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情帝国系列之一淡色蔷薇》作者:风弄【完结+特典】

简介:

雅卓星,庞大帝国中最不起眼的一颗小星球,贵客忽然接踵而至。

三位意气风发的少将、老谋深算的丞相纳德,甚至帝国的继承人,

尊贵无比的罗丹王子殿下,他们不远千里而来的目标,

竟然只是雅卓基地里一位态度冷冽的年轻军官。

[你现在已经不是罗丹王子的侍从官,区区一个少尉而已。]

[放明白点,他是我们兄弟的。]

[连殿下也屈尊探望。一个少尉能有这么大的面子,真是不简单啊。]

[科林,我从来不曾改变过对你的爱。]

原以为自己被遗忘的科林,

顷刻间陷入了权贵们的谎言、诡计、胁迫和争夺之中……

看来,这朵闻名帝都的淡色蔷薇,不得不再度绽放了
第一章

  帝国,第二十七星系,雅卓星。

  停在半空的小型空舰,多如繁星。

  科林冒着细雨到达军人公寓。昏昏暗暗的天夹着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他停在大门前,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因为奔跑而显得不够严谨的军装,直到它们完全笔挺,没有一丝褶皱,才慢慢推开这栋下级军官合住的公寓大门。

  热流从打开的大门席卷出来,迎面扑在他没有表情的脸上。

  一楼的客厅正沸腾着。

  今天是冬季的第一个星期天,帝国法定的军人日,唯一让终日苦苦操练,辛苦得像条狗似的军人狂欢的日子。

  客厅仿古式的已经有几分陈旧的壁炉正烧着熊熊火焰,热得让人几乎受不了。上面军部发下来的犒劳物凌乱地摆放在桌上和地上,打开后吃了一半的罐头,油淋淋的卤制肉类满满装在有桌面一半大的铜盆里。

  除了食物和每人定额的金钱,军部还例行送了一批浓妆艳抹的军用妓女过来。僧多粥少的情况下,每个妓女都同时被三、四个迫不及待的下级军官围着。

  嬉笑声和歌声混杂在一起,结果什么也听不清。

  对于眼前的一切,科林仍然保持着无动于衷的表情。

  为了不让刚刚在门前蹭干净的军靴被地上到处流淌的酒水弄脏,他用惯常的冷漠眼神看着地板,缓缓扫过狂欢的人们,向客厅另一头的楼梯走去。

  [啊!求求你,不要……]

  脚边响起充满兽性的呼吸和心惊胆颤的求饶。

  妓女们对于这群下级军官一向敷衍了事,谁都没有兴趣表演欲拒还迎的节目。会发出这样凄惨的求饶的,多半是军部发过来供亟待发泄的军官们娱乐的战俘。

  最近和联邦的战争零星进行,女战俘人数不多,到了如今,连稍微可以看的男性战俘也被派到这里来了。

  科林似乎是唯一还有理智的人。

  客厅热烈的气氛对他毫无吸引力,更不会有什么震撼。迈着和平日一般无异的步伐到达三楼转入走廊,很快回到自己的房间。

  [回来了啊?]同居一室,官衔也同样是少尉的迈尔森听见门把扭动的声音,回过头来,咧开一个大孩子似的笑容,[下面非常热闹吧?美酒、美食,还有女人和男孩,一年中也只有今天可以快活了。不过,这些好像都不是你喜欢的东西,禁欲纯洁的科林少尉。]

  对于他故意挑起话题的腔调,科林不予理会,拉开椅子,默默无言地在自己的书桌前坐下来。

  等不到室友的回答,迈尔森把手上的活扔下,站起身走过来,[喂,科林,上次不是和你说过了吗?不要老是一副懒洋洋很跩的样子,你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才让其他军官瞧不顺眼的。人家和你说话的时候,要礼貌热情的回答,这可是基本礼仪。]一副不得到满足就不让你清静的气势,停在科林的桌前。

  被调到这个离帝都甚远的偏僻星球后,科林已经因为过于冷漠的问题而连续换了几次室友,目前这个最新的迈尔森,应该算是所有室友里人品最不错的一个。就是开朗过度,太喜欢管别人的闲事了,只要不达成目的,他能滔滔不绝地抱怨一个晚上。

  科林拿着笔,在军事日历上一笔一划端正地填写着今天的工作总结,头也不抬地问:[你为什么不下去狂欢?]

  迈尔森正等待着对室友发牢骚的机会,立即夸张地呻吟起来,[因为我倒楣地接到了上司的命令,要我今天晚上十一点之前把本区下级军官的家庭背景资料整理出来,而且要人工整理,说是为了和电脑纪录里面的做一次对比。天啊,太倒楣了,今天可是军人日呢!大家都在享受欢乐,只有我可怜地待在潮湿冰冷的房间里埋头苦干。为什么轮到我,为什么要选择在军人日?我可真是

被楣运笼罩了。]

  科林静静地听着他抑扬顿挫的抱怨。

  [接受任务和完成任务是军人的天职。]他眉毛也不动一下,继续写着总结。

  [这么辛辛苦苫,但每个月只可以得到少得可怜的一点津贴和每年三十个金币的军人奖金。说到这个,科林,你从前在帝都担任王室侍从官的时候,收入应该比现在多很多吧?同样是少尉军衔,听说要比我们这些普通的驻地军官多上五倍的收入,而且有各种各样高额的津贴,军服也比我们的要华丽漂亮很多。]迈尔森用羡慕的语气说着。

  [都是少尉,无分高低。军服只是区分军人隶属于驻地或皇室御用军官的身分区别而已,和华丽扯不上关系。津贴也是因为王室的侍从官有很多需要花费在皇室场面上的费用。]

  [嘿嘿,你嘴上虽然说一样,但是心里一定很不是滋味吧?现在驻地已经开始流传关于你被忽然从帝都调到雅卓原因的新版本,你不是由于渎职而被下放,而是因为你冒犯了王子殿下正在追求的宫廷侍女而遭到殿下的惩罚。我猜想你这种个性严谨的人应该不会对美貌的侍女动手动脚才是,不过看你的样子,应该也不至于渎职吧?]迈尔森对于科林一向噤口不言的王室侍从官的辉煌过去充满了兴趣,一提起这个,就恨不得立即拉着科林聊上一个晚上。

  经过五个世纪的星际斗争,原本星罗棋布的各大政权国已经被消灭了十之八九,最终存活下来,并且成长为巨大强悍的政治力量的,只有帝国和联邦这两个依然持续交战的大霸主而已。

  目前被人类发现并征服的广袤空间,帝国占据了二分之一,不难想象从法律上完全拥有了这片星域的王室手中所握的权杖是多么可怕。

  除非在帝都任职,否则普通的下级军官想见上王室成员一面,基本上是今生的妄想。

  [喂,你就满足一下室友的好奇心吧?或者说说殿下的为人,外面看起来虽然光芒万丈,不过王室里面应该有不少淫奢的把戏吧?或者什么绯闻,嗯?]

  [没什么好说的。]科林的回答和从前无数次的一样冷淡。

  [真小气……]

  [保守秘密是王室侍从官的责任。]

  对于这样的回答,迈尔森每次都嗤之以鼻。

  大概对于这样的骚扰已经忍耐到极限,科林终于抬起头,用淡绿色的眸子看着他,[你的任务,是要在十一点之前交吧?]

  [哎呀!真的,居然忘记了。]

  悬挂在房门上方的军用时钟已经快接近十点,迈尔森一边发出诅咒,一边跳回自己的书桌前。

  好不容易回复的安静,却维持了不到两分钟就被重新打破了。

  [笃,笃。]

  房门被极有节奏的敲了两下,礼貌地停下。正为讨厌的手工填写不耐烦的迈尔森猛然站起来,走过去打开房门。

  门前站的是一身军装,表情严肃的军务秘书。

  [上级任务,科林少尉。]

  听见自己的名字,科林从书桌旁站起来,笔挺走到门前,啪地敬了一个军礼,[少尉科林,听候调遣!]绝对标准的军姿。

  [明天早上八点,到雅卓总督府,向卡尔少将报到。]军务秘书打开手里的调动文件,清晰地传达,[在卡尔少将停留雅卓星期间,作为卡尔少将的临时随从军官,负责卡尔少将的巡视路线安排以及其他,听从卡尔少将调遣。]

  卡尔?那家伙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个偏僻的小星球?

  线条悦人的淡红色双唇,不令人察觉地抿紧了。

  关上门,迈尔森对科林手里的临时性调令羡慕不已。

  [第五集团军的卡尔少将,他也是王室的人吧?果然只要身上有王族血统,年纪轻轻也可以登上那种令人嫉妒的高位啊,掌握大权的同时,还可以乘着超级空舰四处旅行,接受人们的欢呼,晚上则花天酒地。对于他们来说,要摸那些平时高傲的贵族小姐们的屁股真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了……]

  面不改色地听着室友的唠叨,科林已经迈开修长的腿回到桌前,重新坐下来继续刚才未完的工作。

  和迈尔森的兴奋相反,科林对于这个命令很不以为然。

  [迈尔森。]

  [……啧啧,果然在帝都当过军官就是不错,上司也愿意把这么好的差事交给你。要是奉承得好,说不定少将会把你一起带回帝都吧?官复原职,甚至还可以升官呢。]

  [迈尔森。]

  [嗯?]

  [看时间。]

  [啊!该死,过十点了!]

  在看到时钟的同时,迈尔森好像被打了一鞭子似的,冲向书桌。

第二章

  虽然对上级的调遣命令并不怎么喜欢,但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次日八点,科林按时出现在雅卓总督府。

  和驻地相比形成极大差别的奢华府邸,还有年轻美貌的女仆,连飘入鼻尖的空气都沾满了令人心神荡漾的香味。如果接到命令而来的是迈尔森,一定早就激动得眉飞色舞,而且陶醉其中了。

  但接令而来的科林,却仿佛对于这一切都早已免疫似的,完全到了视而不见的地步。

  笔挺的少尉军服,黑色的代表下级军官的披风,澄亮的军靴,在被人造暖风轻轻吹拂,到处弥漫着疲懒享乐气息的总督府内,科林的存在,就好像春光灿烂的花园里忽然矗立一根冰柱一样突兀。

  也许是因为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更强调了他鲜明的存在感,在客厅笔直站着等待了不到十分钟,已经有三、四个年轻的女仆情不自禁在窗后偷偷地窥看他了。

  总督的管家过来,把他请到楼上的书房。

  领路者在书房门前就自动停止了脚步,转头对他礼貌地示意。科林叩了门,听见里面传来清晰的指令,他自己打开了房门走进去。

  [哦,看看是谁来了?]

  迎面跳入视野的,是已经彻底改变了原来布置的书房。

  看来在尊贵的少将停留雅卓星的这段期间,总督已经殷勤地把自己的府邸贡献出来了。

  为了让罕见的客人完全满意,并且不感觉任何拘束,总督和家人竟然暂时搬去住饭店,留下华丽的府邸和满屋训练有素的仆人。

  当然,地窖里高价买来的珍品美酒也可以任客人享用。

  [还是那么准时啊,科林。八点的话,不会早到一分钟,也不会晚到一分钟。]

  有着一副骗人的好相貌,身为王室贵戚的卡尔端着酒杯,几乎有半个身子懒洋洋地陷在沙发里。

  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却因为显赫的身分,在今年年初被军部再度提升,肩膀上的银色星星标志,俨然代表少将这个高不可攀的头衔。

  科林合拢脚跟,敬礼,[少尉科林,向卡尔少将报到。]看向正前方的眼神淡漠得近乎透明,仿佛并没有听见卡尔调侃似的腔调。

  [接受你的报到,科林少尉。]面对科林的冷淡,卡尔露出悻悻的表情,[现在,解除见长官的戒备状态,我们也可以聊聊天吧?]

  常常被人赞美的金发修剪得很有一些不羁的味道,卡尔用他漂亮的棕色眼睛打量科林,缓缓从沙发里坐起来。

  设计精美的少将军服因为刚才在沙发上的放纵姿势而变得有点发皱,卡尔不在乎地拽着领子,仿佛贴着脖子的竖领让他很不舒服。

  看见科林不以为然的表情,他故意更加用力地拉扯他的军服,直到把最上端的银色扣子硬扯开,才舒服地吐了一口气,戏谑地笑了笑,[我永远也不可能像你一样,把军服穿出那种既端庄严肃,又让人浑身发热,恨不得把你吞掉的样子。]

  对于他露骨的言辞,科林只是静静看着他。

  既不逃避卡尔的视线,也没有做出任何言语上的反应。

  [为什么沉默,少尉?面对长官坦诚的话,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吗?]

  [长官,您对我说的话里面包含了色情成分。]

  听见科林的回答,卡尔把装了红酒的杯子随手放在书桌上,踱着步子围绕着科林审视了一圈。

  一年不见,这位曾经的王室侍从少尉依然拥有轻易使人陷入疯狂的魅力。

  挺直的鼻梁,坚毅的眼神,在任何目光下部坦然挺起胸膛的从容,在美人如云的帝都里,明明可以算是平凡的长相,存在感却强烈到令人挪不开偷窥的视线。这样的身影伴随在王子身边,是不少年轻贵族无法忽略又不敢轻易下手的对象。

  [色情成分?]卡尔在科林身后停住脚步。科林和他身高相近,他略微凑近,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线条刚毅的后颈。享受着属于科林的气息,无耻地笑着,[这样的用词,我会以为你在勾引我。毕竟,我亲爱的堂兄已经把你给抛弃了。失去了帝国继承人的宠爱,找一个实力不错的年轻少将当靠山,应该是一笔合算的交易吧?]

  [报告长官,我并不打算勾引您。坦白的说,我对您那根长度和粗度都不怎么样的东西并没有兴趣。]

  [嘴巴还是那么毒啊。]

  [只是对您,长官。]

  站在面前的少尉笔挺得就像一杆银枪,身上散发的冷淡却诡异地诱发人们内心的邪恶。

  不管在什么时候,看见那冷漠清秀的脸,淡绿色的眸子仿佛对一切都不放在心上,想压倒他,撕开,然后狠狠侵犯到他哭泣求饶的欲望,就猛烈得令人吃惊。

  对于一向被宠得无法无天,生活放荡靡乱的卡尔来说,在他充满激情和权利的生命里,目前只有一样东西惹得他垂涎三尺但还没有弄到手——在帝都的时候,被王室子弟们私下觊觎,并暗中取名为『淡色蔷薇』的侍从官,科林。

  而现在,已经失去堂兄罗丹王子庇护的科林,却被调派到偏僻的星球,并且落入他的掌握。

  想到终于可以为所欲为地占有面前的年轻少尉,卡尔的心灼热一片。

  [你的声音让我硬起来了。]低沉,预兆着危险的声音。

  舌头,在后颈柔软的肌肤上轻轻一舔。

  味蕾传递到大脑的微咸,点燃饥渴的欲望。

  他试着把手轻轻从后面绕过去,环住科林充满韧性的腰,像一只打算进攻的猛兽。

  每一个动作,都非常小心。

  身为和王子一起受王室教育,并且一起长大的亲密堂弟,他有足够的机会接触深受堂兄宠爱的侍从官科林。印象中,科林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人。

  冰一样的俊朗军官,个性也像尖锐的冰刃,稍不留神,就会被刺得肠穿肚破。

  让卡尔庆幸的是,科林并没有多大的反应。

  当他的手终于环住科林的腰,并且微微用力锢紧时,科林只是低下头,无声地扫了按在自己军服上的手一眼。

  [识趣点,科林,你现在已经不是罗丹王子的侍从官了。我随意一个命令,就可以让你进军事监狱。在那个地方,饥渴的男人们可没有我这样的绅士风度。]虽然说着威胁的话,卡尔的态度却一直显得殷勤而温和。

  他拉着科林的军服,让科林转身,面对自己。

  平直的视线下,看着那双淡绿色的美丽眸子,连呼吸都忍不住灼热。卡尔的语气,是他众多床伴从来没听过的温柔,[放心,我不会像堂兄一样抛弃你,只要你乖一点,科林。]

  倾过去,亲吻很久以前就假想过是什么味道的唇。

  科林看着他靠近,在两人嘴唇几乎相碰的瞬间,别过头。

  卡尔怎么可能让到嘴的美食逃走,捏住他的下巴逼他转回来,为了防止他继续反抗,训练有素地抓住他的手腕,用力往后拧转。

  这种姿势可以使科林因为吃疼而不得不和自己贴得更近。

  科林发出微不可察的一声叹息,不慌不忙地提膝,狠狠一撞。精确的角度和迅猛的力道完美结合,无可挑剔。

  [啊!]小腹蓦然传至的剧痛差点让卡尔瘫倒在地上。

  柔软的腹部受到毫不留情的膝撞,即使是从小经历各种体能训练的卡尔也承受不起。

  松开科林,半跪在精美的地毯上,少将俊美的脸几乎扭曲。

  这种恶果有一半是他自找的,过近的距离让科林的袭击更易得手。而得意洋洋的卡尔总是忘记科林的近身格斗有多棒。

  从前在宫廷里,想偷腥的年轻贵族们就已经吃过不少类似的亏。

  [你的胆子……还真大。以下犯上,而且是冒犯一个少将,看来你一点也不怕被送进监狱。]

  好一会后,小腹的痛楚才稍有减缓。

  卡尔喘息着从地毯上站起来,恶狠狠地盯着科林。

  [并非冒犯,长官,这是潜意识的条件反射。]偷袭者的表情一如既往,丝毫不变,言辞却毒辣得令人咋舌,[即使换了您,长官,有一条又小又软的爬虫试图进入您的身体,您也会这样做的。]

  [又小又软的……爬虫?]卡尔语气不善地重复。

  [是的。]

  卡尔露出气愤的表情,[你这样形容我雄伟的器官?科林,你从来没有看过我的那个玩意吧?绝对又大又硬,让你心跳加速。]

  [恕我坦言,长官,不管您的东西长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张开腿欢迎您的。]科林目不斜视,从进门到现在,除了发动膝撞的那一瞬,其他时候他都保持着笔直的军人站姿。

  [混账,你以为你还是王子殿下的禁脔吗?跩成这个样子!被抛弃了就应该有被抛弃的样子,不要还摆出高傲的脸,你已经没有资格爬上王子的床了。哼,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就不信你一个人可以打得过我整个侍卫营。]卡尔漂亮的脸变得狰狞。

  美食在前,他却吸取了教训,不敢轻易上前对付科林。

  既然两人身分悬殊,他当然可以找到别的方法享受科林的身体。提起手腕放在嘴边,透过无线传输对在外面伺候的侍从官下达命令,[叫二十个格斗好手过来,带上皮鞭和绳索,快!]

  科林仍然站立在书房中央,听见卡尔的命令,脊背猛然绷紧了。

  在帝都担任王室侍从官时,已经深深明白这些贵族子弟有多么无法无天,如果不是顾忌王子殿下,卡尔或者和卡尔一样对自己怀有不轨之心的人或许早就得手了。在这些人眼里,没有家族背景的侍从官,和抓在手里玩腻就踩死的小飞虫没有什么两样。

  失去了王子的庇护。

  曾经的禁脔。

  被抛弃的……

  虽然脸上保持着冷漠的表情,但卡尔所说的话,却像刀子一样,在心里留下冷冽的痛楚。

  没有得到一句解释,被无缘无故放逐到偏僻的星球,一年前接到调令时的绝望,到今日仍然没有减轻分毫。

  王子,甚至连最后见面的机会都没有留给他。

  这样的绝望,连万能的时间之神也无法冲淡。

  在被最高位置的人抛弃后,就轮到被次一级的权贵羞辱侵犯了。

  当初以优异的军校毕业成绩,意气风发地被选为王室侍从官时,科林从没想过自己的命运会如此不堪。

  [笃,笃。]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科林越发沉默,垂下眼,默默注视自己腰间的佩枪。

  真是这样的话,不管是杀了对方还是自裁,都无所谓了。

  [进来。]卡尔得意地笑起来。

  房门打开,二十名侍卫营里选出来的格斗好手却没有扑进来。站在门前的人也穿着崭新的少将服饰,银色的星章在肩膀上闪闪发光。和卡尔略显女气的俊美脸蛋相比,这一位的眉毛稍微黑浓一点,轮廓也显得更有男子气概,但两个人的眼形非常相近,明显有血缘关系。

  [居然是你?]看见哥哥出现在门口,卡尔不但没有表示欢迎,反而露出一副好事被人破坏的不满表情。

  没有理会弟弟的暗示,尼克满不在乎地走进书房,[不错,是我,而不是你的二十个格斗好手。]他的身材比弟弟高大一点,肩膀也更宽,少将级的军服穿在他身上,带着使人感觉危险的压迫性。

  但他看向科林的目光,却相当友好,[科林,好久不见。]

  [尼克少将。]科林利落地行一个军礼。

  虽然侍卫营的人没有带着皮鞭和绳索出现,不过科林绷紧的神经丝毫没有松懈。

  相反,情况更糟糕了。

  由于当初跟随在王子殿下身边的关系,大部分手握重权的年轻贵族他都有所了解。如果说卡尔只是一只贪婪性急的小狐狸,那么他的亲哥哥尼克,毫无疑问就是一只会选准时机,一口咬住敌人,直到敌人完全咽气的凶狠狡猾的豺狼。

  帝都这些放荡子弟中,越长得不错、态度和蔼的,手段往往越卑鄙。

  [非常想念你冷冷的眼神啊,科林。已经有一年了吧?]尼克把半边臀部轻轻压在书桌上,打量着科林。

  兄弟同心,他非常清楚卡尔心里在打什么鬼主意。

  小笨蛋,终于打听到科林被调遣的地方,然后偷偷一个人过来,想借着少将的头衔,仗势欺人地把淡色蔷薇独占掉,这种蠢事也只有他可爱的弟弟会做。

  [在雅卓星过得好吗?]

  [我过得很好,长官。]

  [真的?]意有所指地问了一句。

  科林表情依然,但眸子深处刹那的摇晃,却逃不过刻意留意的尼克。

  [从今天开始,就要麻烦你当我们的临时侍从官了。帝都带过来的侍从官们对于雅卓星都不怎么了解,难得你既知道帝都的惯例,又在这里有一年的经验。]

  [什么我们?]卡尔郁闷地在一旁插嘴,[调令里面写明,他是归我一人调遣的。]

  即使是亲哥哥,卡尔也不乐意一起分享科林。

  这个浑身带着冰意的男人,洁净透亮得令人不愿意被分去,哪怕只是一点点。

  完全的占有才好。

  [像你这样调遣,不到今天晚上,我们就可以为少尉举行葬礼了。]尼克凶恶地对弟弟一瞥,目光移到科林身上,在他腰间的佩枪上一顿。仿佛酝酿着某种阴谋,尼克别有深意地扬唇,[身为王室成员,强迫下级军官做色情的事情可是很卑鄙的。]

  被当成猎物一样观赏打量,科林用淡泊的视线直迎上尼克的目光。

  [衷心赞同您的观点,长官。]他语调平淡地说。

  尼克狡黠地一笑,[不过如果双方自愿,那又另当别论。]

  [就我个人而言,长官,我难以想象这种双方自愿的情况会发生。]

  [我们的堂兄,帝国的继承人,罗丹王子明天将会大驾光临雅卓星。这个在王子殿下到达之前属于一级绝密的消息,对你来说怎样呢?科林少尉。]

  科林无动于衷的冷脸,终于在听到这个震撼的消息后出现了一丝裂缝。

  看见一直说着不卑不亢、冷淡言辞的唇忽然抿成一条直线,尼克在心底微笑。

  卡尔也有一瞬间的惊讶。

  被亿万民众爱戴,几乎已经执掌帝国大权的堂兄居然要驾临小小的雅卓星?就在他刚刚得知可爱的科林的下落,并且即将把他吃到嘴的时候?

  真是不恰当的时间。

  但即使是卡尔,也察觉了科林波动的情绪。

  不须多言,一母同胞的两兄弟立即就不约而同的采取了一致的攻击策略。

  [如果当我们侍从官的话,说不定可以有机会见王子。]

  [在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如果错过这次机会,将来就算只是在人群里远远看王子一面,也是不可能的了。帝国管辖内的星球数以万计,这么偏僻的雅卓星,堂兄不可能来第二次。]

  [明天消息发布后,想当我们临时侍从官的军官会挤破总督府吧?科林少尉这么不愿意的话,我们大可以立即换人。]

  看见科林肩膀猛然地一颤后,两人眼中都泛出邪恶的喜悦。

  [我并没有不愿意,长官。]维持着一向平缓的声调,科林竭力掩饰内心掀起的巨浪。

  王子,王子竟然会降临雅卓星?

  不可思议!

  在梦中,曾经有很多次梦见自己和王子再次相会,但是醒来的时候,每次都告诉自己这是绝不可能的。即使在帝都,普通的军官要见王室成员一面也是难于上青天。

  尼克和卡尔是王室子弟,而且和罗丹王子关系密切,只要成为他们的临时侍从官,那么很有可能见到王子。没有比这更珍贵的机会了!

  但是,和这对兄弟交易所要付出的代价……

  [那么你是愿意成为我们的侍从官了?]

  [我从一开始就接受了调令,长官。]

  [可是我现在改变主意啦。]卡尔奸诈地微笑,[让一个冷冰冰的侍从官站在我身后,有损我的颜面。]

  [我会改正的,长官。]

  [现在就表达一下诚意吧。]尼克开口。

  科林缓缓捏紧拳头。

  不出所料,选准敌人的致命处,然后不留情地扑上去咬住,这就是尼克。

  面对情势的逆转,卡尔高兴得脸上放光。

  [别怪我没警告你,科林。如果你还敢反抗,那么接下来一个月你都会被关禁闭,连挤在下级军官群里,隔着上百公尺远远看王子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小心地靠近,这次卡尔尤其注意科林的膝盖。

  男人贪婪的气息越来越靠近,科林咬着牙,用冷漠的淡绿色眸子瞪着他。

  [别担心,科林,只是一个吻。]尼克像觅食的野兽一样无声无息地靠近,从后面环住他的腰。

  科林完全陷入被兄弟俩前后包夹的境况。

  尼克强壮的臂膀在他的腰上摸索,感觉他细韧的腰肢曲线,顺便取走他的佩枪。

  [对啊,别担心,只是一个吻。]卡尔邪气地笑着。

  科林竭力忍着再给他一记膝撞的冲动。

  凭他的近身搏击术,完全可以让卡尔再吃一次亏。但下场一定比头一次凄惨,因为尼克就在身后,这家伙的拳头可是很重的。

  虽然是娇纵的王室子弟,但从小接受军事教育的兄弟两人一起动手,自己势必双拳难敌四手。

  而且,根本不能反抗……

  在王子驾临的期间,把他关在禁闭室内。科林相信只要自己不合作,面前这一对卑鄙的兄弟会毫不犹豫地做出残忍的决定。

  失去这个机会,将来更不可能见到殿下……

  攥得太紧的拳头,连指甲都陷入掌心了。

  尼克站在身后,紧密到胸膛贴着他的脊背的地步,让他连一点后退的余地都没有。看着渐渐靠过来的卡尔,科林默默把脸别到一边。

  尼克的手从他腋下穿过,向上伸着,抚摸他下巴的肌肤,[你不会想给我们留下不情愿的印象吧?合作点,少尉。]轻轻捏着曲线优美的下巴,半强迫地把他的脸拧回正对卡尔的方向。

  [多谢了,尼克。]卡尔兴高采烈,伸出舌头,从唇角开始,沿着唇边细致地舔着。

  舌头钻入两片淡色的唇之间时,科林沉默地咬着牙,不肯放行。

  尝不到更美妙滋味的卡尔竖起清秀的眉,[喂,你要我捏住你的牙关,撬开你甜蜜的小嘴吗?]

  [不开放双唇的话,我们可要侵犯别的地方了。]尼克把他禁锢在怀里,有力的手抚摸着他的胸膛缓缓下滑,直到滑落至两腿之间,隔着军服覆盖着科林毫无反应的器官,才停留不动。

  科林的身躯更僵硬了。

  冷漠的表情之下,淡绿色的眸子却由于屈辱而颜色骤深。

  想到也许可以见到王子,甚至再有一次私下相处的机会,科林压抑着颤抖的羞耻,松开牙关。

  卡尔立即把舌头伸了进来,兴致勃勃地宣告所有权。科林唇齿间的甜味,比他梦想中的更棒。贪得无厌地舔着吸吮着,一边用胯下挺立起来的火热器官隔布摩擦科林的下体。

  科林差点神经反射地提膝撞过去。

  他艰难地后退,但背后有尼克强大的阻力。卡尔像野兽发情似的,用硬邦邦的器官在自己大腿根部磨蹭,淫靡不堪的被羞辱感,让喜怒不形于色的科林脸上也泛起诱人的粉红。

  [别太过分,卡尔。]尼克责怪地说了一句,抱着科林后退,并且伸手把卡尔轻轻推开。

  意犹未尽的卡尔发出抗议。

  尼克危险地对弟弟笑笑,眼底充满警告,[该轮到我了。亲爱的科林,我只要求一个简单的吻,你应该不至于无情地拒绝吧?]

