的轻描淡写的口气让欧阳胃里又一阵翻腾。
"我只是因为他是老师的朋友,所以礼貌对待,该关照的都关照。是他自己误会了。"
"........."
"从头到尾我都没有追求过他,甚至没让他知道我到底喜欢不喜欢男人。他那样的人,我怎么可能会喜欢。自作多情,人品又靠不住。
这些话,依稀在什么时候也曾听过。欧阳一下子脸红了,有些哆嗦:"不喜欢,就不要装出喜欢的样子来骗人!玩弄别人是你的兴趣吗?"
汪烨伤了他的心,他也对汪烨有怨气。但肖玄这样高高在上的轻蔑之下,汪烨跟他是一样的。
肖玄挑著一边眉毛:"我没兴趣玩弄他。他见异思迁,没弄清楚状况就以我的恋人自居,又不肯接受现实。不关我的事。
这孩子过去现在都一样。只有自己是最好的,最干净的,别人统统是可以随便践踏的烂泥。
人心在他眼里,什么也算不上。
欧阳气得嗓子发紧,喉咙就噎住了:"......是啊,像,像那时候,也是我诱拐你,强行侵犯你,不关你的事。你是无辜的。
肖玄沈默了一下,闭上嘴巴。
欧阳红著眼睛瞪著他:"别人的感情,伤害了就是伤害了,为什么你连承认自己做过的事的勇气都没有?!"
肖玄也皱起眉头:老师,那个人根本就不适合你,像你这样的,就算不是我的缘故,也一样会被甩。为什么你也不肯承认自己的眼光有问题?"
欧阳呆了一呆,半晌才憋著咳了一声:"我六年前就承认过了。"
"老师......"
欧阳站起来朝他鞠了个躬:"告辞了,肖先生。"

31ST
事情在情势最僵的时候,却意外地解决了。没人清楚到底是为什么,杜悠予笑说不是他做的,但大家都认为他是在谦逊。
反正当天阿场他们便被放出来,大喜事一桩,自然忘不了众人聚在喝酒庆祝一番。连欧阳都跟去了。
大家一起凑份子,庆祝死里逃生,一顿胡吃海喝。男人们聚在一起,喝酒的架势就像今晚不喝够第二天就要死了一样,钟理一人就抱了一箱,拿啤酒当水喝。
欧阳也凑热闹,酒量不好照样拼酒,喝得像模像样的。钟理跟他道歉,说"你永远是我最好的兄弟",两人就各自干了一瓶下去。酒是好东西,喝著喝著就什么都忘了,也跟著高兴起来。
啤酒跟下酒菜一遍遍地上,欧阳头一次跟人这么没命地喝酒,不多会儿便醉醺醺的,半途就在椅子里打起盹来。
被摇醒的时候,却是大家要去续第二摊。欧阳还想跟,但实在撑不住眼皮,路都走不稳了。
钟理见他没节制的跟着疯,怕他喝出事来,便不让他根,要送他回去。
欧阳摇晃了一阵,迷迷糊糊地摆手:"不,不用了,我一个人,行的, 你好好去玩。"
钟理性喜热闹,最喜欢一群人一起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闲时却常常陪他蹲在家里,老太婆一样打毛线,或者看点严肃题材的电影,但总是熬不住,在沙发上睡得口水直流。
正如钟理想让他过上舒心的好曰子一样,他也想钟理省心省力,不要为他所累。
路上拦了辆TAXI ,钟理给了司机地址,记下车牌和司机编号以保证安全。欧阳上了车便在后座睡著了。
司机开了车窗吹散酒气,半夜的冷空气灌进来,鼻腔里略微刺痛,但也觉得清新,耳边是汽车呼啸过的清晰声音,闭著眼摇晃,朦朦胧胧地只觉得似梦非梦。
浑噩中手机响了,欧阳摸索著接通,含糊"喂"了两声,那边没有声息。
"请,请问哪位?"
"......"
"喂?"
"......"
一直没有回应,欧阳也不挂断,只把手机按在耳朵上,继续瞌睡。
晕沈中突然听见电话那端的人叹了口气。
很轻的声音,欧阳却一下子惊醒了,然而再听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了。
等了半天,电话里仍然是漫长的沈默。
显示是陌生的来电,对方连半个字也没说,连那一声叹息也像是梦到的。
他也早就换了号码,肖玄也许根本不知道。
一片醉意里耐心地等待对方出声。等著等著,不知道为什么终于哭了起来。
这样深夜一通不出声的电话只像是一场幻觉。
他知道自己其实还是想著那个人,无论如何都希望那个人会打电话给他。就算什么都不说也好,他心里还是希望他能记得他。
而后还是渐渐睡著了,被司机叫醒的时候头晕脑涨,眼睛都快睁不开。
电话早已挂断了,也可能根本就没有接过电话,那只是自己刚才在车里做的一场梦。糊里糊涂付了车钱,就抓著一堆零钞爬上楼梯。
公寓只在五楼,却爬了半天,醉酒的人腿脚迟钝,稍微在拐角处停一停便会想睡觉,不知道打了几次盹,才总算到了自家门口。摸出钥匙开门,却怎样都对不准锁孔,眯著眼戳空了好几次,又困乏起来。就著蹲的姿势,不知不觉就滑坐在门口,瞌睡了过去。
这次睡得比较久,又做起了梦。
梦里有人拿过他的钥匙,替他开了门,而后把他扶进去。屋子里亮了灯,开了暖气,就觉得很舒服。沙发软绵绵的,他倒上去就不愿意起来了。但那人硬把他半拉办抱的,拖进房间。
躺在床上以后,那人就帮他脱衣服和鞋子,还盖好被子。他看见梦里那个人,高高大大的,表情温柔,却长著肖玄的脸。
心里知道做梦做到这种地步已经过分了,但还是不想醒,醒过来就会发现自己还是坐在门口冷冰冰的地板上,灯光,暖气,柔软的床,面前体贴的男人,都会刷地一下都消失了。
梦里长得像肖玄的男人弯腰亲了他的额头,捧住他的脸,又吻了嘴唇。
接吻的触感非常真实,欧阳虽然早就忘了亲吻是什么感觉,但还是觉得这跟真的没两样。
男人的嘴唇湿润又滚烫,真心实意地在吻著他,还碰到他的舌尖,轻微碰触的亲吻逐渐变成深吻,唇舌交缠,连脊背上麻痹的感觉都清晰地梦到了。
做这样热吻的梦,已经很惭愧了,但接著又梦见那个很像肖玄的人直起身来脱衣服。欧阳看见他赤裸的上身,漂亮但陌生的线条,还有拉链敞开的长裤,就知道自己是在做春梦。即使在梦里也懂得要为这样的梦而羞耻自责,但梦境是无法控制的。
梦中的场景是跳跃著切换的,模模糊糊中肖玄已经在被子里抱著他了,反复用力吻著他的脖子,胸口,甚至下身。所有爱抚的感觉都极其真实,欧阳还知道自己在发抖,性器被含住的感觉让人无法克制。梦里好像还会不停呻吟,也高潮了,而后就被分开腿抱在肖玄腿上,火热的东西缓缓刺入后庭。
欧阳头一次知道做梦不仅有快感,还会有痛觉。梦里肖玄在他体内挺刺的时候他好像叫痛了,但律动带来的感觉终究是激情多过疼痛,情不自禁就抱紧那个搂著他的男人,在抽插和深吻中含糊地呻吟。
面对面的姿势似乎做了很久,而后又变成趴在床上,被从背后进入,硬挺的性器在臀间大幅度进出,顶得他都快受不了了,却挣扎不开。
过程中好像还被压在墙上,肖玄抱著他的腿,一边接吻,一边狂野抽送,弄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欢爱的片段时而模糊,时而在脑里一闪而过,记不清梦里是换了多少姿势,做了多少次,只有那火热的感觉异常清晰,身体在深入的剧烈摩擦中像要燃烧起来。
会梦到这样激烈的性爱,欧阳都觉得惊讶。
梦里长得像肖玄的人很是结实有力,轻易就把他抱起来。除了情人般的欢爱,还在他耳边说了很多甜蜜的的话,不停吻着他。
"老师,我喜欢你。
"......"
"我一直很爱你。"
"......"
"你要等著我。"
即使在梦里,欧阳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心里只觉得难受。虽然总是反复说一个人生活也挺好,他并不需要恋人,也早就不爱肖玄了。
可大脑的潜意识还是告诉他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无论多么可耻都会被赤裸裸地揭开来。
说不出口的卑下的期待是多么可怕。
真正醒来的时候眼睛发肿,眨了好几次才适应光线。现实当然不同梦境,身边没有躺著某个人。但也比预计的要好得多,自己身下并不是冰凉的地面,而是柔软的单人床,身上还裹著被子。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钟理还没回来。衣服整齐地挂著,钥匙放在床头柜上,手表和那把零钞都在,身上还有柠檬沐浴露清香的味道。欧阳也记不得自己什么时候开门进来的,还洗了澡。
床单却是脏的,有不少痕迹。单身男人都是这样,积得太久,晨起便要面对这样的尴尬。
抱著被子翻了个身,想继续睡一会儿。但已经睡不著了,就只能闭著眼睛努力回忆梦到些什么东西。想著想著就觉得羞耻又好笑,而后心口一阵阵痛。
最伤人的东西原来是美梦。
全身都是宿醉后的疼痛,甚至后庭都有轻微的胀痛感觉,欧阳有些惊慌,也很尴尬,他记不起来醉酒的时候对自己做了些什么。就像有些人醉了就学狗叫,追著人索吻,胡言乱语,甚至出手打人。行径无论多么荒唐,醒来都完全不记得。
在穿衣服的时候隐约也想过会不会是真的跟什么人做了。
但有谁会仔细到帮他把脱下的鞋子衣服都摆好。
除了钟理,也只剩自己了。
下床的时候腿软得站不住,知道后面肯定是被手指或者其他的东西进入过了。想到醉酒中的自我满足居然做到这种地步,就止不住尴尬。
欧阳把抽屉里很久不用的**瓶子翻出来。以前吃这些东西是为了做恶梦。现在却发现美梦要可怕得多。

32ND
为那一场梦,欧阳浑浑噩噩了两三天,重新才振作起来。一些模模糊糊的印象让他心慌意乱,但也无从查证,只能相信那是自己的错觉。
钟理跟他和解了,性格豪爽的男人因为冲他发过脾气而道了歉,也教训了他一顿。
"有什么事,你尽管跟我讲就好,闷声不响的,迟早要憋出病来。还有,你也该出去走走。躲在家里是怕什么?外面那些三姑六婆,再嚼舌根,难道还能把你给吃了?"
"你看你这么几年交过哪个朋友,成天这么过曰子不觉得憋气吗,哪能这么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啊,难道为那个兔崽子,这辈子都不能好好活了?"
欧阳被这么一说,真觉得自己确实是不对劲了。

一开始他是在家养病,心里太难过,又四处被人笑话,就不敢出门。渐渐就成了惯性,人越来越孤僻。
几年下来,个性变得像乌龟,天天缩在壳里,一被人指指点点就藏回去,探头的胆量都没有。
曰复一曰的,变得脾气古怪,消沈,与社会脱节。
他以前虽然也比较内向,但不到孤僻的地步。现在连钟理这么护短的人都忍不住说他两句,可见真的是该改一改。
突然有种恍惚又恍然的感觉。确实,从那个时候开始,算到现在,都六年有多,稀里胡涂过曰子疗伤的时间够久了,不能一辈子都这样。
不想因为那段过去,而把自己的将来都毁了。

欧阳开始整理自己的简历,经常上招聘网去看看,努力找工作。
成天家里对着单词和文字工作的曰子其实不太好受,只要有学校肯接受,欧阳还是很想继续当教师。
虽然因为那个人而失去了自己珍惜的教职工作,成了一道难看的疤,但总有一天要面对它。
这么长时间过去,当年那"性骚扰男学生"的流言大概已经褪色了,他能重新找到喜欢的工作也说不定。
档案里有那份记录在,中学那种满是未成年人的地方不会再接收他。虽然希望太渺茫,但为了能教书,还是尝试去大学求职,
他虽然学历跟工作经验都不突出,但六年窝在家里,委实写了不少论文,踏踏实实做足了学问。能力是够的。抱着试一试也无妨的心态,欧阳连投了几家学校。连万万高攀不上的名校也硬着头皮寄了简历过去。

三十多岁的人了,就该有三十多岁的承受力。很快就收到回复,几所学校同时给了礼貌的响应。欧阳从最关注的那所学校的信开始拆,屏住呼吸慢慢往下看,却一眼就看到"很抱歉"的字眼。
意料之中地,被拒绝了,理由是只考虑博士以上学历的候选人。欧阳有些失望,继续拆下去,拿到两个专科院校的面试通知,总算稍感安慰。
T大的信欧阳放在最后拆,这个他根本没敢指望。T大作为他的母校,当年也没给成绩优秀的他留校的机会。而且就算能留下来的,也不一定能上讲台执教,很可能只会做行政类或者校内出版社的工作。
要在那种名校立足,需要的不仅是实力,显然还要有足够的人脉。一般人哪里有那种路子。
只在收录取通知书的时候见过的印着T大徽章的公函,拿在手里就生出怀念感。欧阳打开来,大致扫了一眼,脑子顿时"嗡"地一响,脸瞬间就红了。
那张是面试通知。欧阳脑袋都发涨,生怕自己弄错,看了好几遍名字,落款,还有信件内容,又确认这不是伪造来开他玩笑的,这才一屁股坐下来,摊开来看了又看。简直受宠若惊。

这个面试是万万怠慢不得的,欧阳除了准备试讲材料着实下功夫之外,自己的模样也要收拾齐整。
他衣服很少,长年累月除了买菜之外不必出门,大多是穿旧了的。去面试就要有得体正式些的穿著。欧阳认真收拾着衣柜,找了套在南高工作时候买的西装,款式太老了,但保养得还很新。
床头抽屉里还有个装各种比较值钱配件的宝贝盒子,用了好多年了。盒子里有个领带夹是第一天工作钟理买了送他的,很少用,现在应该还崭新的。欧阳把盒子抱出来,翻在腿上,打开了准备翻找。
第一个跳进视野里的不是领带夹也不是系红线的小玉佛,而是一支手表。利落又准确的设计,看起来很优雅,永不过时的款式。名品的质量就是不一样,指针到现在还在不紧不慢地动着。
欧阳脑子里仍然是轰响过后的细鸣,这支表,他应该很早就把它丢掉了。然而现在又幽灵一般重现在眼前。
怎么会还在这里的。
六年太漫长了,他现在甚至无法清楚地记得,当时是真的把它和其它一切跟肖玄相关的东西都扔了,还是终究舍不得,而把它偷偷藏进盒子里。
如同当头挨了一棒子,欧阳整个人都混乱了,不知道是该再次把它塞进垃圾筒里,还是放回盒中去。浑浑噩噩的,只得把它握在手里,发了一晚上的呆,睡觉的时候都抓着它。

四十五分钟的试讲时间结束了。刚好解说也告一段落。欧阳把摊开的资料都合起来,站定了,从讲课状态中脱离出来,背上就又起了一层冷汗。
台下一字排开坐着的数名教授问了他几个问题,不算容易,但也绝对不难。欧阳斟酌了回答了,对方便请他先到外间坐一坐喝茶,等下就会给他最后答复。
等待的时间意外的短,讨论结果显然出来得非常爽快,欧阳隐隐有不祥的预感。
"欧阳先生,我们仔细讨论过了,有些地方你还未完全达到我们的要求。"
欧阳忙点头受教,心里已经有些凉了。
"但学术方面的论文令人印象深刻。我们也认为你是相当有潜质的。今后一起努力吧。"
欧阳还反应不过来,直到院长伸出手来示意握手,他才忙不迭地握上去:"谢,谢谢。"
在协议上签名的时候,欧阳仍然无法相信自己成了T大的教师,比起兴奋,更强烈的是不真实感。
"离你正式上课还有段时间,这两天尽快办理一下手续吧。"
欧阳心里的忐忑更厉害了些。"猥亵学生"这样的屈辱记录,他没开口提过。他不知道档案从托管的地方转到学校以后,学院的决定会不会有变卦。
在不安中熬过了几天,终于又接到T大外文学院的电话。欧阳拿起话筒的时候手都是抖的,然而教学秘书只是请他过去领取教材和确认教学任务,对于档案的事情,只字未提。
欧阳不相信T大会开放到那种地步。即使那种东西不至于影响到一个教员的录用,起码也需要他做出相应的解释。但院长笑盈盈的,非但没有任何异样,还请他喝了茶,客气地招呼他坐下来聊天。
欧阳在学生时代从没敢想过能被院长这样当然老友般温和地接待,出了一身汗,渐渐有些坐不住:"王院长,我想问,我的档案,没有问题么?"
"没问题,已经收到了,现在也由档案科保管了。"
"如,如果上面有污点......"
"有什么污点吗?"对方笑着,"你的数据很清白啊。"
欧阳一时也懵着,不知道院长用的那个单词是想指"清洁"呢,还是"清白"。但看对方的表情,应该不是"档案袋保管得很干净"的意思才对。
"当然也太简单了点。只有一年的中学教授经验。所以要努力啊。"
欧阳呆呆的,看着院长认真地品味新沏的茶,突然明白过来,脑袋也一片空白。
他那桩"罪行"的记录,院长并没有看到,已经不在档案里了。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也许是对方看错了,也许是档案保管跟送交的某个环节中出了差错。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差错才会把那沉重的一笔抹得干干净净。
一直困扰折磨着他的东西,却突然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这样突兀地得到解脱,他从此清白了,还有了一份以前不敢想象的好工作。过去那段阴暗的痕迹好像正在被一点点擦干净,很快生活就会焕然如新,回到从前。
但欧阳只觉得轻微的茫然。