  和温柔的语气相反,尼克手下的力道大到可怕。不能和他正面对抗的科林,只能被他缓缓压在沙发上。

  和卡尔一样,一旦得逞,尼克立即贪婪地吸吮纠缠科林没有反应的舌头,不留余地的攻城掠地。热吻时,混合着津液的滋滋水声,让刚刚才尝到一点甜头的卡尔拼命抽动喉头。

  如果面前不是一旦动真怒会变得极端可怕的大哥,他早就踢开面前的人,自己扑在科林身上了。

  现在,却只能一手揉搓着胯下的硬挺,另一手不断抚摸着科林的侧脸和眼睑,聊以助兴。但即使如此,却比从前什么也摸不着,只能幻想着科林的脸蛋自慰要好上太多了。

  [太漂亮了。科林,你是我见过最诱人的小东西。]

  科林忍受着口舌间的蹂躏,仿佛把灵魂抽离般,冷漠地任由尼克在自己的双唇之间肆虐。

  漂亮吗?

  科林从不觉得自己的相貌当得上这个形容词。王宫里太多漂亮的人了,得益于第一代皇后玛丽安烈的惊人美貌,目前仍有部分王室成员俊美得可以去当星际巨星,而有幸被邀请上王室成员大床的情妇、侍从官、宫廷侍从,更是人人都有一张漂亮到令人呼吸困难的面孔。

  和他们比起来,科林认为自己的相貌实在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员。

  可是从被选为侍从官的第一天开始,犹如阿波罗神一样,被光芒笼罩的无瑕王子——罗丹殿下,却一直有意无意地给他一种被宠爱的错觉。

  错觉吧?

  骗上床,并且玩腻后,毫不留情地抛弃,这种过程里面,根本不需要用上宠爱之类的伎俩。

  作为帝国光辉象征的王子殿下,只要罗丹随便勾勾指头,争先恐后要爬上他床的大有人在,即使当一个晚上的玩物也是殿下的恩赐。

  和很多人一样,科林自己到现在也不太明白,罗丹当初是怀着怎样的心态,竟然挑选了他当自己的固定床伴,并且时间长达半年之久。

  下体的触感把他从回忆里惊醒过来。

  科林修长的身躯在沙发里挣了一下,愤怒地转头,瞪视卡尔。

  [卡尔,你想惹我发火吗?]刚刚痛快享受了亲吻的尼克也发现了卡尔的小动作,瞳仁射出危险的光芒。

  [只是摸一下罢了,还隔着这么厚的布料。]卡尔嘀咕着把手从科林的两腿间收回来,[扫兴,搞了半天,他可一点勃起的迹象都没有。喂,科林,你不会是因为不举了,才被殿下从床上赶下来吧?]

  不再被尼克强悍地制住,科林缓缓从沙发上坐直起来,整理被弄皱的军服。

  把威严的少将服饰穿得吊儿郎当的卡尔挤过来坐在他身边,企图再吻一下他的耳垂,[别躲,我还没有体会到你的诚意呢。]

  房间中有男性的麝香味。

  显然,刚才一边抚摸着科林的肌肤一边自慰后,卡尔痛快地射了。

  了解这个事实的科林对卡尔进一步的需索非常憎恶,千年冰封的脸上,出现一丝怒意。

  [卡尔,在我把你的牙全部打掉之前,]尼克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还未死心的卡尔,冷冷地警告,[把你的舌头缩回去。]

  冷冽的语气说明他不是在开玩笑。

  面对大哥的强势,放荡不羁的卡尔也只能见好就收。

  科林从沙发上站起来。

  [关于临时侍从官人选的问题,可以确定了吗?]

  军装已经被他整理得笔挺,衬托着修长的身材,线条极其刚健优美。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不久后又重趋平静,冷漠的表情回复过来,连眸子深处的波动都隐藏得毫无破绽,一点也看不到刚才遭受狎玩的痕迹。

  [当然。除了科林之外,我们可不打算要其他军官。]

  [那么?]科林简单地说了两个字,平静无波的眸子直视尼克。

  生性内向的他并不清楚,可以诱发他人觊觎的,往往就是这种冰一样,让人恨不得立即用一团火把他融化的眼神。

  [作为临时侍从官的这段期间,你就暂时住在总督府。]尼克斟酌着吐字,监视着科林脸上任何一丝细小的变化,[堂兄也会下榻这里。]

  毫不意外的,他从科林眼中看见一丝迅速掠过的喜悦。

  虽然着意掩饰,但仿佛刹那间被注入生命的喜悦,却从里到外,在瞬间使眼前的男人焕发逼人的神采。

  如果不是苦苦克制自己,尼克说不定会冲动地把他抓住,按倒在地板上加以侵犯。

  想起来确实很有诱惑力,撕开讨厌的军服,尽情看清楚幻想过无数次的美丽身躯,分开科林修长漂亮的腿,狠狠地贯穿他,压榨到他哭喊着求饶然后昏死过去。

  对象是科林的话,他猜想自己可以硬上一个晚上。

  但这样蛮干,极其骄傲的科林却很有可能立即崩溃。和奄奄一息,破损不堪的玩偶相比,尼克更期待慢慢驯服这个倔强冷冽的少尉。

  [你可以先去看看自己的房间,管家会领你过去。]

  科林点点头,向两个禽兽级的长官敬了一个标准得可以作为示范动作的军礼,走向房门。

  [记得随传随到哦,而且没有我们的同意,不许离开总督府。]卡尔赶在后面再三叮嘱。

  科林宛如未闻,踏着有节奏的步伐走出书房,转过身,礼貌地关上房门。

  卡尔叹了一口气,[太可惜了,花了这么多功夫,竟然只亲了一下嘴。]

  [你还敢说?]尼克冰冷的目光刺过来,[如果不是我得到消息及时赶来,凭你那种粗鲁野蛮的手段,只会毁了我们的淡色蔷薇。]

  卡尔暴躁地揉着被人们誉为[无价黄金]的柔软金发,[怎么能怪我?忍了这么长的时间啊。从他出现在王宫的时候起,开始是忌惮堂兄,后来是莫名其妙的被调走,而且去向还保密。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弄到手,还要我忍吗?我可是正当热血的健康青年啊。]

  [有耐性才能吃到美食。明天堂兄就会大驾光临,到时候可以要胁他的时候多着呢。]

  [对了,说起这个……]卡尔露出戒备的神色,[要是堂兄发现我们对科林下手,会不会……]

  [就算不高兴也没办法。谁叫当初抛弃科林的是他自己呢?连自己玩腻的东西都不肯给堂弟们享受一下,这样的殿下也太小气了吧?]

  [也对。既然是他自己先抛弃的,当然不好意思又来和我们抢啦。]

  [不过西蒙那个家伙也会跟着来。]

  [什么?那个假惺惺的伪君子?大哥,我看还是把科林藏起来吧。]

  科林被总督府总管引领到暂时划归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默默走进盥洗室,短暂的静默后,他猛然弯下腰,强烈地呕吐。

  被别的男人亵玩的感觉,似乎从双唇开始,一直腐蚀到胃的深处。

  可是,熬到明天的话,也许真的有机会可以见到王子。

  王子殿下……

  只要可以再听见他的声音,再凝视一次他优雅的微笑,哪怕身躯被淫邪侵蚀到完全腐败,也就……在所不惜了。

第三章

  除了极少数高级军官和雅卓星总督本人,还有科林外,其他人都是在罗丹殿下降临后才得知这个惊人的好消息的。

  帝国继承人正身处雅卓星的消息,在整个星球引发了轰动效应。

  从广播传出这个消息的一个小时内,欢呼着的雅卓星居民自发地从四面八方涌到据说是王子殿下临时下榻的总督府,方圆达二十平方公里的华丽府邸,彻底陷入前所未有的民众包围中。

  [王子殿下真是受欢迎啊。]

  [据说被称为百年来最受欢迎的帝国继承人呢。]

  总督府内,竭尽奢华的宴会从白天就开始了。花枝招展的雅卓星的名门闺秀终于获得一生中也许只有一次的机会,在罗丹殿下的面前展露风骚。

  价格昂贵、设计精美的贵族型航空器,络绎不绝地在总督府上空掠过。深入地底,分为上、中、下三层的地下停放场,也一早被挤爆而不得不派卫兵在停放场入口禁止其他飞行器进入。

  这也难怪,兴建总督府的时候,谁想过有朝一日要款待帝国最受欢迎的罗丹殿下呢?

  面对如日中天的神圣降临,总督对自己住所的简陋,羞愧到了不敢见人的地步。

  一切都热烈至顶点的沸腾,但被众人期待的罗丹殿下,却自从下了保全严密的王室专用航空舰后就进入了总督府的顶层休息。

  除了王子贴身的王室侍从官外,目前见到本尊面目的,就只有同样拥有王室血脉,肩上挂有银星的少将级贵族。

  而眼巴巴在一楼流泻的高雅音乐中紧张地等待着的绅士贵妇,甚至是这座府邸的主人总督阁下,则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福分亲眼瞻仰帝国的光辉所在。

  森严的等级觐见制度,在这一刻严重地体现出来。

  科林对此感受深刻。

  一年之前,他还属于那个随时可以陪伴在罗丹殿下身边,只要什么时候愿意,就可以进入殿下寝宫的等级。而现在,他却只能待在房门外面,和其他人一起急迫地期待着被召见的荣幸降临在自己头上。

  [为什么忽然想起巡查雅卓星?]

  [这里不是帝国的管辖地吗?巡视自己未来要掌管的地方,需要什么特殊的理由吗?]

  被人用最奢侈的方式,连夜装饰一新的顶楼内,几个年轻人正在惬意地谈笑。

  坐在这里的人中的任何一个,只要打个喷嚏,就足以令大片的星域风云变色。只有王子身边得宠的侍从官,才能有荣幸静静站在他们身后,随时为他们服务。

  [这么仓促的过来,真是让我吓了一跳。]

  [也是无心起意的,听说你这个第五集团军的少将忽然振作起来,勤奋地四处巡视,甚至连这么偏僻的小星球也不辞辛苦亲自巡查,我身为帝国的王子当然不甘落后了。]

  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杯色泽艳丽的红酒。

  总督地窖的酒水要用来招待王子殿下实在太不够资格了,他们目前喝的,都是从王室专用航空舰里取来的特级美酒。

  除了已经提早过来的尼克和卡尔两位少将外,陪伴罗丹过来的另一位少将级人物,是年纪相当却脾气温和的西蒙。

  和那两兄弟不一样,棕发俊朗的西蒙并不拥有王室血统,但杰出的战斗功勋和爷爷、父亲都是王室重臣的背景,让他受到王室足够的关注和宠爱,年纪轻轻就被授予少将的荣誉。

  被俨然如众星捧月一般围在中间,强烈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自然就是引发狂潮的罗丹殿下了。

  帝国之主唯一的儿子,从出生之日就受到了全帝国的关注。这位帝国的骄儿并没有令大家失望,在民众的焦点下,从幼嫩的婴儿成长为俊美优雅的成熟男子,所到之处光芒四射,举手投足间散发的王室风度风靡帝国上下。

  人们认为罗丹王子殿下是造物主的宠儿。他不但继承了历代帝王的英明和果断,同时还继承了玛丽安烈太皇太后如同神话般的美貌。

  细柔的金发,海洋一样的澄净冷静的瞳子,优雅从容的举止,却带有一丝令人不敢冒犯的隐隐威严,综合在罗丹殿下身上的,是一种足以颠倒众生的魅力。

  根据调查,罗丹殿下按照王室传统,在成人礼上正式加入军中的那一天,全帝国掀起的参军热潮使偌大的军部征兵处彻底陷入无法运作的瘫痪状态。

  [雅卓星有什么特产?]

  [记得当年课程上写的,是盛产铝吧?]

  [铝和钠盐。]西蒙在一旁用笃定的口气说。

  尼克笑着啜一口红酒,[不愧是西蒙,用功读书的人就是记性好啊。]

  卡尔却大打哈欠,[这个话题很无聊。殿下要参加楼下的宴会吗?相信整个星球的女人都涌到这里来期待您的临幸了。]

  对于堂弟不怀好意的提议,罗丹随意地摆手拒绝。

  [我可不想被狼群撕碎了吞掉。]他露出一个令人炫目的微笑。

  由于今天是迎接帝国继承人的重要日子,所有人身上都一律按照军衔穿着严谨帅气的军服,甚至连罗丹本人也不例外。

  鉴于年纪还轻,目前王子的军衔也是少将,不过为了突显他帝国继承人的身分,披风颜色采用了炫目尊贵的深紫色。

  [那么就让他们在下面等吧,帝国的王子可不是那么容易说见就见的。]

  [我们就待在这里继续喝酒好了。]

  [我有一瓶私人珍藏。殿下愿意赏脸吗?请允许我派我的侍从官把它取过来。]尼克问。

  [当然。]

  和所有人一样,王子所在的房间房门打开的瞬间,科林的心被提到了嗓子眼。

  急切地盯着门内出现的身影,看清楚那不过是卡尔的漂亮脸蛋时,严重的失落感压在科林心上。

  [跟我来。]卡尔对着自己随身侍从官中的科林勾勾指头。

  科林不得不听从他的使唤,跟着他来到卡尔暂住的华丽房间。

  [想见尊贵的帝国继承人吗?]进门后,卡尔转过身。

  美丽犹带一丝孩子气的脸上,清楚地写着邪恶。

  科林用散发着寒气的眼眸看着他,一言不发。很明显,卡尔并不需要答案,这个任性的贵族子弟只是要抓住机会,尽情地折磨他罢了。

  [那么……]卡尔低笑,[就看你对我有多听话了。酒柜里面有一瓶酒,去给我拿出来。]

  科林从酒柜里取出唯一的一瓶红酒。天然水晶制作的瓶子触手晶莹冰凉,即使不计算里面的美酒,仅是酒瓶已经价值连城。

  他把酒递给卡尔。

  [打开衣服。]卡尔没有接过酒瓶。

  科林停下动作。

  [打开你这身帅气的军服,少尉。还是你不想见我的堂兄了?]

  他手上轻佻地握着科林最脆弱的地方。

  为了见到王子,科林在卡尔得意洋洋的注视下,不得不用自己修长的指尖把军服上扣得一丝不苟的钮扣一颗颗打开。

  胸膛终于裸露出来时,房内暖暖的风和屈辱的感觉一起扑涌而来,即使以科林的冷漠,仍然无法自抑地颤抖了一下肩膀。

  羞愤难解的表情出现在禁欲纯洁的脸庞,卡尔在瞬间就感觉到下腹一阵抽紧。

  但是根据大哥尼克的严令,此刻却绝对不能把科林逼得太绝了。

  [不许动哦。]

  打开酒瓶,微微倾斜瓶口。比黄金还珍贵的顶级红酒,滴淌在少尉白皙平实的胸膛上。冰冷的液体,虽然未能使科林发出任何声音,却让冷冽的淡绿色瞳仁深处出现了一丝不经意的畏惧。

  [大哥说得没错,你原来真的怕冷啊。]卡尔调笑,[像你这样冰一样冷淡的家伙,居然会怕冷?真是有趣极了。]华丽的指尖在胸膛打着圈,沾上不少红酒后,情色地逗弄两个敏感的小突起,直到它们充血挺立,散发红酒浓烈的香味。

  默默按捺厌恶的感觉,对于卡尔邪魅的笑容,科林保持着冷淡的目光直视。

  [别怕,会让你暖和的。]

  指尖狎玩够了之后,卡尔低头,用舌轻舔可爱的乳尖。骤冷之后,又遭遇人体舌尖的热度,敏感的触觉让科林终于受不了似的,轻轻叹了一口气。

  卡尔蓦然受惊般抬起头后退两步,紧紧盯着科林的肩膀和膝盖。

  [要是敢对我动手,会有什么后果。你自己心里应该很清楚吧?]卡尔严肃地警告。

  确定科林把警告听进去之后,才小心地重新靠上来。这次舌尖触碰的对象不是乳尖,而是科林好看的唇。

  [这是大哥要求的。]卡尔命令他张开嘴,好让自己的舌可以接触他的舌。

  红酒的味道,在唇齿间传递过来。

  科林不引人注意地皱眉。

  [还是讨厌酒味啊?]卡尔在贪婪地尽情亲吻后,才放开他,[好吧,算你听话。我就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把这瓶红酒送进房间。等一下我们品尝美酒的时候,恩准你站在一旁偷瞧我的堂兄几眼。不过,你可别忘记了,你的这里,]他用指尖逗弄科林的乳珠,下流地在他耳边低声呢喃,[是怎么被我用手指玩弄,又是怎么被我舔得挺起来的。还有舌头里面的酒味,都给我好好想想,考虑清楚,自己现在到底属于谁。]

  对于卡尔的劣行,科林沉默以对。

  心脏跳得最激烈的瞬间,就是卡尔说他可以拿红酒进入房间见王子的时候。

  至少……可以再看见殿下……

  默默把敞开的军装重新扣合起来,仔细地检查过没有一丝军容不整,科林才拿起昂贵的红酒,跟随卡尔出门。

第四章

  顶层打开的房门,宛如通往天堂的通道。

  无暇顾忌外面的侍从官们嫉妒的眼神,科林跟在卡尔懒洋洋但是异常潇洒的步伐后面,严谨小心地迈着笔直的军步。

  早在跨进去之前,就已经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时间忽然变成没有概念的东西,那扇神秘尊贵的门开启的时间似乎很短,又似乎长到极点,从一丝缝隙到完全打开,几乎耗费了他所有的忍耐力。视野一点点扩展,触及到那个熟悉的英挺身影时,房间中其他人在科林眼里完全不复存在。

  果然。

  是殿下……

  俊美的轮廓和梦中的一模一样,但真人就在眼前的激动,仍然像风暴一样冲击着科林的内心。

  殿下,当初到底是为了什么,要这么残忍地把我调到无法见您一面的地方?

  就算是玩腻了这具身体,起码也可以作为侍从官留下……哪怕是偶尔看见你的笑脸,从背后静静凝视,也足够了呀。

  若不是多年严格的军事训练,科林手中昂贵的红酒也许已经从他手上松落,在地上化为无数价值惊人的碎片了。

  [侍从官,倒酒吧。]卡尔笑着在他腰间摸一把,把他从激动的情绪中抽出一点残存的理智。

  科林保持着绝佳的军人姿态走过去,恭敬地为在座的王室子弟倒酒。

  不管多么努力压抑自己,当王子抓着空酒杯的手出现在眼皮底下时,科林颤抖的手,终于把几滴昂贵的汁液溅在了名贵的地毯上。

  [真不小心啊,科林。]卡尔嬉笑着斥责了一句。

  西蒙却站了起来,把酒瓶从僵硬的科林手中轻轻取走。

  [好久不见了,科林。]他对科林友善地微笑,[你什么时候当上了卡尔的侍从官?]

  [我是临时侍从官,因为在雅卓星有一年的驻地经验,所以被调派过来负责尼克和卡尔两位少将的行程安排,长官。]

  [这么正经的回答,你还是一点都没有变啊。]西蒙转头,对罗丹说:[殿下,您一定还记得您过去的侍从官科林。]

  科林灼热的心脏,狂烈地跳动起来,要不是军人必须保持目视前方的端正姿态,他几乎要紧张地把脸垂下去对着地面了。

  第一次在王宫里见到殿下的时候,就曾经因为经验不足而犯下这个毛病。

  [军人是不低头的哦,少尉。]那一次,殿下用尊贵的手托起他的下巴,给他有生以来见到的最动人的微笑。

  也许正是因为那样的令人无法忘怀,所以被理所当然的抛弃后,才会绝望到这个地步。

  [我的侍从官向来很多。]王子的唇轻启,低沉悦耳的男声从唇间流淌出来,慵懒中带着王族的优雅贵气,[帝国继承人的心思,似乎不该花在记忆侍从官的名字上吧?]

  科林的脸,在听见王子的话后顷刻变得苍白。

  只是苍白而已。

  没有表情的清秀脸孔,既没有一丝愤恨,也没有难堪和狰狞的扭曲,但似乎除了王子本人外,其他人,不止尼克和卡尔,包括西蒙,都清楚地看见了淡绿色眼眸中难以隐藏的绝望。

  笔挺军服下的修长身躯,在瞬间变得僵硬。

  西蒙把目光从科林身上挪开,沉着声音,[这样说真有点无情了,殿下。]

  [对啊,科林当年可是在您尊贵的床上睡了将近半年呢。]卡尔坏心眼地折磨少尉,美丽的棕色眼睛监视着科林每一个细微动作。

  尼克的诡计似乎落空了。

  舔弄乳头,然后逼迫接吻,在唇齿间留下浓烈的酒味。不管怎么污染,这个比水晶要透澈,而且倔强到极点的年轻军官,似乎都没有沾染上他们执意留下的淫靡气息。

  澄清得令人难以置信。

  [是吗?]王子天空般的湛蓝眼睛,在科林身上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一秒。随性辨认一下,很快又转开了话题,[说起床伴,听说最近尼克勾引到了一个不错的良家妇女?]

  [苍狼星总督的女儿吗?传闻中美貌比得上赛琳娜,但是到十八岁为止连手都不肯让男人摸一下的怪女孩?]

  [先声明,我可没有主动出击,自动送上门的食物,我只是品尝一下而已。]尼克耸肩,[她随同父亲登门拜访,然后,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真的可以和赛琳娜媲美吗?]

  [言过其实罢了。帝国最美的女人,始终还是王子殿下当前的情人啊。]

  少将们的谈笑声,像刀子一样划在科林心上。

  笔挺地站在一旁供贵族子弟们差遣,痛苦使眼眸的颜色近乎深绿,映照出来的,却仍然只有罗丹殿下一人的身影。

  帝国继承人的心思,似乎不该花在记忆侍从官的名字上吧……

  风度无懈可击的殿下,连摧毁一个人的身心时,也依然无上的优雅。

  从得到殿下关注的第一天开始,就已经有迟早会被厌倦的觉悟,但是再多的心理铺垫,也无法减轻一丝心里的痛楚。

  痛到骨髓都麻痹的地步。

  理所当然的,全帝国亿万人的身心都倾覆在同一个人身上,作为其中的一员,科林明白自己已经应该对上天的安排感激涕零。

  可以进入王宫当王室侍从官,被分配到罗丹殿下身边,日夜亲密陪伴。

  这样的日子,哪怕只是一天,也应该用一生的时间感激上苍。

  贪得无厌的自己,凭什么得到王子永不改变的宠爱呢?

  一边听着关于王子近一年来床伴的种种玩笑,伤心欲绝的同时,科林仍用冰冷而又热烈的目光凝视着王子的背影。

  当谈笑告一段落时,对于密室感到厌倦的王子终于决定大发慈悲地去楼下的舞会露个脸。

  [要喂狼群的话,我可不会独占这份光荣。]罗丹的目光扫过身边的几位密友,[卡尔,尼克,西蒙,你们谁也不许偷偷溜走。]

  [天啊……]卡尔无聊地咕哝一声。

  趁着大家站起来准备下去的时候,西蒙却踱到科林身边。

  [王子不是这么无情的人。]西蒙醇厚的声音传达着抚慰,[他的心里一定还记得你。]

  科林转头看了身边的少将一眼。

  一年不见,西蒙变得更沉稳了。上次听过军报,似乎他又和联邦在边境打了一场大胜仗吧?

  [谢谢您的安慰,长官。]平淡缓和的音调里,藏着隐约的感激。

  西蒙认真地看着他,[科林,就算对王子而言,你也是一个令人难忘的人。]

  [有人要勾引我的侍从官吗?]卡尔的声音忽然冒了出来,站在科林身后,优美的微笑着,[西蒙少将,这个人我还没有到手呢,您不觉得应该排一下队吗?]

  听见他暗藏威胁的话,西蒙聪明地转头,打量四周。

  尼克在对面不远的地方,像看守猎物的猛兽一样,懒洋洋扬唇的同时,又目光犀利地监视着这边的动静。

  王子的露面引发宴会的高潮。

  当罗丹带领着几位年轻英俊的少将出现在客厅,几乎不到一秒就被人潮所吞噬。

  赞美和奉承流溢在这个被人们挤满的空间上方,各种昂贵的香水和香喷喷的食物气味混杂在这片乱纷纷之中。

  侍从官们依照惯例一同参加晚会,也获得不少贵族小姐的青睐。

  毕竟可以挤到王子和少将们身边的只有少数幸运儿,而从军校精挑细选出来,长相英俊、举止优雅、谈吐有趣的侍从官们,也是不错的交往对象。

  科技高度发展的时代,特权主义仍然盛行。

  普通军官和得到王室子弟宠爱的侍从官之间,谁更有机会升为高级军官,这个大家都心里有数。

  [真是热闹到不堪啊。]卡尔一边以各种从容的姿态向快晕倒的小姐们展示他高挑的身材和充满吸引力的少将军服,一边在科林耳边低声抱怨。

  [您要提早离开吗,长官?]科林平板地发言:[殿下好像已经下达了必须参加到最后的命令。]

  冷漠的眸子扫视着远方。

  人潮最聚集的地方就在前方二十公尺左右的地方,里三重外三重,精心打扮过的贵族们把罗丹王子密密麻麻地包裹了起来。

  科林连王子的背影都无法看见。

  即使看见又怎样呢?

  刚才那个小小的插曲后,王子压根就没有再给予他任何的关注。

  哪怕一个眼神。

  [我可不打算离开。]尼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既然殿下有命,当然要遵从。]西蒙也就在身边。

  为了分散狼群的注意力,罗丹和三位最引人注目的少将分开了距离。客厅的前一半被王子的魅力完全俘虏,使王子和护卫王子的侍从官们失陷在人潮之中,而客厅的后一半,则被三位各有不同气质的少将驾轻就熟地控制着气氛。

  精于应酬的侍从官们分散地站在少将们的周围,微笑着和宾客谈笑的同时,也暗中护卫着身分重要的少将。只有科林最例外,他被硬性命令待在卡尔和尼克的身边,甚至连西蒙也插上一脚,似乎都在轻松应酬客人的三位少将端着酒杯寸步不移,俨然形成一个默契的三角形,把穿着军服的侍从官困在中间,仿佛生怕有哪个不识趣的客人来和他攀谈似的。

  喧闹的宴会厅中,因为这种令人狐疑的安排而出现一小块温度冰冷到极点的地盘。

  科林手里甚至没有端着酒杯。

  所有的侍从官中,他是唯一没有在微笑的,他也没有可以微笑的对象,没有人会愿意放弃和少将们攀谈的机会而挤进这个防守严密的三角形里和他打招呼。

  科林静静地站在盘旋着低气压的包围圈中,并不知道自己渐渐成为宴会中人们偷窥的焦点。

  由于站的位置过于特殊,越来越多的年轻小姐把目光悄悄投在他身上。只要稍微细心地打量一下,不难发现这位军衔不高的侍从官的特殊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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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微笑,没有摆出讨人喜欢或者漫不经心的姿态。靡乱的欢乐气息一旦靠近,立即就被他冰雪一样的气质给过滤了,因此,他所在的那一小块区域是完全澄净无瑕的。和其他侍从官相比,甚至和各个英俊的少将相比,他依然能够吸引视线。

  [虽然宴会中穿着军装的帅气军官随处可见,但是最让人深深感觉到军人气质的,却是那一位呢。]

  谈笑中的小姐们不经意地把涂抹着浓厚眼影的眼睛向科林那边一瞟,尼克呵呵地低笑起来,[我的这位侍从官很怕和女性接触。]

  [真的吗?]

  [那么威仪冷漠的人,居然有这种害羞的个性?]

  [太可爱了……]

  尼克轻轻笑着,转过头,没有笑意的眼睛在科林身上盯了一眼。

  科林注视的方向依然没有改变,有时候他的固执真令人吃惊,既然罗丹似乎已经把他完全抛之脑后了,他在受伤的同时却仍紧紧用视线追随着王子。

  真是个笨蛋……明明自尊心强到极点,却执拗地继续折磨自己。

  [受不了了,宴会也应该有结束的时间吧?]卡尔礼貌地甩开了攀谈对象,转过身把注意力转到科林身上。

  熟知他心意的侍从官们走上来,恰到好处地拦阻了还想继续纠缠他的小姐们的脚步。

  [需要我去问一下宴会结束的时间吗?长官。]科林问。

  [休想我让你离开我的视线。]就在宴会中,卡尔大胆地把手占有性地覆在科林被皮带勒出完美弧线的腰上。

  [注意您的举止,卡尔少将。]有人咳嗽一声。

  [见鬼!西蒙。]卡尔压低声音,怒气冲冲地瞪着不速之客,[你就不能识趣一点吗?]

  [对你调戏正直的军官视而不见?]西蒙平静的眸子里看起来有一丝霸气,[侍从官是帝国的精英,并不是可以随意侮辱的对象,少将。]

  [刚好想问呢,西蒙。赛琳娜今天会抵达雅卓星吗?]尼克忽然插进来,扯着嘴角笑着问,气势一点也不弱于西蒙。

  看来卡尔靠近科林后,剩下的两人也没有继续攀谈应酬的心思了。

  现在的局势又产生了变化。少将们私人的侍从官们纷纷围拢过来,把他们的长官保护在中间,以免受到不愉快的骚扰,而科林少尉却被三位少将团团围住,被迫听他们的闲聊。

  外围的地方,无数双渴望可以得到青睐的眼睛正紧紧盯着这几个帝国中最受瞩目的帅哥。

  [赛琳娜?我不清楚。]

  [在帝都的时候,她可是每天都黏在殿下身边,简直就和一年前的……]

  [卡尔,你真的很恶劣。]西蒙冷冷地说了一句,迅速瞥了正听着他们对话的科林一眼。

  尼克说:[如果赛琳娜没有跟来的话,我们是否要为殿下空荡荡的大床考虑一下?]

  淡绿色的眸子,骤然收缩了一下。

  [什么时候帝国的少将成了拉皮条的了?]西蒙用不以为然的口气问。

  [关怀殿下晚上的需求也是尽忠的一种方式嘛。]

  卡尔感觉不妙,[尼克,我可不觉得殿下需要我们为他操劳。目前担心的应该是殿下的床塞不下这么多饥渴的名门淑女吧?]

  [殿下不会看得上这种小家子气的女人。]尼克意有所指地笑着说:[假如是我们安排人选的话,殿下至少会给一点面子。]

  西蒙转了话题,[人多的地方太气闷,这个总督府的空气洁净系统不怎么样。科林少尉,陪我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吧。]

  [是,长官。]

  尼克一把抓住科林,灌注的力道让他的手腕一阵剧痛,[西蒙少将,你弄错了科林少尉的身分了吧?他目前可是归我和卡尔调遣的。]懒洋洋的声音里渗着一分森冷。

  [对。]卡尔满含威胁的附和。

  低气压进一步加重。

  喧闹声却骤然变大,男人的笑声和女人的撒娇声直接轰炸他们的耳朵。

  [我亲爱的堂弟们,还有西蒙,在聊什么有趣的事,甚至把这些漂亮的小姐们都抛下了?]不知道为什么,王子殿下注意到他们小小的聚集,并且移动脚步向他们走来。

  光芒的中心发生移动,人群忽然大量被带领着朝他们涌来,像一股洪水改变了方向。

  两个焦点聚集在一起时,王子和少将们都陷入了空前的包围。

  也许是连王子也感觉疲累了,王子的侍从官加入了原本的防护阵线,团团围住帝国的几位重要人物,不许其他人再进一步靠近。

  对于与民众隔着几公尺的距离,被渴望的目光紧紧盯着打量并且低声热切讨论,他们早就习以为常。

  小圈子的交谈在众人目光下悠然自得地继续进行。

  [我们刚刚正谈论您,殿下。]

  [希望不是什么坏话。]

  [不,我们在说您的床伴,殿下。要是赛琳娜没有跟来,我们可能要为您晚上的事担忧了。]

  [赛琳娜确实没有跟来。那又怎样?]罗丹微笑着说。杯里的红酒已经喝了大半,他摇晃着酒杯,似乎打算找个地方把它给放下。

  科林走前一步,恭敬地把酒杯接了过来。

  [谢谢。]

  [不客气,殿下。]

  电光石火间,两人的视线猛然一碰。

  温暖的海洋从王子的眸中倾泄出来,把他彻底淹没。科林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你们打算为我做某些安排吗?]王子似乎什么也没有察觉,转过头看着他的两个堂弟。

  [殿下,劳累了一天,我诚恳地建议您好好休息一个晚上。]西蒙说。

  [温存才是最好的休息啊,西蒙。]尼克狡黠地笑着,[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殿下,今晚可以让我们为您安排人选吗?]

  [尼克,你的眼光,我向来都是信任的。]王子淡淡应允,优雅的目光梭巡着不远处情绪激动的人们,偶尔露出阳光般的微笑,引发一阵骚动。

  湛蓝的眼角余光中,不引人注意地倒映着已经隶属于他两位堂弟的年轻侍从官。

  笔挺修长的军服,不苟言笑的脸庞,偌大的帝国之中,没有人能比他更夺目冷傲。

  冰刃一样的存在。

  科林。

第五章

  乏善可陈的宴会无法挽留被精致新奇的帝都盛宴惯坏了胃口的王室子弟。

  礼貌性地逗留一阵后,王子和少将们最终提早离席,只留下了几个代表他们的英俊侍从官,以供饥渴的贵妇们继续调戏蹂躏。

  科林被命令跟着他们一道回房。

  [天还早,太阳才刚刚下山。]西蒙在走廊上踱着脚步说:[雅卓星的人造太阳被设定为和帝都太阳同一频率,这一点倒是不错。]

  [要消遣的话,西蒙,不如自己找个对象回房间玩乐?]卡尔不耐烦地回头扫他一眼。

  [我可不是王室娇惯出来的浪荡子弟,一天到晚尽想着怎么玩乐。]

  [尼克,这家伙在骂你。]

  [是吗?]

  侍从官们尽忠职守地分散在每一个关键通道口,转入走廊后,再也没有看见一个闲杂外人。

  [科林,你的房间也在这一层吗?]西蒙坠后两步,和科林并肩前进。

  几乎反射性地,走在前头的尼克和卡尔迅速转身,快步来到科林身边。

  [侍从官,你的脚在发软吗?走得这么慢。]卡尔不满地训斥一句。

  尼克伸出手,把科林往自己身边拉。

  他的估计出现了一点失误,科林的灵活性比之当年无一丝逊色,从容地一闪,尼克的五指扑了个空。

  [看来是你的手在发软,尼克。]西蒙冷眼看着他们之间的小冲突。

  [到啦。]卡尔停下脚步。

  他的房门就在眼前。

  王子殿下不在,又没有外人,卡尔的目光也不必伪装得太客气了,[西蒙,我并不打算邀请你进我的房间。]

  [我也没想过进去。]西蒙耸肩,[晚安,卡尔,晚安,尼克。科林少尉,既然你的两位直属长官打算休息,你现在应该有时间向我讲解一下雅卓星的一些情况了吧?王子殿下曾经特意嘱咐要我了解当地的情况。]

  [科林没这么多时间。]卡尔扭动门把,转过头,充满魅力的眸子犀利地盯着西蒙,[他现在要伺候我们。]

  [伺候?]

  [侍从官、侍从官,不就是伺候和服从权贵的军官吗?]

  西蒙把视线停在一言不发的科林身上,[作为军官,你有权利拒绝上级不涉及军事的非道德要求。科林,如果你现在提出投诉,我会以少将的身分立即受理。]

  [不。]

  [科林?]

  [谢谢您,长官。]科林立正,极端正地敬礼,一脸漠然的正视西蒙,[我没什么需要投诉的,长官。]

  卡尔露出胜利的嚣张笑容。

  [西蒙,你的正义感留到将来再用吧。]

  房门完全打开,卡尔率先走进去,尼克也跨了进去。

  [科林?]西蒙忍不住唤了一声。

  科林并非惊人的英俊,但从侧脸看去,冰冷的轮廓形成克制和坚毅的线条,却有着令人难以呼吸的魅力。

  把这样的人诱骗进房,不管用什么手段,压倒,侵犯,然后征服……想象到热血贲张的画面,即使是西蒙也觉得无法压抑的心猿意马。

  妄想着撕毁这样的澄净晶莹,从深处蓦然冒出的邪恶令西蒙对自己深觉羞耻。

  听见西蒙的声音,科林在进入房间前停住了脚步。

  [西蒙。]

  [嗯?]

  [如果可以的话,我能够重回帝都,再次成为王室侍从官吗?]

  西蒙苦恼地皱眉,[恐怕不行……你的调任命令属于最高级别签发,即使少将级的军官也无法更改。除非王子本人下达命令。]

  淡绿色的眸子掠过一丝黯然。

  [不过雅卓星这边,我倒可以打个电话给驻地的司令官,要他们对你细加照顾。]像是为了补救什么,西蒙匆匆加了一句。

  [不必了,长官。]科林轻轻地敬了一个端正的军礼,[谢谢。]

  卡尔的嚷嚷从房里传出来,[科林,你还在磨蹭什么?]

  [科林,你完全不必这样……]

  没有把西蒙的话听完,科林挺着胸膛,笔直地走进房间。

  一直等着的尼克迅速关上门,把多事的西蒙少将挡在了外面。

  [怎么感谢我呢?]

  一旦关闭了房门,淫靡的气氛就在只剩下三人的空间迅速弥漫浓稠。

  尼克把自己绣着银边的白色披风扯下来扔在床上,朝科林逼近。

  [为了你,我可是拉下脸皮当了一回拉皮条的哦。多少人宁愿牺牲性命来换的宝贵机会,爬上伟大的罗丹殿下的床。这比你所期盼的更好吧?不但可以和殿下私下对话,还可以抚摸殿下的身体,感受殿下的强壮。]

  [大哥,你不会当真吧?]卡尔惊愕地叫起来,[你要把科林送回给殿下吗?我绝对不同意。]

  [担心什么?]尼克戏谑地扫视弟弟,[交易总会有得有失。]

  [这个交易绝对不划算。]卡尔气鼓鼓地,略微不安地看看科林。

  [怎么样?这可是全帝国的女人和男人都打破了头想抢的好机会,现在只要你开口,就属于你了。]

  尼克用鹰一样锐利的眼神盯着科林。

  侍从官摆出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可尼克很清楚,科林的屈服只是时间问题。

  而且,不需要太长时间。

  [您的条件,长官。]科林平静的嗓音,让尼克和卡尔心里充满了征服的快感。

  [我的侍从官,你心里很清楚我们要什么。]卡尔在他身边转悠着,就好像闻到血的鲨鱼。

  [我不想对你太苛刻,科林。]尼克伸出指尖,抚摸他淡色的唇,并且微笑,[现在,离我亲爱的堂兄正式上床还有四个小时,我想给你两个选择。]

  [尼克……]

  [闭嘴,卡尔。]

  接触到尼克可怕的警告眼神,卡尔只能安静。

  他讨厌尼克的循序渐进,明明科林就在唾手可得的地方,而且,这一次的要胁一定能够成功。

  为了可以和罗丹再一次接触,科林不会拒绝他们的任何要求。

  [第一个选择,在被送上殿下舒服的大床前,先用你漂亮的身体让我们兄弟舒服一下。]

  [拒绝,长官。请说第二个选择。]

  卡尔憋着内火,低声咕哝,[你压根就不该给他第二个选择。]

  [第二个选择,这四个小时里,我可爱的侍从官,你必须先让你自己舒服一下。]

  科林直视尼克。

  从尼克邪魅的笑容推断,他话里的[舒服]两个字,有着并不讨人喜欢的涵意。

  [或者,你也可以选择放弃。我想,要在下面的宴会里选择出一个可以伺候殿下的男人或者女人,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接受。]

  [科林,你确定你知道需要怎么做吗?]

  [我接受。]

  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可以和殿下私下相处的机会。

  整整一年,他都在酝酿着再度与罗丹王子见面时的对话,虽然心里清楚这样的机会渺茫到了极点。

  每一个问题,每一句对白,甚至每一个神态,以他的不善言辞,仍在心里默默演练千百遍,直到滚瓜烂熟。

  只要有一次机会,他要重新回味过去的那些光阴是否真如记忆中那样甜蜜温馨,还是偏僻的雅卓星使他水土不服,出现幻想中的错觉?

  在寂寞冰冷的下级军官公寓中,他不得不常常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曾经和光辉耀人的殿下那样亲密的依偎过。

  再确认一次的机会,就在面前。

  仅有的机会。

  [过程虽然舒服,但是也可能会很痛苦,你可不要反悔哦。]

  [我接受。]第三次的回答,和前两次一样平静。

  他很清楚尼克无耻的手段。

  拒绝了兄弟俩求欢的要求,理所当然会招来残忍的对待。但已经没什么能够和被殿下遗忘的痛苦相比了,当心脏都活活挖出来之后,谁还有空暇在乎身体上的些许损伤?

  如果今晚可以和殿下共寝,至少在这个晚上,无尽的绝望会稍做停止。

  他像被痛苦折磨到濒死的绝症病人一样,不惜一切,只要换一支麻醉剂就够了。不管花多大的代价得到,也不管麻醉的效果哪怕只能持续数秒。

  得到科林确定的答复,尼克按下手腕上的对讲机吩咐他的侍从官几句。

  很快有人来敲房门,送上所需的东西后就识趣地退下了。卡尔打开从外观上什么也看不出来的盒子,吹了一声口哨。

  [尼克,你也太狠了,这是最新款的?]啧啧地惊叹着,卡尔把盒子昂贵的玩具取出来。

  先进的科技发展下,更多的产品倾向于模仿人体的触感,价格惊人的情趣用品更是维妙维肖到了巅峰,把这个套在胯下,精密的电子控制产生震动和吸吮,闭上眼睛的话,和正在真人身上驰骋没有什么两样。

  普通下级军官消遣用的玩具,绝没有这个设计巧妙、触感奇佳。

  科林冷淡地看着卡尔在手上摆弄的玩具。

  [喂,要是改变主意的话,可以改选第一个条件哦。]卡尔把手指戳进去玩具里,打开开关。

  玩具无声地闭合,把他修长的指尖含到深处,震动和收缩的力道大得令人咋舌。

  [见鬼!谁设计出这种把人榨干的玩意的?]卡尔把手指猛然拔出来,蹙起好看的眉。

  [科林,]尼克的目光像择人而噬的毒蛇,唇角逸着一丝笑意,[别浪费时间了。]

  科林慢慢走过来,兴致勃勃的卡尔把玩具递给他,遥控器却留在自己手上。

  软软的玩具在掌心里安静地待着,看不出什么杀伤力。

  科林静静凝视着它,然后走到床边,背对着兄弟两人,低头解开崭新光亮的军式皮带,拉下闪耀着悦人银光的拉链。

  刚刚套上玩具,卡尔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开关。

  可怕的震动和力道无法想象的揉搓感,使科林猛然倒在床上。

  咬着牙,刚硬的脸庞线条因为痛苦而轻微扭曲。

  [不要捂着,给我看看嘛。]卡尔嬉笑,贪婪的目光盯着科林的下体。

  少尉似乎永远都一丝不苟的严谨姿态终于被摧毁了,上身穿着扣得整整齐齐的军官服饰,从腰开始,皮带却被解开了,从打开的拉链缝隙里,可以隐约看见里面是纯白色的军用内裤。

  没什么比圣洁被染上淫靡更让人兴奋。

  科林痛苦地抿着唇,把侧脸深深压进柔软的枕头里。

  [给我看一眼吧。]卡尔企图把他在床上翻过来,让他仰躺着。

  科林倔强地瞪视他一眼,更用力地保护着胯下,把身体紧紧蜷缩起来,不使卡尔得逞。

  戴上全电子自慰器的性器已经渐渐勃起,把白色的内裤撑得越来越明显,想到自己勃起的下体会被卡尔看见,并且永远被他记住,羞愤就几乎淹没了生性拘束的少尉。

  科林用双手把自己的下体掩得更严密。

  [可恶。]明知道科林正在勃起,却无法一睹美景的卡尔生出怒气。

  冷冷哼了一声,他拿着遥控器,毫不留情地扭到最大档。

  强烈的电流变化几乎让科林骤然弹起来,电子控制的吸吮力道强至不可理喻的程度,淫邪的酷刑之下,疼痛和快感使禁欲的端正脸庞完全扭曲。

  因为不肯发出求饶声,紧咬的牙齿上下颤抖着磨合,发出轻微的吱吱声。

  尼克走过去,把卡尔手里的遥控器抢走,从最大档往下调整了两格。

  几乎要陷入昏迷的科林骤松一口气,发觉身上已经冷汗淋漓。

  [尼克!]卡尔不满地发出声音。

  [不要一开始就玩得太过分。]尼克看表,[还有四个小时呢。]

  尼克再次说对了。

  科林很快就深刻体会到,所谓[不要一开始就玩得太过分]的题外之音。

  如果可以早点晕死过去的话,其实还算不错。

  降低了两档后,对膨胀的性器造成的瞬间疼痛确实有所减少,但第一次射出来之后,人造玩具的蠕动并不会停止。

  男性的器官,只要被适当地揉搓和包裹吸吮,势必会迫不得已地勃起,最终射精。

  连续被逼吐出五次精液后,科林的脸比纸还苍白。

  [哇,真快,又是一次。]卡尔贪婪地嗅着来自科林的麝香味。

  被操控着不断高潮的科林让他情难自禁,即使不能触碰,但看着他在床上无助挣扎的痛苦模样,也使卡尔兴奋地手淫着连续射了三次。

  不到两个小时,一直没有停止过的折磨终于让少尉忍不住在床上痛苦地翻滚了。

  淡绿色的眸子深处,仿佛碎裂般的绝望。

  手淫之后感觉畅快多了的卡尔,蹙眉看着被人造玩具持续逼迫的侍从官,[尼克,稍微停一下,让他喘口气总可以吧?]

  [真是嘴硬,连句求饶的话都不肯说。]尼克铁石心肠地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精美的手绢,也不知道是哪位佳人送给他的,在科林的额头上轻抹。

  少尉被折腾得汗如雨下,手绢在额上脸上一抹,几乎湿了一小半。

  [不会被你弄死吧?]卡尔担心地看着颤栗着身躯蜷成一团的科林。

  科林并不是那些柔弱的小姐,他的忍耐力和搏击技术一样出众。虽然把他压在身下狠狠侵犯的幻想进行过很多次,但亲眼看着他在眼皮底下痛苦地颤抖的场景,仍然震撼卡尔的每一根神经。

  [心软了?今天可绝对不能心软。]尼克讥讽着弟弟,继续用手绢为少尉擦拭脖子上的冷汗,高竖的领口已经完全被浸湿了,[一定要压榨到他见了殿下也提不起兴致的地步为止。]痛苦的少尉在床上辗转翻滚,尼克必须用力压住他,才可以从容地为他拭去汗水。

  虽然有点不忍心,但卡尔对于哥哥的提议很快表示赞成。

  在他心里,一样无法忍受把科林送上堂兄的床,然后让两人尽情欢爱的镜头。

  压榨到就算被殿下抱了,也仍然无法勃起,那样最好。

  而且直到现在,年轻的少尉还死要面子地紧紧护着自己的器官,把身体蜷缩成一团,坚持不让他们看一看早就垂涎的美景。

  这样摆明了不肯妥协的姿态,让人难以大发慈悲地饶过他。

  残忍的折磨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

  侍从官被强迫着吐露的白浊越来越稀,时间间隔也越来越长。

  到最俊,对于性器的每一下触碰,哪怕只是如羽毛一下轻轻拂动,也会产生仿佛割裂神经一样尖锐的痛楚。

  栗色的短发,完全被冷汗染湿了。

  尼克无情地操控着遥控器,不想让科林最终昏死过去,慢慢把开关强度往下调整,却不肯彻底关上。

  直到那双淡绿色的眸子真的完全失去了光彩,露出空白的恍惚,他才终于关闭了遥控器,并且强迫科林翻过身,伸手把套在性器上的自慰器取下。

  软软的无法再勃起的器官受尽了折磨,毫无生机地在他掌心中垂着,却没有留下多少被蹂躏过的痕迹。

  痛楚都在深处。

  [可怜的科林。]卡尔凑过来,把失神的少尉从床上撑起上半身,用自己的胸膛做他的靠垫,从后面绕过手,轻轻抚摸湿漉漉的浓密睫毛,[痛得不轻吧?你可真能忍。]

  怜惜地亲吻他冰冷的耳垂,一边又不怀好意地把手向下伸出。

  仿佛感觉到危险似的,失去力气的少尉霍然睁大眼睛,强烈地挣扎了一下。

  [好啦,不碰就不碰嘛。]卡尔识趣地缩回手。

  科林已经被折腾得够呛,他毕竟有一点怜香惜玉的仁慈。而且刚才科林被折磨着连续高潮的镜头,也够他好好回味几天的了。

  尼克比卡尔更有自制力,取下自慰器后,并没有趁机狎玩科林的下体。

  但把前面散发着男性气味的白浊抹干净之后,他没有把白色内裤拉回原来的位置,而是把白色内裤拉得更下来,直到膝盖。

  完全暴露的下体让稍稍恢复神志的少尉狼狈又愤怒,挣扎着要坐直起来,但三个小时的性欲酷刑后,体内残存的力气已经不多。尼克嘲笑地用力,轻而易举让他趴在床上。

  [呼……]卡尔发出粗重的喘息。

  他盯着科林两丘间露出的小小蔷薇色入口,眼珠几乎掉下来。

  [您违背承诺,长官。]科林气喘吁吁,侧脸被死死压在床单上,咬着牙说。

  [我在履行我们之间的协议,让你好好地舒服。]尼克面不改色地说:[前面舒服过了,现在当然轮到后面。四个小时的时间还没有用完呢。]

  卡尔吞了一口唾沫,[我来让他舒服吧。]

  尼克看他恨不得立即扑上去的弟弟一眼,露出冷笑,[别想歪了,卡尔。他挑了第二选择,这也就规定了今晚我和你都不能对他干最想干的事。]

  [我早就说了,你压根不该给第二选择。]卡尔低声抗议,然后又忍不住好奇地问:[那你用什么让他的后面也舒服?还有第二样玩具吗?]

  尼克摇头,[有比玩具更好的东西。记得我和你说过,科林怕什么吗?]

  [怕冷。]

  [那就对了,把酒柜里的冰块拿来吧。]

第六章

  罗丹殿下的临时寝室,安排在总督府最高、最华丽的一层。

  纵然经过诸般精心布置,这里的一切还是无法和帝都的奢华相比,因此,依然从王室专用航空舰上拿了很多东西下来,以免尊贵的王子使用偏僻星球的粗陋用品时觉得不习惯。

  在王子身边伺候过半年的经验,让科林对这些许多人看都没有看过的珍贵玩意非常熟悉。

  床头柜上摆放的小型失重仪,曾经是王子和他在一起时很喜欢的一个小玩具。

  只要按下开关,可以让房间某个设定范围内的物体失重,通常他们都会设定床的上方。精准的仪器一旦按下开关,大床上的被子、枕头、以及拥抱着他的王子,和他本人,都会在空气中缓缓浮沉。

  欢乐,都在很久的过去……

  科林打量着那个仪器,竭力回忆当时的快乐和欢愉,但这一切对于遗忘心灵和身体的伤痛无济于事。

  他转动翡翠般的眸子,扫视房中各处。

  殿下还没有回来。

  他缩在柔软的被子里,默默计算着时间。军服已经被全部脱下,整齐地叠放在隔壁的房间,由罗丹现任的侍从官看守。

  作为帝国唯一的继承人,罗丹王子受到严密的保护,王室甚至采取了旧时代极古老的做法,严令和王子同床的人必须事先全体裸露接受检查,然后全裸地送入房间。

  因此,付出巨大代价终于如愿以偿的科林,此刻正赤裸着待在被窝里等待王子的驾临。

  他本来应该欢欣不尽的。

  那梦一样的半年里,他几乎每天都享受着等待房门打开,灯光映照出王子挺拔身影的一刻。

  为了重温那样的快乐,不惜把自己当成没有感觉的玩物一样任自己最不屑的贵族子弟残忍亵玩。但此刻……

  科林默默地看着房门的方向。

  他没有想过事到临头,等待的心境会如此苍凉。

  [磕。]

  轻微的声音让他骤然回过神。

  房门隐约动了动,科林还在努力分辨是否真的有动静,房门忽然被完全打开了。

  触发了自动感应系统后,原本黑暗的偌大套房猛然一片光明。矗立在这片光明中,远远地,以居高临下的姿态打量着他的,是一双有着海洋颜色的眸子。

  足以诱人疯狂的奇异魅力,无时无刻不从这双帝国最美丽的蓝眸中源源不断透射出来。

  殿下……

  [是你。]看清楚床上人的脸蛋后,罗丹淡淡地开口。

  科林在罗丹的注视下,完全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知道堂弟们会为他准备晚上的娱乐节目,王子已经在隔壁连通的配套设施中舒服地沐浴了。现在身上已经不是帅气的少将军服,而是裁剪简单,贴在肌肤上滑腻舒服的睡袍。

  布料洁白的色泽,非常适合王子高大修长的体形。

  殿下……

  也许你还可以想起我,哪怕只是一点点。

  记忆,即使是残存的记忆也好。在无数细小的欢乐汇聚成的半年里,请至少给我一个,我曾经存在的示意。

  淡绿色的眸子里摇晃着激动,深深凝视着心爱的人,满盛着乞求。

  就算欢乐随风而去,但为之辗转难眠、伤痛、绝望的过去,只要留下一丝确实存在的痕迹,就已足够。

  任何的一个示意都好。

  殿下……

  迈着充满动感,健美强悍的优雅步伐,帝国的继承人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你就是尼克他们安排的人选?]拿起床头柜上准备好的水晶杯,啜了一口清甜的温水,罗丹并没有把目光停留在科林脸上。

  忽视的感觉如此令人羞愧伤感。

  科林在刹那间,因为被冷漠刺痛而差点扭曲脸庞。

  [是的,殿下。]他勉强保持着平和恭敬的语调。

  [嗯。]

  王子随意的发出一个单音后,按下床头柜的控制器。

  光明的世界和科林的心,同时坠入深沉的黑暗。

  如同已经到了尽头一样。

  什么也不必说了。

  每一个问题,每一句对白,每一个神态,在心里默默演练千百遍,滚瓜烂熟的一切。

  一个字也不必提起了。

  科林终于发觉,当初不见一面就把自己调到雅卓星,实在是王子的仁慈。

  他至少怀着种种天真的想象期待了一年,如果不是这次突如其来的事情,也许还能持续地幻想下去。

  而他,却愚蠢地甚至不惜任人摧残,来换取这次真正的绝望。

  陌路人……

  他闭上眼睛,感觉王子掀开了被子的一角,然后睡了进去。熟悉甜蜜的气息近在咫尺,科林却觉得自己快被碾成一团冰碎。

  冷……

  也许是因为刚才被尼克置入体内的冰块,还在继续发挥着作用吧?

  两、三块小小的冰,置于温热的甬道,对于异常怕冷的他来说,不啻于是另一场酷刑。敏感的黏膜受到酷寒攻击,开始的瞬间是剧痛,而后就完全麻木了。

  到现在,麻木的感觉慢慢消散,唤来的,却是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

  科林默默忍受着。

  黑暗中,身后却响起动静,一只散发着沐浴后清香的手臂缓缓探了过来,在掩盖着两人身躯的被子下,占据性地从后面搂住科林赤裸的细腰。

  他微微颤了一下。

  从灯光熄灭前罗丹的脸色上看,一点也找不到罗丹对他产生兴趣的蛛丝马迹。

  大概,是为了表示对堂弟们殷勤筹划的赏脸吧。

  心痛难忍地感觉着王子在自己身上触摸,熟悉的温柔动作,却令人涌起落泪的冲动。

  缓缓地抚摸着,尊贵的指尖滑下到两腿之间,轻轻握住温驯软滑的器官时,尖锐的痛楚让科林骤然一震。被折磨了三个小时的性器从外面上看不出任何被伤害的痕迹,但短期内,却无法接受这样亲密的触碰。

  而且,如尼克所言,科林今夜也绝对别想勃起。

  [不愿意吗?]王子停下动作,在他背后低声问。

  [不。不是的,殿下。]

  罗丹在黑暗中等了一会,开始第二次的轻柔探索。

  科林这次有了心理准备,控制着没有做出失礼的挣扎,默默倒抽着冷气,忍受下体因为抚摸玩弄而传递来的痛楚。

  [你的身体,是完全僵硬的。]

  [……对不起,殿下。]

  [不想的话,不需要勉强。]

  [不!殿下。]科林紧抿着唇,尽量放松僵硬的肌肉,[请您继续。]

  王子和从前一样温和。

  身分尊贵的罗丹,并没有一般王室子弟喜欢凌辱人的恶习。

  科林清楚地记得,他是殷勤温柔的好情人。床第之间,给他的只有被宠溺的欢乐而已。

  轻微的喘息在房间中响起,王子的指尖似乎还没有忘记这具被主人抛弃的躯壳,殷切温存地弹奏着欲望的旋律。科林忍着疼,但他无法配合。王子的细致温柔,只带给他不得不压抑的痛楚,胯下的器官经过耐心的诱惑,仍然呈现软软的颓态。

  [怎么了?]

  身后的王子,大概正在把英挺的眉毛微微皱起来吧?

  [对不起,殿下。]无能为力的科林,只能木然道歉。

  用巨大代价换来的一个晚上,完全被绝望的苍凉浸润。

  持续抚摸诱导的时间长得好像几个世纪,科林沉默着把比死更难堪的感觉一刀一刀刻在心上,到最后,沉默地感觉王子在他胯下的手意兴阑珊地收了回去。

  [那么,你是真的不愿意了。]王子在身后发出来的声音有点苦涩。

  [抱歉,殿下。]科林像冰块一样侧躺在床上,冷淡地回答:[不过您如果需要的话,可以不必理会前面,直接使用后面也没关系。]

  [真的吗?]