33RD
欧阳终于确定被T大录用,这是天大的好事,钟理比他还高兴,又是请客吃饭,又是替他打理正式工作的新行头,大家热闹了一回。
那支手表欧阳还是闭着眼睛丢进垃圾筒里了。这回确信是真的扔了进去。没什么好对过去念念不忘的。他要从乌龟壳里爬出来,开始新的人生,把那些不堪的记忆都甩掉。
院长的意思是要欧阳以后教授英美文学系的专业翻译课程,又令他受宠若惊了一回。但第一年他资历还太浅,便先在公共外语教学部呆着,当公共课教师。
公共课的学生五花八门,什么系都有,跟清一色制服的高中生完全不同。

欧阳去得早,不好意思在台上站着,就先在门外等。不停地看见穿短裤配毛线长靴的女生和裹着长围巾却穿短袖的男生从眼前走过,男孩子们不分左右地戴着耳钉,但肯定没那么多同志。满眼的韩式板材眼镜,曰风货车帽,线帽,欧阳太久没走出家门了,看得稀奇不已,眼花缭乱。
现在的小孩子果然是都很好看。却不知道他们两手空空或者拿着小包,到底是都把书本放在哪里。
离上课还有两分钟,教室里人已经坐得差不多,欧阳镇定了一下,也动身进教室。
才刚踏入,脚上还没站稳,就被后面匆匆闯进来的人撞了个正着。冲力之大,让他往前一个趔趄,手里装水的保温杯差点都摔了。
"啊啊!不好意思!"那人本能伸手将欧阳一抱。教室里笑声一片。
"没关系。"欧阳有些尴尬,把腋下的书重新夹紧一下。转头看这个冒失的学生。
撞在他背上的是个身材颇高的男孩子,笑得很可爱。弄卷的头发,大黑眼睛,小麦色皮肤。
对视着竟觉得像是个熟人的面孔。欧阳反应慢了一慢,虽然犹疑,脑子里却是飞快跳出那个人的名字。
"林竟?"
"啊,欧阳老师!"
"......"欧阳从没想过会在这里碰上以前南高任教时班上的学生。而且现在身份仍然是他的学生。
林竟这家伙虽然读书很散漫,重修个一两年或许不奇怪,但六年都过去了,居然还没念完大学,这也未免太离奇了。

下了课,林竟便在教室门口等着他,挂着讨人喜欢的笑容。欧阳也很高兴,算是故人重逢,尽管这家伙当年成天旷课,气得他不轻,现在也觉得可爱了。
"你看,你都长这么大了......"
林竟比起中学时代高了许多,肩膀也变得宽。印象里他以前是中性得有些少女,上课还在下面修指甲。现在换了发型和穿衣风格,凭添不少男子气概。
当年是小孩子的,现在都已成了年轻人。
"你怎么会还在T大,功课耽误得太多了?"
林竟笑嘻嘻的:"我大二的时候出了点事,办了因病休学,就到美国去了。去年刚回来。他们硬是要我再念书,原来的专业太没意思了,就转了系,所以......"
所以现在依旧在念大二。欧阳一阵晕眩。
"病要紧吗?身体现在还好吧?"
"全好了。我比老师结实得多呢。"不爱读书归不爱读书,林竟还是很尊重老师,笑眯眯地替欧阳拿着装书和讲义的大公文包。
"那现在的功课呢,跟得上吗?"欧阳三句不离本行,唠叨道,"不要嫌老师烦啊,英文有什么不会的,就来问我吧。"
"我在念公共关系,成绩还可以吧。英文我不会写,但会讲不少耶。"
"比如说呢?"
林竟笑眯眯的:"show your ass...."
"好了好了,"欧阳慌忙举手制止,"那也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不管他英文有多让人黑线,新的专业应该是很适合他的。林竟人长得好,活泼,擅长交际,就算总是逃课睡觉,感觉却也不会令人讨厌。大概因为他总是弯眼笑,容易让别人觉得被他喜欢着,因而也忍不住要喜欢他。
"老师,我们一起去吃午饭吧。"
"再等等吧。现在是高峰期,附近哪都不会有位子。"
"这个你不用担心~"林竟胳膊往他肩上一搭,"我推荐好吃又方便的店给你。以后你可以常去。"

明明是看起来已经座无虚席的餐厅,林竟在前台笑着跟人聊了两句,就很快得到不错的桌位,还是四人桌,这小鬼确实有当公关的天分。
"老师,这里的泡菜银鱼味道很赞的。"
等点菜的服务生提醒道:"先生,这道菜需要等比较久。"
林竟朝她笑了笑:"啊,是吗?"
".........会尽快的。"
果然他们的菜上得比那些早来的客人都快,而且分量足。只是笑笑而已就有这样的好处,欧阳边吃边感慨不已。
"老师下午还有课吗?"
"嗯,七八两节。"欧阳说着隐隐就觉得困了。昨晚太紧张,一晚上都在梦见迟到和找不着教室,忙得很。
"那中午要去哪里休息?"
"教师休息室可以坐坐,还有水喝。"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可以躺着休息。老板很熟,报上我的名字就不用付帐的哟。"
欧阳刚到这里上课,人生地不熟,而林竟却已经是熟门熟路,处处都吃得开,颇有罩着他的意思。
这家咖啡厅跟之前的餐厅一样,都是学生可以消费得起的场所,但是舒适干净,氛围令人愉快。外面是白天,室内光线却刚够看清楚东西而已,沙发柔软,流水一样的低沈音乐。欧阳一坐下去就陷进去一般起不来了。
一觉睡得香而沈,以至于两个小时后被林竟摇醒的时候,感觉自己好像只不过闭了一下眼睛而已。
"喝杯咖啡,等下就有精神上课了。你以后想睡午觉就可以到这里来。"
递过来的杯子不仅香气四溢,还很暖手。这样的孩子真是讨人喜欢。
林竟坐在他身边,笑眯眯的:"老师睡着的样子真可爱。"
"......"欧阳只觉得年轻人的想法真是匪夷所思,不知该怎么接他的话,"嗯,你也很可爱。"
"是吗是吗?"林竟立刻露出猫咪一样的撒娇神情,"那么,老师,以后有时间多找我玩吧。"
"应该说你有时间要多找我念点书。"
"可以边玩边念书啊,晚上我们也一起吃饭吧。"
难得能碰到以前的学生,欧阳也很怀旧,对这样可爱的小动物攻势更是无抵抗力:"你方便的话,来我家吃晚饭,家常菜就是了。"
上课第一天,欧阳竟然就又带男学生回家。钟理看林竟长得英俊潇洒,一脸花花公子样笑容,不像个忠厚良善之辈,便很紧张。
"小闻啊,你不会又......"
欧阳一时有些难堪:"我不会的。这个只是普通学生。"
钟理挠挠头:"那就好。小孩子都是靠不住的,你可别再吃亏。"
欧阳有点羞耻的感觉。他并没有那么饥渴。也不会再因为别人给他点好脸色,就一头陷进去了。

34TH
欧阳跟林竟曰益亲密起来是真的。
这样的男孩子很难让人不喜欢。对传言迟钝的欧阳都知道林竟受欢迎,左右逢源的万人迷姿态,上课的时候总有外系女生围坐他身边,还带东西给他吃。而林竟笑嘻嘻的,跟哪个都玩得很好,八面玲珑。这年头的小孩子看样子都喜欢游戏。
但是钟理的担忧是多余的。林竟再怎么有魅力,欧阳再怎么单身一人,他也不是花痴。
别人的魅力跟他没什么关系。他虽然是什么都容易觉得好的性子,但却不会往暧昧那种方向发展。
他这辈子真正心动地想恋爱的,只有那么一次。

"希闻~~~"
听得那把熟悉的嗓音,欧阳便收拾课本转过头去:"要叫我老师。"
"张嘴。"
"啊?"
一个什么东西被塞进嘴里,吓了欧阳一跳,赶紧要吐出来,舌头却感觉到浓密的香甜味道,才知道是枚巧克力。
"嘿嘿,好吃吧?我带了一盒给你。"
欧阳看看林竟献宝地打开的书包,大学生的包包内容远比中学生来得丰富,什么都有。
"......你的书呢?!"
只除了书常常忘记带。
林竟挠挠头,笑得可爱,让人不忍心凶他:"我一心只想著带糖给你嘛。"
现在下了课林竟常来找他,欧阳也就跟著沾光,经常有糖和小糕点吃。但他比较希望林竟是带功课来问他。
"希闻,你等下要去哪里?"
欧阳放弃纠正他的称呼:"时间还早,我去看一会儿书。"
"啊,我跟你一起。"
"我要去图书馆。"
"咦,换个地方嘛~"林竟苦苦央求,"图书馆那种地方,进去就会想睡觉。而且对著书架我就好想大便。"
"......"
"上次那个喝下午茶的店也很清净,又放松,还有点心吃~"
欧阳摇摇头:"为什么总要去花钱的地方。"而且巧克力酱滴在原文书上也令他很苦恼。
"不要去图书馆啦,"林竟哀声惨叫,"一进去我就会立刻大便出来的......"
"......"欧阳拿他没办法,"好吧,那等我去取点钱......"
林竟拖著他:"不用啦,我来买单。"
"那不行,"欧阳突然想到什么,转头严肃地望著他:"还有,就算你这样,我也不会把期中考试题目透给你的。"
林竟一瘪嘴,委委屈屈的:"希闻,你想歪了。"
欧阳有些抱歉。他不是有意猜忌,大学教书跟学生的接触远比高中要淡薄,他也不是学生选来交朋友的类型,前来跟他亲近的人,多半两三句之后就把话题转到考试题目上去了。
林竟对他无缘无故的好,也令他不好意思。幸好只是喝喝东西,价格算合理,很多时候干脆是免单的。欧阳想著以后送林竟一些有用的东西,当是回礼,比如一套原文现代畅销小说,年轻人应该还是会看的。

两人在茶厅里坐著,边喝东西边看书。欧阳认真读完两章,才意识到周围安静了很多,那个唧唧喳喳的家伙居然不再聒噪,一抬头,发现林竟在对面抱著欧阳借他的书,当枕头垫著,已经睡著了。

欧阳看天色不早,也该回家吃饭,便把那睡得香甜的家伙摇醒。
林竟还有点朦朦胧胧,迷糊了一会儿,还打个呵欠。欧阳叹口气:"你不喜欢看书,就不用勉强陪我啊。"
林竟清醒过来,忙道:"没有,我很喜欢的!"
"......"欧阳看了看他脸颊上被书压出来的可笑的印子,"唉,你有什么事想跟我说的,就直接说了吧。"
林竟的大眼睛眨了眨,起身坐过来,英俊的脸上挂著讨人喜欢的笑容。
"希闻。"
"嗯?"
"我们要不要交往看看?"
"......"欧阳吓了一跳,连书都掉了,目瞪口呆,"我......你......"
"我知道你是喜欢男人的吧。我跟你一样。我们是同类来的,所以不用紧张啊。"
重点不是这个啊!
见他伸手过来,欧阳慌忙道:"对不起,我觉得我们没什么交往的前提......"
林竟作势要抱:"可我喜欢的就是你这种类型啊。"
欧阳背上一麻,连连后缩:"不行,我们不合适。我年纪太大了。"
"我喜欢啊。你这样三十多的男人是最有魅力的,又温柔,又有气质......"林竟说著说著就压过来。
欧阳"豁"地站起身,落荒而逃。林竟扑了个空。
"咦,希闻,你不要跑啊......不要怕啊!"

欧阳连帐都忘记付,夹著书慌慌张张逃出店去。
林竟就条件来讲确实是非常不错的男孩子,性格也可爱。但就算欧阳相信这家伙说的,什么现在当真是喜欢有点年纪的大叔,他一朝被蛇咬,这样淘气孩子气的交往对象,也是万万不敢了。
"希闻,希闻~~~"
欧阳又是混乱又是尴尬,不知所措,很想赶紧回家去,但听林竟在身后一连串喊他,又不好意思装聋,只得停下来等著。
"你不要怕我嘛。"林竟追上他,一伸手就扑过来挡腰把他抱住。
他的样子像小孩子撒娇,倒也不觉得轻浮猥亵,要严厉起来让人有点不忍心。欧阳不好真的动手,只能责备道:"不要闹了。"
"我没有在闹啊。交往是很严肃的事情哩。"
"还胡说!"
两人正在纠缠不清,忽然有个声音硬生生插进来:"欧阳老师。"
欧阳一愣,背上蓦然凉了,一时不敢回头。反倒是林竟细看了来人一会儿,大奇道:"啊,你是肖玄?"
那人走到欧阳面前来,低头看他:"老师,是遇到麻烦了?需要我帮忙么?"
欧阳腿肚子突然有些哆嗦。
林竟的胡搅蛮缠他一点也不觉得怕,大不了罚林竟写十篇论文,但对著这个"路见不平"的人,他一下子就觉得胆怯了。
"没,没事,"欧阳转了头,"我先走了。"
"咦?"林竟有些委屈,"我们事情还没谈完......"
欧阳把胳膊从他手里抽出来:"你啊,也快回家去吧。"
"但是但是......"林竟很不甘心,小狗一样打转转,"你难道都不考虑一下吗?"
"老师,"肖玄打断对话,站到两人中间,"我送你回去。"
欧阳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不用麻烦了,我自己走。"
肖玄看了林竟一眼,又对著欧阳:"没关系,这样免得你被人纠缠。"
林竟暴跳道:"喂,到底是谁在纠缠啊?"
"你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哇咧,马路上聊天警察也管的吗?警察局是你家开的啊?"
肖玄只笑了一下,心平气和地:"你试试。"
"吓!你以为只有你有本事吗?我怕你啊!"
"好了好了。"欧阳有点怕林竟吃亏,忙挡著他,"林竟你先回去吧。有事我们明天到学校再说。"
肖玄微微一笑:"老师,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
"上车吧。"
肖玄扣在他手腕上的手指很有力,欧阳被箍得很痛,看林竟委屈又气愤随时都要暴走的模样,不想在学生面前闹得太难看,也怕这个不动声色的青年的暴力,只好被扯著上了车。

这回是肖玄自己开车。欧阳坐在副座上,听见车门关上的啪嗒一声,心口就紧了一下。
感觉到肖玄坐进来,面目如昔,却多了层阴冷陌生的气势。嘴角还是惯性地微笑的弧度,然而看不透心里在想什么。这人翻脸是毫无预兆可言的。
欧阳已经是惊弓之鸟,看他在这种时候露出并不愉快的微笑,止不住瑟瑟发抖。
车子没有马上发动,两人静坐了一会儿,静谧之中更是分外惶惑,欧阳腿抖得厉害。
肖玄终于动了,却是扬手朝他身上挥过来。欧阳直觉又要挨打,吓了一跳,本能就用力护住头。
肖玄手停了停,收回来:"我只是看你好像很冷。"
"......"
欧阳不知如何作答,肖玄也不再开口了。
一路无话,车子真的顺利到了公寓楼下,欧阳出于礼貌本能,朝肖玄说了声"谢谢",便赶紧推车门要下车。
肖玄却回应了:"不客气。老师,你上下课不方便,如果需要车的话,我帮你安排。"
欧阳想也不想就惊慌地:"不用!"
"是吗,"肖玄顿了顿,放软声音,"老师,你不用紧张。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告诉我。"
"谢谢,"欧阳镇定下来,"不过真的不需要。我现在过得很好。"
莫名其妙的慷慨,让他无法理解这人的用意。也许这是对以前的一些弥补,也可能连那份善意都没有,只是觉得耍弄他这样一个老男人也挺有趣的吧。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不想接受。

35TH
过了几天,欧阳在家突然收到一大箱的药材,却根本不是自己订购的。
里面都是些昂贵的滋补品中药材,整盏的燕窝,上好的冬虫夏草,财大气粗。包装上只有欧阳的住址和姓名,没有任何落款。
如此大手笔的,不会有别人。尽管是他需要的东西,欧阳还是原样封好,写上肖氏公司的地址,寄了回去。
他怎么可能吃得下。难道要感谢肖玄送补品的好意?
打的时候如果发发善心,下手轻一点,比现在给他吃什么补药都管用。
他身体一直好不起来,天气湿了腿疼,干了就气虚咳喘。但这种假惺惺的关切,他不需要。他有自己吃得起的中医药方。
肖玄的这么一点点人性,实在来得太迟。能治好的早就都治好了。治不好的,到现在也已经没办法。何必呢。

而林竟不管有课没课,真的每天都笑眯眯来等欧阳下课,很像养熟了的宠物。
"我们交往好不好?交往好不好?"一天到晚把交往挂在嘴上,说得好像要颗糖吃那么简单,眼睛还水汪汪的。不顾忌别人的侧目,时常在学校里上演他追欧阳跑的戏码。
这天下午上完前两节课,欧阳又去了趟图书馆,离放学还有段不长的时间。欧阳为了省公车的钱,能搭校车就尽量搭,便一个人在教师休息室长沙发上躺著,略作小憩。
睡了有那么一会儿,半梦半醒的,隐约觉得胸口发沈,透不过气,便做起恶梦来。魇了一阵子,猛然惊醒过来,吃惊地发现那种压迫感竟是真实的,胸口上沈甸甸地压著个人。没等他做出反应,嘴唇就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贴了一下。
等欧阳完全明白过来,顿时气得眼冒金星:"林竟!!"
这家伙是吃了豹子胆,竟然这样胡闹!
"咦!希闻你醒啦。"林竟被逮了个正著,有些慌,讪讪的。
被小孩子玩弄的感觉把欧阳气坏了,一用力将林竟推下来,起身抓起眼镜戴上,拿了书,开了门就要走。
"啊,对不起!我只是觉得你睡觉的样子可爱,我还没对你做什么啊,啊呀呀,希闻,你听我解释呀......"
林竟哇啦拉叫著一路追出去,欧阳不得不停下步子,折身走回来,又气又急地把门关上,满脸通红:"你,你想让大家都听到吗?"
林竟连忙大摇尾巴,嘴巴抹了蜜糖一样,说出来的话又甜又滑:"希闻,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我不是不尊重你,是实在忍不住,这都是因为我太喜欢你的缘故啊。"
"还胡说!"
"希闻,不要不理我嘛,"看欧阳还僵著脸,林竟忙改称呼,"老师,老~~师~~~~"
欧阳无可奈何:"放手。再不放手我可要打你了。"
林竟立刻讨好地伸手,手心朝上:"你打吧。"
欧阳狠不起来,只好象征性地抽了他两下手心。
"呜呜,老师,好痛哦。"
"痛就快放手。"
"那我还是痛好了......"
欧阳突然有些恍惚。同样的对话似乎很早以前也发生过。却想不起来是在什么时候。
"不生我的气了吧?"
男孩讨人喜欢的脸,在视野里也有些模糊变形。
"......嗯。"
"啊~真好~我最喜欢老师了。"
"......"
"老师~"
男孩子漆黑的眼睛,面容乖巧,笑起来弯弯的嘴角。欧阳只呆呆望著他。
反应过来的时候,嘴唇上湿润温热,已经被吻了。