  听不出王子话里到底有什么含意,科林轻轻咬住牙,保持沉默。

  在今晚之前,给他一万年的时间想象,也绝对想不到再次躺在罗丹殿下床上的感觉,会是这样。

  王子的欲望似乎真的被刚才无聊的前奏点燃了,他的指尖开始轻轻在科林弧度优美的后腰上移动。被抚摸的感觉太亲切,太熟悉,科林关节发白地拽住床单,持久的沉默后,终于带着勉强攥在掌中的最后一点希望开口,[殿下。]

  [嗯?]

  [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当然。]身后的王子一边回答,一边轻轻抚摸他的后腰。

  那里的肌肤光滑软腻,触感非常好。

  [您……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王子沉默了。

  科林无声等待着。

  [西蒙说的,是叫科林对吗?]

  这样的回答,比说[不记得],更让人心碎。

  科林的心被放在谁的手掌里,被不珍惜地轻易揉碎了,就像孩子们玩弄一只蝴蝶,笑着把它撕毁一样。脸颊上忽然有痒痒的感觉,干涸的眼眶里,居然有眼泪滚落下来。

  半年的幸福,原来不过如此。

  现在的自己,正在替代过去的自己,以相同的身分,相同的殷切的爱意,换相同的注定被使用然后抛弃遗忘的命运。

  他从不知道自己如此下贱。

  真是……下贱到了极点。

  王子抚摸的指尖缓缓游移到两丘之间时,科林猛然坐了起来。

  被子从赤裸的上身滑落,模糊的挺立的男性轮廓,在黑暗中像一块要撞毁一切的石像。

  [怎么了?]王子也缓缓坐了起来。

  [非常抱歉,殿下。]科林低声说:[我无法接受。]

  [无法接受?]

  科林下床,全身赤裸地站着。

  下身还在隐隐作痛,但他并不畏惧这些。他只是无法接受。

  过去那个对王子痴情的侍从官,早已经被遗忘。而他,却作为王子今晚的新玩伴出现在床上。

  令人辛酸的可笑。

  与其这样,还不如就只做那个,曾经以为真的获得了王子半年真爱的白痴好了。

  [对不起,殿下。我想我并不能使您满意,可是,我可以为您再去召唤另一个可以满足您的人。]科林缓慢低沉地说着,一步步朝套房通道的门走去。

  王子的侍从官此刻绝对就在旁边的房间等待着王子随时召唤,而他的军服,也就在那里。

  [站住,侍从官科林。]片刻的愕然后,王子在他身后发令,[我命令你过来,现在就给我过来。]

  不。

  过去吗?再从头开始,再次,当一个还是会被遗忘的玩物?曾经那样全心全意地以为……

  科林仿佛没有听见,他踏着毅然的步伐向前走,虽然两腿间的动作会使受过折磨的下身里面和外面都产生疼痛,但他一点也没有露出痛苦的神色。

  快摸到门把的时候,一只男人的手搭上他的肩膀,几乎把他猛然掀翻。

  [没有听见我的话吗?]对方的气息喷在他脸上,含着些许怒气,[不是说了只要我需要的话就可以吗?]

  黑暗中,王子的眼睛像蓝色的宝石一样闪烁着光亮。

  [我反悔了。]

  [什么?]

  [我很抱歉,殿下。]

  [别再和我抱歉了。]

  唇遭到袭击,不是温柔的,而是强悍地,野兽吞噬猎物一样地覆盖过来。

  科林下意识把他推开。

  熟练的搏击术使他在黑暗中也准确抓住了对方的关节,但经过这个残酷的夜晚后,力气已经所剩无几。强壮的王子很快把他反制住,并且把他按回软绵绵的床上。

  接着,王子充满压迫性的身躯毫不留情地压了下来。

  [请放手,殿下。]

  并不是哀求。

  这不是爱,也没有一丝喜欢的意思。关灯之前,王子甚至连想抱他的欲望都没有,只是几下摩挲后,产生了男性的性冲动。

  王子要的,只是发泄的途径而已。

  科林以为他一辈子对罗丹殿下只会爱,效忠,还有奉献。现在,他忽然绝望地发现自己也会怨恨。

  他那么地爱着这个男人,但在这个男人眼里,他的一切都是模糊的。姓名、相貌、声音、气味,模糊到了可以把他当成新的玩伴。

  把一个扔到垃圾堆的玩偶洗干净,然后当成新玩偶送到原来的主人面前。

  [我可不会放手的。]王子熟悉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华丽的指尖摸索着他的腰,往下滑动,性急的动作和粗重的喘息,完全是发情的男人的味道,[我已经忍得太久了,科林。]

  在这种情况下,作为新的发泄玩物而听见自己的名字,只一刹那,科林的胸膛被愤怒涨满了。

  [放开我!罗丹殿下。]他用手推打王子,这是在今晚之前科林想都没有想过的。

  可是他气炸了。

  不仅仅是别人,即使科林本人也不知道,他会有气到失去理智的时候。

  [我不会放的。]王子加重了压制的力道。

  宛如隐忍的火山终于爆发一般,他急促地抚摸科林的身体,仿佛要迫不及待地让科林的身上沾满自己的味道。彼此间没有什么阻隔,衣服都已经脱光了。

  科林拼命地蹬着腿,想从王子的身下逃出来。一双有力的大掌却抓住了他的膝盖,硬生生把它们分开。羞耻感像电流一样鞭打他的全身。

  真可笑,他忍受两个男人肆意玩弄才换来的这个晚上,正用于被他心爱的男人发泄兽欲。

  在这个拥抱着他的王子眼里,他只是一个刚刚才认识的陌生的床伴。

  多下贱的人才会在一夜之间招来这么多的耻辱?

  [不!]科林不放弃地反抗。

  他的近身搏击训练包括了躺着姿势下的反抗,当然,罗丹所受到的训练远远比他全面,老师也绝对比他高明。很快罗丹就把身体挤到了他两腿之间。

  火热的硬块抵到狭小的洞口。

  科林猛抽一口凉气,用更激烈的抗拒作为反应。王子占有性地压向他的唇时,科林毫不犹豫地咬了下去。

  [你到底搞什么鬼?]嘴角被咬伤的王子显然发火了。

  [别碰我!]

  [真是的……]王子开始焦躁,他的欲望如此急切,胯下的性器贲张着血管剧烈勃动着,可科林却还在消耗他的耐性,[科林,宝贝,听话点。]他尽量用语言安抚忽然发了疯似的侍从官,[嘘,我心爱的,我保证会让你快乐的。我亲爱的科林,我的宝贝。你不喜欢我抱你吗?你不喜欢我这样爱你吗?]

  科林清秀的脸一阵扭曲。

  他的王子,用了和从前同样的话。

  那些,他曾经以为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话,其实每个上王子床的人都可以听到,即使是第一次上床的人,也不例外。

  [我喜欢你,我的爱。让我进去好吗?]王子的火热就抵在入口,强烈的脉动一下一下传递过来。充满磁性的华丽声音,已经蒙上了性的诱惑,[我想好好的……体验一下你里面有多紧。]

  够了!够了!

  不要再说了……

  原来所谓玩物,就是这个定义。

  给每个人,都是同样的,廉价的甜言蜜语。

  一样情深脉脉的语气,在朦胧中,以为被真的深爱。

  [闭嘴!不要说,不许你再说……啊……]

  整整一年没有被人侵犯过的甬道被穿破了。

  异物突破括约肌的强烈痛楚下,科林发出一声急促凄厉的惨叫。

  被冰折磨过的内部禁不起这样的扩展,那和被撕成两半的痛楚没什么两样。

  科林整个人猛烈弓起,形成痛苦的弧度,瞬间又好像失去所有力气似的瘫软下来。

  [科林?]王子被科林的反应吓了一跳。

  他只是试探地进去了一点,但年轻的侍从官却像遭受了酷刑一样,甚至连反抗的力气都完全丧失了。王子惊讶地把焦灼的欲望退出来,身下的人胸膛湿漉漉的,好像都是冷汗。他狐疑地用指尖触碰两丘之间甜美的入口,只是轻轻插入一个指节,那个人就痛得浑身打颤并且开始挣扎。

  果然,看来在到达这个房间前,这个承受欢爱的地方就被剧烈地使用过了。

  对象,大概就是尼克和卡尔那两个浪荡的堂弟吧?

  王子线条优美的唇,紧紧地抿出一条微怒的直线。

  胯下的欲望还在喧嚣地矗立,热流在下腹像熔岩一样流窜。他抽回插进去探查的指尖,考虑着是否要强占这个明明应该属于自己的人。

  黑暗中,科林只是一个美丽的轮廓。

  两条修长结实的腿在床上左右分开,他还在勉强挣扎着,但两人的姿势让他无法把膝盖合拢。侍从官羞愤地艰难地左右摇晃着头,栗色的短发沾在额头上。

  王子打开遥控,灯光从四面八方以豪华大床为中心柔和地包裹过来。他今晚的床伴就在光线的中央,额上、胸前都是渗着冷汗。

  既脆弱,又相当无助。

  但还是保留着那份倔强和冰冷。

  他打消了强占的主意。

  [侍从官科林,你可真让人失望啊……]王子低声说了一句,蓝色的眼眸深深看着身下的男人。

  他从床上下来,默默地走向盥洗室,背影阴郁沉静。

  灯光亮起的那一刻,他在黑暗中的疯狂和占有欲似乎全被光明覆盖了。

第七章

  陪同王子度过的夜晚,充满灰暗感引发的怨愤。

  科林赤裸着身体,睁着眼睛躺在床上。

  他知道王子在盥洗室中处理了自己的欲望。王子从那里出来后,直接掀开被子上床躺下,没有再对科林说哪怕一个字。

  明明生命里爱得刻骨铭心的人就在身边,科林却完全没有转过身和他再拥抱一下的欲望。

  同床共寝的两个人盖着一床被子,背对着背,一伸手就可以触摸得到的距离,却好像跨越了遥远的星系,在不可知的光年之外。

  被当成新玩偶一样触摸,无论抚摸的是身体哪一个地方,被玷污的耻辱就此挥之不去。

  这样的耻辱,会深深将从前覆盖。科林无法接受这样的覆盖,从前的欢爱,他会那么珍惜其中的点点滴滴,这些支撑着他的骄傲和生命,绝不允许被玷污——即使是王子本人。

  这具身体,从前会被心爱的王子珍惜般的温柔亲吻过,到如今,即使作为应该对王子奉献所有的帝国军官,他也无法让它沦为一具供罗丹发泄欲望的物品。

  真的吗?

  您就,真的一点也没有爱过我吗?

  像我爱您一样,深深的,即使痛不欲生也不想放弃。

  科林麻木地待到天明,雅卓星的人造太阳发出淡淡温和的光芒,映在他锐利冰冷的轮廓上。这个晚上耗尽了他的元气,到应该起床的时候,科林坐起来下床,对着仍然背对着他躺着的王子低声说:[告辞了,殿下。很抱歉没有让您尽兴。]转过身,疲惫地走出华丽的房间。

  在王室侍从官那里取回自己的军装,在狭窄的私人房间一件一件整齐地穿回去,从靴子到肩膀的代表少尉的蓝色横徽,全部一丝不苟按照规定系好,最后,才将干净的黑色披风用扣针固定好。

  优美颀长,有着玉洁肌肤的身躯,穿着军装,什么时候都肃穆庄严。

  这样的身体,是应该为他所爱的王子所拥有和占据的。

  其他卑劣的人,即使只是想象一下,都使他觉得恶心龌龊。

  但是现在……

  即使是王子本人,如果是用玩物似的方式来触摸,也无法接受。

  习惯以冷漠无情示人的侍从官,此刻感到前所未有的失望和愤怒。

  [一直在找你呢。]刚刚走出房门,后背就被一个手臂给不正经地搭上了,卡尔吹声口哨,涎着脸笑问:[昨天晚上被王子弄得很舒服吧?]

  科林冷冷看着他,不动声色地挥开了他不老实的手。

  [搞什么?过河拆桥吗?遂愿之后,应该报答恩人吧?]

  科林退后一步,避开了卡尔又伸过来的手。

  [请自重,卡尔少将。]

  [嗯,看起来王子并没有让你满足。]卡尔满意地打量他,显得过于兴高采烈了,[不过我一定可以满足你,科林。]

  [我不这么认为,长官。]

  [你总要试试吧?]

  [好的,长官。]

  忽然听见这样的回答,连卡尔也凝住了笑容,[喂,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不喜欢说谎,长官。]

  冰山一样的侍从官冷着俊俏的脸蛋,意外地使人呼吸紊乱。

  只是冷淡的一个示意,暧昧的淫乱香味仿佛就充斥了这条修葺一新的走廊。

  [那么……]卡尔把侍从官拉进房间,[科林,我知道你是从不开玩笑的,所以也就是说,这件事你不会做到一半反悔,对吧?]

  [当然,长官。]

  [哦,宝贝,你叫长官的声音真性感,你看,我已经硬了。]卡尔引导科林抚摸自己的下体。

  男人的性器,在少将专用色的裤子中央硬实地矗立。

  [我可以看仔细一点吗?]

  [当然。不过你也要让我看看你的,昨天我可还没有过瘾呢。]

  邪笑着伸向科林系得非常整齐的皮带时,手腕却被蓦然抓住了。

  卡尔抬头,看见科林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眸子。剧痛忽然传来。

  [啊!]快被扭断的痛让卡尔失声惨叫。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敢对他下手这么重。

  [放手!科林,我要叫人把你送进军事监狱!]

  威胁之后,所得到的是加重的手劲和更可怕的疼痛,卡尔冷汗狂下,颤抖着形状姣好的唇,连狠话都说不出来了。

  被熟练的擒拿手制住,手腕反剪在背后往上拉,不得不背对着袭击者跪下,小腿还要被擦得发亮的军靴踩住。

  这种情况下,卡尔毫无反抗的余地。

  [不……不要再用力了……]轮到卡尔扭曲着脸求饶。俊美的少将疼得直倒吸凉气,他的手快被拧断了,[我保证……保证不报复,你松手啊科林……]

  平静得过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您不是要我试试您那根东西能不能满足我吗?]

  [不,不用了。]卡尔示弱地开口,细长漂亮的眸子却闪过狠光。

  [既然答应了,还是不要半途而废的好。您不是还有一只手可以动弹吗?请您解开衣物,把您一直想让我看的东西露出来吧。]

  即使在这种时候,侍从官的声音仍能让人产生冲动的欲望。

  清冷、悦耳,理智到不可思议,禁欲的平淡,反而诱发不惜下地狱也要强占的毁灭欲。

  受过训练的侍从官显然也精于拷问,配合高超的擒拿术,只是稍微变化一下角度和力道,就让没吃过苦头的卡尔少将痛得几乎哭出来。

  可恶!

  以为可以尽情吃到盼望已久的美食,才特意挑选这间偏僻到叫都叫不来人的小房间。

  现在才知道自己够蠢。

  卡尔在心里咒骂着,双膝跪在地上,用单手把皮带扯开。掏出在高贵军服下的龌龊之物。

  已经昂扬的器官并没有由于主人被袭击而畏软下去,当被掏出来之后,也许是因为侍从官正在默默注视它而兴奋,反而更硬了一点。

  对于自己的器官,卡尔还是很引以为豪的。

  他用这个满足了不少名门闺秀,当然,不少俊美的军官也是胯下之臣。

  [看起来还不错。]

  [当然。]

  [就不知道用起来怎样。]

  [你用用就知道了……啊啊啊!我不说了,松手科林!我不说了……]

  解恨之后,科林终于大发慈悲放松了一点。

  卡尔满头冷汗地喘息。

  真是无情又胆大包天的侍从官,这样的人,日后应该吊绑起来,把冰块塞入下体后,再侵犯进去,玩上几天几夜才可以泄愤。

  [请摩擦地毯,长官。]

  [什么?]

  [请用您非常自豪的那根东西摩擦地毯,长官。]身后控制着他手腕,把他痛得死去活来的人,用如同说[请喝茶]一样的冷漠淡然的语气,对他重复匪夷所思的命令,[您不是说它的功能很好吗?不妨让我见识一下。请摩擦地毯。]

  [我才不……呜……啊啊啊……混账!饶了我吧……]

  手腕一定断了吧?

  被无情地踩着小腿,手臂被向后往上狠狠拉扯时,尖锐的痛楚直刺神经中枢。

  [我不在意把您的手腕拧断,长官。以帝国目前的医疗技术,不到两天您的手腕就可以完全复原。当然,这样轻微的痛楚和根本不严重的后果,您是不会在意的。]科林平缓从容地说:[如果您再不按照我说的办,我的靴子踩的就不会是您的小腿了。男性的器官受伤除了非常痛苦外,要治疗到完全恢复当初的功能,也是很不容易的。]一点也不受情绪波动影响的声调,听起来相当无情。

  卡尔打个冷颤。

  以科林的个性,说出口的话,绝不会是虚言恫吓。

  很难想象他下手的时候会有顾虑。

  [以下犯上的禽兽!]小声骂了一句,卡尔怀着愤恨的心情,咬牙切齿地把膝盖分开一点,尽量压下身子,让胯下硬邦邦的器官接触地毯。

  为了方便他展示他胯下器官的[能力],科林也顺势放松了一点,但仅在他确定可以制住卡尔的范围。

  虽然冲撞男人或者女人的下体时,阴茎的力道非常惊人,但此刻来说,令人痛恨的是器官表面实在太敏感而且惧疼了。

  偏僻的小房间暂时空置,可以想象,这里的地毯和王子或者少将们所住房间的名贵地毯有云泥之别。

  勃起的阴茎在粗糙的人造地毯只摩了两下,就泛红而且传来刺痛的感觉。

  [不行,太痛了。]

  卡尔向来胡作非为的器官今天终于倒了大楣,因为痛楚而可怜兮兮地半软下去。

  [您是说您的能力并非那么棒,对吗?长官。]平淡的语调,却尖锐扎人得令人无地容身。

  肉在砧板上,刀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算你说得对吧。]卡尔磨着牙,脑里翻找着种种将来要用在侍从官身上的恶毒淫刑。

  [可是,至少应该射一次吧。否则,这个器官留住也没什么用处了。]

  听见科林毫无转圜余地的话,卡尔才知道这个昨晚被他们兄弟整惨了的少尉并没有那么容易平息自己的怒气。

  [不……不需要玩得那么绝吧?科林。]

  科林的回答,是忽然把擦得一尘不染的厚重军靴踩在卡尔的两腿之间。

  卡尔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

  略示惩罚之后,侍从官才脸色平和地把脚收了回去,重新踩住因为剧痛而不断挣扎的少将的小腿。

  [也许您希望我再来一脚更用力的。]

  [不不……好,算你狠。]

  卡尔倒抽着凉气,不甘不愿地重新在地毯上摩擦起来,眸里闪着恶毒的光。

  劣质地毯好像掺满了尖锐的沙子,胯下的性器痛得几次萎缩下来,但知道身后的科林随时会毫不犹豫地再给他一脚,尊贵的少将只好用尚可以动弹的单手揉搓抚慰受苦的性器,让它重新振作。

  漫长得比一个世纪还长的煎熬后,器官终于服输似的,无精打采地吐出一点白浊。

  [这样……可以了吧?]卡尔大口喘着气。

  痛楚的下体使他还在冒冷汗。

  彻底软下来的性器向下和地毯接触的一块红得甚至带了几条血丝,擦破皮的痛一直尖锐地刺着大脑。

  科林缓缓松开了脚,放开他的手腕。

  [就这样吧,长官。]他冷冷地说:[顺便提醒您,在向军部投诉我之前,不妨先把您受伤的器官拍摄下来,作为证据。告辞了,长官。]

  他举起手,矜持地整理了一下已经够整齐的军装,转过身,打开门走出去。

  把房中被他整得惨兮兮的卡尔,扔在了身后。

  狼狈的少将咬牙切齿,颤抖着手把裤子和皮带整理好,撑着墙壁勉强站起来。

  胯下的痛大概还要很久才可以消去吧?可恶!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这么狠狠的折辱和虐待。

  不过,总有报仇的机会,少尉这样的下级军官,生死还不都只捏在自己手上吗?

  哼,如此胆大包天,这样无情又冷漠的动人之物,要把他折磨到痛不欲生,调教到全不顾廉耻地央求插入,才可以算数!

  快意地想象着报复的痛快镜头,胯下本来痛得惨兮兮的分身,竟然又不知死活地微微抬头了。

第八章

  卡尔怨恨委屈的投诉之后,尼克很没良心的大笑起来。

  [你觉得这很有趣吗?在有人这样侮辱了你的亲弟弟之后,嗯?你还觉得有趣是不是?]卡尔愤懑地瞅着他快活的哥哥。

  尼克简直没想过要在可怜的弟弟面前掩饰自己的好心情。

  [有什么办法呢?他可是科林啊,我聪明的弟弟。]尼克把笑声放低了一点,耸肩,[如果科林邀请堂哥以外的人去一个房间,尤其是偏僻的房间,我相信会欢天喜地全无防备跟过去的人并不多,而你,嗯嗯,你却是其中之一。]

  [我怎么知道他居然胆大包天,居然敢袭击一个少将?]卡尔咬牙切齿,[他这个人不是永远一丝不苟遵守军纪的吗?]

  [他是很遵守军纪。或者你可以下个军令,要他脱光了并且用身体伺候你,也许他会听话的。]

  [你嘲讽够了没有?]如果面前的不是他可怕的大哥,卡尔早就给他一拳了,[我可是你亲弟弟,我受到侮辱,难道你一点也不觉得丢脸?还是你打算就这么算了?]

  [我可没打算帮你报仇,这次是你自己太傻。]尼克直接地拒绝了当好哥哥的角色,不过,在卡尔真正翻脸之前,他终于收敛笑容,加了一句阴沉的话,[可是,对于科林这道可口的美食,我从没想过要放手。锲而不舍,不死不休,才是我们家族的传统。]

  卡尔盯着他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大哥。

  [对啊,这才像你会说的话。]卡尔喃喃道:[我就说你怎么会肯轻易放过他呢。]

  [我这样做可不是为了你。]

  [好啦,我明白了。反正你弄到手后,不许一个人独食,怎么也要分我一点吧。尼克,快说说该怎么办?]卡尔兴奋地向哥哥讨主意。

  虽然很不甘心承认,不过根据多年经验,做这种坏事的时候,永远是尼克的主意比较管用。

  尼克阴冷地微笑,[很简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可以把你弄到偏僻的小房间,我们就不可以把他弄到什么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地方去吗?]

  [哦哦!我们当然可以!]

  卡尔喜上眉梢,立即举手赞成。

  老实说,如果不是尼克一直说什么要循序渐进,不能蛮来,这个方法他早用了几百年了。

  幸亏,现在尼克总算醒悟过来,知道快刀斩乱麻,才是最有效的方法。

  要在面积巨大的总督府里找到他们的猎物非常容易,尼克只按了一下手上的按钮,不到一分钟后,就接到了精确的报告。

  [他在第二接待室里面。]

  [第二接待室?他在那干什么?]卡尔奇怪地问。

  尼克说:[做他名义上的工作,接待那些过来请求我们两个少将接见的莫名其妙的家伙吧。]

  [见鬼!]卡尔不敢置信地低叫一声,[他干了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之后,居然还安之若素地跑去工作?]

  [教训一下你不检点的小弟弟,并不算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尼克漫不经心地笑着,[如果他慌慌张张潜逃的话,那他就不是科林了。]

  [可是待在接待室……他就不怕我去找他麻烦?]

  [显然,他不怕。]尼克把银边的白披风拿起来,顺便也把卡尔的那件朝他头上扔过去,[走吧,去看看我们的侍从官做得怎样。]

  两人出了房间,一同朝同楼层的第二接待室走去。虽然是同一层,但总督府的地方确实不小,必须经过几个不同装饰风格的长廊才能到达。

  两兄弟对于等一下所要做的事情都带着难以言明的期待,匆匆迈动脚步,甚至完全忽略了身边不断停下脚步对他们敬礼的各级军官。

  [我忽然觉得,你好像还没有具体说一下我们行动的详细步骤。]卡尔情不自禁有些紧张,看见第二接待室的大门出现在眼前,他仿佛刚刚察觉到似的,低声对尼克不安地说。

  [去他的详细步骤。]尼克盯着越来越靠近的门,[不需要什么详细步骤。]

  [科林不是笨蛋,他不会乖乖跟我们到偏僻的房间去的。]

  尼克无情地闪烁着眼中的光芒,[他若不是笨蛋,就不会忘记自己是什么身分。如果抗令的话,把他弄到军事监狱,对于我们来说更方便下手。]

  [那倒是。不过……]卡尔又问:[那里人太多了比较碍事,我们不是应该先找个人把科林骗出来吗?]

  [不!]尼克斩钉截铁地否定了他的建议,森冷地笑,[我就是要让他知道,无论在什么地方,和我们王族的特权对抗,都不会有好果子吃。他要不就是服从,要不就是下狱,让他选择吧。反正两种选择,都逃不开我的掌心。]

  两位充满王族魄力的少将忽然降临,几乎让整个第二接待室充斥了光芒。

  [这里的人真多啊。]

  [哦!]

  [天啊!是尼克和卡尔少将!]

  这里已经被希望见到王族少将的人塞满了,几位负责接待的军官正忙得团团转,尼克和卡尔的大驾光临,理所当然引发无数的惊呼赞叹。

  [哦!少将大人……]

  [亲自光临这里,真是……]

  在人们宛如蝗虫般涌上来把他们挤成两块肉饼时,机灵的侍从官们已经敏捷的冲上去,把他们的少将大人团团围在中央。

  有侍从官们的保护,尼克和卡尔并不用为那些仰慕得快发狂的人们烦恼,他们现在只想做自己迫切想干的事。

  [科林少尉,]尼克在团团包围中,轻而易举发现了接待室中唯一一个没有飞奔过来保护他们的侍从官,[科林,你过来。]

  科林和其他接待官员一样,也正被蜂拥而来请求接见的人弄得焦头烂额,两名少将的到来吸引了所有人,对他来说,也算一个小小帮叻。

  不过,随后的麻烦会比这帮助大上千万倍。

  这个明悟闪过心头时,尼克呼唤他的声音恰好钻进他耳里。

  科林从工作室桌前抬起头:[对不起,长官,我正在工作。这些接待文件必须在中午之前整理好。]

  [别理那些该死的接待文件。]

  [这是我的工作。]

  任何人都明白,一个少尉对于一个少将这样强硬冰冷的对话,是一定没有好下场的。

  不出所料,两名王族少将立即朝这位胆大妄为的少尉走了过去。侍从官们自然也跟随着少将一起行动。

  虽然一旁的侍从官们只是在努力保护少将不被人骚扰,但在这样的情况下,也已经显出极压迫的威胁来了。

  [好吧,看来我只好对你下达军令了。]尼克走到科林面前,敲打着他的桌面,用所有人都意外的温和语气说:[科林少尉,从现在开始,你不需要再为我们处理接见事务,我另有重要任务委派给你。现在,立即站起来,跟我走。]他微笑着提醒了一句,[这可是军令。]

  对于比自己高几个级别的少将的直接命令,科林也无法不正视了。

  他终于放下手中的笔,并且笔挺地站了起来。

  虽然有前车之鉴,但卡尔呼吸到有科林气味的空气时,心又立即痒不可止了。他尽量正经地走过去,靠近科林,压低了声音,[听话点,科林,不然我会把你扔进军事监狱。众目睽睽之下,你知道,如果你违抗命令,就算我们想放过你也办不到。]

  科林没有把卡尔放在心上,他冷静地和尼克对视。

  [抱歉,长官,我处理的并不是你们的接见文件。]一会,他用一贯自律低沉的声音回答。

  卡尔不屑地哼一声,[管他什么文件,反正你都不用管了,立即跟我们走。你可是我们的侍从官。]

  [我想您还没有明白我的意思,长官。]科林终于瞅了卡尔一眼,眼光冷淡,和他本身的气质如出一辙,[我已经不是您的侍从官,也不归您的调遣。除非我的直属上司,或者身分高于少将级别的长官下令,否则无法调遣我去干别的。]

  恭敬的言辞,漠然的语调,毫无转圜余地。

  [什么?]卡尔愕然。

  尼克敏锐地察觉到变数已经发生。他制止了卡尔继续说下去,打量着身体挺直,姿态无比坚定的少尉。

  [谁给了你调令?]他盯着科林问。

  [是西蒙少将,长官。]

  果然,只有西蒙那个家伙会坏事。

  但尼克也并非对规定一无所知。

  [西蒙给你的调令是非法的,科林少尉,你仍然归我属下。]尼克扯着嘴角冷笑,[西蒙少将和我同级,他无权把一个少将的侍从官调去当自己的侍从官。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跟我走,或者,我以违抗军令把你立即逮捕。]

  这已经是非常严重的威胁了,而且从一个少将口里说出来。

  但对于科林来说,眼前的这位少将不过是一个准备把他煎皮拆骨的混蛋而已。加上他的弟弟,也不过是两个混蛋。

  当他下定决心连天神一样的罗丹殿下也一起怨恨之后,失去了要胁把柄的两个少将实在算不上什么可怕威胁。

  被这种绝望的无畏支持的科林,冰冷的瞳孔中射出的眼神比从前更为锐利。

  [很抱歉的告诉您,长官,您还是误会了,]他用悦耳低沉的嗓音回答:[我明白西蒙少将无权将我调去当他的侍从官,但基于他目前身兼前方特派指挥官的身分,他有权将我调去军部。我现在并不是谁的侍从官,而是以军部少尉的身分,为西蒙少将服务。]

  他把一记反击的利剑毫不留情地插在两位气势汹汹的少将身上,却没有逸出一丝嚣张得意的表情。

  他仿佛对一切对抗的成功都不为所动般,依然那样冷漠而笔直地站着,对视着,[所以,西蒙少将的调令是有效调令,您如果要差遣我,请先取得西蒙少将的同意。]

  卡尔几乎暴跳如雷的同时,尼克却更加温和无害的笑起来。

  [原来是这样,看来西蒙还是我们之中最懂得条令的一个啊。]尼克伸手拍着卡尔的肩膀,真正的力道远比人们眼中察觉的要大,警告着卡尔。他的目光没有离开科林片刻,用澄清误会的语调发出笑声,[呵,上前线可是帝国每个军官的渴望,我连续请求过两次,但堂兄一直不肯点头。看来你比我幸运,祝贺你,科林少尉。]

  众目睽睽之下,他在科林面前,高高在上地伸手,[虽然你不是我的侍从官了,但总可以接受一下我这个前上司的祝贺吧。]

  科林绝不想和他握手,尤其是在众人面前假惺惺的关怀。

  但不接受一个少将,尤其是一个王族少将的握手,最大的可能是被视为对高级军官的侮辱,当有心人介入后,随时会演变成不敬的罪名而下狱。

  他没有兴趣被关在监狱里,接受这两个无耻禽兽没日没夜的凌辱。

  [谢谢您的祝贺,尼克少将。]他只能伸手,和尼克握了一下,并且迅速收回手。

  [卡尔,你也应该恭喜一下科林吧。]尼克转头,示意他的弟弟。

  卡尔少将脸上的不甘,连被侍从官们隔开的人们都可以看得出来。如果不是碍于人多,而且这事牵涉正当的军令,他几乎要大吼着发脾气,现在居然还要他去祝贺科林?