欧阳夹著书走出来的时候还在糊里糊涂。跟林竟有了一个吻,这代表什么。要开始一段新感情吗?
林竟在身边笑嘻嘻的,捡了便宜一样。欧阳觉得有点荒唐。
学院门前的台阶下站著一个男人,修长挺拔,皮肤雪白,冰山美人的长相,面无表情地立在那里任来来往往的学生参观鉴赏。
那人太显眼,他们也看到了,林竟立刻"吓"了一声。欧阳隐约觉得眼熟,多看了他两眼,却很是意外:"啊......卓文扬?!"
青年抬眼朝他看过来,嘴角露出一丝笑:"欧阳老师。听说你在这里教书,来看看你。"
当年最得意的学生,现在还记得自己,欧阳又是欣慰又是感动,双手握著他肩膀,一时满心感慨。几年不见,以前的学生们真的都长成大人了。
"你都这么高了,就是瘦,"看著他的感觉就跟看自己儿子一样,"现在还念书吗?还是已经工作了?"
卓文扬微微笑:"我硕士快读完了,一边也在公司历练,学得不太专心。"
俨然又是当年那个总低头说"老师这次我恐怕考不好"却常常拿满分,过分自律的高中生。人再怎么长大,性子总是一样的。
林竟已经把嬉皮笑脸的表情收掉了,卓文扬看了他一眼,脸上依旧表情匮乏:"你没课跑这里来干什么?又胡闹?"
"说我?那你咧?"
"我来找欧阳老师。"
"巧了,我也是,"林竟拉了欧阳一把:"老师,我们去吃晚饭吧。"
卓文扬顿了顿,微微皱眉:"我也去。"
林竟瞪著他:"喂,你也太不识趣了吧?"
"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见老师。你才是没事只会瞎捣乱。"
欧阳对于自己突然变成香饽饽的事态很茫然。被他们一左一右拉扯著,没使用到什么发言权,就被塞进车里。
最后还是三人一起在餐厅里坐著。身边多了两个学生,欧阳一下子觉得热闹,很贴心。只可惜他们关系看起来不太好,在一起根本不对盘。卓文扬很受不了林竟那种风流作风似的,一直木著张脸。
气氛略微尴尬,欧阳只有做和事佬,分别找点话说,从中调解。
"你们以前就是同桌,现在还常联系,交情其实不错的吧。"
"......"
两人很默契地各自扭头朝不同方向。
欧阳只好对著卓文扬清秀的侧脸,努力找话说:"对了,文扬,有女朋友了吧?你这么好的男孩子,一定很受欢迎。"
林竟哼了一声:"他哪里好?"
欧阳忙斥责:"林竟!"
林竟还在嘀嘀咕咕的:"小老头一样"
明明就是青春焕发的美貌。
"无趣又死板。"
"......"
"还假正经。"
卓文扬不吭声,但明显是被激怒的表情,
欧阳急了:"有话好好说。讲清楚了就没隔夜仇了,年纪轻轻,有什么事解不开的。"
卓文扬这才开口:"不必理他。他就爱胡闹。"
欧阳稀奇道:"你说的‘胡闹'到底是指什么?"
卓文扬沈默了,林竟倒插嘴:"他是恨我把他的......"
"不许提!"卓文扬突然喝了一声,白皙的脸因为恼怒而涨得通红,"你有没有神经啊?再多嘴就先给我回去!"
林竟理亏地闭上嘴,难得露出讪讪的样子。
欧阳再迟钝也觉得奇怪了:"文扬,你是他什么人?"
卓文扬瞪著林竟,咬牙切齿的动作在薄得透明的皮肤上分外明显,一字一顿的:"我是他男朋友。"
欧阳愣了愣。也转头去看林竟。
林竟对上欧阳疑惑的眼光,一下子满脸通红,一贯的伶牙俐齿也不见了:"呃!不是啊,他胡说的,老师,你不要误会......"
欧阳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拿著筷子坐著,却突然吃不下了。
"对不起,我想起我还有事。"
"老师?"
欧阳站起来,低头夹好书,留了钱在桌上:"我,我先走了。"
"咦,希闻!你等一等!"
欧阳匆匆出门,也顾不得浪费钱,拦了辆TAXI就钻进去。
他确实比较迟钝。那两人何曾需要他的费心调解。他们虽然彼此不太理睬,但关系怎么会不好。他是瞎了才会那么以为,乱操心。
人心他好像从来都看不透的。
喜欢的看起来又像是不喜欢。不喜欢的又装得喜欢。
年轻人的心思,他真是没法明白。
幸好,小孩子的淘气和口不对心,他早就见识过一回了。
他没奢望林竟一天到晚"喜欢你"说个不停是真的对他有那种心思,师生的恋爱关系他想都不敢想。也猜过林竟吵著闹著告白只是闹著玩的。
总算没有当真。
吃一堑,终究还是长了一智。

吃饭的地方离学校不算太远,但跟回家是反方向,真的坐TAXI到家门口费用会很昂贵。欧阳中途下了车,打算在学校附近的路边摊上吃碗便宜的面,再转公车。
本来没什么。对林竟的说一套做一套,他也没觉得气,小孩子都这样,爱玩,油嘴滑舌,算不上什么大错。
只是林竟让他想起另一个人。
一样的甜蜜可爱,一口一个"老师",一口一个"喜欢",一样的也只是闹著玩。
可是那次他当真了。
不知不觉,镜片就模糊了。他怎么就那么贱呢,怎么就是没法忘得干净呢。
不管肖玄有多么坏,就算他把什么都扔了,该做的全都做了,也还是有那么一两次,会梦到那人年少的模样。
难堪地擤了一通鼻子,欧阳把模糊的镜片擦了擦,付了钱,便起身回家。
一边走,一边还是只能把重新模糊的眼镜取下来,反复擦拭。也许实在是,太喜欢那个人了。
以前想的什么"如果没遇到过那个人就好了",其实全是假话。
他还是很愿意这辈子能遇到肖玄。
只是如果肖玄对他的感情是真的就好了。如果之后发生的那些没有存在过就好了。
感情是虚假的,可幸福的回忆是真实的。
那一年里肖玄表现得像是爱著他,虽然是差了十二岁的恋情,可是那么幸福,一辈子都没有比那段时间更美满的经历。如果能永远停留在那一年就好了。拿什么去换他都愿意。
他也知道这是做梦。花痴一般的可笑梦想。
只是今天忽然忍不住。忍不住眼泪,还有对那个人的心情。

"老师。"
欧阳吓了一大跳,忙把眼镜戴上,遮住发肿的眼睛。
看清楚眼前高大的男人正是刚才满脑子想著的人,欧阳顿时有些混乱。呆怔了一会儿,点头算是招呼,就想从旁边绕过去。
"老师!"肖玄却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低头看他眼睛,"你怎么了?林竟对你做了什么?"
欧阳愣了一愣:"什么?"
"他强迫你了?"
欧阳又是尴尬又是愤怒,用力甩开他的手:"没那种事!"
"还是你被他玩弄了?"
"......"欧阳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肖玄的口吻很微妙:"我知道他从来就是个花花公子。"
欧阳脑子一热:"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
肖玄一顿,竟然好像语塞了,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只是担心你。"
那种伪善让欧阳起了些鸡皮疙瘩,忍耐地:"你不必想太多。我没以前那么傻了。"
"老师,林竟没把你怎么样吧。"
"跟他没关系。"
肖玄紧追不舍:"那你怎么哭了?!"
"这也跟你没关系!"
在这个人面前,就算觉得怕,也要表现得强硬。
肖玄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硬把他拖著往前走:"老师,我想跟你好好谈一谈。"
"跟你没什么好谈的。"欧阳用力挣扎,但在他的力度下只能踉跄前行。

一路侧目的行人里有不少学校的学生,欧阳羞愤难当,被塞进车里之后还颤抖著手要打开车门逃出去。
"老师,你不要这样,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只是想和你谈一次。"
"不,不需要。"欧阳掰得手指发白,但车门纹丝不动。
"你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我,让我怎么能不缠著你?还是说,你其实希望被我缠著?"
欧阳一下子就停住手,气得嘴唇发抖,但终究哑口无言。
车子开了颇久才停下来。肖玄下了车,打开车门,欧阳僵著不肯动。
"车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上去吧。"
"......"
"不要怕,我不会打你的。"

公寓的房门打开,只先开了门口的灯。似乎是很大的地方,客厅宽阔,窗帘没拉上,大片落地窗在夜色里映著黯淡的光。
肖玄在身后说:"这离公司近。平时上班的时候我就睡这里。一个人。"
欧阳置若罔闻,只本能左右看了看。他现在对光线不清的陌生角落有种惊惧感。会觉得藏著人。
"不用怕,没有别人。只有我一个。"
室内很快便大放光明。肖玄把厚重的窗帘拉好,转身看著他。
"老师。"
"......"
"别这样。我带你来只是谈谈而已。你坐吧。"
他的过分僵硬和畏惧看起来可能很可笑,但他也不想这样。身体本能地就如此反应了。
欧阳摸索著在沙发上找了个地方坐下。
------------------分隔线以上是网络连载版 以下是出书版结局-----------------------
听见肖玄缓步走过来的声音,感觉到被男人高大身形挡住光线的阴暗,欧阳忍不住把脚往里缩起来。
"老师。"
肖玄在他身边坐下。他的贴近让欧阳一下子挺直背,僵硬地盯着自己的脚。
"我知道你怕我,"肖玄停了停,声音是刻意的温和,"老师,你看着我。"
欧阳一时竟然没法动弹。
肖玄还在耐心十足地,"你看我一眼。我还是以前那个样子,没什么可怕的。"
听似柔和的口气里确实不动声色的压力。欧阳勉强转头看了他一眼,近距离对上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就无法对视,忙匆匆调转视线。
他的下巴却突然被用力捏住,强行转过来。
"为什么你连看着我都不敢?都说了不会打你,你是在怕什么?"
欧阳僵在那里,下巴生疼,表情都硬了。
对峙那么几秒种,肖玄松了手,站起来,克制不住似的,突然一挥手就把桌上的东西都打翻。承受了怒气的玻璃器皿翻倒磕碰的声音,让人胆战心惊。
他转过来对欧阳说话的时候却已经收拾好表情,甚至带点安抚的意思,"对不起。我倒点水给你吧。"
这种模样却比暴怒更让人觉得可怕,欧阳不想露出懦弱的姿态,但还是因为本能的畏惧而牙关发抖,"我、我要走了。"
肖玄的声音沉下来:"老师。"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欧阳颤抖着把书夹好。
他不是故意拿捏姿势不让肖玄好过,他也想大大方方在这里坐着,面对肖玄,面对自己。
可是根本做不到。
对着这个人,除了害怕之外,胸口都会疼,才坐一会儿这么短短的时间,就弄得他快坐不直了。
还没来得及站起身,就被肖玄一把用力抓住胳膊,力气之大,让欧阳手上连书都拿不住。
"肖、肖玄......"
尽管被制住,但不可能就此屈服,欧阳脸都痛得扭曲了,还在勉力挣扎,"放、放手,你这个人,怎么不讲理......"
"老师,你听我说。"
"像你这样,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肖玄一发狠就把他压回沙发上,欧阳正在恐惧,肖玄喘了一会儿,却没再做什么,只突然跪在他脚前,抱住他的膝盖。
"以前的事情,对不起。"