  尼克警告的目光扫得他脸上发疼。

  卡尔无奈地伸手,含糊地说:[祝贺,科林少尉。]

  他明白身为王族少将必须保持风度,但面对科林,这实在不是一件容易事。当科林打算把手抽回去时,卡尔情不自禁地加重了力气,不许他洁白细长的指尖脱离自己的掌握,就像顽固的孩子不肯让人抢走自己心爱的玩具。

  科林察觉到他的意图,不满地看了他一眼,暗中用劲努力抽回自己的手。

  [注意风度,卡尔。]尼克低声斥责了弟弟一声,并且给科林一个抱歉的笑容,[别介意,这事对他有些意外。]他在科林肩膀上轻轻的,安抚似的拍了一下。

  这个在外人眼里看来非常不经意的动作,却让身在其中的科林彻底意识到完了。

  当尼克轻轻接触到他时,一阵强烈的麻痹感穿透了他的神经,在意识到自己中计之前,他全身的神经都不受控制地瘫痪了,整个人就这样突如其来的栽倒在卡尔面前,甚至连卡尔都没想到他会毫无预兆地倒下。

  只有尼克预知到一切,并且敏捷地把他栽在地板前抱住。

  [看来你生病了,科林少尉。]外围众人的惊叫声中,尼克沉着和缓的声音响起来,[不管你现在属于谁管辖,我看最好还是先把你送到医疗室比较好。]

  麻痹直入深处,在最初的冲击之后,没有丝毫减缓,连手脚和舌头都无法动弹。但肌肤的感觉还是有的,科林隐约察觉自己后领紧贴皮肤的地方被尼克黏了什么。

  卑鄙!

  他睁大眼睛,愤怒的瞪着尼克。

  浑身瘫软地被尼克抱在怀里,除了低头瞧他的尼克外,只有探头过来的卡尔可以看见他几乎燃烧的愤怒眼神。

  尼克对他倔强的眼神毫不动怒,似乎还非常喜爱。

  貌似关切地把他抱起来,尼克贴着只能任他摆布的科林耳边,用只能让科林听见的音量冷笑,[你以为我不敢在人多的地方下手,对吗?我亲爱的淡色蔷薇。]和他的语气相比,他的表情关切诚恳得令人难以置信,在调笑了科林之后,他抬起头,让脸上浮现一丝对下属身体不适的焦躁,以附近人们可以听见的音量沉声说:[情况不妙,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我在帝都没有见过这样的病症,雅卓星有过这种病例吗?]

  虽然所有站在这里的人们都一心向往可以被少将大人接见,但当少将大人严厉的询问眼神扫过来时,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缩回了脖子。

  没人想在这种事上出风头。

  如此关键的时刻,卡尔说了最关键的一句话,[不管什么病,先把他带去医疗室吧。哦不,这种奇怪的病症,我看应该把我的随身医师叫来看诊才行。争取时间,带他去我那里吧。]

  这话轻而易举地判了科林的死刑。

  卡尔话音落下的时候,他终于发现科林的眼中闪过一丝即将被羞辱的不甘。真是令人亢奋的眼神,卡尔差点觉得今天受的那些痛都是值得的了。

  果然只有玩弄倔强的人,才会如此刺激。

  [好吧。]尼克把到手的猎物打横抱起来,示意他的侍从官们开道,别让那些啰嗦的闲人阻碍他们的好事。

  科林脊背发冷地感觉尼克把自己抱出了第二接待室,并且把所有无谓的旁观者抛在身后,很快,他被带去了高级军官的禁区范围,在这里,是不会有任何闲杂人等走动的,走廊越来越空荡。

  一旦进入禁区,焦急难耐的卡尔立即连自己的侍从官们都遣走了。

  [我们回房吗?]卡尔立即发问,而且探头窥视尼克怀里的科林。

  他可从来没有见过科林这么乖乖被谁抱着。

  尼克为弟弟的没脑子而不屑,[如果你想舒服到一半,就被西蒙破门而入逮个正着的话,你就回房吧。]

  [哦那好,我们找个西蒙找不到的房间好了。]卡尔立即改口。

  虽然明白很快就可以对眼前的美食开动,但他还是忍不住伸手在科林脸上抚了一把,享受少尉干净细致的肌肤。

  科林厌恶地下意识闪开,但很快他骇然发现到,大脑对身体的任何指令都失效了,他奋力去做的动作,连哪怕一丝的挣扎都没有出现。

  宛如只剩灵魂被禁锢在躯壳中。

  尼克享受着他骇然的眼神,[看来西蒙少将并不够尽责嘛。他把你调遣到军部,却没有向你好好介绍帝国最新发明的『冲击介子』。这是专门用于囚犯的武器,虽然看起来非常不起眼,但是一黏在你身上,只要不取下来,你就一点逃跑的指望也没有。]他讥讽地笑着,[不过,它只是截断了大脑对身体的指令传输,却保留着身体神经对大脑的传输。这样,囚犯受刑时的痛楚才会一点不漏地传递到大脑。]

  卡尔又把黄金发色的头凑了过来,插嘴说:[放心,我们不会对你用刑啦。嗯,不过可能也会做一点让你稍微有点疼的事。只要你够配合,吃的苦头就不大。对了,你现在没办法配合。]

  两兄弟尽情耍弄着无法反抗的科林,一边大步流星地走着。

  当他们停下脚步时,科林的心脏仿佛被石头打了一下。

  这两人已经找到[做事]的地方了。

  [储藏室?]卡尔嘀咕,[好像不怎么有情调。]

  [对象是科林,地点已经不是什么问题了吧?]

  [那倒是。]

  推开门,科林感觉自己被放在地板上。

  这应该是一个许久未被使用的储藏室,他没听见尼克他们用密码卡来开门,说明这里已经废弃到连门锁都不用的地步。

  内心更加绝望。

  不使用密码卡开启房门,那么西蒙即使知道消息,也无法从电脑系统中查询到这两个少将现在在哪个地方。

  储藏室其实并没有放什么东西,地板上连地毯都没有,凉意从脊背透过衣料传来。

  [别指望谁来救你了,已经调到军部的科林少尉。]尼克带着可怕笑意的俊脸出现在头顶上方,[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吗?科林,你太相信正义。纯洁既是你诱人的魅力,又是你的致命之处。对于我们这样身分的人来说,一个小小少尉的生死并不算什么,就算你事后控告,这件事终究也会烟消云散。军纪和法律都是为了维护我们而设的,明白吗?]

  他用指头拨弄科林的栗发,打着圈圈,宛如逗弄一只豢养的猫眯,[在军部的庇护下,在众目睽睽下,你就可以安全吗?我总可以得到你,只需要……稍微顾及一下形象,给大家一个解释的借口。没人会在乎真正发生了什么。]

  [和即将发生什么。]卡尔插了一句。

  他忙着把科林澄亮的军靴脱下来,而且一口气把雪白的袜子也脱了。

  [你的脚真漂亮,一点也不像男人的脚。]卡尔吞咽着唾沫赞美一声,爱不释手地抚摸着。

  拜那个该死的最新武器的福,科林不得不真切感受着被卡尔抚摸的恶心触感。

  卡尔越摸越上,钻进裤筒到了小腿。不过没有弹性的军裤布料阻止了他继续向上。卡尔不得不停了下来。

  科林没有丝毫庆幸,他知道这意味着事情会变得更糟糕。

  果然,卡尔诅咒了一声,把手从裤筒抽了出来。他走到科林跟前,肆无忌惮地去解科林束得非常紧的皮带。

  和卡尔相比,尼克一直很规矩。他除了用指尖碰碰科林外,只是凝视着科林,居高临下地,用目光凌迟着他的猎物。

  [我和卡尔不同。]尼克盯着美丽的挣扎的绿色眼睛,微笑着说:[他喜欢占有你的身体,而我,我想占有你的灵魂。当然,]他的指尖滑过科林的脸庞,仿佛在描绘一幅精彩优美的图画,带着一种令人胆颤心惊的淡然,[我也不排斥在占据你灵魂的同时,顺便享用一下你的身体。]

  在他的注视下,科林感觉身体一阵冰凉,有那么瞬间,连他也分不清冰凉的是身体,还是灵魂。

  确实是冰凉的,地板的寒意源源不绝地透过来,吸走他身上的热量,仿佛他就躺在一个巨大的冰块上面。

  [太漂亮了!]卡尔已经剥下了他的裤子,还发出一声孩子似的得逞的欢呼,但这次他出奇的冷静,没有急色狂般把白色的军用内裤也立即剥下来,[那个留在最后。]卡尔贪婪地,不舍得似的隔着白色的布料抚摸了科林的器官两下,换了一种享受的语调,[我要你一寸一寸裸露在我面前。老天,这场景在我梦里至少上演了几百次,淡色蔷薇就躺在我面前,让我一点一点的剥下衣服。]

  他真的开始实践他的话,把内裤当成最好吃的点心一样留在最后,转而开始解科林军装上衣的扣子。

  碍事的披风被他一把扯了下来。

  [我会赔你一件新披风的。]卡尔笑着说,去撩他的第一颗钮扣。

  尼克有趣的观察科林的眼神,当卡尔抚摸科林时,科林总是无情冷漠的瞳孔,都会荡漾出即将受辱的惊骇和恐惧。

  [你也会害怕吗?这么……楚楚可怜的眼神。]尼克轻笑起来,低下头,覆盖在科林的唇上。

  少尉虽然非常倔强,但他已经连咬紧牙关的自由都丧失了。

  尼克轻易地把舌尖钻了进去,肆无忌惮地调戏着柔软无助的舌,科林的每颗牙齿都成了他的猎物,只要他愿意,科林的香甜就必须任他吸吮。

  这感觉让尼克惬意无比。

  卡尔贪心不足地凑过来,[让我也吻一个。]

  尼克瞪他一眼,[可以,那你就别想碰他别的地方。]

  卡尔当然不会为了一个迟早被他吻的唇而丧失碰科林其他地方的权利,他不满地咕哝一句,又继续专注于科林只剩下两颗扣子的衬衫。

  [你在想什么?我的淡色蔷薇。]尼克亲吻着他,磁性的声音直钻他的耳膜,[你该不会还在想着我的堂兄吧?]他故作思索地皱眉,用近乎恶毒的话缓慢折磨科林,[帝国的继承人是非常忙碌的,他也许正在开会,或者在忙着签署帝国重要的文件,嗯,也有可能他正在应付哪位像你一样诱人的新鲜的俊俏侍从官。不管怎样,他现在可没工夫想你,也绝不会找到这来。]

  他对于科林的心灵注重异常,所以难以忍受科林心中仍有深爱的男人的影子,即使那个人是他嫡亲的堂兄、帝国的继承人也一样。

  所有可以刺痛科林,使科林对罗丹绝望的手段,尼克都不惜使用。

  他不放过任何机会地折磨科林对罗丹的爱情,科林必须对罗丹死心。

  [看来你很了解我,我亲爱的堂弟。]一把优雅的声音忽然从门口平静地传了过来。

  仿佛一记鞭子打在两位正非常惬意的少将身上。

第九章

  这句语调极度优雅的话,威力远胜于冲击介子。

  卡尔猛然从地上跳起来,不可思议地望向门口。

  帝国的继承人就站在门口,虽然没有怒气冲冲,但暴风雨正在酝酿的无表情才是最吓人的。西蒙就站在他身边,额头已经出了黄豆大的汗,显然,他一定在总督府上上下下翻了不少地方。

  [堂兄?]尼克也很意外,但他比弟弟要沉着多了,回头看着罗丹,嘴角扯出一丝不经意的微笑,[没想到我们小小的娱乐,竟然把您的大驾也给惊动了。]

  [小小娱乐?不是雅卓星出现了可怕的病例吗?]罗丹威慑力十足的轻轻反问:[如你所言,我确实非常忙碌。但在这种忙碌的时候,还有人不识趣地给我找麻烦。有人过来向我报告,说我两位血统高贵的堂弟,而且还是两位少将,抱着一个军部的特殊病例在总督府失踪了,身边甚至连一个侍从官都没带。这令我不得不立即颁布戒严令,命令一切人四处搜索,以免帝国的少将身遭不测,王族被人耻笑。]

  尼克和卡尔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西蒙可以这么快找到他们。

  戒严令一颁布,此刻恐怕整个雅卓星的人都在挖地三尺了。

  [不说话吗?还是你们想继续你们小小的娱乐?也好,你们继续,我没工夫看了。我必须去取消戒严令,并且向所有人说明两个少将是怎么失踪的,也许还要呈报告给帝都。]罗丹用优雅的言辞和态度所说出的尖刻犀利的话,比凶狠的咆哮更见效果。

  遭受储君气势压迫的少将也不敢顶风对抗,卡尔噤若寒蝉,尼克沉默片刻后,已经知道好事不可能继续,站起来摊开手,表示认输,[好吧,是我的错,我做事失于考虑,这都是卡尔挑唆的。]

  [我?我我?]卡尔瞪大眼睛,抗议眼神直射他的哥哥。

  西蒙却早就忍不住,一个箭步冲上去,用自己的少将披风把几乎赤裸的科林包裹住,[该死的,科林,他们把你怎样了?]

  披风虽然很大,但无法完全将科林掩盖,颀长优美的小腿裸露在外面。

  不管有没有披风,这样的镜头被罗丹殿下亲眼看见,科林唯一的感觉是羞愧得恨不得死去。

  如果罗丹的无视曾经使他痛苦,那么现在罗丹不时扫过他的目光,已经使他痛不欲生了。

  他知道罗丹在扫视他,毫无疑问,那是一种鄙夷、不屑的目光。

  毕竟,他是以下级军官的身分,赤身裸体躺在这里,任两位少将肆意玩弄。而且,看不出一点反抗不甘的痕迹。

  在冲击介子的箝制下,说不定看起来还显得非常配合。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发觉科林一点动静也没有的西蒙愤怒地质问尼克。

  [我们还没有开始对他做什么呢。]卡尔耸肩,不无遗憾地回答。

  他是有点惧怕罗丹,但并不怕西蒙。

  罗丹却似乎已经对这个混帐不堪的场面意兴阑珊了,[反正你们已经平安。别再给我惹这种麻烦,下次可没有这么好商量。]

  他转身,似乎毫不留恋。

  王储背影消逝的时候,尼克和卡尔都立即长呼了一口气。

  [卑鄙!]西蒙却已经在科林的后颈找到了那小小的冲击介子,身为前线特殊指挥官的他当然一看就清楚那是什么,捏着那小东西后面的可接触面,把它从科林肌肤上撕下来之后,西蒙气得破口大骂,[用这种东西来折磨他,你们真的是禽兽吗?]

  [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罗丹走了,卡尔顿时神气起来,冷冷答道:[你难道对科林就没有那么一丁点想当禽兽的欲望?]

  西蒙愕然,[你说什么?]

  [科林的嘴很甜哦。]卡尔故意做出意犹未尽的表情。

  [卡尔,你这混蛋!]西蒙勃然大怒,但在他冲过去揍卡尔前,已经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闭嘴,卡尔!]狠狠挥拳打在卡尔脸上的,竟然是尼克。

  所有人都猜不到的人选。

  卡尔绝对被打懵了,他拼命眨着眼睛,简直不敢相信,[你疯了吗,尼克?]

  [你才疯了。]尼克绝对没疯,他非常冷静,[该闭嘴了,卡尔。]

  [喂!你揍了我一拳耶!]卡尔不甘心地吼起来。

  [揍的就是你。]

  [为什么?]

  [闭嘴!]

  [不!为什么?]

  尼克正视他快发狂的弟弟,居然还残忍地微笑了一下,[那么告诉我,你到底是喜欢科林,还是喜欢羞辱科林?在西蒙面前炫耀你对科林做的事就这么让你高兴吗?]

  [我当然是喜欢科林!]卡尔不假思索地回答,不过很快他又不大肯定地皱眉,[但是他被羞辱的样子也挺可爱……]

  [够了!]西蒙气得嚷起来。

  这两个混帐,当着科林的面还说这种混帐话!

  他也够混帐的,居然到现在还没把科林带走。

  但他反应得太晚了。科林已经从恨不得自尽的羞愤中恢复过来,他把西蒙的披风从身上扯下来,甚至把西蒙轻轻推开。

  [科林……]西蒙想贴回去,至少扶住他。

  但科林几乎全裸的身体白皙得似乎能放出圣洁的光芒,刺得他瞬间不敢直视,只能别过头去,强自压抑紊乱的心跳。

  科林似乎没听见声音,变故之后,他的表情冷漠得吓人。对于快全裸的身体,也不显得羞涩。

  反正没什么好在意的。

  绝望的人,往往如此。

  冲击介子被撕去后,他已经恢复了力气。

  科林站起来,找到自己的军装,卡尔至少没有将它们撕破。当着三位少将的面,他一件一件地把自己的军装捡起来,认真穿好,甚至整理好上面的褶皱。

  如此平静的举动令人骇然,不敢轻举妄动。

  雪崩前,通常都会异常平静。

  但没有雪崩。

  科林穿戴整齐,朝着门口走去,依然迈着齐整冷冽的步伐,仿佛旁人都不存在。

  他们都期待科林说什么。

  但那两片薄唇禁闭着,就像一只死去的蚌。

  从三人眼前穿过的,仿佛只是一个肃穆无声的幽灵。

  [科林。]尼克终于发出声音。

  科林应声而停,却没有转身,傲然挺直着背影。

  在所有人的印象中,科林留给他们的,似乎永远都是这个没有感情的冰冷的背影。罗丹也许是唯一的例外。

  [片刻之前,我的堂兄,你心爱的罗丹殿下,就像你一样离开了这里。]尼克用几乎要把这背影刺穿的眼神盯着科林,[他和你一样,毫无留恋的就这么走了。你对他的意义,和我们对你的意义,都是一样的。]

  [你这个混蛋!]西蒙一腔怒火地冲了过去,拽住尼克的领口,[你还想怎样?你一定要把他逼死吗?]

  尼克可不打算任由西蒙殴打自己泄愤,此刻,他也是充满了无可发泄的愤怒。

  [我在逼他吗?逼他的是罗丹本人,你搞清楚!]尼克挡住西蒙挥过来的拳头,而且恶狠狠地反击,[我在让他认清事实,罗丹不爱他,罗丹根本没有爱过他!什么叫抛弃,这个就叫抛弃!不,罗丹如果从没爱过他,那他连抛弃也算不上!]

  [你闭嘴!我发誓一定揍死你!]

  [你还没那个本事,西蒙!]尼克放弃了他总用来教育卡尔的王族风度,咆哮得将近丧失理智,[我即使是个禽兽,也比你好一些,不会像你一样想要又不敢伸手!为什么我不能动手?罗丹已经不要他了!]

  两人拳术都相当高明,你来我往,谁也占不到便宜。西蒙也被惹得发毛,咆哮,[他是个人,不是一件东西!]

  [你错了,我不过是一件东西。]

  科林的话就像一桶冰水,哗啦啦泼到他们头上,冻住了他们的拳头。

  连火也可以被凝结的冰冷。

  [科林?]西蒙惊愕地看向铁一般冷硬的背影。

  [至少在罗丹殿下眼中,我只是一件东西。]科林冷冽的声音,从前方飘来。

  他默然,终于转过身,面对三人。

  [他从来没有爱过我,]科林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句话,声音空洞地反问:[难道我自己不清楚吗?]

  [科……科林……]一直小心观察气氛的卡尔也开始为科林的表现担心。

  他不会真的被他们给逼得想不开吧?

  卡尔谨慎地轻声说:[其实……你想明白了,也是一件好事嘛……我们,我们对你……]

  闭嘴,你这笨蛋!

  如果不是现在情况太特殊,尼克简直想把这弟弟打成猪头。

  科林没有被卡尔触怒,他安静了一会,又开启了薄薄优美的唇。

  [可是,]科林的目光扫过他们,[我却真的爱着殿下。有时候,我也希望这份爱可以像尼克所说的,可以被别人接收,或者被什么别的人夺走。]

  他蹙起整齐清秀的眉,仿佛百思不得其解,沉声问:[为什么呢?死心塌地爱着……一个根本把自己当成一件东西的人,却到死都无法改变自己的心。这件事情,不但你们,就连我自己也无能为力。]

  他扯动了唇角,为自己所经历的一切而讥笑。

  帝国三位风华正茂的年轻少将,在这瞬间,看见了他们一生中,最难以形容的,最苦涩的微笑。

  就在那一瞬间,那个微笑,渗入了他们的灵魂。

  西蒙在那一刻,终于感受到自己心中,那股隐藏已久的,真实的,令人不敢正视的愤懑和难耐了。

第十章

  从储藏室里端正地走出来,没人知道科林少尉的灵魂已经与身体分离大半。

  总是保持着的冷漠和沉静,还有面无表情,在这个要命的时刻帮了他的忙。至少在冗长的走廊上,没人觉得他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翠绿色的眼睛深深凝视着前方,少尉的表情一如既往,毅然而坚定,仅是脸色惨白了点。

  没人知道这整洁严肃的躯壳下,藏着多凌乱绝望的灵魂,而残存的理智使他宛如一具程式出错后仍执着于使命的机器人,促使他寻找某个方向逃出去。

  [科林!]经过第二接待室门口时,身后传来了熟悉的惊喜声音。

  科林回头,看见一脸兴奋的迈尔森。

  [好伙计,科林。]迈尔森从那些正陆续走向接待室的人群中矫健地快步走出来,手搭上科林的肩膀。他知道生性拘谨的室友并不喜欢过于亲密的动作,不过他可是非常高兴在这里碰见科林,[我就知道自己运气不错,用半个金币打赌,你被派来负责接待了是吗?]

  科林把他的手臂从自己肩膀上挪开,[为什么在这?]

  [我?当然是等待接见啦。]迈尔森把头往下凑,放低音量,表示他将要说出的内容充满震撼性,[我得到了被殿下接见的荣耀,哈,你能想象吗?帝国的储君,天啊!今天回去之后,我身边至少会围绕半个军营的美女军官,我已经打定主意了,谁肯让我吻一下,我就回答谁一个问题。你觉得怎样?嗯,你脸色不太好。]

  眉飞色舞地说了一截话后,他才发现自己似乎高兴过头了。对于他即将获得的荣耀,室友并没有给出丝毫反应。不过,他本来也没期待永远沉静安稳的科林能有多夸张的反应,最多就是[嗯]、[是吗]、[恭喜]之类的片言只字,也许会抬起那双冰冷又美丽的绿色眼睛瞅他一下。

  但是,这个难看得过于苍白的脸色……

  听见[殿下的接见]之类的词,科林感觉肠胃像正被人搅动。

  迈尔森无法想象他的室友刚刚经历了什么。

  科林也无意让他知道任何事。

  [镇定,迈尔森。]忽略迈尔森关切的问候,科林少尉平板地提醒,[假如你在被接见时尽量严肃,并且少说话,我想对你会有好处。]

  迈尔森带着一点大男孩的歉意,笑着开始整理他的军帽,[当然,科林。对于你这样曾经当过王室侍从官的人来说,被王族接见这样的事情比我要驾轻就熟多了。我会尽量严肃的,来之前我也考虑过,严肃,整洁,像你说的一样。哦,排队的人真多……]

  他用下巴朝络绎不绝往招待室大门走去的人们扬一下,发亮的眼睛神采奕奕,盯着他的室友,[我压根不知道被安排在什么时候。真好,你在这里,你可以帮我问一下吗?我可不想一直呆等下去。刚才我尝试找了好几个人问,不过你也知道,没多少人会搭理一个普通的少尉。你是卡尔少将的侍从官……]

  [军部的。]

  [应该可以帮我……嗯,什么?什么军部?]

  科林不想对上迈尔森一无所知的明亮眼睛,把他绿色眼眸的焦点定在对面的墙壁上,虽然那里什么也没有,[我现在为军部服务,不是谁的侍从官。]

  [哦,军部。]迟钝如迈尔森也可以察觉科林的心不在焉,他朋友冷静的灵魂似乎被什么砍了一半。基于军人的本能直觉,他的神色变得小心起来,至少没开始那样大大咧咧,[我说伙计,这样调动,从侍从官到军部,是降级?]

  无论是帝国少将的侍从官,还是军部的军官,对于迈尔森来说都是陌生遥远的职位。同一个少尉军衔,在不同的地方,身分可以天差地别。

  和情人的差别类似。

  如果要举个不太恭敬的例子,请想象他那个头发总是蓬乱的微胖的惹火情人,与罗丹殿下的情人之间的地位分别。

  虽然科林沉默着,但根据迈尔森对于科林脸色的估算,八成是降了。

  [别担心,科林。我知道你是一个好军人。军部也是一个不错的地方,万一有机会发挥,说不定你很快可以当上少将呢,至少也是个上校。]迈尔森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一个好军人是不会永远被埋没的。话说回来,就算你现在调到了军部,是不是也可以帮我问一下呢?]

  他央求地看着科林。

  这位憧憬着被接见的少尉压根不知道,如果不是中途鲁莽的拦截,他眼前沉默严肃的室友说不定已经在哪个不会被人找到的角落瘫软下来,丢脸地放声大哭,甚至用刀子割自己的心了。

  科林还能直挺挺站着,是因为他觉得不能在会被卡尔、尼克之流撞上的地方宣泄自己的软弱。

  [我想我帮不到你的忙,很抱歉,迈尔森。我需要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科林深吸一口气,拒绝他的请求。

  [喂,伙计……]

  快窒息了。

  科林英挺的眉不明显地微微扭曲。

  空白的大脑即将当机,也许是短路,反正火花四溅。

  无数念头和迈尔森惊讶的脸揉合在一起,梗塞在科林的脑子里。

  他想遗忘,可即使在人来人往的走廊上,面对着熟悉的室友,那赤裸着躺在冰凉地板上的感觉依然侵蚀着他。

  如此寒冷。

  没有理会迈尔森还想说什么,他轻轻推开面前的人,笔直地朝走廊尽头走去,脚步显得急促。

  [科林!科林!喂!]