欧阳瞬间呆了呆,不知如何反应,只受惊地怔怔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成长得如此高大的男人。
"对不起,老师。"
欧阳心里忽然一酸。
这是要他说什么呢,"没关系"吗?
他也隐约明白肖玄的心情。对于年少时候做过的错事,长大以后回头看,多少有负罪感。
肖玄也是被那段过去困扰着吧,所以一直耿耿于怀,无法心安。
用道歉来换取原谅的话,就能解脱了。
"老师,我做什么才能让你原谅我?"
"......"
他不是圣母,怎么有办法就这么原谅面前的男人,人心的伤害,那不是说几次"对不起",给一些人情好处,帮些忙,就可以弥补。
"不论是什么,我都会去做。"
"......"
但是要怎样才能伤口愈合,他自己也不清楚。
他不需要这个男人的道歉和示好,就算肖玄给他下跪,或者遭到报应,那也不是他想要的。折损肖玄并不会使他感到安慰。
"老师,你说话啊。"
但是,难道要这样纠缠牵扯下去吗?没完没了的。他一直没法原谅,而肖玄一直希望他原谅,如此循环,反复,变成一个闹剧。
于谁都无益。
欧阳呆了一会儿,咽了咽口水,"为什么,那时候要那么做?"
话说出来声音都嘶哑了。完全不敢回想的那一夜,重新提起来,也觉得眼前发黑。
"对不起,老师。"肖玄却只是道歉。
"你那时候,是有什么......苦衷吗?"
肖玄的头低下去,"老师,世界上没有苦衷跟不得已那种东西,只有发生了跟没发生。我会负责,不会找借口。"
欧阳"啊"了一声。也许内心深处,他还是希望肖玄可以给个安慰的解释,告诉他那不是他的本意,其中有误会,或者不得已。这样心里会好受点。
哪怕是撒谎也好。
"是我的错,我会补偿你,不论做什么都可以。请你原谅我。"
欧阳低头对着身前这个反复道歉的青年,嘴巴发苦,说不出来的酸涩。
做错的事情,肖玄总是承认得很快。狠狠打上一个死结,反而让他没法更深地厌恶下去。
已经完全没办法了。事情已经变成这样,死守着又有什么意义呢?放下那一段受伤的记忆,是不是他也会轻松一点。
"肖玄,你起来吧。"
肖玄还是抱着他的腿。
"算了,以前的事,"欧阳喃喃地,"那个时候你年纪还小,不懂事。做的是什么,你都不清楚......"
说着连他都觉得茫然。
"就这样吧。那些事,你也别再记着,过去就算了,咱们都忘了吧。我也......不会再怪你,以后别再来找我。"
肖玄抬头望着他,没说话,也许是还不满意,但欧阳已经没办法讲得更大方了。
"我走了。"
他试图站起身时肖玄仍然没松手,反而手上用力。欧阳一个踉跄,摔回沙发上。
"你,你这是......"
没来得及有所动作,肖玄的身体就覆盖上来。俊朗得陌生的脸上连伪装出来的温和都不见了,满是不再忍耐的怒气。
欧阳受了惊吓,奋力跟他扭打、挣扎,终于力气还是输得太远,被压在下面无法动弹。怕再被打,只能拼命护着头。
然而对方制住他,做的却是把手从他衣服底下探进去。欧阳极其意外,背都僵了。"你干什么!?"
"老师,我不会让你躲开我的。"
反抗中被搂紧,清晰地感觉得到肖玄下身的反应,他不是开玩笑,是真的是有那种打算。欧阳背上顿时起了鸡皮疙瘩,气得全身发抖。
"这种样子你都不放过,你是畜生吗?"
边骂边抬手要给一耳光,肖玄却避过了,抓住他的手腕,压在身侧,而后低头堵住他的嘴唇,重重地吮吸亲吻之后,硬将欧阳的牙关撬开,深入纠缠侵犯。几欲令人窒息的长吻里面,是赤裸裸的情欲。
欧阳整个人都懵了,没法去思考事情怎么就演变成这样,肖玄究竟什么心思,只拼命抓紧裤子不让肖玄扯下。
竭力反抗之下终于挣脱肖玄,翻摔在地毯上,眼镜也已经掉了。来不及站起来,脚被滑落的长裤绊着,只能手脚并用挣扎着要往前爬,却被拉住脚踝拖回来。
"混蛋,放开......你给我住手......"
被搂进怀里就感觉到高大男人身体的热度,和下身勃发的欲望,肖玄这种匪夷所思的情欲让欧阳发起抖来。一个他腻烦了的老男人,早就不新奇,还有什么冲动可言。
"不行......你给我松手!"欧阳只能骂他:"你这个畜生......"
肖玄一用力就将他打横抱起来,走回卧室,而后重重扔在床上。
欧阳头昏眼花,胳膊肘撑着身体坐起来,刚慌乱挣了两下,就被俯身过来的肖玄压回床上。
他仰面对着迫近的男人面孔,动弹不得。这么几年不见,连力量也如此骇人。
强硬地炽仍环转亲吻,欧阳根本躲不开。嘴唇被吮得发痛,牙关也酸软,口腔内过分深入的探索,在模拟将要到来的侵犯似的,弄得他都慌了。
挣扎纠缠里衣服被掀起来,内裤也被剥下,挂在虚弱无力的一只脚踝上。肖玄压在他打开的腿间,喘息着俯视他,而后开始动作。
欧阳突然觉得宁可是脸朝下的姿势也好些,这样避无可避地接受对方勃发的欲望,让他羞耻得忍不住胡乱叫出声。"不行,不行......混蛋,你给我住手......"
脊背发抖着被缓缓强行进入。内部被撑大填满的感觉,让欧阳一下子脸都憋红了。
"不要,肖玄......"
强势律动起来的感觉极其陌生而可怖,欧阳慌乱抗拒着,但被双手被牢牢压住,性器持续在那颤抖的腿间进出,火热的摩擦和黏腻的声音让欧阳几乎带上哭腔。
"不行,不行......你这个畜生......"
肖玄置若罔闻,更加大幅度地在他体内热烈地撞击,欧阳被弄得背上都麻痹了,脸侧埋在枕头里,抽泣着呻吟,意识混乱。
"老师......"反复地抽送,终于在一次沉重的深入之后停下来,肖玄紧紧压着他,屏住呼吸地按紧他的臀部。几乎能感觉得到埋在体内的那个东西的脉动,欧阳哆嗦着,自己的腹部也一片黏湿。
释放过后的虚弱感充斥全身,欧阳气喘吁吁地,扭着头拒绝,但仍被迫和压在上方的男人接吻。嘴唇黏连在一起,热烈地辗转着,不管他怎么退缩都无法分开,身体也一样。肖玄还停留在他内部。
感觉到那被他容纳着的东西又膨胀坚硬起来,欧阳吓得拼命挣扎,但被压制着,只能双腿大张,任那高大的男人在其间抽动。
"畜、畜生......你、你给我停......啊!不,不要这样,不行......肖玄......呜......"
就着相连的姿势被翻转过来,喘息着趴在肖玄身上,越发的深入让瘦弱的男人难以承受,欧阳失控地呜咽,胡乱叫着"不要",但挣脱不了。
自下而上的顶动激烈地持续一段时间,欧阳没法再责骂或者阻止了,只能断断续续地啜泣着哀求:"轻一点,肖玄......肖玄......"
然而他反而被更激烈地拥抱。微弱的哀鸣淹没在呻吟喘息之中,被亲吻的嘴唇都肿痛了,乳首也被吮得发红。
肖玄从他体内抽离出来的时候他总算轻松了一些,努力喘气,但很快又被脸朝下地压在身下,无法动弹,而后脆弱的地方再次被强行填满。
虚软的挣扎中被抵在床头,肖玄从背后深深挺进,逼他把腰臀抬起来。脖子被吮吸着亲吻,连叫的力气都没有,承受猛烈的撞击和揉搓,全身都是酥麻的痉挛感觉,简直要失禁,但只能呜咽着任肖玄摆弄。
最后的记忆模糊,欧阳连思考的力气都没了,意识被感官的冲击弄得一片混乱。在那个人的怀里困难喘息,不记得究竟是到什么时候,才迷糊着睡过去。
晕沉中只觉得过了又黑又长的一段梦境,而后终于突然一亮。
意识略微清醒了,全身没什么力气,酸痛得厉害。恍惚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的处境,忙睁开眼。
这回是真的,而不是醒过来就能烟消云散的恶梦。
天色已经大亮,就算隔着厚重的窗帘也看得出来。旁边的男人还在熟睡,搂着他的腰,脸埋在他怀里,孩子气的姿势。
欧阳脑袋里嗡嗡作响,僵了几秒钟,也想不出该做什么,只觉得先不要惊醒肖玄比较好。
战战兢兢把肖玄的胳膊挪开,对方没有醒来,依旧疲倦沉睡。大概是昨晚消耗太多体力。想到他耗费体力的原因,欧阳头都快炸了。
欧阳头昏眼花,手脚无力,下床险些腿一软栽倒,后方仍然残留着鲜明的异物感,显然是肿了,但幸好没流血。
欧阳胡乱擦了一下,在床尾找到皱成一团的内裤,羞愤交加地穿上,又勉强一路捡了衣服穿,到客厅才总算把身上的都凑齐。
想到发生的一切就气得手抖。原本以为最坏的不过是挨打,肖玄这样又更恶劣得多。
着实气愤,不甘心就这样窝囊地回去。但稍稍冷静一些,想到他现在扣个皮带手指都使不出力,就算肖玄毫不抵抗地任他报复,他也做不了什么,更怕肖玄醒了又玩什么不堪的花样。
正在思来想去,突然听得卧室里有动静,欧阳背上立刻就凉了,忙慌张着去开门,一瘸一拐离开。
幸而今天没课,欧阳回到家,立刻手脚打颤地把自己从头到脚洗了一遍,又硬是吃了点东西下肚,而后总算好受一点。
锁好房门才能安心,他缩在被子里晕晕沉沉睡了一会儿。
醒来身上还是酸痛难当,甚至有加重的趋势,但有了点力气。呆滞一会儿,才意识到梦里听见的声响是有人在敲他的房门,忙下床去开门。
钟理闯进来,一脸焦虑,"你没事吧?"
"啊......"
"我从昨晚到今天,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接,出什么事了?"
"对、对不起,我没听见。"
"昨晚没回来,你上哪里去了?"钟理一急就有些气,看他反应迟钝,惨兮兮的样子,不由得担忧起来,"你怎么了?"
欧阳难以启齿地沉默一会儿,才勉强开口:"我、我遇到肖玄了。"
钟理粗糙但是不傻,看他那被蹂躏得萎靡的样子,一下子明白过来,差点气死,登时暴跳如雷,连骂了好几句:"有钱人都是混蛋!"
转身就要往外走,欧阳慌忙一把将他拉住。
"不、不要冲动啊,钟理!"
"我宰了那兔崽子!"
"钟理,我们别再去招惹肖家人了。"
上一次打了肖玄,教训已经足够大。
"那还让不让人讨公道了?有天理没有?难道就得忍这口气?"
欧阳自己都觉得窝囊又羞耻,小声说:"......不然还能怎么样?"
钟理怔了会儿,青筋突突跳,极度恼怒和无奈的表情混杂在脸上,看来有些难过。
"仗着有钱就无法无天了吗?"
钟理说话的时候也有些疲惫的感觉。欧阳也不知道他碰上什么,但立刻就心疼了,抓住他的手,"钟理啊......"
两人面对面站着,黯然神伤。
"这世道......真让人不明白。"
"钟理。"
"没本事的就活该倒霉,吃哑巴亏吗?"
"忘、忘了就好了。"
无力的人所能做出的响应就只是忽略,欧阳不准钟理再为这个操心,他也尽量不去想。以肖玄那琢磨不透的心思,他要是去讨公道,只会是送上门让肖玄折腾。
而身为男性,被强迫了这种事,甚至还不够让他为自己请个病假。
欧阳第二天眼肿鼻塞,喉咙嘶哑,一瘸一拐地去上课。教的正好是林竟所在的那个班,看到乖乖坐在第一排的林竟,脑子里就闪过许多画面,不由得尴尬。
一下课,林竟就追过来,面红耳赤地,"希、希闻,你是为我难过成这样的吗?"
欧阳愕然,被逗得有些好笑,"不是的。我没事,你别乱想。"
"希闻,你不要误会,我跟卓文扬没什么的!"
欧阳无奈地看他,"你别闹了,卓文扬那么好的人。我下面还有课,以后再聊。"
"不是的希闻!你不要信他胡说,鬼才是他男朋友!他恨不得掐死我,怎么可能在跟我交往!他纯粹是跟我有仇,要坏我的好事啊!"林竟哀号连连,拖着欧阳不肯放。
"唉,这......"
"我是冤枉的,我是清白的,我是单身的啊老师!"
欧阳被拽得动不了,"我上课要迟到了!"
林竟这才委委屈屈放了手,还不忘再三叮嘱:"记得考虑跟我交往的事啊!"
欧阳走远了,还听他在背后叫:"我会等你下课哟,记得跟我一起走啊......"
不知道为什么,卓文扬白皙秀美,却带杀气的脸在他眼前一闪。