  在急切想单独一个人待着的当口,迈尔森焦急的呼唤如蛆附骨。

  不一会,迈尔森小跑着追到他身后,不安地跟着他快速移动脚步。

  [我说了帮不了你,抱歉,迈尔森。]

  [我知道,别说这个了。你的脸色糟糕透顶,科林。]

  [别跟着我。]

  [我必须看着你,你都不知道自己的脸色有多糟。]迈尔森固执地跟着他,和他一句对一句的交谈。

  交谈的语速可以和他们急促的脚步媲美。

  远远看着他们背影的人,都会误以为这是两个遭到训斥的少尉,正准备匆匆逃出总督府。

  [你不需要看着我,你应该去等候接见。]

  迈尔森的脚步猛然停滞了一下,无奈地翻白眼,[天啊,科林,你把我都搞糊涂了。好吧,拜托你等我一下,等殿下接见完后,我们去喝一杯,然后好好聊……喂!喂!]发觉同伴对他的提议毫无兴趣,而且有越离他越远的趋势,赶紧重新加快了脚步,换了另一种凝重的口气,[嘿,我们可是住同一间房的人,我不会让你这样沮丧的一个人待着的。]

  为了表示他的坚决,他调整脚步,追到和科林并肩的程度,并且坚定不移地和科林一起往门外移动。

  老天,希望这个倔强的家伙给我一点面子,在总督府邸的门口大发慈悲的停下来。

  迈尔森暗中祈祷。

  不是他没有同事爱,但是帝国之神啊,被王子接见的机会可不是每天都会从天上掉下来的。

  说不定他,迈尔森少尉,自从这次神圣的觐见之后就可以一步登天。

  如果科林这古怪的家伙肯让我把握这次机会的话。

  [我要说多少次?没必要跟着我,迈尔森。]

  [如果不是我看你的脸色,好像被打击到会去自杀的地步,我发誓,科林,我是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傻乎乎跟着你的。]

  进行这句对白的时候,他们已经出了雄伟的总督府中心建筑。

  人造太阳光芒万丈,照耀在两个并肩快步行走的军官身上。无暇观看美好的园林景致,科林穿越花园,毫不犹豫地朝通往繁华街道的大门走去。

  一排全副武装的士兵肃守在总督府华丽的大门,为首的中尉拦住了他们,[你们的证件,军官。]

  科林直接把证件递了过去。

  一直暗中乞求他别这么坚决的迈尔森几乎是哀怨地瞥了他一眼,不舍地回头看一眼总督府,尊贵的殿下说不定正找人来领他去觐见呢,咬着牙把自己的证件也递了出去。

  [接见结束了吗?你真幸运,少尉。很少人有这样的机会。]把证件从检验器上刷过,中尉迅速浏览了萤幕上出现的资料,显然上面也写明了迈尔森被允许进入总督府的原因。下级军官中难得有人获得这样的荣耀——当然,王族的侍从官们例外。

  中尉有点羡慕地看了迈尔森一眼,把证件还给他,[你可以通过,迈尔森少尉。]他把目光投向神情冷淡的科林,[但很抱歉,科林少尉,你无权离开总督府。作为侍从官,你必须得到上司的允许才可以离开。]

  [我已经不是卡尔少将的侍从官,请仔细察看我的资料,中尉。]科林毫无起伏地回答:[三个小时前,我接到由前方特派指挥官西蒙少将亲自签发的调令,正式在军部任职。]

  [我看了你的资料,少尉。三个小时前,确实有一个关于你的调令下达。]中尉依旧本着一丝不苟的态度,[不过根据二十五分钟前的命令,你已经从军部调走,并且被任命为王室侍从官。]

  [啧!]迈尔森吹了一声口哨,宽慰又羡慕地看着科林。

  看来这个刚刚被降了职,沮丧个半死的室友又交上好运了。

  也许自己难得被王子接见的机会还没错过。他重新兴奋起来,再次回头看了身后的雄伟建筑一眼。

  科林端正的脸显得僵硬。

  好半天,他才低沉地开口,[这不可能。没有罗丹殿下的亲自指令,没人能任命王室侍从官。]

  [这就是罗丹殿下的任命。]中尉被科林的脸色搞糊涂了。

  这个下级军官显然对这个天降的恩赐不怎么感激,他从没见过对平步青云的仕途如此冷淡的家伙。

  中尉疑惑地瞅科林一眼。

  难道他事前一无所知?

  [少尉,]他忠告了一句,[你应该好好看看自己的资料。]把科林的证件再次递了回去,[而且,非常抱歉,除非得到罗丹殿下的允许,你不能从这里出去。]

  科林用力盯着递到眼皮底下的证件,攥紧拳头。

  他们嫌他被折磨得还不够凄惨吗?

  殿下。

  是殿下亲自下的调令!

  王室侍从官。

  可笑。

  天知道在不久前,他还那么虔诚地乞求着可以得到这个职位。

  [谢谢,中尉。]迈尔森替他把证件接了过来,露出白牙的笑着,[我的朋友惊喜得不知道该如何指挥手脚了。]

  [换了是我,也会这样惊喜的,实在太幸运了。]中尉也礼貌地微笑了一下,[你可以通过,迈尔森少尉。]

  他挥手,命令士兵们放行。

  迈尔森才是最不想离开总督府的那个,赶紧解释,[其实我还没有获得接见。只是想着等候时间太长,也许可以偷偷出去喝两杯镇定一下。但是现在嘛……科林,我幸运的室友科林,]他又把胳膊搭上了科林硬邦邦的肩膀,带着他的室友转身,笑得仿佛得到好运的是他本人,[我看我还是陪着你一起庆祝这个消息吧。精神点,科林,不管发生了什么,都别放在心上。想想美好的将来,你成为王室侍从官啦!不应该让任何糟糕的事冲淡这个好运带来的欢乐。]

  科林的神经被无形的手拽住,无情地往四面八方拉扯。

  仅仅是这个好运就已经够糟糕了。

  二十五分钟之前,是在……目睹了自己赤身裸体,无耻地躺在两位少将身下之后吧?

  思维已经麻痹了。

  甚至连迈尔森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他都无言接受。被迈尔森带着,他明白自己无法离开总督府已是既成事实,只能挪动脚步,沉重地往回走。

  刚刚进入庞大的建筑,眼前一个高大的黑影压过来。

  来人毫不掩饰地松了一口气,[科林,到处找不到你。我差点要拉下警报开关了。]

  缀着银边的白色披风和胸前耀眼的勋章让迈尔森倒抽一口凉气。

  少将?

  [长官!]慌忙把吊儿郎当搭在室友肩上的手臂放下来,迈尔森啪地立正,敬礼。

  西蒙没工夫理会这位陌生的少尉,象征性地随意点头,注意力都放在沉默的人身上。他走到科林面前,忧心忡忡地说:[我看见了最新的调令,关于你的。]

  西蒙在储藏室里愣了将近两分钟,才想起追出来看看科林的去向。

  在科林暂时的房间和第二接待室里找不到科林的身影,查询电脑系统时竟然还发现新的调令,让少将的神经也紧张起来。

  [你的脸色糟透了,科林。]他用手探了探少尉的额头。

  少将和科林的亲密度超乎想象,在一旁干瞧着的迈尔森几乎凝结成石块。他咬咬牙关,不希望自己的下巴没尊严地砸在地板上。

  不仅仅是迈尔森,建筑物入口处人来人往,已经有不少人驻步朝这边惊羡地远眺。

  [是的,长官。我也看见了。]少尉的声音冰冷中带着僵硬。

  西蒙呆了一下。

  端详着科林的表情,他把声音放得相当温和,[这个调令来自殿下本人,连我也无法驳回。科林,我不知道你是否愿意接受这个新的命令,但假如你坚决不肯的话,我也许可以尽量……为你处理一下问题。]

  [谢谢你,长官。但是没这个必要,长官。]

  也许真如狂妄的尼克所言,当特权人物想玩弄某个身分低微的军官时,调令或者法律之类的东西都只是他们手上的道具而已。

  现在,轮到罗丹殿下使用这些道具了。

  科林无意把西蒙也拖进来。

  西蒙试图微笑,[又是这种语气,科林。你需要休息一下,王室侍从官有另行安排的楼层……]他忽然停了下来,望向门口,外面的天空一个缓缓掠过的黑影让他疑惑地半眯起眼睛。

  不可能吧?

  他皱起英挺的浓眉,朝大门走了两步,以便确定他刚才看到的。

  在不远的上空,靠近总督府中心建筑的西北面,一艘巨大的飞舰正静止在半空,等待着地动人员安排降落。

  庞大的飞舰,等级比得上罗丹殿下的王室专用航空舰,降落要占用很多空间。显然他们要花上一会工夫才能降落,几乎所有的地动人员都如临大敌般的跑动起来了。

  西蒙轻易认出飞舰上的标志,知道自己刚才并没有看错。

  帝国丞相的三头羊印记在半空中闪闪发光,亮到刺眼,向整个雅卓星的人民宣告这位不速之客的身分有多么尊贵——对于帝国军政政策都具有举足轻重影响力的,帝国丞相纳德。

  [竟然是他。]西蒙不得其解地继续皱眉。

  雅卓星不过是帝国庞大的星系辖区内一个极不起眼的小星球,短短几天内,三位少将、一位储君,还有一个丞相接连到访,这是很容易引起人们猜测的。

  但愿我没有猜对。

  西蒙脑海里冒出站姿无懈可击,冷淡诱人的少尉的身影。

  他思索了一会,决定暂时不去理会降落的飞舰,走回到科林身边,不带任何命令语气,非常平等而且礼貌地问:[让我先带你去王室侍从官的指定楼层,好吗?站在这里,太过引人注目了。]

  科林敬礼,目视前方,[遵命,长官。]

  西蒙拿他简直无可奈何,不过他记得旁边还有一个下级军官一直没离开。

  这人刚才甚至把手肆无忌惮地搭在科林肩膀上。在西蒙印象中,别说少尉,甚至连少将中也没几个敢当众对科林做这样的动作,尼克和卡尔那两只畜生也许例外。

  [你呢,少尉?]西蒙问迈尔森,[你的职位,还有你来总督府的目的。]

  被晾在一边多时的迈尔森暗呼一声谢天谢地,他总算还没被遗忘。

  [雅卓星驻地军官,少尉迈尔森向您报告,长官!]他麻利地敬礼,竭尽全力把每个字都说得字正腔圆,中气十足,[我奉命到总督府,等待罗丹殿下的接见。]

  [殿下的接见?]

  [是的,长官!]迈尔森把脊梁挺到最直。

  当脸上不露出吊儿郎当的笑容时,他其实也是个帅小子。

  西蒙炯炯有神的眼神,以挑剔的姿态审视着他。

  虽然心情糟到极点,科林还是注意到西蒙对迈尔森的挑剔态度。他淡淡开口,[他是我的室友,长官。]

  原来如此。

  西蒙释然,收回目光,[既然如此,你继续待在这儿等候接见吧。当殿下确定可以接见你时,会有侍从官过来为你领路。]

  [谢谢,长官!]迈尔森再次敬礼。

  手刚刚放下来,柔和的女声从遍布整个总督府建筑的入墙喇叭里传出来,[由于帝国重要的丞相纳德阁下刚刚光临雅卓星,罗丹殿下的接见计画将有所延迟。具体延迟时间,目前未定。请各位等候接见的人士耐心等候。通知完毕。]

  广播重复了两次,虽然很悦耳,但正抱着兴奋心理等待着的人们大多数不由自主发出懊恼的抱怨。

  迈尔森也是失望的其中一员,无奈地耸肩,朝科林苦笑一下,[王室侍从官,我在这里等,你还是跟长官去你该待着的地方吧。]

  [科林!]一把男声忽然插入他们之中。

  前方又一张绣着银边的白披风出现。

  [感谢帝都伟大的太阳!]卡尔兴冲冲走过来,好像自己成为了寻宝游戏得主,回头叫了一声,[尼克,我找到他了。]目光触及脸色不善的西蒙时,脸往下沉,根本没掩饰自己的敌意。

  尼克表情凝重地从后面赶来。

  迈尔森目瞪口呆。

  寻常帝国公民也许一辈子都见不到一次的少将级人物,现在好像生产过剩般的不断冒出来。

  少将们对每个王室侍从官都这么平易近人吗?

  [科林,我看了调令,没有上头命令你离不开总督府。]卡尔取出昂贵的手绢,在额头上轻抹一下,[所以我就和尼克在总督府里找。你可把我们和我们的侍从官都给忙坏了。]

  这对兄弟的复原力,或者说厚脸皮,相当值得人们敬佩。

  在经过储藏室的事后,不过一会,似乎都回复到原来的状态。

  科林冷冽地瞪着他们。

  [没想到连纳德那个老狐狸也来了。堂兄现在不会有时间理会我们。反正你也出不去,不如让我为你介绍一下你的那些新同事——王室侍从官们我都很熟。]尼克走过来。

  妙极了。

  他们现在又成为一个吸引所有人目光的集体了,三件尊贵的银边白披风,四周的人们不再说话,专注地盯着他们,抓紧机会多看两眼这样尊贵的人物。

  科林竭力制止自己磨牙。

  自从知道自己无法离开总督府,科林就已经预知无法躲开这些人。

  他注定像只小白鼠一样被每个人肆意玩弄,除非他结束自己的生命。

  可笑,他还没有打算为这些畜生轻视自己的命。

  [多谢您的好意,长官。但我自己知道王室侍从官的指定楼层。]

  尼克顺畅地接口:[我也要去那里传达一些罗丹殿下的指令。我们可以同路。]

  [我也一样。]卡尔在一旁说。他斜眼睨视西蒙,[军部指挥官应该很忙吧。]

  西蒙黑着脸答他,[在总督府走动一下的空闲总是有的。]

  科林深吸一口气。

  什么乱七八糟的处境!

  他不打算继续让自己被缠绕其中,不再理会三位少将的斗嘴,径直往前走。顺便伸手,把身边呆着脸的迈尔森也一道拽走。

  [喂,科林我要在这里……]

  [王室侍从官的指定休息楼层和殿下接见臣民的楼层是同一层。还是你宁愿在这里站着等?]如果一定要待在总督府和这些人相处的话,有一个不太让他难受的迈尔森在,也许感觉会好一点。

  两位少尉脚步很快。

  西蒙仿佛觉得自己承担了保护科林的任务,步伐坚定地跟在他们背后。

  卡尔朝尼克打个眼色,兄弟俩肆无忌惮地跟了上去,并且低声交谈。

  [两百个金币,赌纳德老头会和堂兄唠叨整个晚上,对于他这次远离帝都的仓促出访提出无数忠告。]卡尔漫不经心地笑着。

  尼克盯着前方科林的背影,冷冷抛出更大的赌局,[两千个金币,赌老头是为了他那个美丽女儿的争风吃醋而来的。]

  [赛琳娜吗?嗯,纳德虽然长成那样,但是生出来的女儿确实不错啊。也好,让赛琳娜占住堂兄的床吧。我正担心他会把科林弄到床上去呐。]

  [哼,如果你没有愚蠢地挑起西蒙对科林的兴趣,他现在就该是我们的了……]

第十一章

  帝国最尊贵的罗丹殿下不得不打乱自己的计画日程。

  身为帝国的储君,他今天要亲自参与两个四维影像空间会议,了解前沿联邦的军队动向。除了接见雅卓星那些个有的没有的所谓重要人物外,如果有时间,他还需要批阅一下目前帝都正准备推行的城市改进计画。

  可就在会议中途,他不得不中断重要的事情,而为他两个不知死活的堂弟发布戒严令,纡尊降贵亲自到一个肮脏的储藏室把他们从恶行中狠拽出来,还必须忍受一场让他几乎爆炸的视觉冲击。

  没人知道他们光芒万丈的储君心中那份抑郁难忍。

  而现在,轮到不请自来的丞相纳德占据他的时间。

  虽然很不是滋味,但在把所有贴身的侍从官遣离保密性极高的内室之前,罗丹丝毫没有让心里的任何不痛快在他完美的脸上逸出一分。

  甚至在年纪老迈,却依然身体强健,腰杆板得比总督府的墙壁还直的纳德现身时,王子殿下仍然保持着他迷人的风度。

  [殿下。]

  面对帝国尊贵的王储,纳德凭他在帝国的资历取得特殊待遇。见到罗丹,他只需要点点他长满花白头发的脑袋,而不必像其他人一样执礼甚恭。

  甚至不需等王子示意,他可以自行坐下。

  就坐在罗丹的对面。

  罗丹王子用深蓝色的眸子,饱含深意地打量了他好一会,才泰然自若地开口,[你经历了一段不短的旅程,我的丞相。从帝都到雅卓星这样漫长的旅行,似乎不适合你这样对帝国忠诚而重要的老臣。]

  [殿下的关切使我感激不尽,这样辛苦的旅行确实不适合我这个老头子了。]纳德在座位上稍微躬一下身子,以表达感谢。但接下来,他所说的话就直接大胆到可以被称为忤逆的地步,[依老臣的看法,这次旅行同样也不适合您,罗丹殿下。一位即将继承庞大帝国的储君,做出如此鲁莽而背信弃义的行为,实在令我震惊。这也是我不得不拖着老迈的身躯,立即追赶过来的原因。]

  深蓝色的眸子骤然深沉,仿佛酝酿着暴风雨的海洋。

  面对臣子毫不客气的指责,罗丹王子眯起眼睛,完美的脸庞上仍存留着王族的优雅,[背信弃义?你竟这样指责你的储君?]

  [抱歉,殿下,指责您也让我非常痛心。如果我刚才看见的那条调令并不是从您尊贵的手上亲自签发的话,我愿意为这个错误的指责而接受任何惩罚。]

  [哪条调令?]

  [把科林少尉重新指派为王室侍从官的调令。]

  [原来是那个。]罗丹没有否认的打算,他点头,[是我亲自签发的。]

  纳德阴沉地盯着王子殿下。

  这个眼神可一点也不像平日站在殿堂上庄重持正的丞相大人。

  [所以您背信弃义了。这违反了当初的约定……]

  [约定的前提!]罗丹用接近冰点的语调,截住纳德愤愤不平的发言,刻意加重的语气后,是一段足以使人凝重的沉默。当他确定纳德会将他接下来的话每个字都听进脑子后,才开启线条优美的薄唇,[是保证科林能够在属于帝国范围内的某个地方自由生存。自由,你还记得吗?丞相。意思就是,不受拘禁,不受要胁,也不用吃任何苦头。]

  [我遵守了约定。殿下,科林在雅卓星没有受到任何委屈,他享有帝国提供给军人的优越生活条件,生活无忧。这些都是我亲自安排的。]

  [可你也亲自泄露了,向我亲爱的堂弟。]罗丹冷冷扔出这句指控。

  令全帝国迷醉的俊脸上残留着一丝颠倒众生的微笑,可他却不得不垂下眼睑,用深蓝色的眸子盯着自己修剪得近乎完美的手。

  在没有和纳德撕破脸之前,罗丹并不想让纳德看见自己眼底跳跃的烧得凶猛的怒火。

  [殿下……]

  [别跟我说,你一点也不知道卡尔从哪里得悉科林的下落。]

  为什么他必须是帝国的继承人呢?

  就是因为这个身分,他才必须命令自己,不管有多艰难,都要维持储君应该具有的从容姿态。

  而且,还必须微笑。

  [是你违背了约定。我遵守约定,让你的女儿占去我半边床,成为全帝国最幸福的女人。而你呢,丞相?你把我的科林交给卡尔,还有尼克。是你,逼我不得不出手。]

  帝国最危险的微笑映在老丞相的眼底。

  身为一只在勾心斗角的帝都浸淫了一辈子的老狐狸,他只要审时度势那么一瞬,就立即明白自己应该收敛一下了。

  [殿下,]纳德布满皱纹的老脸抽动着,露出谦卑的笑容,并且微微躬了一下,[当被您放弃之后,像科林这样的年轻人,始终会需要寻找一个新伴侣的。仁慈温柔如您,亲爱的殿下,在您点头,同意永远切断和科林的联系后,难道不允许伤心的年轻军官再次得到幸福吗?]

  [卡尔可以给他幸福吗?]罗丹反问。

  [或者你觉得尼克可以?]

  [他不配碰科林一根头发。]

  纳德看向他的眼神,宛如真的充满了悲伤的怜爱,[如你所言,殿下,谁配呢?在老臣的眼里,也许只剩下正直的西蒙少将了。但我知道,您一定会否决的。或许,他也可以像殿下选择的一样,让一个温柔美丽的女孩,去抚慰他心里的伤口?]

  [我什么也没选择。]罗丹一字一顿,看入纳德混沌的眼睛深处,[我本来就没得选择,不对吗?]

  他往后斜挨在椅背上,轻轻动弹手指,在雕工精湛的扶手上缓缓敲击了几下,冷冽地抿唇。

  实际上,如果可以的话,他更宁愿用这双帝国最尊贵的手,把面前这歹毒老头的脖子掐断。

  但片刻之后,王子殿下用以迷惑众生的高贵笑容又完全绽放出来,[本来,我确实决定永远不见科林,可是现在,你刻意的泄密让我再次毫无选择余地。到了这个地步,我能怎么办呢?唯一的办法就是亲自下令把科林调为王室侍从官,并且把他带回帝都的王宫。幸好,他对那里早就很熟悉了。]

  纳德眼神阴鸷,[您可以选择不这样做。]

  [不这样做?就这样坐着豪华的航空舰回去,把我心爱的人扔在这里,让我的堂弟卡尔,或者尼克,也许还有其他猥琐的男人,慢慢蹂躏?抱歉,我不答应。]

  [仍然有别的办法可以尝试。帝国有许多气候良好,条件优越的偏僻星球,只要您点头,我会负责把他毫不引人注意地调离雅卓星,甚至可以升他的军衔。他会得到更多的薪金和福利。]

  [嗯……]罗丹慢吞吞地问:[什么样的薪金和福利,可以保证他不会在远离我的视线的时候,不受到帝国丞相的算计呢?]

  纳德露出被侮辱的表情,[殿下,我可不会这样做。我发誓……]

  [以赛琳娜发誓,你会好好对待科林,让他如你所承诺的那样,安静愉快地生活,而且永远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发誓无论是卡尔,还是尼克,无论是谁,都无力伤害科林一根头发。对我发誓吧,纳德。]罗丹犀利地看着他,淡淡地加了最后一句,[用你唯一的女儿的生命发誓。发誓只要科林被人伤了一根头发,赛琳娜就会在你怀里悲哀的死去。]

  毋庸置疑,这样的誓言对于一个疼爱女儿的父亲来说,实在太严重了。

  老头犹豫了一下。

  [王子殿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纳德谨慎措辞,[而意外总会偶尔现身。]

  罗丹轻轻吐字,咄咄逼人,[你不敢吗?]

  [我只可以保证尽我的能力……]

  他的话被罗丹轻蔑地打断了。

  [你不敢。]罗丹微笑着下了结论,[所以,我不会让科林再离开我的视线片刻。我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加害他。]

  专用于密谈的华丽而狭小的内室,空气骤然凝结。

  纳德弓起脖子,混浊的瞳孔收缩,阴森森盯着帝国的继承人。

  [您不可以这样做。]

  [我已经这样做了。并且,你还亲眼看见了公布的调令。]

  [现在撤销还来得及。]

  [相信我,纳德,就算你活到五百岁,恐怕也等不到那一天。]

  又一阵恐怖的沉默。

  纳德从座椅上缓缓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睨视这位态度强硬的储君。

  他一字一顿地,严肃地说:[只要科林的脚踏足帝都的土地,我向您保证,罗丹殿下,您心爱的情人不可告人的身世会人尽皆知。不管你手上掌握了多大的权势,也无法阻止愤怒的帝国臣民将他碎尸万段,因为在他们的眼里,这个男人是蛊惑了我们的储君并且羞辱了整个帝国的存在。这不但会毁灭科林,也会毁灭您,我的殿下。]

  出乎意料。

  如此严重的警告,居然没起什么作用。

  罗丹依然以优雅的姿态坐在椅上,手肘撑在扶手上,侧托着自己的腮。

  [多谢你再次提醒了我,当年你是用什么来要胁我,让我不得不伤透科林的心,把他遣送到这个荒凉的星球。而且,你又是用什么作为交换,把你那个发着皇后梦的女儿送上我的床。]

  [赛琳娜是一个好女孩,她有资格梦想自己的将来会多么美好。请您不要这样侮辱这一年来日夜陪伴着您的女人。]纳德沉声说。

  [对。也许她真的有资格当一个幸福的皇后,受到整个帝国臣民的爱戴。比起多数女人来,她美丽、聪明、善良、温驯,简直就是帝国贵族女子的模范。]罗丹抬起眼,淡淡扫了他的丞相一眼,唇角扬起邪魅的弧度,[我已经向王室委员会提出了希望早点结婚的意思,纳德,你女儿的梦就快成真了。她半只脚已经踏入了王室,还差一步就可以端坐在帝国之后的宝座上。这个时候,你说你想毁掉我?]

  老头的脸仿佛被谁打了一拳。

  王子玩味地看着他的丞相,[毁掉科林,就等于毁掉我。毁掉我,就等于毁掉赛琳娜的皇后美梦。多有趣的等式,如果不是你背信弃义地向卡尔泄露科林的行踪,我可能还需要更久一点的时间才能确定这条等式可以套用。谢谢你,纳德丞相大人,是你再一次把我逼到没有选择的境地。]

  他期待纳德的反应。

  天知道他等这一刻等了有多久,从咬着牙把科林从身边遣走的那天起,他就被这个该死的老头折磨着。

  他是这个帝国的继承人,他拥有无上的权利和尊贵,却不敢偷偷给自己心爱的人打一通远程视讯电话。

  照常在各种会议上露面,照常处理各种繁重的事务,照常对欢呼的子民们挥手、微笑,照常演绎一个完美的王子殿下。没人知道他这一年就快被折磨到发疯了!

  不过,在风雨中历练多年的老丞相是不会轻易溃败的。

  在房中呆站了一会后,纳德的思绪仿佛找到了什么秘诀,让他阴冷的眼睛骤然亮了一下。

  他不再摆出对峙的姿态,缓缓坐回自己的座位,舒适地感受着丝绸坐垫的触感,[真不愧是被寄托厚望的王子殿下,连老臣也要为您的果断和英明骄傲了。呵,似乎我们又要重新谈一个新的约定了。好吧,您可以把科林调回帝都。]

  [很好,那么,你的女儿可以成为我的未婚妻。]

  [应该是公开得到承认的王子妃。]

  [未来的王子妃。过于仓促的话,臣民们会猜疑,使她的名声受损,我可是为赛琳娜着想。]

  [我想赛琳娜不会在乎这么一点毫无来由的名声受损,臣民们会相信她的品行,而且爱戴她。我强烈要求您在抵达帝都之后,立刻向全帝国公布殿下即将大婚的消息。]纳德态度坚定。

  罗丹沉默了一会,打量着他说:[你是认真的,纳德。]

  [我从来没想过要和您开如此严重的玩笑,殿下。]

  [好吧。]

  [谢谢。]

  [但科林会被安排在我身边,不可以离开我的视线。别再和我耍你那些借刀杀人的伎俩,丞相,我要你保证的是科林绝对的安全。]罗丹盯着白发苍苍的老头。他明白这个看起来总是无害的家伙肚子里有多少歹毒的主意,慢悠悠道:[你心里也许在想,先让赛琳娜成为我的妻子,然后再解决科林。当然,只要我娶了你的女儿,你不会再打毁了我的主意,科林的身世你不会公开了。但杀人的办法有很多,并不一定要利用什么身世的真相和群众的愤怒。有时候一点毒药就可以把问题给处理掉。当科林不明不白地死后,我只能悲伤地吃个哑巴亏,总不能把赛琳娜给休了,她毕竟是我的王子妃,将来要成为尊贵皇后的人。而我呢?我毕竟是帝国的王储,肩上有如此沉重的担子。我不可能自己毁了自己,自己毁灭自己的帝国。]

  [我向你保证,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纳德使用了诡异的恭敬的语调。

  [算了,让我向你保证吧。]罗丹清淡地笑了笑,眼神坚毅冷静,[赛琳娜成为王子妃后,假如科林在帝都出任何意外,我都不会休掉自己的王子妃。臣民们的眼里,她会是一个幸福的妻子,可在别人视线不能触及之处,她会活得痛不欲生。就如我不能把你怎样一样,丞相,你也不能把我怎样。你敢毁了我的心爱之人,我就毁了你的心爱之人,这样的约定公平吗?]

  纳德沉吟。

  他遇上对手了。

  这个狡猾的小狐狸,头顶上挂着五彩光环的乳臭未干的小儿。

  即使他的父皇,目前重病在身,不得不退隐休养的老皇帝陛下,也未曾这样赤裸凶狠地威胁过他。

  纳德愤怒地思索着。

  [接受约定吗?丞相。]王子轻松自若地问。

  纳德迅速下了决定,抬起昏花的老眼,把焦距定在谈判对象的脸上。

  [您必须保证赛琳娜的幸福,殿下。]

  [只要你保证科林的幸福。]

  [我只能保证科林的自由和安全,这不是您一直最注重的吗?]纳德垂下双目,这一刻,一丝只有为人父母才能拥有的慈爱浮现在他苍老的脸颊上,[丈夫的不忠是妻子最大的痛楚,请您记住这点,殿下。我可以忍受科林踏足帝都,在王宫里出出进进,但我绝对不会容忍他夺去我女儿的丈夫。您可以把他留在您的视线范围内,可是,只要……]

  惯于谈判的丞相适当加重了语气,表示他接下来的话没有丝毫虚假或者恫吓的成分,[只要我发现您和他上床,我以赛琳娜的性命发誓,我会不顾后果地毁灭您和科林,我会揭穿他的身世,绝对不留一丝余地!]

  假如刚才罗丹的反击宛如一拳打在纳德脸上的话,那么纳德现在可把这一拳毫无削减地奉还了。

  罗丹用变成墨蓝的瞳子瞪着他,漫不经心地问:[毁灭我们?顺便毁灭您的女儿,帝国未来的皇后?]

  纳德冷笑着回赠,[您以为一个女人的幸福是怎么一回事呢?当您在王宫里把应该给予我女儿的精子赏赐给一个侍从官时,您已经把帝国未来的皇后给毁了。如果我唯一的女儿势必要成为一个悲伤的皇后,在漫长的一生中忍受这种折磨和屈辱,我宁愿亲手断送她,当然,还有您,和您最珍贵的科林少尉。]

  纳德的威胁具有严重的后果。

  罗丹蓝色眼珠盯着他的眼睛只望了一秒,已经清楚确定,这老头是在说真的。

  糟糕到了极点……

  不能和科林上床?

  把他带回帝都,让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没,近在咫尺,在伸手就可以爱抚他的距离内,却不可以碰他?!

  罗丹差点把自己洁白如贝的牙齿整排咬碎。

  可恶!

  老狐狸毕竟是老狐狸,纳德的反击准确狠毒,使罗丹以为自己好不容易等到重新调整一切的机会,努力之后唯一导致的结果,却只是让自己这个帝都继承人不得不承受更多的煎熬。

  看着科林。

  却无法触碰?

  [接受约定吗?殿下。]现在轮到纳德说这句话了。

  恭敬的语气,真让人无法忍受。

  他笃定高高在上的储君会像上次一样,虽然痛苦但是最终接受他的条件。

  当科林在雅卓星的行踪已经泄露,当卡尔和尼克展露了对科林锲而不舍的野心后,对科林爱若性命的罗丹王子怎么会忍心把他遗弃在卡尔那些放荡贵族子弟的手中?

  那和把科林抛给一群贪婪的豺狼没什么分别。

  纳德满是皱纹的脸上泛起得意的微笑,耐心等待着。

  他用混浊的老眼,仔细看着号称世上最完美的脸庞在他面前痛苦难忍地扭曲了一下,虽然只是电光石火的事,但瞬间流溢出来的隐忍难以用言语形容。

  接着,他听见了王子的回答。

  [我接受。]罗丹忍住磨牙的冲动,命令自己必须表现冷淡。

  愤怒不可以在此刻发泄。

  他要把所有的愤怒都积累起来,直到储起足够爆发的能量。

  为了科林,他可以忍受任何事。

  简单的三个字后,内室被死亡般的沉默笼罩。

  可笑的是,打破死亡般沉默的,却是充满青春气息的动听的少女娇声。

  [殿下,您在里面吗?]

  罗丹站了起来,[我在这里,赛琳娜。]

  他按下手腕上的控制键,房门无声无息从中间滑开。

  一个极美丽的,一看就知道具有良好教养的美女,衣着鲜艳高贵地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甜甜的微笑。

  看见站立在房中,张开双臂迎接她的王子,赛琳娜像快活的小鸟一样,毫无戒备地扑了上去,声音愉快甜美,还有一点天真的歉疚,[啊,殿下!您的忽然出访把我给吓了一跳,整个晚上我都在想着,我是否犯下了不小心的过失惹您生气了,所以您才匆匆离开了帝都。如果是那样,请您原谅我。]

  罗丹温柔地抱着她,像抱着一束清晨刚刚采摘下来,还滴淌着露水的娇嫩鲜花,用饱含笑意的声音安抚,[赛琳娜,在我的印象中,你可是从没有任何过失的完美女人。需要请求原谅是我,因为不管帝国的事务有多繁忙,我都不应该放弃出发前到你面前亲自告别的机会。]

  说着甜言蜜语的同时,澄清湛蓝的眸子另有深意地瞥了一下站在一旁的丞相。

  他打算把赛琳娜抱得更温柔点。

  鲜花的父亲正看着呢。

  [哦,父亲。]赛琳娜幸福地享受了罗丹的宠溺后,转身羞涩地对自己的慈父微笑,[我打搅了你们吗?]

  [不,赛琳娜。你永远不会是我们的打搅。]纳德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很快,她就会成为这个帝国,最幸福、最尊贵的女人。

  他敢打赌,他所为之自豪的女儿,她的声名,将超越玛丽安烈皇后,成为帝国历史上,最完美的皇后!

第十二章

  专责跟随罗丹王子的王室侍从官,有其专门的休息室,并且理所当然地设在总督府最华丽、最高的一层。

  帝国的军官制度向来以等级森严著称,家族和血统在决定一个军人的前程时占了极为重要的地位,像卡尔和尼克这样的王族子弟可以轻而易举地登上普通军人奋斗一辈子也无法达到的高位,而西蒙这种有强大家族背景又军功显赫,并且与王室关系亲密的,也属于受特殊照顾的特权阶级。

  当然,那些都是常人难以期望的犹如天堂光芒般的幸运。

  一般人不会梦想像他们一样,出生就成为天之骄子。

  稍微实际一点,而又有野心和实力的年轻军人,会竭尽全力争取进入最高统帅机构的军部,假如运气好得不能再好,或者以第一名的成绩从正式的帝国军校毕业,那么最让人兴奋的,就是可以进入帝都最神圣的王宫,成为王室侍从官中的一员。

  虽然名义上只是伺候王族,甚至只是跟在王室中人身后做一些端茶递水的杂事,但身为非特权阶级的帝国军人,却可以和帝国最炙手可热的权贵甚至王子殿下本人朝夕相处,说不定某天得到其中一人的青睐,下一秒就一步登天。

  这个令人眼红的职位,等于每分钟都在和幸运的命运之神握手。

  但数以千计的,每年都不断进行部分更换的王室侍从官中,曾经被剥夺资格打发到边远地区,然后又再次被召回的,只有一个。

  [王子殿下什么时候才会出现啊?]坐在环境舒适的王室侍从官休息室里一段时间后,本来开始屏息等待,一心要摆出军人沉肃冷静样子的迈尔森,终于忍不住露出原形,小声地向科林嘀咕了一句。

  科林平和地提醒他,[迈尔森,殿下的行程,我们是没有资格询问和抱怨的。]

  虽然声音比较冷淡,但却是一句真正饱含了关切劝告的话。

  [我看要很久吧。]卡尔懒洋洋地打着哈欠,大声抱怨,[只能说丞相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因为有三位少将和这两个低阶的少尉一起出现,侍从官们都相当识趣地让出了休息室里最舒服的靠窗沙发椅,自己三三两两地在低头做着自己的事。

  迈尔森小声地说:[我不是抱怨,但是你要知道,科林,我担心万一王子殿下今天忙其他的事情去了,那么明天他还想不想见我呢?为了今天这个接见,我昨晚可是一个晚上也没有睡好。]

  [耐心地等着就好了。]

  要被挑选为侍奉王族的侍从官,需要经过层层筛选,以帝国占据广袤星空二分之一的领土,每年将近十二亿刚刚毕业的年轻军人中挑选出来的精英分子里,仅仅只有一百人左右获得进入资格的机率来看,不难知道要成为一位王室侍从官需要具有多少优秀的军人品格。

  耐性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科林从进门到现在,还以令人称道的笔挺坐姿,端正地坐在沙发上,等待着随时可能会有的指示。

  这是未曾接近过王族的迈尔森难以想象的。

  漫长的等待后,期待已久的消息终于来了。

  [丞相大人已经离开了殿下的会客室。]

  [殿下正和赛琳娜小姐共进晚餐。进餐之后,殿下将有一个小时的接见时间,接见的顺序是……]

  负责罗丹王子事务的侍从官们,永远对殿下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对于殿下的决定和吩咐,反应也是一等一的。

  他们得到消息后,才转达给负责通讯的小组,而苦苦守候在客厅的人们,则必须在广播之后才可以知道自己是否被安排接见,以及接见的时间。

  就这一点而言,迈尔森可算占了很大的便宜。

  他是等待接见的人中第一个知道消息的,而且还是个出乎意料的好消息。

  [我竟然是第一个?]

  过大的音量,毫不掩饰的惊喜似乎有损王家威严,同在休息室的几位英俊的侍从官都不禁把目光扫了过来。

  [迈尔森,你太激动了。]

  [哦,哦,我明白,要冷静。]迈尔森连忙把声音调小了,满脸的兴奋和无法按捺的期待,无疑让一干自视甚高的侍从官们觉得可笑。

  这个没分寸的样子,科林真有点为这个鲁莽的室友担心。

  他不得不低声再向迈尔森叮嘱了两句应该注意的地方。

  西蒙却一直低着头,用随身的仪器察看传递过来的最新战报,以及发出各种指令。

  尼克看得不耐烦,[西蒙,你应该到办公室去做这些事情吧?]

  [你和卡尔离开的话,我就离开。]西蒙头也不抬地继续办自己的事。

  [太好了,我们就这样斗气吧。]卡尔无所谓地耸肩,孩子气的脸上浮着恶作剧般的挑衅,[反正我第五集团军的事情没你的多,西蒙。]

  [你的第五集团军一直在后方,最多也就是巡逻一下根本没有危险的内部区域,和摆设没什么两样。]

  [啊,别打算用军人保护帝国的职责来羞愧我,西蒙。如果不是我好心地把前线的事情让给你,你有机会把军功都占掉吗?]

  斗气的气氛渐渐明显了。

  平日在印象中高不可攀的少将们的斗嘴,让迈尔森看得目不转睛。科林对这一切见怪不怪,只觉得头疼。

  这个时候,关于罗丹殿下的最新消息又传了过来。

  休息室的门打开后,五个在晚餐时随侍的侍从官精神奕奕地回来了。

  [殿下的晚餐已经结束了。]

  [现在就开始接见吗?]

  [大概还要等一会吧。]带头进门的侍从官显出比其他人老成的稳重气质,平和地向同僚们交换着上面最新的指示,[殿下打算明天下午就离开雅卓星回帝都。到达后,大家都会忙成一团的,因为有重大的消息要宣布。]

  王室侍从官有严格的保密制度,但只要身为其中一员,几乎每天都可以知悉各种被外界称为绝密的事情。

  [什么重大的消息?]

  知道消息的侍从官在开口前,训练有素地扫了休息室内一圈,三位少将也就算了,但迈尔森的普通少尉黑色披风实在碍眼,他几乎一眼就瞧出有不应该待在这里的人出现了。

  不过仅凭西蒙、卡尔、尼克三位少将和这个看起来普通的少尉坐在一个圈子里,就知道这个人有一点来头。

  何况,和此人靠得最近的另一位少尉,还有一张冷漠但曾经在帝国王宫中无人不识的端正俊脸。

  停止了刚才的话题,他改而向熟人招呼,[科林,你已经过来了?你的报到还是像过去一样准时。]

  [卫思,好久不见。]

  科林抬起绿色的眸子,平淡地和过去的同僚打招呼。

  亿万人削尖脑袋都想挤进来的好位置,每年都竞争激烈,尤其是跟随在罗丹王子身边的侍从官之位,总是大批大批地换进更优秀、更俊美的军人精英。

  这次随同罗丹到雅卓星的二十多个亲随侍从官中,科林能够稍微认出来的熟面孔也只有这么一个。

  其他的应该都是近一年被挑选或推荐进来的新人。

  他们对科林的过去并不清楚。

  [我看见王子下达的调令时,还一直在想是不是新来的侍从官和你重名了。没想到真的是你。]在宫廷里待了一年半的卫思,肩上挂着一颗红色星星,表示他已晋升为上尉。谈吐清晰优雅,[见到老面孔,心里又惊讶又感动。]

  科林给他一个清淡的敷衍的微笑。

  滴声中断了他们的叙旧,卫思的手腕仪传来其他正守护在罗丹王子身边的同事的消息。

  [卫思,王子的接见开始了。请通知第一个……]

  [是我!]迈尔森猛地跳了起来。

  有专责的侍从官过来引领,[请跟我来,迈尔森少尉,殿下正在会客室。]

  陌生少尉的身影在休息室消失后,原本有些尴尬的气氛变得积极多了。

  刚才因为有不应该听取绝密消息的人在场而停止的话题,又被其他侍从官好奇的提起,[卫思,你所说的重大消息,到底是什么?]

  [嗯,]有风度的侍从官虽然也会被八卦所吸引,不过谈论的时候总会注意保持谨慎的态度,卫思斟酌了一下用词,[按照殿下的吩咐,回到帝都后的大型庆祝活动,应该是为王子妃的确定而进行的。]

  震撼性的消息,使休息室短暂沉默。

  [真的吗?]

  [这可是帝国的重大事件啊,怪不得明天就要返回帝都。]

  几乎同一时间,三位少将的眼神都停在了侍从官科林的脸上。

  端正清秀的面孔,一瞬间的失血。

  虽然还是腰杆挺直地坐在那里,但连一向粗枝大叶的卡尔也不禁产生错觉,仿佛这朵正襟危坐的淡色蔷薇即将摇摇欲坠了。

  被引领入接见室的迈尔森,在终于亲眼见到帝国光辉所在的那一刻,跳到急速的心脏几乎猛地停顿了。

  被帝国亿万臣民仰慕的罗丹殿下,高傲从容地坐在自己面前。

  原先让迈尔森赞叹不已的奢华摆设等等,经过蓝如海洋的双眸浸润后,似乎一下子失去了颜色。

  精致无瑕的殿下,本身就好像一个发光体,把周围的光芒吸收过去,同时又漫不经心地辐射着王族独有的优雅光芒。

  [雅卓基地的迈尔森少尉。]

  听见悦耳低沉的男声后,迈尔森好一会才反应起来要恭敬回答:[哦,是!是的,殿下。我……我是来自雅卓基地的少尉,迈尔森。向您致敬,殿下!]慌忙的行礼。

  做过足够心理准备的自己居然露出手足无措的笨拙模样,让他总是充满自信的脸不由自主地红了半边。

  [不必太紧张,少尉。也不必为自己的紧张感到尴尬,第一次和我见面的人,多少都会需要一点时间适应。]王子的声线异常优美,帝国的文字在他双唇中轻轻流逸出来,即使是最简单的话,也具有了神奇的魔力。

  从前对罗丹殿下是精致无瑕的这种评语认为过于夸张的迈尔森,此刻甚至要为自己曾经的小小不敬羞愧了。

  [这次雅卓星的下级军官背景调查,是由你负责的吧。]

  [是的,殿下。]

  [手工填写,方便和电脑纪录做对照式检查,对吗?]

  [是的,殿下。]

  王子温和的语调,渐渐让迈尔森的紧张有所舒缓。

  [完成了吗?]

  [差不多完成了,殿下。]

  [差不多?]

  [因为人手填写需要时间,前几天已经发动了我手下所有的人力,日夜加班,大致算是完成了。目前只剩下一个基地军官还没有进行背景问话和血液基因检测,因为这几天,他收到军部调令,被调到总督府内暂时充当高级军官的侍从官,所以……]

  [什么名字?]对他详细尽责的报告不感兴趣,罗丹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因为其特殊的身分和天生的高贵气质,这种不礼貌的行为被他做来,一点也不显得突兀。

  [是科林少尉,殿下。]

  [嗯。]

  王子平静的应了一个单字。

  粗神经的迈尔森根本不知道这里面藏了多少引人思索的深意。

  以为王子对于这个名字毫无概念,开始镇定下来的迈尔森忍不住好心地为他的室友开口说一、两句[适当]的赞美之词,[就是不久前被提拔为王室侍从官的科林少尉。他是一个真正的军人,我从来没见过如此优秀的军人,殿下。]

  罗丹深得可以将人淹没的蓝色眸子,打量他的视线多了一分玩味,[似乎你对他很熟悉,少尉。]

  [是的,殿下。科林少尉是我的室友,我对他的评价都是有根据的。]

  [室友吗?]

  [是的,殿下。]

  [呵呵,]低沉的笑声,忽然从融合着优美和高傲的薄唇中轻轻跳了出来,[我猜想,这不断回答的『是的,殿下』这句话,也是他教导给你的吧?]

  [是的,殿下。]迈尔森也觉得有趣地傻笑,他忽然惊觉自己的失礼,赶紧又收敛起笑容,向王子立正行了一个勉强严肃的军礼,[抱歉,殿下。]

  [没什么,高兴的时候应该笑,少尉。]罗丹心里,倒很羡慕眼前这个下级军官自由自在的权利,身为帝国继承人,他从出生的那一刻就被层层枷锁给封在了密不透风的暗室里,连笑容也是属于帝国的一项财富。只有科林在身边,对自己微笑的时候,才能让他真正的感觉快乐。

  [殿下,关于我未完成的任务,目前有一个不知该如何解决的问题。]

  [说吧。]

  [我要调查的是雅卓军事基地的下级军官,但是科林的隶属,目前似乎……]

  [取消吧。]这也是罗丹特意召见这个下级少尉的原因,科林的家庭背景以及科林的血液基因检查,都是他最不愿意被人触碰的禁区。[科林少尉现在是王室侍从官了,他的背景调查,我会另外派人负责的。]

  [是。]

  交谈的气氛在迈尔森的认知里,应该属于相当良好的那种。

  一直单纯地待在雅卓星军事基地这样枯燥无味的环境中的人,对常常在帝都上空浮现的,王族权贵们玩弄各式花招时透露的诡异空气,彻底的缺乏警惕性。

  尊贵的王子,此刻以晚饭后慵懒悠闲的姿态打量着似乎不够精明剔透的年轻军官,心里却一直在暗暗转着复杂的念头。

  [迈尔森少尉,有一个问题,我需要你在认真考虑后,立即回答我。我只要回答,明白吗?]

  迈尔森愣了一下,[是,殿下,请您发问。]

  [王室侍从官这个职位,如果落到你身上,你觉得怎样?]

  迈尔森被这个语气平静得过分的问句炸得头昏眼花。

  他猛然抬起头,瞪着帝国俊美的继承人。

  手脚激动得几乎发麻。

  哦!所谓的只要有机会被接见,就有可能一步登天的传说,居然真的就这样落到自己身上了吗?

  就好像一艘巡航舰忽然砸到自己头上一样!

  [我在等你的回答,少尉。]

  [当然!当然是……太幸运了!会……会高兴到疯掉……]

  [那么说,你就是心甘情愿接受这个职位吗?]

  [是的!是的!殿下,我会竭尽全力侍奉您的……]

  [我会立即下达调令。你可以离开了,少尉。]

  [是,殿下!再次向您表达我的感激,殿下!我……]

  [少尉。]罗丹微笑着,[你可以离开了。]

  决定一个年轻军官的命运转折,在罗丹而言,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科林即将再次回到帝都王宫,陷入一直对他虎视眈眈的少年贵族子弟以及丞相和赛琳娜的爪牙包围之中,罗丹希望自己全力与这些势力周旋的同时,心爱的情人身边能有一、两个没有太多心机的朋友。

  纯洁的淡色蔷薇,总因为不爱和人过多接近,而予人极其高傲的印象。

  这种个性虽然可爱,但对于在宫廷之中交朋友,可一点好处也没有。

  罗丹殿下即将宣布王子妃人选的议论,让科林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绞碎了。

  不仅仅是失去的痛楚而已。

  一起翻搅的,还有愤怒的对自己心碎的不屑。

  一个身分低下的少尉,即使现在又再次成为了王室侍从官,也没有资格对王子妃的出现表露不满或者嫉妒。

  整个帝国,仰慕殿下的男人和女人数不胜数,他只是其中不起眼的一个罢了。

  甚至,也许被殿下宠爱过的,和殿下曾经有过肌肤之亲的众多俊男美女之中,自己充其量,也不过是精致奢华的王族性爱大餐中一道平凡的小点吧。

  这样的自己,居然也对帝国的继承人,有着近似独占欲一样的奢望,清醒地想一想,真是既卑微又贪婪。

  [人选一定是赛琳娜小姐吧?]

  [当然,不会有其他的人选了。]

  [而且殿下的决定,也是赛琳娜小姐忽然到达后才下的。]

  [帝国首屈一指的美女,出身高贵,父亲又是帝国的丞相,我看全帝国之中,也没有其他女人有资格可以和她抢夺王子妃的头衔。]

  三位少将因为军事会议的诏令,迫不得已地离开后,熟知帝都局势的侍从官们讨论得更加热烈了。

  科林安静地坐在一边,拿着侍从官人手一份的罗丹殿下当日行程详细计画,以及侍从官最新的岗位分配,默默地看着。

  卫思走过来,[侍从官最新岗位分配表,等一下就会做出更新。因为你的调令不久前才下达,所以目前暂时还没有把你排进去。]

  [我等一下会及时看更新的岗位分配。]

  [科林,有你在这里,我会舒服很多。]卫思的语气流露着重逢的欣喜,[王子的侍从官竞争激烈,老面孔总是不断消失,或者升职,或者被调派到别处,新面孔们则忙着轻佻鲁莽地争宠,王宫永远都乌烟瘴气。但是有你在的话,总存在一片让人可以自由呼吸的新鲜空气。]

  对他的欢迎,科林的反应一如既往地冷淡。

  翠绿色的眸子,仿佛永远都凝固着只属于军人天职的庄严,一丝不苟得毫无人情味,[升职或者调派,都是上级长官的命令,我们的职责,只要服从就好了。]

  [我就猜你会这么说,还是没变。嗯,果然是淡色蔷薇才会说的话。]

  科林出乎意料地扫了他一眼。

  淡淡的眼神,可翠绿色的眸子仿佛带着一种尊贵的魔力,让人不敢妄动。

  科林开启薄唇,[卫思上尉,请你以后,不要用这样的字眼称呼我。我的名字和军衔,和蔷薇之类的花草没有任何关系。]

  [哦,失言了。抱歉。]

  滴的声音又从手腕的通讯仪上传来,卫思低头调出罗丹最新下达的指令,露出诧色,[又增添一名王室侍从官?嗯?迈尔森少尉是何方神圣?]

  听见迈尔森的名字,科林也露出少许惊讶,[雅卓军事基地的迈尔森少尉吗?]

  [科林!]休息室被人鲁莽的推开,激动兴奋的叫声猝不及防响遍整个房间,[科林!天大的好消息!你不会相信我遇上了什么好事!哦哦!罗丹殿下是世界上最优雅、最高贵的王子!]

  这样莽撞又毫不含蓄的行为,居然发生在以优雅谨慎、大方得体自豪的军中顶尖精英集中地——王室侍从官们的专用休息室中,实在罕见到了极点。

  正兴致勃勃讨论王子妃消息的年轻俊美的侍从官们,同时把不满的目光投向得意忘形的迈尔森。

  [啊!我居然可以成为王室侍从官,科林,我的梦想终于成真了,嗯?你为什么绷着脸看我?你难道不为好朋友的幸运感到高兴吗?]

  迈尔森少尉在众多王室侍从官眼中粗鲁、轻率、愚蠢的形象,就这样被定了下来。

第十三章

  无聊的接见持续了将近一个半小时,为了腾出时间和丞相纳德谈判,下午要举行的一个重要的四维影像空间会议,还不得不调整到晚上继续。

  平凡的帝国百姓只羡慕王子的尊贵和奢华,而从不知道肩膀上担着一个帝国的未来的人,每天要处理多少一丝也不能疏忽的大事。

  劳累了一天后,终于可以舒舒服服地洗个澡,疏松一下疲累的身体。回到临时充当寝室的总督府主人房,王子殿下简直忍无可忍地发现还有其他问题需要处理。

  [殿下,您回来了?]

  美丽的赛琳娜正在床上等待,用纯白色的丝被裹着线条凹凸有致的身体,羞涩地欢迎着她的王子。

  根据王室对于继承人设定的严密保全措施条款,罗丹非常明白,此刻丝被下的身体,绝对已经一丝不挂。

  [是的,赛琳娜,等了很久吗?]

  露出柔和到令人感动的笑容,罗丹走到床边,弯腰给他未来的王后一个额吻。

  [今天很忙吗?]

  [对啊,辛苦的一天。]

  躺在床的另一边,赛琳娜无可挑剔的脸蛋贴在罗丹胸前,小声地问:[殿下,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为您抒解一下疲劳。按摩,或者是……别的什么……]

  美丽、年轻的身体充满新鲜稚嫩的活力,连见识过不少帝国级美女的罗丹都不得不承认,温顺又懂得用羞涩讨好男人的赛琳娜,应该是大多数男人最渴望的恩物。

  这样幼嫩的脸蛋,好相处的个性,高贵的血统,罗丹实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拥抱她的时候会这么难受。

  也许不仅仅是赛琳娜,在拥抱过科林之后,任何的男人和女人,都无法让自己满足吧?

  这和身体的素质、皮肤的好坏,或者床上的技术,似乎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但心灵,连身体也变得挑剔起来,面对着帝国第一的完美女子,堂堂王子竟然要想着另一个男人的面孔,才可以勉强自己勃起。

  满怀着梦想,正贴在罗丹胸膛前撒娇的天之骄女,如果知道这个事实,一定会震惊到失去理智吧。

  和赛琳娜的做爱,罗丹甚至常常把自己苦涩地想象为一个帝国级的男妓。

  这样的情绪下,连带着偶尔的床上运动也会变成恨不得早点完成的任务,虽然过程中还是满嘴说着哄骗女孩子的甜言蜜语,但速度之快却只可以用敷衍了事来形容。

  可笑的是,赛琳娜居然也会深深地为他陶醉。

  柔情地抚摸着伏在自己胸上小鸟依人的女人,从王子的表情上一点也看不出来,他心里把这个女人赶出去,然后将他的侍从官科林少尉立即召唤过来,带上床压倒贯穿的渴望,激烈到如同火山即将爆发的程度。

  [赛琳娜,我今天太疲倦了。]

  [哦……对不起,殿下。]赛琳娜惊讶了一会后,主动回到属于自己的枕头上,柔顺的声音透着一丝委屈。

  [不,是我该说对不起。]罗丹坐起来,亲吻赛琳娜的脸蛋。这个姑娘真的非常无辜,她的父亲为她的幸福不择手段,而自己也必须为了科林的幸福不择手段。[乖乖的睡觉,好吗?赛琳娜,等我们回到帝都,我会好好爱你的。]

  遥控着灯光全部熄灭后,罗丹在黑暗中躺回床上。

  倦意从心底升起,属于冷色调的漆黑中,他分外渴望心底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一年前迫不得已的调走科林,他已经预期了科林会不再爱他,甚至对他抛弃自己的行为怀有不可原谅的怨恨。

  他也预期着,在把丞相纳德彻底处理后,再将科林接到身边时,也许还要经历更艰难的考验,用各种办法让科林原谅自己对他的伤害。

  在他年轻的生涯里,已经经历过不少艰难的大事,但没有任何一件,比这个更让他难以应付。

  如果自己不是从出生起就承受着地狱一样磨练的帝国继承人,可能很久之前就崩溃了吧?

  不,也许已经崩溃了。

  到达雅卓星的第一个晚上,当自己进入寝室,见到堂弟们送上的床伴居然是最难以忘怀的、唯一想要的科林时,罗丹把在前方指挥战斗的临阵毅力都用上了,才勉强保持住应该表露的陌生和冷淡。

  他只能把所有的热情,都藏在尊贵的陌生和冷淡中,这是目前唯一可以保护科林的办法,不这样,他将不得不向科林解释从前将他抛弃的原因,深爱他的科林必定会原谅他。

  但由此触发的,最终却一定会是连帝国继承人也无法采取措施的遗憾。

  当他说出漫不经心的回答,让最爱的淡绿色眼眸流露出失望的哀伤时,罗丹几乎想狠狠抱住他,跪在他脚下求他原谅了。

  如果不是及时把灯全部关掉,让黑暗把自己给吞噬掉,科林一定会看出他的脸颊在痛苦的扭曲,蓝色的眸子里翻滚着无法忍耐的欲望。

  [殿下。]赛琳娜在身边轻轻地问。

  [嗯?]

  [您睡了吗?]

  [差不多了。]

  [哦。]

  年轻的身躯,诱惑的、赤裸的横陈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罗丹的脑海里,只有那个晚上,身边柔韧的充满弹性的军官。

  他以为自己有足够的毅力坚持下去。

  结果却可笑地忍不住伸手触碰了,不出所料,科林对他的背叛充满了怨恨,虽然军人的职责让科林再三容忍他的动作,可是无论怎么爱抚,从前只要稍一触碰就精神奕奕的美丽器官,却一直抗拒地不肯勃起。

  不管多轻柔都好,揉捏的时候,竟然抗拒到浑身僵硬。

  这种被人排斥的感觉,是罗丹一生中从来没有遇见过的,而现在,却发生在他最想拥抱的人身上。

  科林他,已经把自己厌恶到连身体都不愿意接受的程度。

  在丞相面前说什么任何人都配不上科林,其实即使是卡尔和尼克之流,恐怕也比抛弃科林的自己要强吧?