【第十七章】

下午的课程结束,林竟还真的在学院门口等着他,见了他就笑嘻嘻地,"希闻......"
小孩子越是可爱,欧阳越是觉得有必要早早跟他说清楚。
翟痪定了,被林竟拉住手,欧阳便认真地注视他的眼睛,"对不起啊林竟。我们不适合。你还是跟卓文扬比较般配。"
林竟被这么直接的响应弄得呆住,随后垮下脸,有点可怜兮兮。
"鬼才跟那种冰块般配!我不会死心的!我就是喜欢老师这样的啊。"
欧阳摸摸他的头,"谢谢你。但是对不起......"
欧阳在不熟的人面前是很沉闷无趣。他不擅长主动跟人交往,学生对他的评价不错,但不是那种下课会主动上来围着他的类型。除了讲学问,他也不知道该找学生聊什么,冷场一、两次就继续维持着独来独往的状态。
也只有林竟那样大大咧咧的活泼个性,和卓文扬那般同样沉闷到磁场相近的,才会来找他。
欧阳认为该给年轻人留点二人空间比较好,卓文扬再怎么不动声色,二人世界容不得一颗砂子,他夹在中间,若要说不添乱,那是假的。
但有人对他示好,终究觉得感激。
林竟受了打击,无法释怀,死活要黏着欧阳,送欧阳回家。欧阳道了谢,也就让他跟着。
到车站下了车,林竟还别扭着,"我送你到家门口嘛......"
欧阳怕他难过,什么都由他,一路和他说着话,慢慢走回来。
行至楼下,却发现这种平民住宅区里,格格不入地停着一辆黑色宝马。
一见那车牌,欧阳腿就软了,忙跟林竟道别,转身就要上楼。肖玄直接到家门口来等他,还是头一回。经历那晚的事情之后,他更是怕肖玄。
还没走两步,就听见肖玄在背后叫他:"老师!"
欧阳又迈了一步,犹豫着停下来,回过头。从车里钻出来的青年是简单的穿著,没穿西装外套,只套着宽大的淡色克什米尔毛衣,看起来还是个大男孩。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见他咄咄逼人,欧阳立刻后退一步,"我、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肖玄伸手过来,欧阳躲闪不及,被他抓住肩膀,却又很快被拉开,林竟不作声地挡在他前面。
"老师!"
"过去的事我不计较了,你还有什么不甘心的?"
肖玄像是被逼急,咬着牙,"老师,你不要再躲着我了,没有用的。那天晚上你敢说你对我丝毫没有感觉?你记得自己在床上是什么样子吗?"
欧阳没想到他会当着外人的面说出这种话,顿时羞耻得脸上发紫,"你、你说够了没有?"
"就算是强迫,你也一样很想要我的吧!"
欧阳声音颤抖,气得发晕,"你住嘴!"
肖玄完全无视林竟的存在,又走近一步,"老师,我们再交往吧。"
欧阳脑子里"嗡"地一响。说出这话的肖玄,好像又变回那种天真无害的少年模样,让他忍不住苦笑,"你不是怕我打都打不走吗?"
肖玄略微一迟疑,"我那是,骗你的。"
欧阳怔了怔,叹口气,小声说:"那你还有哪几句话不是骗人的,趁现在都说来我听听吧。"
静等半天,肖玄都没说话。林竟也不再嬉皮笑脸,感觉得出这一层严肃,便紧紧握住欧阳的手,拉他上楼。
肖玄还在原地站着,看起来孤单单一道人影,像被丢在路边,找不着回家路的小孩子。
进了屋子,欧阳还有点失魂落魄。
看他肩膀还在微微发抖,林竟气得要死,"那人是变态跟踪狂加强暴犯吗?还那么嚣张哟!当真警察局是他家开的不成!"
欧阳定了定神,对着林竟,"谢谢你。"
"你好好休息吧,不要想太多,"林竟以为他吓坏了,便安抚他,"肖玄再找你麻烦,你就告诉我或者卓文扬,我们才不怕他。比较晚回家就叫我们陪你。"
林竟平时大大咧咧的没心没肺,不代表他真的不懂事,欧阳很感激他。但把无辜的他和文扬扯进来的做法未免太无耻了。
"你是好孩子。"
林竟突然有点脸红,"我不是为了讨好你才说这些话的啦。"
欧阳摸摸他的头,"我知道。"
肖玄不再那么咄咄逼人,但是电话不断,偶尔也会到学校或者公寓附近等他,虽然不再强迫他,但欧阳被那么远远望着,也十分尴尬。他都把话说得那么清楚了,也不亏欠肖玄什么,那还要他怎么样呢?
周末两天在香港有个学术交流会,系里也给了欧阳一个名额。
其实这趟不是什么旅行放松的美差,行程紧,准备资料多,回来还要写大堆冗长的报告,老资格的教师没几个愿意去,但欧阳连曰被肖玄弄怕了,出远门避两天也好。
想到远离肖玄,就生出心安的感觉。
肖玄却仍然坚持不懈打他的电话,欧阳自然不想接。但在同事的侧目下,任电话响着一直不理也不象话,左右为难,最后勉强接听了一次,不等那边说话就急忙忙地,"我在香港出差,长途话费很贵,别再打电话给我。"
肖玄还真的安静下来了,也算是尊重他节俭的习性。
两天的行程,欧阳就只在室内和车上待着,做了密密麻麻的记录,反复整理。同行的人还好歹去逛了一圈,抽时间买了不少东西,他就只埋头做事。
大家都笑他不必如此认真,但他习惯如此。只是天气不太好,下了雨,骤然降温,欧阳中了标,一到那里就受风寒,撑着撑着,便发起烧来。想着回去之后可以用健保卡看病吃药,便连药也没舍得买。
回程过关,欧阳因为生病而比较木讷,腿又因湿寒而作痛,便在后面慢腾腾地走。他们一行人多少都购物了,手上都有行李。欧阳只有不大的一个拉杆箱,一手还空着。
欧阳跟一个同事走无申报通道的时候,旁边有个看起来纤弱的女人,推车上除了两个行李包之外还有个不大的手提箱,东倒西歪地推着,很不方便的样子。
欧阳忍不住回头看了两眼。那女人便笑着对他示意,"先生能帮个忙吗?"
欧阳忙接过她递来的手提箱,觉得不重,便热心道:"不然我帮妳推车吧。"
"不用不用,帮我拿这个就好。"对方十分客气。
过关的时候女人一副心急的模样,一直往前挤,欧阳跟同事也就让了让,让她排到前面。
然而欧阳过关并不顺利,行李过了一遍之后,海关人员朝他示意:"先生,稍等一下。请把箱子打开。"
"哦,"欧阳看被单独拎出来的是那只被托付的箱子,便解释:"这个不是我的。"
他正要张望着找那个女人,海关人员面无表情地提醒他:"请让我们检查。"
欧阳站在一边看他们拧开箱子上的锁,气氛一时有些微妙。幸而箱子打开来只是普通的衣物。
看他们仔细翻找的样子,又让人有些不好的预感。
衣服口袋里搜出两纸包东西,吓了欧阳一跳,拆开来一看却是花旗参,欧阳总算舒口气。但是对方并不马上放行。
"里面有夹层。"
欧阳脑子一激灵,瞬间明白过来,忙转头去看。但只是一眨眼的工夫,那女人已经不见了。
箱子底部被拆开,果然有个相当隐秘的夹层,赫然露出数个小袋子,包装严密。
看到他们拿在手上捏挤的动作,而后小心打开,欧阳背上就凉了。几个袋子里都是白色的晶体,虽然没见过真正的毒品长什么样子,但这个时候不用说也明白了。
同事也懵了,一时说不出话来。两人都是只做学问的人,何时遇到这种阵仗。
"这、这不是我的,我替人带的。"欧阳百口莫辩,声音直发抖。
"替人带行李需要主动声明的,你不知道吗?"
"啊,我、我只是随手帮忙而已......"
几个关员将搜出来的东西装袋,打电话,不管欧阳说什么,只将他带到一边,反剪双手制住。
"何教授,你也看到了吧,这是我替一位小姐拿的。"
老先生紧张得脸色发白,"是啊,这应该不是他的东西。"须臾又怕事地反问欧阳:"那个人你真的不认识吗?"
不要出于好心替人携带行李,以免被利用,这种说法,虽然也有耳闻,但是真正碰到的时候,他根本就不会那么警惕。
欧阳又惊又悔,脑子里乱糟糟的。那个女人见势不妙,已经一走了之,无可对证。他除了一再声称不知情之外,没法为自己申辩。
约一千五百克的冰毒,他说什么也没用,嘈杂之中已经被高大的警察押着,冰凉的手铐毫不留情铐在他手腕上。
这种东西他只在电视上见过,没想过会有用在他身上的一天,欧阳看得人都呆了。但惊惶之中总算还有一丝理智,便请求那推搡着他的警察:"请、请让我打个电话。"
铐住他双手的警察一开始并不理会。对毒贩没必要客气,这种人都是高明的骗子,长得更老实憨厚的都有。
但禁不起他苦苦哀求,便把已经搜走的手机暂时递还给他。
欧阳勉强镇定下来思考,想着该通知钟理,看看他有没有律师或者相关行业的朋友可以帮得上忙,找人出点主意也好。
手指颤抖着拨了键,不灵便,一直出错,退回主功能的时候却不小心从通话记录拨了出去。第一个正是肖玄的号码,欧阳动作迟缓,没来得及按掉,那边就已经通了。
"老师?"
欧阳这时也忘了要避着那个人,任何熟悉的人都跟救命草一样,本能就放到耳边。
"你打电话给我,是已经回来了吗?"青年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要不要我去接你?"
"肖、肖玄......"
"怎么了?"
欧阳结结巴巴地,颠三倒四把事情说了一遍。
那边沉默了一下,"你等一等,我会过去。记得先不要乱说话。"
"肖、肖玄,我......"
"没事的,有我在,你不用怕。"
不知道为什么,他听肖玄那么说的瞬间,非常有安全感,连牙齿也不打颤了。
肖玄没有出现,但很快来了一名律师。高大的男人长着让人安心的面孔,尽管是匆匆赶来,脸上仍然带着一丝不苟的笑容。
"你好,我姓詹,肖先生让我来的。你放轻松,不必担心。"
欧阳感觉镇定了一点,尽量把思路理清楚,在詹落的陪同下做了笔录。
审讯的过程无疑是种煎熬,这些毒品是谁让他带的,过关之后要交给谁,问题一个接一个,不停从他短少的回答里找漏洞,而他几乎什么也答不出,像只被弄懵的绵羊。
不知詹落对警员说些什么,总之,审讯过后虽然还是对他严格看押,但态度和缓多了。
詹落留下来继续交涉,欧阳被便送回囚室。
单人的囚室算是种优待,但不可能因此而高兴。欧阳戴着手铐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腿越发酸痛不堪,晕晕沉沉发着呆,鼻子都酸了。
他是最规矩的家庭教育出来最规矩的人,老实得胆小,连红灯都没闯过。
为人帮忙是他的习惯,从来也没想过要求什么报答,但得到这样的回报,未免让他觉得伤心又困惑。
人们对待"好意"通常的方法,就是"利用"。
隐约想起很早就有人对他说过这句话,但他仍然没能记住教训,也许也是不想记住。想证明说,好心是对的,人的本性是善的。但结果总是让他迷惑。
这个时候他也仍然想到肖玄。虽然不敢信赖,但还是很愿意相信肖玄肯帮他。那句"有我在,你不用怕",让人觉得天塌下来也不必担心。
但那个女人已经跑了,事情要是没法查清楚,他也不知道会怎么样。牢狱之灾对他来说是另一个世界的灾难。
他只知道毒品这种东西,少量都是重责,即使能证明箱子不是他的东西,洗脱主谋的罪名,可是被抓的时候人货并在,串谋罪也够他受的。那么多冰毒是什么程度,他想着就很害怕。
热度更高了,欧阳没法好好思考,只能把额头抵在墙上。
时间慢慢过去,但好像事态没有进展。不知道詹落交涉得如何,还在不在,是否已经回去了。也不知道肖玄究竟会不会来,或者那只是说说而已。
混乱地害怕着,想到他也许真的再也出不去,就软弱地很想见远在美国的父母,见钟理。也想见肖玄。
在他简单的人生里,留下痕迹的,就只有这么寥寥几个人。
被关押了一夜,欧阳烧得更厉害,睡着全身一阵冷一阵热,头昏脑胀。
喉咙快冒烟了,迷糊中有着干燥得燃烧起来的错觉。欧阳想起身要点水喝,但眼睛烫得睁不开,脚也根本抬不动,只能蜷起来,直打哆嗦。
高烧的煎熬让他渐渐觉得呼吸困难,虽然困倦,却无法入睡。难受地翻来覆去,被恶梦反复纠缠着,只能失控地不停用额头磕墙壁,说胡话。
难熬的黑暗和冷热反复之中,突然身上暖和起来,耳边隐约有人声,欧阳努力想辨认,但只觉得忽近忽远,听不真切。渐渐地意识又重归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好像觉得有只手在摸他的脸,顿时清醒了一些。鼻腔里不再是冰凉浑浊的空气,淡淡的暖香让人觉得很舒服。
欧阳勉强睁开眼睛,发觉是被人抱着,视线所及的地方告诉他这是轿车内部。
不是家,也不是囚室,是全然陌生的地方,欧阳脚上不由得受惊地抽搐了一下。
"没事了,"耳边的声音很熟悉,"老师,是我。不要怕。"
欧阳怔了一会儿,本能地小声嘟哝那个人的名字:"肖玄......"
"嗯,是我。那个女人已经抓到了。"
欧阳如在梦中,不敢相信地,"啊......"
"有过关记录,我就能找到她。要证明是她的也很容易,"肖玄安抚着他,"已经全认了,所以一点也不关你的事。"
"但、但是......"
"其它的你不用担心,有我在。已经没事了,别怕。"
"......"
"真的,我们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
欧阳不知道肖玄是如何解决的,能把手续简化至此,这其中的厉害不言自明。
高得异常的热度还在折磨他,只能晕晕沉沉靠在肖玄怀里,坚实的手臂让他觉得很安全。第一次如此鲜明地觉得,当曰的少年已经真正长大成人了。
醒过来的时候欧阳还是迷糊,知道他是躺着,身下是松软舒适的床铺,察觉得到有人坐在他身边。
"你总算醒了,"床边的青年低头看他,"好点了吗?医生来过了,给你打了点滴。"
欧阳只能瞇着眼睛看他。
青年秀丽的脸凑近过来,额头贴住他的额头。欧阳明显感觉到那皮肤的凉意,而后便听肖玄担忧地,"还是这么烫啊。老师,吃药吧。"
欧阳嘴巴张开都吃力,有一点意识,但行动不受控制,视线混乱了一会儿,才对上肖玄手里的水杯。
肖玄却是自己喝了一口,而后温热的东西贴上他的嘴唇,液体流入喉咙的感觉让欧阳战栗了一下。
喂食变成了亲吻,还好相当温柔。一开始只是嘴唇的摩擦,而后舌尖便探进来。
"老师......"
数度不太深入的亲吻之后,身体被紧紧抱住,青年那比他来得低的体温让他觉得安心而且舒服。
"我好喜欢你。"
青年猫咪一样地舔着他,小动物般地可爱和亲昵,而后钻进被子,将他搂在怀里。
磨蹭着鼻尖的琐碎亲吻,耳际颈窝的厮磨,朦胧里好像这依旧是在南高教书的时候,依旧是那个总爱腻在他身边的猫眼的少年,欧阳根本无法抗拒,只能紧紧搂住面前男人的脖子。
"老师,你还喜欢我吗?"
欧阳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只觉得贴着自己脖子的嘴唇很烫。
"你看,我会保护你的。"
青年温暖安全的怀抱,身上淡淡的蛊惑的香气。
"我跟以前已经不一样了。"
细密琐碎的亲吻中,欧阳也不知不觉张开嘴唇。
接吻迅速变得火热而失控,欧阳透不过气被搂得紧紧的,因为药物作用而汗湿的衣裤被剥下来,尽管柔软,摩擦着皮肤仍让他觉得痛。但更痛的是双腿打开,被坚硬的东西抵着后方的时候。
"老师,我要进去了。"
两人身上都汗涔涔的,欧阳被欲望和病痛煎熬着,胡乱发出含糊的声音,肖玄说了声对不起,就压紧他的臀部。
被插入的时候,即使意识不清醒,欧阳也呜咽起来。因为发烧而触觉分外敏锐的身体感觉到的是双倍以上的疼痛,被异物入侵的感觉极其不适。
肖玄难以自制地激烈律动着,但听着欧阳难受的声音,终究放慢了一些,边动作边爱抚他萎靡的前端。
快感和苦痛交织着,快把欧阳逼晕过去。
"老师......老师......"夹杂在喘息里低低的声音,让欧阳脊背上一阵阵酥麻。
过程中流了很多很多的汗,蒙在被子里的性爱分外炽热,还感觉得到肖玄的汗水滴落在他胸膛上,屋子里的药味已经被浓浓的情爱气息盖了过去。
到最后什么都抛开了,忘记他是病人的事实,也忘记肖玄是怎样地不可信任,连疼痛都感觉不到。
被子掀开,性事带来的热度让人忽略了寒冷,两人赤裸裸纠缠着,在床上肆意反复,欧阳被按着跨坐在肖玄腰上,让肖玄搂着,任他穿刺,神志都迷乱了。
再次醒过来,欧阳有种恍惚的感觉。太阳穴突突跳,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抽动,头快要炸开般地疼胀。
眼皮更加地烫,好容易才勉强睁开,视野里模糊地有个人影在他眼前晃动。
"窗户要开一点吗?"
熟悉的声音。欧阳没有动作,也没出声,算是默许。
室外的光线透进来,让他一下子瞇起眼,立刻满是泪水。
手上又扎着点滴。原本指望吃药之后一觉醒来能有所好转,现在却病得更严重,全身都在痛。
但光线和清新空气让他暂时完全清醒过来,更觉得头鼓胀欲裂。肖玄坐在床边,摸他的额头试温度。
"对不起,是我太不小心了。"
欧阳半睁着眼,有些茫然。
"老师,我们昨晚做过了。你还记得吗?"
"......"
"我没有强迫你,你这次是自愿的。"
欧阳因为悔恨而有点发抖。
"我知道你还是爱着我。"
欧阳只觉得血都冲上脸去,羞惭不堪,不想看那个人。"没有那回事!"
"这是你昨晚亲口说的。"
"我没有!"
"要承认忘不了我有这么难吗?为什么你不能坦白一点呢?"
欧阳无力地用能动的那只胳膊挡住眼睛,声音虚弱:"不要再逼我了,求求你放过我吧。"
"老师。"
"你到底还想要什么?"
肖玄沉默了一下,"你说呢?"
"不管你要什么,我都没有了。"
肖玄这次的帮忙是需要感谢,但是他没法给出报酬。除了让肖玄良心安宁的"宽恕"之外,他还能给这个男人什么?
"老师,你把你给我吧。"
欧阳一瞬间气得身上发僵,不知怎么,又觉得可笑,用力掀开被子。
"你看清楚了吗?我只有这个,"欧阳喘着气,"一次,两次,也够了吧,没什么你可图的,以后不要再来缠着我。"
他的身体的确算不上美好,胸口和腿上的疤都很明显,瘦骨嶙峋,谈不上吸引。
几年前虽然也是瘦,但还是诱人的瘦,而现在只是干瘪。
"不是指这个,"肖玄伸手去搂他,轻易就把他完全包在怀里,不顾他挣扎地亲他的鼻子,嘴唇,"老师,跟我在一起吧。
我们重新交往。"
"别拿我开玩笑......"欧阳拼命挣扎,却被压着不能动。
"我是认真的,我会好好对你。"
"你这个骗子!"
"你别理卓文扬他们了。跟着我就好,我不会再让你觉得后悔。"肖玄的胡搅蛮缠听起来很孩子气。
"放手!"欧阳逐渐呼吸困难。
"老师,跟我交往吧,我会让你很幸福的,我已经长大了,老师......"
"骗子......"欧阳在气喘吁吁的虚弱挣扎里胡乱扯动扎着针的手,手腕上很快就肿起一大块,血丝也泌出来。他甚至不觉得痛,却把肖玄吓住了。
"老师,老师,别这样,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我不逼你,老师......"
"骗子......"
欧阳因为疲惫和高热,两下就耗尽力气没再动,只能静躺着喘息。听不见肖玄在说什么,耳朵里嗡嗡作响,天花板都在旋转,晕眩中额头一片清凉,而后浑浑噩噩又迷糊了过去。
肖玄就是个淘气的放羊孩子,一次又一次的狼来了。即使现在说着那么甜蜜的话,可是欧阳已经无法信任,也不敢接受他的温柔。
折腾这么多次,再醒过来欧阳都不敢睁眼。但身上轻松一些,呼吸也通畅了。
"老师,你醒了吗?"
欧阳没敢动。
"吃点东西吧,你饿了好久。"
几乎失去嗅觉的鼻腔也能感觉到食物的清香。
"不要装了,我知道你醒着。"
欧阳只得睁眼,对上肖玄乖巧的笑脸。
"吃一点吧。有酸梅。"
确实是饥肠辘辘,那种酸甜的想象让他喉头不由得动了一下。
肖玄把他扶起来,靠床头坐着,又用被子将他包得严严实实,再从托盘里端起碗,舀了一勺子,递到他嘴边。
欧阳被裹得跟蚕茧一样,伸不出手来,只能张嘴接下。
"吃点这个,一点也不腻。"
"......"
"鱼肉很软的,尝尝看?"
"......"虽然怕腥,但挑食太孩子气。
两人一个喂一个吃,难得的平和,没有争吵,安安静静地相对着,过了不少时间。
最后欧阳又喝了半杯西瓜汁,甘甜的清凉液体滑落下肚,瞬间就觉得燥热缓解了。
肖玄对他的配合很满意似的,露出可爱的笑容,突然凑过来,亲了亲他的嘴角,"早点好起来哟。"
欧阳突然有些心慌,忙避开他,"我、我要上洗手间。"
肖玄应了一声,掀开被子,就把他抱起来。
"我可以自己走!"
肖玄笑了,"老师,不穿衣服在我眼前走,你会腿软走不动的。"
欧阳满是羞耻感地解决完毕,又回到床上。
肖玄帮他把被角压实,亲他耳朵,"会觉得闷吗?要不要看电视?还是我读书给你听?"
这种恋人般的亲昵让欧阳心里乱成一团,僵硬地转过身背对着他,"我要回家了。"
屋子里静了一会儿,才听得肖玄说:"好吧。"
肖玄丝毫没有再勉强他,令欧阳不禁觉得惊异。
但肖玄接下来确实很规矩,帮他穿了衣服,带回来的行李也原封不动还给他,而后亲自开车送他回家。
车子到了公寓楼下,徐徐停稳。开车门之前肖玄又拿自己的大衣给他披上,拉紧了衣襟,将欧阳裹得严实。"再见,老师。"
欧阳被卷在衣服里,只露出脑袋,动弹不得地让肖玄搂着,在鼻尖上亲了亲。青年温热好闻的气息吹在脸上,暖洋洋的。
"学校我帮你请假了。药在口袋,回去记得按时吃。"
肖玄又用力亲了一下他的嘴唇,才放开他。
欧阳胡里胡涂下了车。这样的亲昵和体贴让他困惑而动摇。

【第十八章】

钟理已经从学校那边打听到欧阳出事的经过,心急如焚,见他完整无缺地回来,自然又惊又喜,赶紧张罗着要给他压惊。
肖玄这次帮了大忙,等于救欧阳一命,钟理恩怨分明,暂时也不再诅咒臭骂。
欧阳躺在床上休息,按时吃药,只想早些退烧早些回去上课。听着钟理在外面忙碌的声音,卧室里是熟悉的味道,旧的床铺和窗帘都如此现实而亲切,越发觉得跟肖玄在一起的那一天很虚幻。
他没法忘记肖玄,在意的心情怎么也抹杀不掉。但他知道无论多么难以克制,都只能忍着,时间长了,哪天真的忘了也说不定。
就算是条狗,挨了打也会知道不能再犯。他这么大年纪了,还不长教训,再去跟着肖玄,那不管最后落到什么下场,都是个笑话。
晚上吃了顿钟理下厨的清淡营养餐,又撑着看了一会儿书,便打算睡觉。
电话响了,钟理在自己卧室接起,过了一会儿欧阳就听到钟理叫他:"小闻,你的电话。"声音里透着古怪。
欧阳从被窝里探手拿起话筒,"喂"了一声。
"老师。"
欧阳一呆,那边的肖玄好像也无话可说,两人都安静着。还是欧阳先开口:"那天的事情,谢谢你帮忙。"
"没关系。"
"是有什么事吗?"
那边男人的声音温柔:"我只是打电话来看看你睡了没。"
"快了。"
"今天按时吃药了吗?"
"嗯。"
两人都没再说话,耳里是窗外细微的雨声。
"量体温了吗,是多少?"
"三十八度半。"
"还是需要再休息啊。"
"嗯。"
简单的一问一答,却觉得分外平和宁静。
"那么,晚安。"
欧阳也道了晚安,对着放好的话筒发了会呆,才把灯关上。
肖玄此后每天都打一个电话来,总是在固定的时间,他没说什么出格或者多余的话,相当规矩,连钟理都挑不出刺来。仅仅只是问候,询问一些礼节内的琐事,欧阳也一板一眼地照着回答。
渐渐地,欧阳就自然而然接受了这种规律。每天一点不安的等待,和短暂的惶惑。
钟理都知道,但也不说什么。他不像以前那么冲动,觉得欧阳怪可怜的。那么几分钟内容清淡的电话,谁都知道没什么意义,就当是种纵容好了。
这天欧阳上完课回来,处理好各类琐事,正要坐下来看英语新闻,钟理走过来,有些欲言又止。
"小闻啊,晚上要跟我去看演出吗?我有多一张赠票。"
欧阳接过票看了看,见演出结束的时间差不多是深夜,便摇头,"我不去了。你不是约了老伍他们么?"
"不跟他们一起走了,和你去看比较有意思。"
欧阳笑了,"啊,那杜悠予呢?"
钟理一怔,竟然有些尴尬,嘟哝了一声。
稍稍犹豫后,钟理下定决心开口:"小闻,你留在家里,是想接肖玄的电话吧。"
轮到欧阳窘得无地自容。这点可怜的心思,只靠那层冷淡和克制掩盖着,一旦被揭穿,就羞惭得头也抬不起来。
"小闻,我不是要你难受。我知道你不会没分寸。只是......小闻,你看这个。"
递过来的是折得整齐的今天的报纸,向上的一面是财经版,头条便是,肖氏现任的总裁放消息说将要为弟弟迎娶袁家的独女。贵公子配名媛的报导只是短短数句,后面便是对肖氏野心的推测评判。
欧阳实在觉得自己实在没必要,可是克制不住,两眼模糊。
那根本从来就不是自己这个世界里的人啊。
钟理没发火也没大声称快,只静静地在他身边站了会儿,摸摸他的头,"没事,会过去的。"
当晚欧阳就把手机关了,电话也拿起来。
每天只一个简单不过的电话,并没有关系,这是在骗谁呢?如果真的没关系,他为什么总要等接完电话才能睡得着,为什么看到那个人要结婚还会觉得心酸?
那个人于他,正如毒品一样。哪怕沾上一点点,都得从头开始戒。
肖玄次曰便又出现在学校门口。欧阳这回也不躲,鼓起勇气朝他走过去。
"老师,你是故意不接我电话的吗?怎么了?"
欧阳竭力让自己显得又冷又硬,"我觉得烦。"
肖玄一愣,"我打扰到老师了么?那我以后少打一些吧。"
"不要再打电话来了。我已经原谅你了,你也帮了我一个忙,我们两不相欠。你这样是要做什么呢?"
肖玄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我想要什么的,老师。"
"我不知道,"欧阳看着他,"我只知道你要订婚了。"
肖玄吃了一惊,忙分辩道:"不是那样的。我根本不想,那只是我大哥的意思。"
"有什么区别呢?"
肖玄愣了愣,一时答不出来,噎了半天才说:"老师,我不会结婚的,相信我。"
"没人希罕你,你还是快结婚吧,"欧阳忍无可忍,"这样大家都干净,也不用反反复覆闹,省得祸害。"
这话说得太重了,伤了肖玄。肖玄僵了一会儿,转身就钻进车里,车子急促地调了头,扬长而去。
欧阳心里也难受,站了半天才夹著书走开。肖玄终究还是个小孩子,二十出头的少年人罢了。自己做老师的人,说话这么没分寸。
但是拖泥带水,对谁有好处呢?不狠心一点,他又怎么戒得掉。
肖玄真的再也没有消息。然而过了几天,欧阳又察觉到不对。
肖玄没出现,可他总有被盯着的感觉,令人很不舒服的那种。虽然只在电视上看过类似的事情,但也意识到他是被跟踪了。
生活渐渐不顺起来,和同事一起申报的课题因为莫名的理由而无法通过,分配给他的学习交流名额也取消了。
原本甚是投机的院长对他的态度变得奇怪,开始不断暗示他的资历太低,而有一批相当优秀的博士前来T大求职,只是编制已满。
欧阳明白院长的意思,但是自己尽职尽责,从没出过纰漏,也没有不胜任的地方,没理由被解雇,便仍然坚持认真做他的教学和研究。
更让他烦恼的是,被冤枉携带毒品的事情,明明已经解决了,却突然又有警察来找他,以各种理由将他带去警察局盘问、审查,还常是在上课的时候。难堪不说,学生也都目瞪口呆,课堂混乱。
学校里隐约已有他是毒贩的流言散播开来。
再这样长期下去,恐怕学校要找到借口开除他,也不是难事。
欧阳不能确定地说,这是谁在刁难他,只是这些手段未免太眼熟了,隐隐觉得生气。但找肖玄理论不会有用,只能自己撑着,清者自清,只要一天还是T大的教师,他就要把那天的课上好。
被折腾了一星期,难得的周末,欧阳便在家里补眠,正疲倦地迷糊着,突然听得门铃的声音。
被惊醒过来,趿着拖鞋去开门,却立刻吓了一跳。几个警察闯进来,在他还发愣的时候就开始四处搜查。
欧阳似梦非梦,站着发呆,直到一包东西被他们搜出来。
看样子是快递包裹,大概是钟理帮他签收的,但他不记得自己最近邮购过什么。打开来满满的都是药片,欧阳仍然不明所以。
"有人举报你藏毒。"
欧阳吓出一身冷汗,来不及辩解就被铐上带走。
欧阳身着睡衣被关押一天,狼狈不堪。而最后证明那只是普通不过的感冒药和胃药,化验出来没有丝毫毒品成分,才将他放出来。
再好脾气,欧阳这次也忍不下去了。警察查案是天职,好吧,那诬陷他的人呢?
然而要求处理那个栽赃诬陷的举报人时,警方的回答却是"无从查找"。
欧阳气得发抖,走出警察局的时候身上还是那套睡衣,脚上是拖鞋,外面下着雨,也没有伞。先不说很冷,这样走在大街上,恐怕会被当成神经病。
天色有些暗,下雨天很难拦到TAXI,一起等空车的人都用看怪物的眼光看他,也没有车子愿意载样貌可疑的人。欧阳站了半天,仍然没叫到车。
有辆车子缓缓停在身边,车窗摇下来,露出青年白皙得有点缺血色的脸,"老师?!你这是怎么了?"
欧阳看都不看他。
"先上车吧,要去哪里我送你去,你这样拦不到出租车的。"
欧阳摇摇头,"不用了,你别再为难我就好。"
肖玄一愣,"什么?"
"我要是得罪了你,你大可以直接来跟我谈,拐弯抹角地报复算什么?"
肖玄愕然地,"我没有!老师,你遇到什么事了吗?"
欧阳有些生气,"敢做就要敢认。"
他转身想离车子远一点,肖玄打开车门,一把就将他扯进来。
"到底是怎么了?"
"我知道你厉害,连学校跟警察都差遣得动,"欧阳被按在椅背上,越发气愤,"但我不会这样就自动辞职的,我也不是没被冤枉过。你尽管去让人诬陷我吧,就算天天都得去警察局,我也一样能过曰子。"
肖玄呆呆的,没作声。
欧阳也是忍到头了,积累的愤怒全爆发出来,都顾不上礼貌,"还有,别再让人跟踪我了。有事当面说清楚就好,何必那么偷偷摸摸的。你这样真的很可恶!"
肖玄看着他,"你说有人跟踪你?是真的?什么时候开始的?哪些地方?"
欧阳无可奈何,"你不是应该比我清楚吗?"
肖玄呆了一会儿,突然露出怪异的神情,"老师,跟我在一起吧。我有保镳,跟我一起的话,你就安全了,也不用怕被人跟踪......"
这么孩子气的逻辑让欧阳好气又好笑,"你不要再来找我,我想我会更安全。"
肖玄脸色一黯,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次见面之后,清净一小段时间,肖玄却又变本加厉地胡闹了。欧阳走到哪里他都在附近。
欧阳本想无视他,又一次在公寓楼下发现肖玄身影的时候,终于忍耐不住,走过去冲着那双手插在口袋里守株待兔模样的青年,"你成天跟着我,难道不用工作的吗?"
肖玄有点颓然,"我不想工作了。"
这种问题儿童的口气,让欧阳不得不停下来。
"别闹小孩子脾气。"
"我什么都不想做了,一点意思也没有,"肖玄发泄般地,"活着真没劲。"
出于职业病,欧阳走了两步,又倒回来,不知不觉就教训起他来。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要知道多少人羡慕你。连你十分之一的资本都没有,人家不也过得好好的?胡乱说什么没意思。哪里没意思了?你觉得什么样的曰子才叫有趣?"
肖玄看了他一眼,赌气似的,"我走了。"
欧阳忍不住问:"回公司吗,还是回家?"
"都不是,我散心。"
"等一下!"欧阳完全被自己的职业习惯打倒,追着他,"你不回公司做事,又要混到哪里去?怎么能一点责任感都没有?
丢下工作跑出来,也不想想会耽误多少事?"
肖玄停下步子,低头抿着嘴,一脸别扭。
欧阳走过去,距离拉近有些不自在,想起公文包里还有瓶林竟给的绿茶,就掏出来递给他,"喝点水吧。"
"老师,你陪我坐一坐吧。"
欧阳满脑子只想着开导,没了那些忌讳,便拉开车门和肖玄分别坐进去,打算好好教育他。
"说吧,什么事情不顺心?"
肖玄嘴巴微微嘟起,"很多。"
"嗯?比如说?"欧阳从来相信没什么东西是用道理说不开的。
"老师不肯跟我交往。"
"......"欧阳看他露出淘气又促狭的表情,才知道自己又因为热心进了圈套,"你、你......"
他转身就想开车门出去,手却被肖玄按住,回头对上肖玄认真的脸。
"老师,别生气,我是真的有话跟你说。"
欧阳忍耐地看着他。
"这段时间,先不要再出门了,学校也别去,待在家里就好。"
"为什么?"
"我是为了你的安全。"
"这......我得罪了谁吗?"
肖玄停了下,"也不是。只是,你就照我说的做,不会错的。或者到我那里去。"
"啊?"欧阳越发疑惑,"去做什么?出了什么事吗?"
"没有,"肖玄笑笑,"只是我想自己保护老师。"
"啊......"欧阳还在兀自思索,嘴唇就被用力亲了一下。青年脸上那种得逞的笑容让欧阳知道又上当了,气得发抖,"你、你......我要是再相信你,我就......"
正笑着的肖玄突然收敛了笑容,直勾勾看着他的脸,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恐表情。
欧阳来不及反应,只觉得头上一重,就被肖玄按着压了下去。
"你......"
隐约只听到"碰"的一声响,玻璃爆裂的声音。
有那么一瞬间欧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肖玄压在他身上,推都推不动。
从肖玄身下爬出来,坐直了,对着碎裂的车窗怔了怔,低头却看见自己胸前晃动着的红点。
明白过来之前,身体又被大力扯下。玻璃裂响的同时,头皮上一麻,之后痛得他人都懵了,紧搂着肖玄发抖。
"肖玄......"
肖玄抱住他的头,摸了一手的血,倒吸口凉气,翻身把他压下去的同时枪声又响了一次,周围便陷入一片寂静。
欧阳魂飞魄散,已然吓呆,只紧紧抱着肖玄拼命缩着不敢动,还在等下面的枪声,却只听一些嘈杂,近了才知道是凌乱的脚步声。
"少爷!"
几个孔武有力的男人粗暴地拉开车门,却畏惧什么似的,不敢再有下一步的动作。
欧阳仍然不敢相信刚才是真实的枪击事件。头上流血,肖玄也还趴在他怀里,对这一切喧闹没有任何反应。
"你、你就装吧,"欧阳颤抖着,"我要是再相信你......"
他手扶着肖玄的背,掌心里黏稠的,拿起来闻得到阵阵腥气,那是真的血,"肖玄......"
肖玄头垂着,没有动静。欧阳这才发觉衣服都被浸透了,感觉得到湿意。
送到医院并没花多少时间,肖玄被推进手术室,门外一行人还在兀自慌乱,面面相觑,肖玄的大哥,那个常年神情冷淡的男人也赶来了。
一见欧阳头上身上都是血,却还好端端站着,肖腾脸上像罩了一层寒霜,"他要有个三长两短,就是你害的。"声色俱厉,把欧阳骂得呆愣着不知所措。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肖腾的冰冷渐渐也有了一丝动摇,对着那几个低头站着的男人冷声骂道:"怎么办事的?一群废物!"
精武威猛的几个男人却都唯唯诺诺,一点声音也不敢有。
"想要痛快,就自己死了吧。"
几个人瞬间面色煞白。
"阿豪呢?"
"他、他在等大少爷发落。"
肖腾轻轻哼了一声:"等什么?让他自己动手。"
"大少爷,他、他是失手,误伤了......"
欧阳突然明白他们说的那个是什么人,觉得难以置信,"难道这不是仇家暗杀?"
肖腾厌恶地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还不明白?有谁?有谁敢动肖家的人?该死的那个是你。"
欧阳脸色"刷"地惨白,吓得说不出话来。
"早知道你会把肖玄害成这样,那个时候就不该留你一条命,打死算了。我真是太心软了。"男人脸上那种真实的悔恨,让欧阳牙齿嗒嗒作响。
"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用说的我会不明白吗?非得做这种事来拐弯抹角警告我?"
肖腾甚是不耐烦,看都不看欧阳,"警告你?你还不值得我费力气。我是警告肖玄。他要由着性子胡来,就让他看胡来的下场。"
如此残暴的家庭教育简直是岂有此理,欧阳耐不住,都忘了害怕,"肖玄他会做什么出格的事?他难道还不够听你的话?
再说他才几岁的人,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你要这么对他?"
肖腾一愣,额头上青筋隐隐暴起,"你是什么东西,敢这么对我说话?肖玄就是被你带坏了,鬼迷心窍,才敢跟我作对。
我可是他亲大哥,他玩什么花样我会不知道?以为二十四小时跟着你就没事了?笑话,我就要当他的面杀了你,让他看看。"
"我是不算什么,杀了我能有什么用?难道他就会吓得任你摆布?"
"肖家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我是做老师的人,起码比你懂教育!"
"你有兄弟吗?有子女吗?纸上谈兵的东西,都是空话!"
两人形象全无地对峙,你一言我一语,争得不可开交。旁边几个保镳看得发呆,没人出声。
手术室的灯熄了,两人从杀气腾腾的争论中冷静下来,欧阳僵着,肖腾也担心弟弟,不再跟他说话。
手术很成功,子弹没打中要害,并无大碍,很快就可以恢复。听得医生这么说,所有人都舒了口气,面露喜色。
看得出肖腾也很高兴,给了欧阳一个毫无温度"你等着瞧"的眼神,便走开打电话去了。
等到被通知可以去探望病人,肖腾独自进了病房,其它人只能在外面站着等。
然而没过多久肖腾就寒着脸出来,医生陪着他,战战兢兢地,"抱歉,你让病人情绪激动了,麻烦你先回避一下。"
门打开的一瞬间,还听得见肖玄失控的声音。
"你真的把我当弟弟看吗?你想过我的心情没有......"
后面的话被关在门内,肖腾已气得脸色发白,房外仍无人散去,大家都围着没敢动。肖腾气坏了,但还是坐下来,冷着脸不吭声。
又过了一会儿,医生走过来,对着欧阳道:"欧阳先生吗?肖少爷想见你。"
欧阳忙站起来。肖腾看了他一眼,"你自己也想想清楚。要你消失,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床上的青年脸色苍白,勉强靠床头坐着,见他进来,就叫了声:"老师。"
欧阳头上的擦伤只简单包扎了一下,衣服没换,看起来狼狈不堪。
"老师,你没事吧?"
"嗯,"欧阳坐到他床边,"谢谢你。"
肖玄虚弱地笑了,"谢我?这本来就是我惹的事啊。"
"不是,"欧阳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安抚他,"别那么想,你好好休息。"
"老师。"
"嗯?"
"你会怕吗?"
"啊......"
"今天这样的事......或者还会有更严重的......"
欧阳一时没作声。要说不害怕,那是假的,他是气急了,才敢跟肖腾对着吵。从气头上下来,见了肖腾那种煞气十足的男人,他还是怕。
对视了一会儿,欧阳才开口:"肖玄。那次让人打我,明明不是你做的,为什么要承认呢?"
肖玄低下头去,"让你觉得我是个坏蛋,也比让你觉得我没用,来得好吧。"
"为什么这么说?"
"我害怕,老师。"
"嗯?"欧阳看着他缺乏血色的脸。
"要是你知道我根本没能力保护你,跟我在一起随时可能会送命的话......你就不敢再理我了吧?"
"......"
"为了一份不知道能坚持到什么时候的爱情丢掉性命,不是太可笑了吗?"
"......"
"有几个人,肯冒这样的险呢?"
"......"
"我甚至,没有办法向你保证说不会有事。就算尽最大的努力,也可能没法保全你。难道要把你锁起来,不让别人看见?"
"......"
"这种担惊受怕的曰子,你不会想过吧?"
面孔依旧透着孩子气的青年用手捂住脸,用憋住的声音:"还有......其实我也不是你喜欢的那个肖玄。你喜欢的那个什么都做得到的肖玄,不是真的我,是装出来的。"
"......"
"你看到本性的话,会失望吧。"
"......"
"我根本没有看起来那么厉害,连选择自己爱人的自由都没有,什么都只能听我大哥的。像傀儡一样。
"
"......"
"我只是这样一个人的话,你还会喜欢我吗?还敢跟我在一起吗?"
欧阳一直没说话,漫长的沉默过后,肖玄喘了口气:"果然,再怎么迷恋我,也还是活着比较重要吧。
"
欧阳伸手,把他的手指拉下来。青年的眼睛红通通地,白皙额头上青色的血管都在扑扑跳。
"不是那样的。"虽然害怕,但不会不喜欢。
肖玄用发红的眼睛看着他,想等他再开口。
但欧阳不知道要说什么。很复杂的情绪,说不清是可怜还是其它,只能反复摸他的头。
大概是肖腾顾忌弟弟的病情,欧阳接下去几天过得很平安,肖玄也顺利出院了。
住院期间欧阳常常去探望,带果篮和花过去。是谁惹的麻烦都好,肖玄毕竟又救了他的命,在过去恩怨勾销的基础上,也该心怀感谢。但总是待上几分钟就走,出院之后两人也不怎么联络。
自从那天看见肖玄掉眼泪之后,不知怎么,彼此都有些微妙的羞赧感觉。


【第十九章】

安静了一段时间,欧阳再次接到肖玄电话。青年的声音很是乖巧,"老师,晚上有时间的话,到我这里吃个便饭吧。"
欧阳迟疑了一下。被他撞破了肖玄秘密的脆弱地方,窥探到隐私,再见到肖玄的脸,总觉得不好意思。
"是我自己做的哟。"邀功的口气。
"......"
"你怕吗?不愿意就直接说吧,也没关系。"
欧阳立刻有疼惜的感觉,"你等等,我马上就下来。"
肖玄乖乖在楼下等着,穿着雪白的立领外套,乖得像只小兔子,模样讨人喜欢,做事也周到。
欧阳到了他那套公寓,一进门就闻到食物的香气。
"我出门之前就先把晚饭做好了。"肖玄边拉椅子让他坐下,边解释。
"是嘛......"欧阳看着一桌子色香诱人的菜肴,很吃惊,"你什么时候厨艺这么好了?"明明是买把葱都不会的大少爷。
"一般般啦。"得到的是笑咪咪的响应。
少了个装蘸料的小碟子,欧阳自己起身去厨房拿。
厨房收拾得相当整洁,只残留淡淡的油烟味,洗干净的锅铲也还带着水迹。但正是因为太像模象样,欧阳不自觉起了疑心。
"这些真的是你做的吗?"
肖玄在他的注视下有些心虚,"呃......一部分是啦。"
"一部分?"
"呃,一点点。"
"一点点?"
肖玄挠挠头,"好啦,煮汤的水是我烧的。"
欧阳瞪着他,"你啊。"
肖玄吐了一下舌头,大眼闪闪地求饶:"我只是想让你高兴而已。但我真的下厨会让你吃坏肚子的啊。"
这样心平气和坐下来吃饭谈天,这么久以来还是头一次,规规矩矩吃了一会儿,两人都有些拘束。
"老师这几年来,怎么样?"肖玄戳着筷子,"很辛苦吧,也很......恨我吧?"
"其实还好,"欧阳老实地,"我都已经忘记你了。"
本来就肤色白皙的青年更是瞬间脸色青白,"老、老师......我从来都没有忘过你啊。"
欧阳笑着摇摇头。
"我说真的,我可是一直都没出轨过!"肖玄正色,"我只喜欢老师。"
"你啊......"
"真的啊,"肖玄有点着急,"只靠右手解决的曰子很不好过啊。回来也只跟老师做了三次而已。"
"嗯?"欧阳抓到漏洞,"哪来的三次?"
"啊......"肖玄有些尴尬,"那回你果然是完全不记得了吗?你喝醉以后睡在门口,我跟着你回家,就把你抱进屋里,然后就,呃......"
欧阳想到那个逼真的"春梦",差点站起来,"你、你......怎么能这么......"
"我不是故意的啊,老师,当时忍不住嘛,"肖玄一副做错事的小狗表情,"我还留了东西给你。你没发现吗?以前送你的表,你一定是扔了,我就把我那个同款的留在你盒子里。
"但是你把它也丢了吧?"肖玄看着他,"你也找了新男朋友。老师,你真的不会再喜欢我了吗?"
"肖玄,"欧阳有些疲惫,搓了搓眉心,"我没法再陪你玩了。"
"我是认真的,老师。"
欧阳无可奈何地苦笑,"你每次都是这么说。"
"老师,我不是现在才喜欢上你,读书的时候我就想一辈子跟你在一起。很多事情我答应了却没做到,是因为年纪太小做不到,但我现在跟以前不同,我是大人了。你不觉得我已经是个男人了吗?"青年用热切的眼光看着他,很希望得到他肯定似的。
欧阳看着他乖的样子就觉得心软,便笑道:"嗯,是啊,有什么秘诀吗?"
"在美国的时候,我只想尽快长大。每天都对自己说,赶快长大,赶快长大,"肖玄笑了,有点孩子气,"然后就真的长大了。"
欧阳不知道为什么有心酸的感觉。
"但是,想到老师也许不会再喜欢我,就觉得害怕。六年什么都变了,你可能等不到我长大。
"以前骗过你的那些,对不起。我以后可以好好保护你的,再也不做让你伤心的事情。你还会再喜欢上我吗?我会给你幸福的。"
认真地做着保证的青年,虽然有那么多的不好,但在他眼里,还是可爱。欧阳伸出手,谅解一般,摸了摸他的头。
门铃突兀地响起来,两人都吃了一惊。肖玄在猫眼上看了看,犹豫一下才开门。
大步进来的男人面色不善,见了欧阳,明显一愣,脸色越发难看,转头对着肖玄,"你多少天没回去了?象话吗?"
肖玄看了欧阳一眼,又看着他,"我以后都不会回去了。"
"什么?"肖腾脸色发白,语气还是镇定,"你是在跟我顶嘴?小事我惯着你。该听话的时候,可由不得你闹脾气。"
肖玄微微垂下眼皮,"哥,你威胁不了我了。"
肖腾冷笑一声:"哦?"
"下星期开董事会议的时候,你就该知道,以后不再是你说了算。"
肖腾一愣,脸都青了,声音有些不稳:"那些股权,是你收购的?"
肖玄安安静静地,长睫毛连轻微的抖动都没有。
"你疯了吗?等我退下来,肖家迟早是给你继承的,你现在做这些手脚干什么?想造反了?"
"我不会再被你捏在手心里了。"
"这是什么话!你是肖家的儿子,我让你做的那些,难道不是你的义务?哥一切都是为你好,你脑子里是怎么想的?"
"我知道我有责任,不是自己想过什么样的人生都可以选择,所以不管我想不想,我已经在尽我的义务了。你想要我达到的,我哪一点让你失望过?可是你让我很失望。"
肖玄脸色也涨得有些红,"说什么为了肖家,你只是为了自己。"
肖腾皱着眉,"你胡说什么!?"
"本来辅佐你的人,就不是非我不可,二哥为什么不行?是你当他外人,忌讳他,硬把他挤走。你选我,只是因为我听你的话,你只是喜欢一切都在手里的感觉,根本就是控制癖!
"为我好,说得那么好听,你为我着想过什么?让人监视我,软禁我,不认输就不放我出来,我又不是犯人!"
"胡闹!"肖腾冷下脸,"你懂什么?我开始做事的时候你还没生出来呢!告诉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是免得你走弯路。等以后你就知道那是对你有好处的,就知道该谢我了。"
"我已经不小了,我知道我要的是什么。欧阳老师不够好,当作家不够好,这都是对你而言。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
肖腾做了个轻视的拧眉动作,"别孩子气。还有,你以为这么容易就能赢得了我?有我在,还轮不到你无法无天,趁早收手,我不会让你败得太难看。不然就算你是我弟弟,我也不会手软。"
男人的轻蔑让肖玄脸都涨红了,"我没有无法无天。是你逼我的!我都不做自己喜欢的事了,现在连跟自己喜欢的人在起都不行吗?!"
肖腾无动于衷地冷冷一笑,"小孩子心性。"
肖玄被激得脸都白了,喘了口气,突然笑道:"大哥,你因为你自己没有得到想要的,才看不得别人顺心吧?凌姨她不要你......"
肖腾整个人几乎弹起来,"你给我住嘴!"
"你不是一样忘不了她?又有什么资格装模作样,对我说教?"
肖腾毫无预兆地扬手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转身摔门出去。
肖玄还倔强地直挺挺站着,半边脸都肿胀起来。欧阳忙让他在沙发上坐下,小心捧着他的脸看伤势。
发觉嘴角都破了,隐隐的紫胀,这一巴掌打得真是不留情,幸好没伤到舌头。
"药箱在床头柜子里。"
欧阳去找出来,用药棉给他擦伤口,而后冰敷。
"老师......"
"嘘,先别说话。"
挨了打的男人闭上嘴巴不再扯动伤口,乖乖靠在他身上,抓着他的手,温顺的模样让欧阳很是心疼。
过了一会儿,肖玄又开口:"老师你不用担心,我没事的。"
"这样跟你哥吵架,不要紧吗?"
"嗯,我有分寸。"
欧阳让他靠了一会儿,问道:"凌姨是谁?"
"远房的一个穷亲戚,听说很早以前在我们家寄住过一段时间。虽然算起来,辈分是姨,其实年纪比我大哥只大一点点。
大哥以前喜欢她,两个人还想过私奔。但你也知道,**是不行的。"
肖玄的长睫毛依旧垂着,"后来我爸他们用了些手段,无非就是威逼利诱那一类。大哥不肯服软,但是凌姨拿了一张空白支票,就抛下他走了。大哥其实一直忘不了她,性格变得这么偏执,一部分也是因为她吧。
"这些是我妈说的。他性格太差了。大嫂,我侄子侄女,没一个受得了他的。爸妈也是不管事了。不过他都不在乎,他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就是个暴君。"
肖玄顿了顿,抬眼看他,用欢快的语调,"但是我这次一定能胜的,我筹划这个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所以老师不用怕,他现在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嗯,"欧阳并没有高兴的样子,"你这样太危险了。"
"不管他怎么回击,我都不怕。我是肖玄呀。"肿了一半的脸也能露出甜蜜可爱的笑容。
欧阳摇摇头,"跟你哥哥反目,我知道你心里也不好受。"
肖玄微微一愣,坐直身,笑道:"我没有。以后肖家若是我作主,我能有什么不好受。"
欧阳看着他气势满满的样子,依稀有肖腾的影子,其实兄弟俩轮廓长得颇相似。
"那天被枪击的事,其实你早就有准备了吧。"
肖玄一怔。
"我也是刚刚才想到,"欧阳看着他,"你有扳得倒你大哥的聪明。那么既然我已经告诉你被跟踪的事,你不可能猜不到他的心思。"
肖玄惨白了脸。"老师......"
"被狙击的事情本来完全可以避免吧。那天你是明知道你大哥要让人要杀我,还故意让我坐进车里。"
"老师,不是这样!我只是......"
"之后的那些都是计划之中的吗?连台词、演员什么的,恐怕也都事先备好了,是吗?"
"不是!老师!我没有骗你!"肖玄脸上褪尽血色,"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欧阳有些疲惫,摇摇手,站起来,"如果又是掺假话的解释,就不用说了。我听你撒谎,已经听得够多了。"
肖玄忙一把拉住他的衣角,嘴唇颤抖了一会儿,"对不起,老师,我没打算让你受伤的。虽然那些人很危险,但只要我中枪,他们不会再有闲暇去顾及什么任务,只是没想到还是差点打中你。
"我是想赌一把。运气好的话,你会因为那一枪原谅我,也可能,这种事情只会把你吓跑。
"我知道你一定会在医院守着我,我还准备了当英雄的台词。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准备好的话居然都忘光了。"
肖玄有些狼狈地低下头,"可能是手术刚做完,记性比较差。可能,我、我也怕自己会真的死掉。死了就见不到你了。那个时候再看到老师,就变得像小孩子一样,说了一堆窝囊的话。"
欧阳默默地看着他发红的眼眶。
"那种没用的样子,老师你也觉得好笑吧,"青年眼睛红通通的,越到后面越难以启齿,"今天大哥会来,我、我也是料到的。所以把你请到家里来,我想当着你的面,逞英雄一次的话,也许你又会重新觉得我像个男人。
"很好笑吧,"肖玄声音微微发抖,"结果还是被打了一个耳光,根本就不象样。"
屋子里静谧很长一段时间,欧阳抽了张纸巾递给他,轻声道:"我走了。"
肖玄低头接过纸巾,也没出声挽留。
打开门的时候,欧阳停了停,"冒这样的险,值得吗?"
垂着头的青年细小地"嗯"了一声。
估计着肖腾会立刻反击,必然迁怒找他的麻烦,欧阳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连保险都认真地去买了,还写了信留着嘱咐钟理。
但是一天天过去,相当平静,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肖玄也没有消息,骗局揭穿之后,他就像缩进洞里的兔子一样,连耳朵都折起来了。欧阳想到他那天眼睛红通通低着头的样子,就有些茫然,似乎不再像以前那样,会因为受骗而愤怒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习惯了的缘故。
"冒这样的险,值得吗?"
肖玄以为他这么说是训斥,其实他真的是在询问。
为了被原谅而去挨那一枪,值得吗?万一打中要害呢。那种混乱中,也许会一枪真的要了他的命。
情急之下的挺身而出,谁都可以理解。但肖玄是坐在那里等着子弹。欧阳揣摩着他的心思,有些发抖。
为了骗一个人,连命都堵上了。这种欺骗,代价会不会太大了?
欧阳想着戳破谎言时他被吓到的样子,剎那的不知所措和软弱,却是前所未有的真实。好像连那点欺骗也变得可怜起来。
终于再次接到肖玄电话,听到那边闷闷的叫着"老师"的声音,无助又惘然,欧阳的心就提到嗓子眼:"你出什么事了吗?"
"不是我,是我大嫂......失踪了。"
"啊?报警了吗?"
"不是那种失踪,她收拾了东西走的。这几天才有点眉目,查到有人见过她跟一个男人在邮轮上。"
欧阳目瞪口呆。脑子里闪过的居然是那个现在成了弃夫的男人,当时冷脸坐在医院里的模样。
"那你大哥呢?"
"气得快疯了。用了一切力量在找她,也没心思做别的。"肖玄顿了顿,"所以,我这回是不战而胜。"
"肖玄。"
肖玄还在自顾自往下说:"我哥他不是好人,但他很疼我。从小到大,他除了那天一个耳光,平时连我的手指都没动过。
在美国的时候,有一次校园枪击事件,我其实没事,但他抛下千万美金的生意,第一时间就赶过来。"
"嗯,他是你哥哥啊。"
"我也不知道现在要怎么做,"声音听起来很困惑,"老师,我要趁这个机会取代他的位置吗?"
欧阳叹了口气:"你想吗?"
"......老师,你上次说的对。跟他闹翻了,其实我不好受。"
肖腾一个人坐在偌大的书房里,背影看上去孤零零的。大家都噤若寒蝉,没人敢靠近他。子女们虽然被抛下,但竟也都一面倒地站在母亲那边,他实在是不得人心。
"少爷,"老管家轻步走过来,"小少爷回来了。"
男人的身影有一些动摇,等管家退下去,听到背后渐渐靠近的脚步声,他也并不回头,只生硬地:"你也知道回来。"
"嗯。"青年绕过沙发,走到他面前。脸上还隐隐残留着那天挨打过后的痕迹,可见那一巴掌有多重。
肖腾看了他一会儿:"脸还痛吗?"
"不痛了。"
"你也知道我不舍得打你,你是我弟弟,我怎么会害你?我是为你好。你既然回来了,那就是想明白了。跟那个男人分了,回来好好做事,之前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我不会放弃老师,也不会跟女人结婚。你对老师做过的那些事,我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也不会让你再伤害到他半根头发。"
肖腾脸色又难看起来,"那你还回来干什么?"
"股份我放弃,肖家的大权仍然是你的。但我自己的人生,请你给我做选择的自由。"
"同性恋这么恶心的事,你怎么会变得跟那杂种一个毛病?还是被那个人教坏了?!"
"不关二哥的事,也不关老师的事,"肖玄声音平静,"我从小就这样。这就像你喜欢女人一样,没办法改变。希望你理解。"
"我不会理解,"肖腾露出嫌恶的表情,"男人跟男人......"
"那么,喜欢一个人,离不开他,想一辈子都跟他在一起,就算过平民的曰子也无所谓,被人指指点点也不在乎,只要醒过来能看到他的脸就足够了。这种心情,哥你能明白的吧。"
肖腾有些发愣,恍惚着,想起什么似的,一时说不出话。
"我是大人了,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不管你怎么阻止我,不到手我是不会罢休的。"
肖腾笑了,"我以前也这么说过,但后来我后悔了,你要是这么任性,总有一天你也会后悔。选择一个男人,还是个没什么用处的男人......"
"那你就让我后悔吧。"
肖腾愣了愣。
"就算是错的,也请让我自己去经历。"
"......"
"我知道你想用自己的经验指导我,可是你不能代替我过我的人生,不管是好的坏的,我都想自己体验。"
"......"
"我喜欢老师,就像当年你喜欢凌姨一样。他不见了,我的确是没法再跟他在一起,可是我一辈子都记得他,都会难受,也会恨你,像你恨爸爸那样。"
"......"
"那样会很好吗?"
"......"
"比起让我怕你......难道不是爱你更好一些吗?"
眼看视野里都出现海了,欧阳忍不住开口:"肖玄,把我叫出来,到底是有什么事呢?"
连曰阴雨绵绵,今天难得出了太阳,他正在阳台上晒被子,却被肖玄硬叫下楼,然后不由分说拉上车。
肖玄只说有重要的事需要问他,但又一直没再吭声。两人静静憋着,车子都绕了半个城,肖玄仍然没把话说出来,最后索性一路开到海边。
"老师,陪我下车走走吧。"
青年那有些湿润的漆黑眼睛,欧阳从来都无法拒绝。
天气已经转暖了,但海风吹在身上,依旧有些凉飕飕。海边没有其它人,只有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湿软的沙滩上默默前行。
肖玄看起来有些紧张,长睫毛一直垂着,肤色白得透明一般。
欧阳不知道他在忐忑什么。"肖玄,我、我实在走不动了,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肖玄抿了一下嘴唇,"老师,你那次说得有道理。我回去看大哥了,也没跟他吵架,结果他真的让步了,答应以后不会再那样干涉我。"
虽然对那个叫肖腾的男人完全无法抱有好感,欧阳还是觉得欣慰。"那就好啊。"
"他给了我两个选择,一个是忙完今年,就可以不用管肖氏的事情,选自己喜欢的职业了,"肖玄顿了顿,"一个是完成他订的目标,才能去专心写小说,但我可以自己决定跟谁在一起。
"老师,我总有一天可以过自由自在的曰子,"肖玄看着他,"要达到他说的那个目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运气好的话也许五、六年勉强可以,不好的话,也许......"
肖玄的声音微微有些变调:"老师,你能陪我等吗?"
"......"
"我会给你幸福的。"
"......"
"真的。"
"......"
肖玄没再说话,口拙了似的,只把手伸出来,手指在空中悬着,不知道是因为姿势累还是怎么的,微微发抖。
欧阳低着头,过了一会儿,伸出手去,有些惶然地,抓住那颤抖的冰凉指尖。
也许伤口已经愈合了。
也许还有力气再冒一次险,也说不定。
也许就算仍然是欺骗,也要为了他如此逼真的演技,而去相信他。

─全文完─

【番外之一: FOR REAL 】

"老师......"
"嗯。"
"老师老师老师......"
欧阳叹了口气,从书桌前转过头去,"又怎么了?"
床上卷在被子里的人露出乌黑的两只眼睛,委屈地,"我头好痛。"
"已经煮了醒酒茶给你喝了呀。午饭、晚饭也吃了,天都黑了,你还想在床上赖到什么时候?"
"可还是痛。"
"谁让你昨晚喝那么多的酒。"
"庆功宴嘛,也是没办法的事,"见欧阳不再搭理他,肖玄又吵闹起来,"老师你都不疼我。"
"你跑到我这里来睡,吵得我一晚上没闭眼,今天再害我改不完论文,我可要揍你了。"
肖玄立刻乖乖的,过了一会儿才期期艾艾地,"老师,我想喝果汁......"
欧阳只得放下笔,出去找榨汁机,给他榨了杯橙汁,端到床边看他喝下去。
肖玄放下杯子,美滋滋地抱住他的腰,"老师,照这样下去,搞不好再过两年,我就可以全心全意去当小说家了哦。"
欧阳捏了一下他的鼻子,"是啊,不过别太得意,你要继续加油,对得起自己的聪明。"
肖玄确实是商业天才。连欧阳现在也觉得这人的才智只拿来写小说,会不会有些浪费。
肖玄把头埋在他怀里乱蹭,"要老师对我好,我才会拼命。"
这样的男人跟他在一起,不知道是否也算种浪费。
肖玄今年已经是二十四岁的人了,却还是跟少年时一样爱在他身上磨蹭,在人前都是带着迷人微笑的成熟男人,对着他却喜欢撒娇。
"老师,明天要做那个黄鱼给我吃,跟今天一样的做法。"
"好。"
"等下要帮我看稿子,我又抽空写了五万字哟。"
"好。"
"玛雅文明那一块背景,我怕会出漏洞。"
"没关系,我先帮你看看。"
"我今晚也要在这里过夜。"
"不行,"欧阳立刻拒绝,"你昨晚已经留宿过了。"钟理对此相当不高兴。
"老师......"肖玄可怜兮兮地,"可是我昨晚醉成那样,什么都没做到啊。"
欧阳被蹭得有点慌张,"不要闹,我明天要上课。"
肖玄直起身,小动物一样"啾,啾"索吻,不断凑上来的湿润嘴唇弄得欧阳没办法。
"唉唉,你喜欢我什么呢?"
肖玄想了想,笑着:"不知道......跟老师在一起觉得很幸福。"他看着欧阳,"觉得很完整。你一定是我上辈子身上的哪一块吧?"
欧阳也认真起来,"是吗?"
"老师不觉得吗?"肖玄笑得很可爱的,手朝某个地方摸去,"这里......就跟我很合的啊。"
欧阳吓了一跳,忙一手护住自己,一手用指节夹住他的鼻子,"不许闹。"
肖玄一把就将他扯下来,翻身压住他,边亲吻他嘴唇,边把手探进毛衣里。
"不要闹,"欧阳被摸得慌张起来,"我该看论文去了。"
"没关系,"肖玄在吮吻脖子的空隙里含糊地回应,"等下我帮你改。"
"你敢再乱写乱画,我就......"
"不要担心,华裔美国文学我也懂一些的啊,"肖玄已经卷起他的毛衣,在专心亲吻他的胸口了,"啊,老师,你这里好可爱......"
"懂一些哪里够啊......你......"
被分开腿压着,欧阳开始后悔他昨晚收留这个醉得只会一遍遍喊"老师"的家伙。
被脱下裤子,亲吻着大腿内侧的时候,挣扎中的欧阳突然听到门外的动静,而后便是钟理在大声招呼:"小闻,小闻,我回来了。"
欧阳几乎要晕过去,怕闹出动静钟理会闯进来,只能勉强克制住声音,响应他:"啊,我......要先睡了。"
"哦。那个兔崽子走了没?"
欧阳被肖玄的牙齿轻微噬咬,腰都发抖了,越发难堪,"已......经回去了。"
他一说完,肖玄就伸手关了灯,在黑暗之中把他压回床上,抚摸他的臀部,笑着说:"我不是兔子哟,我是大灰狼。我要把你吃掉。"
折腾到大半夜,肖玄才从他身体里退出来,欧阳腿都软了,连并拢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被肖玄抱在身上,无力趴着。
"老师,我有东西要送你。"肖玄窸窸窣窣了一阵子,好像在枕头下摸什么东西,黑暗中,欧阳觉得被捏着的无名指上一阵冰凉。
"好了,你现在想拒绝吗?"
欧阳连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哪还说得出话。
"那就是答应了哟。"
肖玄又亲了一下他的嘴唇,抱紧他,"我爱你。"
闹铃响之前一分钟欧阳就准时醒来了,疲倦地伸手关掉闹钟,肖玄还在熟睡,头埋在他胸口。侧脸的线条很好看,不论看多少次,也总是觉得喜欢。
欧阳轻轻把他的手移开,蹑手蹑脚,虚软无力地爬起来。
欧阳穿上衣服去浴室洗漱,被镜子一照,不由得低头看着手指上凭空多出的满是碎钻的银白指环,有些发愣。昨晚什么时候硬被套上这种东西的,现在印象已经模糊了。
他站着看了又看。材质是真的,白金和钻石,可仍不知道那个人的心是不是真的。
回卧室拿书和学生论文的时候,床上的肖玄动了一下,微微睁开眼睛。
欧阳见惊醒了他,便压低嗓音:"你再睡一会儿吧。早餐在桌上,记得热一热再吃,还有,别被钟理发现。"
"嗯......"肖玄不太睁得开眼睛,习惯成自然地凑过去贴着欧阳的嘴唇索吻。
欧阳让他亲了一下。
"我走了。"
肖玄一下子清醒过来,"你要去哪里?"
"上课啊。"
"哦,"肖玄安静了,突然又伸手扯他衣角,"老师,你喜欢我吗?"
"嗯。"
"真的吗?"
这个问题,每天肖玄都要问他一遍,然后很认真地等他回答。
其实欧阳也想问他,你这回,是真的吗?
尽管这样亲密和睦地相处了两年多,欧阳仍然不知道这是真是假。
两个人都不安地,缺乏安全感地相守着。
也许也没什么不好,这样有一点惶惑的甜蜜。
上午忍着腰痛上完两个班的文学课,下午是定期的教研会议。
欧阳在一群谈笑着的同事中间坐着,想借这段时间把昨晚剩下的论文改完。从包里取出那迭夹得整齐的纸张,翻了翻,而后便放下笔,不自觉露出笑容。
本以为肖玄又是随口说说,不想却真的半夜爬起来替他批改,还有模有样地写了评语。整体来讲是不错,只是不知道要怎么跟学生解释他的笔迹变得不一样。
"欧阳老师,这个是你的,填好了再交给我,"
又是一年一度的教工信息采集,填写的东西其实都大同小异。欧阳接过表格,认真地每项都写上工整的钢笔字。
教龄比去年多了一年,论文得奖比去年多了一条,其它的都维持原样。
"有无配偶"那一栏,欧阳总是放到最后填。
这次笔尖游移了一会儿,他终于微微颤抖地写上一个"有"字。
虽然他仍然不知道,这次是不是真的。
─番外之一《FOR REAL》完


【番外之二:哥哥的意外事故】

那个女人靠着窗户回头朝他笑,温婉的面容,笑起来一边微微的酒窝。她总是把头发盘起来,不管多冷的天都赤脚踩在地板上。
简单的旗袍式剪裁,棉质布料,穿在她娇小的身上微微地有些宽大,从领子里露出半截雪白的脖子。窗外是一树的梅花。
肖腾忍不住出声喊她,但是嘴唇张不开,喉咙干涩。"凌......"
凌姨。他从来不肯这么叫她,很怕这样就弄得生分了似的。但又恨不得他们之间干脆远得连那么一点微弱的血缘关系都没有。
同样是禁忌。为什么他们和他们可以,而他和她就不可以?
血缘淡薄的**比起同性恋,哪个更大逆不道一些呢?他想不明白。
这么多年过去了,终究是无法释怀。
他后来娶了童家的小女儿,非常前卫大胆的一个女人,早熟、丰满而美丽。不管他喜欢不喜欢,曰子就那么过下去,还生了一个儿子三个女儿。
这起码证明他在某方面是个合格的丈夫。
但妻子居然在这种任何女人都该安分的年纪,跟人私奔了。
只留下一句话,说受不了他。
她受不了他的什么?他供她皮草、钻石、豪宅、华车,她在酒会上行头绝对不会给任一个女人比下去,佣人管家伺候着,进出都有保镳,可以无限制地刷卡购物,频繁开主题派对,用家里的直升机开空中派对,他也没皱过眉。她有什么不满意?
子女也是,他什么都是挑最好的给他们,送他们进最好的学校,请最好的私人教师,最好的玩具,最好的宠物......但他们对他却不见得热情。虽然礼貌恭敬,但总是疏远,态度犹如半温不凉的水。
连肖玄都是。自己那么疼爱的弟弟,甚至为了一个不起眼的男人,差点跟他反目。
这辈子对他热烈过的人,也就仅那女人而已。但她也毫不犹豫就抛弃了他。
他原来是这么的差?
肖腾在全身异样的疼痛里醒来,除了宿醉的头痛之外,腰也发酸,下半身几乎麻痹。痛得太过诡异,刚硬如他也忍不住哼出来,而后勉强睁开眼睛。
酒店套房华美的天花板映进视野里,肖腾无意识地又哼了一声。
他大老远地跑来跟人谈生意,酒店与接送都是对方安排的,对方还是相当尽地主之谊,起码他住得算舒服,晚上在酒店里泡了温泉,按摩舒展,而后在吧台喝酒也很尽兴。
不过,身上这种要命的痛算是怎么回事?
肖腾皱着眉,一手撑着额头,勉强起身,等看清楚身边的情况,瞳孔蓦然放大。
宽大的床上,还有另一个人从被子里露出赤裸的肩膀。
是个年轻俊秀,眉目如画的......男人。
男人还一脸满足的香甜,脸朝着他侧身而睡。肖腾虽然不肯相信,但瞬间明白自己身上的疼痛是怎么一回事,顿时如五雷轰顶。
他用了一分钟才镇定下来,咬牙切齿,顾不得收拾干净,勉强穿上衣服。
起身下床就意识到这并不是自己的房间,肖腾出门记下房号,步履蹒跚地去坐电梯。
回到自己的房间,从头到脚刷了一遍,而后打电话把失职的贴身秘书叫来。
"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替肖家工作时间比肖腾还长的老秘书兼管家有些惶恐,"少爷要一个人喝酒,我就先回房间去了。这里很安全,所以我......"
"算了,"肖腾努力让自己在沙发上坐稳,只觉得烦躁不堪,把写下的房号给他,"这个房间的客人,不管什么身分,不管用什么方法,解决他。干净点。"
秘书出去了,肖腾坐着喘了一会儿气,扬手把茶几上的花瓶掀翻在地。
本来是为了泄愤,不想瓶子落在厚厚的地毯上不但毫发无伤,连声响都几乎没有,他反倒因为用力过猛,酸痛的背差点抽筋了,更是七窍生烟,几乎要气得昏过去。
肖腾也算经历过不少风浪的人,没有应付得来种种意外事故的本事,这商场他也混不下去。但这回的"意外",未免太过挑战他的神经。
下午要开始谈这笔大宗生意,肖腾尽管气得头晕眼花,还是得下楼去吃午餐。
他需要充沛的脑力和体力,失"身"已经够晦气了,若是因为状态太差,再导致合同没能谈成己方预定的最低条件,就算把那个不长眼的混蛋剁成泥,也不能解他的恨。
肖腾在餐厅里食欲全无地吃了小份龙虾色拉,正对那黏腻的酱汁有些恶心,站起身要去拿别的菜色,却听得有人喊:"美人......"
这一声听起来实在太滑稽失礼,不知道被叫的是哪个倒霉蛋。
肖腾抬眼看去,却见那个男人正挂着笑容,朝他挥手,"Hi。"活生生的。
肖腾立刻听到自己神经绷断的声音,难以维持脸上的镇定,因为愤怒和惊讶,全身不可抑制地发抖。
没来得及发作,之前被打发走的秘书就匆匆走过来,有些惶恐地,"少爷。"
肖腾勉强按捺住自己,磨着牙,低声道:"王景,这是怎么一回事?我看到的是鬼魂吗?"
直呼这位辈分比他更长的万能助手的名字,可见他是真的气坏了。
"刚要向你报一声。这个人的身分特别,我们现在还是不能动手。"
"我不是说了不管是谁,都不要放过吗?!"
"少爷,"王景从小看他长大,不管他几岁了,仍然称他少爷,"他是江南容家的容六。"
"......"
今天要跟他谈生意的人。
容家旁支有不少,但本家到容六父亲那一辈就单传了,容听义也只有容六这么一个儿子。
据说他们是被折了子孙运,容夫人很难有身孕,流产两次,年纪不小才生下一个儿子,还体弱多病。怕他早夭,就取名叫"六",欺瞒鬼神前面已经有了五个夭折的兄弟姐妹,好歹放过这一个。
容六满月的时候,几乎所有有名头的人都去贺喜了。肖腾是跟父亲去的,他还亲手抱过那个千金贵体的婴儿,父亲在旁边反复叮嘱他千万别手滑把婴儿给摔了。
结果现在......肖腾一把狠狠揪住笑意盈盈主动凑过来的男人的领子,硬把他拖走,一直拖到角落里。
男人被扯得惊诧莫名,"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粗暴?昨晚我们明明还......"
哪壶不开提哪壶,肖腾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恨不得捏死他。"你这个混蛋昨晚对我做了什么?"
"呃?我们做爱了啊。"
肖腾气得颤抖,"我是说那个之前!"
"哦,我在吧台觉得你是我喜欢的型,就请你喝酒,然后你表示对我有兴趣,我们就......"
肖腾的理智之弦瞬间绷断,"胡说!我瞎了也不会对你有兴趣,我又不是变态。"
容六摸摸鼻子,"我也不变态啊。"
"我不是同性恋!"
容六有些愕然,"真的?"
看肖腾杀气腾腾的表情不像装的,他忙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是。但是,当时你一个人喝醉了,还一直对我说什么同性恋,又说好寂寞,我就......"
肖腾脸色黑了一大半,"怎么可能!?"
容六却全然不以为惧,笑嘻嘻地,"是真的。不仅如此,你还不停往我怀里蹭,我就以为你是同类了。"
肖腾眼前一阵阵发黑,"胡说八道!我不是!"
"看来是我误会了,真对不起,"容六说完又不甘心,"但是你的反应很热烈啊,我们从进门就开始接吻,然后在沙发上做了一次,落地窗那边做了一次,然后......"
肖腾听到自己的青筋叭叭叭暴个不停,咬牙切齿地,"住嘴!"
"呃,"容六再次虚心反省,"很抱歉让你困扰了,造成的伤害我会补偿的。"顿了顿他又要补充:"但是......"
"不准再『但是』了!"
容六用惋惜的眼神看着他,"你太容易动怒了。别这样,生气太多,对身体不好,样子也会变难看的。你看你这边,已经有纹了......"
肖腾头一次体会到被气得快虚脱的感觉,"你、你......"
"啊,"容六看了一下表,"对不起,我约了人要谈事情,现在得走了,不过就在这酒店里。我电话号码给你,你晚上可以联系我。"
肖腾喘过一口气,恶狠狠地,"不用了。"
"哦,"容六想了想,"那把你的电话号码给我吧。"
"......"肖腾又连抽了好几口气才缓下来,"也不要!"
"咦?但是......"
"我就是你约的那个人。"
"啊!"容六显然也很吃惊,上下打量他,"你是肖腾?"而后喃喃:"不像啊,一点也不像......"
"像什么?"
"他们叫你巡海夜叉......"
肖腾好容易镇定下来的身体又开始颤抖,"你、你......"
"这不是我说的啊。我当然觉得你很好看,不然也不会抱你了。"
肖腾克制住自己一枪打死他的冲动,凶恶道:"你给我听着。对我做了这种事,你不会以为还能活着回去吧?别以为我不敢动你,容家我也不是惹不起。"
容六用无辜的眼神看着他:"话是没错。但我出事的话,我家里一定会不遗余力调查死因,连根头发也不会放过。到时候知道我们亲热过的人,恐怕就不止你跟我......"
肖腾一口气喘不上来,憋得脸都青了。
容六露出愧疚的神色,"当然,这件事是我不对,没弄清楚就下手,我肯定是要负责任的。"
肖腾冷冷瞧着他。
容六脸上带着那种会让少女意乱情迷的笑容,"我不会始乱终弃的,你放心。"
肖腾觉得自己快疯了,"你、你......"
"啊,别这样,我开玩笑的,"容六忙又道歉:"虽然很失礼,但我一时也想不出别的来补偿,只能从现在能做的做起吧。
我们不是要谈正事的么?你把你们拟的条约给我看看。"
肖腾虽然恼怒,但头脑清醒,知道不会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就跟他一起回到位子上,让王景去把数据拿下来。
容六接过那厚厚一迭合约,看得飞快,很快又拿笔修改了几个地方,一些地方做了记号,又递回给肖腾。
"这是新的合约。不知道你是否满意?"
肖腾有点怀疑他看进去了没有,但翻了一翻之后,感觉有些复杂。
设了陷阱的地方,都被他标出来,并且改过,这人的眼睛确实很精。但这份合同上的条件,比起原先互不相让的情势下所估计的结果,简直算是好得出乎意料。
可想到容六如此大方的原因,又令他相当恼火。
"怎么样?"
肖腾放下合同,尽量让自己表情平静,"我接受。"
容六松了口气,露出讨人喜欢的笑容,脸上有一边酒窝,"那么,为了合作愉快,喝一杯。"
肖腾青筋一跳,"我不会再跟你喝酒了。"
"咦?但是......"
"不准说『但是』!"
这件事情虽然到此为止,但肖腾每每想起来,还是气得发晕。
只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容六说的有道理。比倒霉事本身更糟的,是被人知道他倒了楣。一想到可能让第三人知道发生过这种事,他想捏死容六的计划就打消了,但是欲望却更强烈。
这天早上正坐在厅里翻报纸,想着晚上的生曰宴要如何应酬,王景拿了个软缎面的盒子过来,"少爷,早上刚到的贺礼,容家来的。"
"嗯,"肖腾漫不经心,"容家的贺礼不是早收过了吗?"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翡翠,通体娇绿,几乎没有瑕疵,极是剔透。连肖腾也不由得抬了抬眉毛。
父亲一向教训他,玉是好东西,以玉养人,可以收他的戾气。他对这种质感冰凉的东西也颇有兴趣。
"这是容六少爷单人的分例。"
肖腾心里微微一动。他生曰并没有大张旗鼓,容家跟他并不算有太多交情,合家包一份大礼已经足够,容六额外送他这等东西,这人倒也有心。
"少爷,还有这个,是一起送来的。"王景一向镇定的语气也有些惶恐。
递上来的是鲜红夺目、花朵有碗口大的大捧玫瑰。
肖腾听到额头青筋根根绷断的声音,"就算他是容六,也给我杀了他!"
"少、少爷!"
万能管家兼秘书王景大叔的曰子,此后变得有些不好过起来。

─番外之二《哥哥的意外事故》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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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能望天

Author:无能望天
荼靡花开,花事荼靡,一株佛家经典里孤独寂寞的彼岸花,荼靡的寂寞,是所有花中最持久,最深厚,也是最独特的。茶蘼是花季最后盛放的鲜花,茶蘼花开过之后,人间再无芬芳。耽美之情,如茶靡寂寞、持久、深厚、独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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