  聪明如罗丹,当然十分清楚,将科林送到自己的床上,是对科林觊觎已久的堂弟们的一种示威。

  不肯勃起,和抗拒后面的进入,除了可以解释为心灵上导致的身体厌恶外,同时也是在性爱上得到更深的满足的迹象。

  帝国至高无上的王子,在黑暗中把牙齿磨得吱吱作响。

  再给他两百个世纪培养内敛的时间,也无法让他对科林被其他男人拥抱的想象保持冷静。也许是卡尔,也许是尼克,也许是他们两个一起,不管科林是自愿还是被逼,反正任何男人的染指,都是不能容忍的玷污。

  科林是我的!

  是我的!

  罗丹在心底呐喊着这句回荡在灵魂里的宣言,明白王族自私的充满独占欲的天性,人力永远无法抹杀。

  他抛弃了科林,让科林伤心欲绝,用冷漠狠狠的伤害他的蔷薇,可是却依然不允许任何人接近科林,哪怕给科林的是爱和温柔,都不允许。

  当科林拒绝着不肯勃起,抗拒他的进入,大胆的反抗时,首先涌入罗丹脑海里的不是愧疚,而是锐利得像锋刃一样的愤怒和嫉妒。

  知道过错在自己的王子,当时却只想压住科林,打开他漂亮的腿,在他的身体里面倾泄所有的情绪,借着射在里面的精液,向他也许已经在其他人身上得到快乐的情人恶毒的宣告,你是我的,你永远都是我的!

  光芒之下,竟然邪恶自私到这种地步。

  罗丹痛苦地举起手,轻轻覆在自己的眼睑上。

  赛琳娜似乎察觉到他的动作,又发出低低的声音,[殿下?]

  [嗯?]

  [很抱歉,吵到您了。我……有些口渴,想着如果召唤人进来,开灯的话……]

  [不要紧的。赛琳娜,以后当了太子妃,晚上要召唤什么东西,或者睡不着开灯走动,都随便吧。不用担心吵醒我。]温和的语气,丝毫也没有透出翻滚在心底的痛楚,罗丹体贴地亲自为她召唤侍从官,命人送一杯清水进来。

  很快,礼貌的敲门声就响起了。

  [进来吧。]

  [殿下,这是为赛琳娜小姐准备的清水。]

  门打开的时候,自动感应灯发出柔和的光芒。

  穿着一丝不苟的王室侍从官制服,端着水向床边走来的男人,让王子刹那失去了呼吸的能力。

  这是来自第一代完美皇后玛丽安烈对不肖子孙的惩罚吗?

  惩罚身为帝国继承人的王子,却不能做到完美无瑕,却依然会有因为嫉妒和愤怒而露出狰狞面目的时候。

  [谢谢,侍从官。]

  [不客气,赛琳娜小姐。]

  托着雕琢精致的银盘,静静等待着王子床上的女人饮用清水后,愉快地把水晶杯放回银盘上。

  科林宛如翡翠的眼睛,压抑着深深的痛楚。

  这样的感觉,大概就是从前自己所不屑的,女人一样的嫉妒吧?

  在自己享受过被王子宠爱的幸福之后,任何人再得到王子的宠爱,就会极度地憎恨,恶毒地诅咒新欢,深深的恨着占据了王子半边床的人。

  而当初,在自己占据着王子的时候,却一点也不曾意识到从前被宠爱的人的痛苦,只完全沉浸在幸福之中,狂妄地以为这种幸福可以永远持续下去。

  可以永远幸福的,大概只有眼前这个幸运的美丽的赛琳娜小姐了。

  真正笑到最后的,帝国未来的王子妃。

  很快,在法律和道义上,她是唯一有权永远占据罗丹殿下的床的人,并且会为罗丹殿下生出可爱的继承人。

  想到这些,科林越发为自己毫无尊严的爱恋不齿。

  死皮赖脸地爱着一个自己不配去爱的人,已经够丢人了,如果还要为了这个,继续去嫉妒和怨恨的话,大概就连做一个军人的资格都没有了吧?

  [还有别的吩咐吗?]

  [哦,没有了。]

  [晚安,赛琳娜小姐。]

  [晚安。]

  不再口渴的赛琳娜,舒服地睡回床上。

  罗丹的眼里,却始终苦涩地映着侍从官离去的背影。

  看见自己的床上有别的女人,居然还可以心平气和地端水进来,连一点异样的感觉都没有?

  也对,人是不会再为没有感觉的过气情人吃醋的。

  在科林心里的自己,也许早就被什么别的男人给替代了,同样的不肯勃起的反应,和自己面对赛琳娜的感觉应该是一样的,味同嚼蜡。

  赛琳娜的呼吸变得悠长均匀,罗丹却被科林的背影折磨得难以入眠。

  假想的情敌让嫉妒如毒蛇一样咬着他从未受过伤害的自尊心,这不是在帝都时单纯的感叹似的假设,在见过科林失望的眼神,在同床的情况下被科林坚定的拒绝后,王子第一次明白自己当初的决定带来的苦果远远超乎想象。

  要是科林有一天,在他面前幸福地和另一个人亲吻,他说不定会亲手把对方给杀掉。

  不管科林多么爱另一个人也好,也要把占据了科林心灵的人斩草除根。

  从前以为自己的爱是温柔的,只要科林幸福,自己多痛苦都不要紧,其实只要经过一点点现实的考验,就知道都是谎言。

  科林,只能是我的蔷薇……

  无法自抑地轻轻掀开被子,罗丹高大的身躯在黑暗中露出隐约的轮廓。

  按下遥控器,阻止灯光自动打开,他打开门,出现在几乎看不见尽头的走廊上。

  [啊?殿下?]负责走廊的侍从官惊讶地看着他。

  [想起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不想拖到明天,还是今天晚上在接见室里一口气完成吧。]罗丹自然的语气让人看不出一点蹊跷,[今天晚上负责守寝室的那个侍从官,唤他到接见室,随时侍奉。]

  [是的,殿下。今晚负责寝室内传唤的是科林,我通知他到接见室去。]

  进去临时布置好王子接见雅卓星权贵使用的接见室后,不到两分钟,熟悉的敲门声又响起了。

  [进来。]

  [殿下,侍从官科林报到。]

  [嗯。]

  像从前一样,随时都是英姿飒爽地出现,笔挺地走过来,然后,以严谨而恭敬的态度,双手负背,默默站在王子的座椅后面。

  [侍从官。]

  [在,殿下。有什么吩咐吗?]

  [我有点口渴。]

  [是,明白了。殿下需要哪种饮料?酒类,还是果汁类?或者清水?]

  平静的从容的语气,往日私下相处时的甜蜜荡然无存。

  心知肚明这是自己酿造的苦酒,罗丹却无法按捺想把身后的年轻军官抓过来狠狠教训一顿的暴戾。

  [过来。]

  [殿下?]

  [我命令你过来,科林少尉。]

  帝国继承人鲜有的,逸出负面情绪的语气。

  科林惊讶地从命,但他靠近的时候,一直安静坐在扶手椅中的王子却猛然站起来,以一种似乎酝酿了很久的怒气抓住他的手腕。

  这个动作是完全没必要的。

  从没有任何一个王室侍从官会不遵守王子的命令,更不用说完全抛弃职责地逃跑。

  [殿下?]

  [亲吻我。]

  这个命令,听到刚刚才因为赛琳娜而对自己不齿的科林耳里,只能是一个恶毒的讽刺。

  罗丹殿下,一定从我刚才的表情里看出什么了。当我盯着赛琳娜小姐看的时候,眼睛里流露的嫉妒一定很明显。

  科林厌恶自己的不自量力。

  [抱歉,殿下。]他艰难地道歉。

  [不要和我抱歉。]罗丹突然闪过犀利光芒的蓝眸,凝视着他的侍从官,[亲吻我,科林。我要解渴,用你甜美的津液。]

  翠绿色的眸子比他记忆中的还美,什么宝石也比不上的光华流转,他心爱的侍从官还是浑身散发着禁欲的纯洁的清凉。

  罗丹忍不住像从前一样性感地对他说甜言蜜语,用自己来诱惑他的蔷薇。

  [科林,我心爱的,让我尝尝你的味道。]

  他命令科林亲吻他,但是他却主动靠过去了,像口渴的鱼贪婪地想要生命里最后一滴水。淡色的唇有着柔韧的触感,罗丹感动地发现科林还没有抗拒到不惜进军事监狱也不肯让自己亲吻的地步。

  科林的双唇微微颤抖着。

  王子抚摸着他刚毅的脸庞,充满韧性的光滑肌肤,是他的蔷薇所独有的,谁也不能给王子的指尖这样无上的感受。

  他撬开科林的唇,舌头缓缓地探进去。军官也许是觉得难以置信,也许是觉得难堪,向后轻轻移动脚步,罗丹强悍地阻止了,把一只手臂绕过侍从官的腰,不允许他逃离自己的势力范围。

  吮吸津液的声音,在夜静的接见室里异常明显。

  [不,殿下……]

  第一个梦幻一样的长吻结束后,科林才从几乎落泪的甜蜜中领略到被羞辱的悲哀。

  他完全无法理解面前这个完美无瑕的男人。

  坦然地,付出所有的爱着他,为什么会遭到一而再、再而三的戏狎?

  [科林,我只是想抱抱你,温柔的,亲吻,或者……做得更深一点……]

  [抱歉,殿下。]

  一再轻轻在自己怀里挣扎的侍从官,让罗丹嫉火狂烧。

  [相信我,我会做得很好的。别抗拒我,我的蔷薇。]

  科林觉得自己要溺死在再度被王子宠爱的幻想中了,那一定会丑态百出。

  他苦涩地摇头,[我拒绝,殿下。假如您有需要,我可以为您安排……]

  [你解决我的需要!]罗丹执拗地抱着他,他从前抱过千百次的精实苗条的身体,竟然在他怀里不断地挣扎,摆出抗拒的姿态。

  [有其他人更符合您的需求……]

  王子怒不可遏,声音充满震慑力,[你可是我的侍从官,科林,你负责解决我的欲望。别违抗我的命令,科林,这是帝国继承人的命令,即使是卡尔和尼克也帮不了你。我的堂弟们很宠爱你,是吧?]

  绿色的眸子变得黯淡了。

  他终于明白了王子忽然把他调为王室侍从官的原因。

  一个解决欲望的侍从官。

  以及,在目睹自己赤身裸体躺在地板上,被两位少将狎玩后,不屑的玩弄性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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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王子敏感地察觉了侍从官的僵硬。

  看着那双被自己珍爱的绿色眸子迅速黯淡下来,蒙上一层比泪光还令人心碎的颜色,罗丹恨不得为刚才的口不择言赏自己一个耳光。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说出这种无耻的话。

  用王族的特权,去要胁全帝国最澄净的优秀军官满足自己的欲望,这样的念头,即使只是想一下也令人无法容忍的龌龊。

  而他竟然明白的宣之于口。

  曾经深深相爱的两个人互相对视着,过去也许有那么一段时间,他们之间遥远的身分差别被无知的模糊了,但是现在,一切却那么实在地跳了出来,像人生最现实的黑暗忽然就得意洋洋的淋漓尽致了。

  [科林……]

  罗丹打算道歉,他对这一点也不在行,但还没说出什么,侍从官就向后退去了,两人的身体每分开一点,彼此之间的冷漠指数就呈等比级数上升。

  王子不知道有人的轻微动作能令自己懊丧得浑身像冻僵了一样,出于本能,他再一次强悍地制止了侍从官的逃离,[不许离开!]

  王室侍从官精致的制服被他粗鲁地扯皱了。

  以命令式的语气冲着科林说了一句话之后,王子发觉自己又干了蠢事。

  这一夜他干的蠢事比他这些年来干的总数还多,而他在伤害自己最喜爱的人。

  [不……请不要离开……]他换了另一种低缓的语气,紧紧扣着侍从官的手腕,[科林,我需要你。]

  遗传自玛丽安烈皇后的柔软金发,散发着性感的光泽。科林清晰地看见王子俊美脸庞上复杂的痛苦和欲望,这让总是清心寡欲,只唯一对无瑕的王子动过情的他无所适从。

  尽管知道自己在王子心目中的地位下降到不堪或者应该被侮辱的层次,但让自己深爱的王子痛苦,却实非科林所愿。

  他不明白自己有什么能耐影响王子的情绪,可从进入军校的第一天起,他就和所有军人一样将帝国的继承人作为永远效忠的对象,为罗丹殿下不惜牺牲性命。只是没有想到自己会成为王室侍从官,爬上王子的床,把单纯的效忠变成现在这种看不见底的诡异的关系。

  [不要离开。]

  科林终于发现,不论如何地伤心欲绝,如何坚定地知道不应该再继续无耻贪婪地堕落下去,他始终无力抗拒他心爱的王子。

  [遵命,殿下。]

  淡绿色的眼眸温润地凝视着帝国将来的最高统帅。

  [坐下好吗?]

  [好的,殿下。]

  罗丹让他的侍从官坐在雅卓总督为自己专设的接见椅上。

  科林的服从让他极为难过,一向睿智的王储完全找不到补救的方法,他甚至不敢想象自己在科林心目中已经被定位成何等凶狠残忍的特权分子。

  如果现在有风度地让不甘愿的侍从官离开,从此以后不再骚扰他,说不定还可以保留一点正面的形象。

  可王子根本做不到。

  他宁愿把自己被帝国臣民誉为璀璨宝石的蓝眸亲手挖出来掷在地板上,也不会让已经厌恶他的侍从官离开。

  也许历史上的暴君就是这样出现的,明知是背德的行为,却忍不住要继续。

  王储缓缓跪下的动作,让科林大出意外,[殿下……]

  他反射性地要站起来,却被王子坚定地制止,[不,科林,不要动。]

  熟悉的温柔嗓音里带着隐约的哀伤,让一直在心中将罗丹殿下视为至高无上的耿直军官不知所措。

  科林顺从地坐回宽大的扶手椅中,略带紧张地看着眼前实为大不敬的一幕。

  在罗丹向上仰视的视野中,少尉清秀的脸庞严谨地紧绷着,合身的银边军装随着胸膛缓缓起伏。他情不自禁回忆军服下美丽的肌肉纹理,指尖爱抚时享受的柔韧触感,在不得不面对赛琳娜时,就靠着这些来勉强自己提起兴致。

  他饥渴得像个快死在沙漠里的流浪汉。

  [把腿打开,少尉。]王子低声说。

  这似乎不是命令,因为他没有等待对方执行,一边用低沉的,带着性的意味的语气说着,一边用保养得毫无瑕疵的手将侍从官的膝盖分开。

  科林甚至没有反抗,王子的气息宛如迷药,把他的力气全部抽走了。

  也许只是一种狎玩,或者别的什么,科林不奢望这是爱,可不管是什么,他都打心底衷心地期待。

  被玩弄也依然心甘情愿。

  明白这样的自己,已经连最起码的尊严都抛弃了。

  羊皮军靴包裹着结实的小腿,罗丹感叹没人能像科林一样,把军服穿出这种禁欲又惹人的味道。当年在新入宫的王室侍从官中,挑剔的他就是这样一眼把科林从众人中分辨出来,如把一颗珍珠从沙子中找出来一样简单。

  这种心动的感觉,不曾消退,一直在增长。

  [我可以……打开它吗?]白皙优雅的手,轻轻摩挲着军官的银扣皮带。

  科林不觉得王子需要询问他。

  但王子真的是在询问,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闪烁银色光泽的军用皮带扣,仰视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科林被他的动作带动得浑身激动地颤栗,仿佛正被这指尖爱抚的是自己的身体。

  [可以的,殿下。]少尉的声音完全沙哑了。

  得到他的回答,罗丹迫不及待地亲自为他解开。熟悉的宽衣解带的工夫似乎一瞬间踪影全无,他显得过于迫切,似乎唯恐侍从官下一刻就会反悔。尽管如此,指尖的动作仍然异常优美。

  气质洁净的侍从官坐在扶手椅内,打开双膝,上装整齐而军裤正被男人慢慢剥开的景象,淫靡不堪。

  被解开的军用皮带从中间打开,向两边沉沉的撇开,军裤上端唯一的银色钮扣也被解开后,拉链终于被拉了下来,露出里面纯白崭新的军人内裤。

  正中包裹着已经半硬的器官,隆起得相当明显,把棉制的内裤撑出一个隐约可见的形状。

  王子用指尖隔着白色布料。细致描绘那诱人的形状,以一种稍感安慰的语调低声说:[科林,你勃起了。]

  巨大的羞耻感掠过身体,少尉悲哀地发现,自己暴露在王子眼下的男物却更加精神了,[抱歉,殿下……呜!]

  忽然覆上器官的温热感,让他骤然悲鸣。

  淡绿色的眸子不敢相信地看着发生在眼前的事情。

  内裤被拉下后,罗丹把跳出来的形状优美的性器含入了嘴中。

  [嗯!不……不!呜呜……]

  湿润的口腔带来的快感几乎是致命的,冷漠的军官忽然一下子就在扶手椅上堕入了颠倒错乱的快感深渊,无助的挣扎体现在动作上,不过如需索般的羞涩扭动。

  但心里却相当清楚,不可思议的事情正在发生,而且发生在自己身上。

  天啊!

  他龌龊的性器正顶在王子殿下尊贵的喉咙里,这是全帝国的人包括侍从官本人,都无法原谅的邪恶罪行。

  [第一次做,所以大概不会很舒服。]听见科林痛苦的呻吟,王子吐出嘴里的东西,趁机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安抚他亲爱的宝贝。

  毕竟从前只有别人为他做过,罗丹第一次知道这种事情颇为难受。

  [我会尽量做得好一点。]

  很快,他又把挺立的器官含入双唇之中。

  科林的气味在他唇齿间淡淡化开来,勃动的器官却依然带着怯生生的感觉。罗丹尽力地想讨好它,虽然讨好它未必等于讨好科林。

  可当发现科林面对着自己还可以勃起时,罗丹不由自主地想对这个诚实的器官表示感谢。

  他试着吞得更深一些,并且用粗糙的舌面扫过柱体的侧面。

  [呜!]要害被控制在对方口中的侍从官,难以忍耐地猛然挺起腰,发出断断续续的哀求:[嗯唔……殿……殿下……请不要……]

  罗丹拒绝科林的哀求。

  融合痛苦和甜美的呻吟,足以成为让王子理智完全崩溃的导火线。他不但吞得更深,让自己的舌头和口腔上方紧紧囚禁着科林的热情,并且开始尝试着模拟性交的动作,用喉咙深处笨拙地摩擦渗出蜜液的顶端。

  [啊嗯……天啊……呜天啊……]

  冷漠早不翼而飞,侍从官优美的脸颊上覆满情欲的红潮,宛如正缓缓绽放的蔷薇。仿佛害怕会被卷入地狱似的,紧紧抓住左右的扶手,浑身都被吸吮得不断颤抖。

  这一定会下地狱的……

  他正享受着至尊的王子殿下的唇舌侍奉,科林冷静的大脑被搅成一团浆糊,模糊地反复想着,他正在殿下的喉咙里。

  [殿下,这是不……呜!嗯不对的……]

  不习惯的摩擦让罗丹的喉咙非常难受,但压榨心爱的蔷薇的热情所带来的快感,远远抵销这么一点微不足道的难受,他更加努力起来,当发现把口腔两边的肌肉收紧,对嘴里的猎物形成一定的压力,可以让科林更加难以自制地呻吟时,罗丹不断地利用这个方法坏心眼地欺负纯洁的少尉。

  [不……殿下……嗯嗯……不可以的……嗯!哈啊!]科林挣扎的呻吟忽然变得更大了。

  奢华的接见室里回荡着他不知羞耻的淫荡的叫声。

  简直让侍从官徘徊在地狱与天堂之间。

  王子变本加厉地开始用手玩弄两边的小球,这方面他的技巧比嘴上的纯熟,轻轻把球状的肉囊分别握在掌心里,细致地揉捏。

  他开始学着怎么用指尖的玩弄,配合口腔的摩擦。王子不大敢吞到根部,太莽撞的话,不确定毫无经验的自己是否会把科林的宝贝给咬伤,不过他试着不时用指尖刺激膨胀的根部,似乎也有效果。

  [呜!]尖锐急切的叫声从头顶逸出来,撞在接见室四面的隔音墙上。

  那里面多少洋溢着淫靡的快乐。

  科林感觉自己不断在淫亵的胀大,王子制造的风暴把他完全卷入其中,只能跟着王子的动作摇摆扭动,别无他法。

  快感累积得越来越高,他蓦然惊恐起来,竭力想从王子的双唇里逃出,并且拼命摇晃美丽的栗色头发,[不!不!不可以的……]

  但王子执着地把他按住了,紧紧含着他,不允许他的热情从自己唇舌之间溜走。

  冲撞喉间的吞吐进行得越发激烈。

  [殿下!]科林哀叫着,无助地感觉到痉挛似的快感从腰部闪过,剧烈的颤动后。

  抽搐着将身体的精华爆发在王子的喉咙深处时,高傲的军官终于无法忍耐地哭泣出来——他竟然用淫邪的精液亵渎了他的王子!

  罗丹完全被呛到了,但却不敢咳嗽,科林疲软的器官还在他上下牙关之间。他终于饶过侍从官尽忠职守的器官,忍耐着气管里呛入异物的难受感觉。

  很快,他发现了侍从官一脸欲死的悲愤伤心。

  [抱歉,]罗丹用自己的睡袍为科林的下体擦拭,[我知道做得不怎么好。]

  失神的眸子变成深深的墨绿色,没有焦距,却诡异般的妖艳。

  [希望没让你感觉太糟糕,科林。]

  说着内疚的话的同时,王子却明白自己正为再次占有了蔷薇的热情而窃喜。

  第一次的口交虽然效果并不完美,但对他而言却如同一次胜利。无论如何,他至少让科林的某一部分留在了自己的身体里,吞咽到胃部,像是一个物质上的保证。

  [殿下……]侍从官沙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悔恨,[请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了……]

  [不,会一直做下去的。]王子突兀地拒绝他的要求,并且语气强硬,宛如在和联邦的统帅示威性地宣言,直视着那双翡翠一样的眼眸,清晰地说:[在作为王室侍从官的期间,这种事情还会发生。我和你之间,各种形式的性爱,不管你多不愿意,都会持续发生。你可以当成是命令,或者是胁迫、长官的欺压,什么都无所谓,科林。]

  科林惊讶地看着从他双腿间站起来,变成居高临下姿态的充满压迫力的罗丹殿下。

  [为什么?]科林低声地问。

  [我需要你。]

  少尉觉得自己坠入了王子设下的迷雾圈套之中,什么都是朦胧暧昧的,但迷雾吹散之后,不知道会剩余什么可怕的东西。

  可,他却太想贪婪着少许的诱惑,真的走进去。

  [需要我什么?]

  王子深深地凝视着他,把他融入自己双眸形成的温暖海洋,轻轻地说:[我不能失去你,科林。]

  侍从官猛然闭上美丽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惨痛地咬住了诱饵,宛如一条贪嘴的鱼。王子的回答,出自何种用心都无所谓,他一样会痴傻地相信。

  [殿下,请您抱我吧。]科林从扶手椅里站起来,下体还是裸露着的,这样淫荡的羞耻的模样,也许才真的适合本性不堪的自己。他冰冷地说着自己的渴望,把军裤褪到膝上,上半身趴在横亘将近半间接见室的椭圆形古董长桌上。

  挺起经过长时间体能锻炼,随时保持着完美形状的白皙臀部。

  罗丹震撼于突如其来的邀请。

  [虽然向殿下提这样的请求,非常不自量力,但是……]散发着禁欲气质的军官,以淫荡的期待交媾的姿势伏在桌上,颤动着没有血色的双唇,几乎是自暴自弃地说:[……不再被殿下重视的我,却无法理智地制止自己的欲望。这样不知羞耻的行为,想必让殿下更加看不起我。不过不要紧了,就当是殿下赏赐给臣的最后的礼物吧。]

  低沉的压抑的嗓音,比刚才令人神魂颠倒的呻吟还可爱。

  王子尊贵的身体,毫不犹豫地覆在了军官的背上,贪得无厌地感觉蔷薇发出邀请时暧昧温暖的气息。

  [什么最后的礼物?]噬咬着坚韧的后颈,让酝酿在胸膛的所有情绪一起发酵,[科林,有想念过我吧?]

  [有的,殿下。]

  [那么,怨恨呢?]

  侍从官认真地思索之后,才低声回答:[应该有吧,殿下。]

  [那一天晚上,为什么那么抗拒?连抚摸都让你受不了,把我从你身上推开,坚决地逃走。那个时候,心里很恨我吧?]

  科林无言以对。

  向尊贵的王子坦白被尼克和卡尔玩弄到无法勃起,还在后庭塞入冰块的过程,是他骄傲的心性根本无法做到的事情,只能低声地道歉,[请原谅我的无礼,殿下。没办法说出原因。]

  覆盖着他,急切抚摸着他的男人沉默了。

  片刻之后,王子的唇触及圆润的耳垂,认真的说:[那么,也请原谅我一年前的所作所为吧。同样的,也没办法说出原因。]

  灼热的,青筋迸动的肉刃,在若有若无的,仿佛达成暧昧共识的气氛中,缓缓突破很久没经历性事的秘穴。

  [嗯……]

  前端的濡湿算是做了一点润滑,但接纳那么巨大的狰狞之物,连少尉极有韧性的身体都承受不住,发出饱含痛楚的呻吟。

  [对不起,好像太急了点。]罗丹柔声道歉,可是,随即又开始得寸进尺地询问:[太想要你了,今晚动作粗暴一点,可以吗?]

  [嗯。]侍从官发出低微的声音,脸上呈现让人恨不得把他完全吞下去的,隐忍煽情的表情。

  汹涌的欲望卡在最心爱的紧窒之中,却不得妄动的折磨,让王子难受得如同遭遇酷刑,他痛苦地收敛着优雅的眉心,再度小心确认,[科林?]

  [请……狠狠地拥抱我吧,殿下。]

  下一秒,不顾一切的凶狠贯穿挺刺,带着天翻地覆的痛苦和快乐,在狭窄的承受男人恩泽的甬道中汹涌而来。

  房门无声无息自动打开。

  罗丹跨入寝室的动作,安静而谨慎。

  因为感应而缓缓亮起的柔和灯光下,赛琳娜拥被而眠的身姿优美安详,假如靠近去端详,会发现少女娇嫩的唇边还逸着甜蜜。

  大概,是在做甜蜜的梦吧。

  罗丹脱下衣服,无动于衷地躺上属于自己的那一半大床。

  继承人的精力过人,一夜没有闭眼,却丝毫不觉困倦。按键让灯光暗淡下来,他睁着宝蓝色的眼睛,在越来越浓密的漆黑中回想。

  从思想到身体,亢奋的激潮尚未退熄。

  那双翡翠般的眸子早嵌在心底,被情欲醺到氤氲时的美丽,和不得不分离时的失望黯淡,混合着铸成一把涂满迷药的薄刃,斜插入王子的心脏。

  真可笑。

  身为帝国的继承人,却不得不和心爱的军官偷情似的交往,仿佛他们的爱反成了一种罪行。

  狂野的交媾中,好几次恨不得把误会解释清楚,若是可以,罗丹愿意跪下请求科林的原谅。但事情并非如此简单。

  要是他的军官,没有那样锋刃般的刚烈,或者少一点责任感,事情大概就不会到这种地步了吧?

  罗丹思索着,唇角逸出苦涩的笑意。

  但那样的话,也就不是他所爱的蔷薇了。

  不管怎样,被误会,总比科林逃离帝国范围,落到敌人联邦的手中要好。

第十五章

  在雅卓星的人造太阳按时升起前,所有的王室侍从官都已经准备妥当。

  进入这个特殊的阶层,得到和王室人员近身相处的机会,不但意味着优厚的待遇和高人一等的荣耀,也意味着严格的纪律和绝对的忠心。

  从某一方面来说,王室侍从官的纪律几乎是严苛的。

  今天则更加不同,行程表里已经说明,殿下将于今日返回帝都。王子动身是一件大事,所有人都肃穆紧张起来。

  前一晚负责夜间随侍的军官们,也得不到休息时间,必须一同准备。

  要休息的话,回帝都再说吧。

  [真不愧是王子殿下,行动力太惊人了。可是对于我来说却有点惨,连和心爱的女人们告别的时间都没有啊。]迈尔森兴致勃勃地发表感想。

  他已经换上了王室侍从官的军装,分外神气。

  神气也无可厚非,因为亿万帝国军人最渴望的奇迹正好发生在幸运的他身上。在昨天之前,他可连作梦都没想过自己可以穿上这套标志着帝国最完美军人的军服。

  诱人的特殊津贴和前程似锦的未来,就这么不打招呼地砸到了他的头顶。

  相对于他的呱噪,周围的同僚仿佛早有默契般沉默不语,低头做着自己的工作。连和他最熟的科林也默默收拾着桌面,将上面的文件一丝不苟地归类。

  [哎,你们也太沉默了吧?]找不到聊伴的迈尔森放弃其他同僚,走到科林身边,压低声音问:[科林,气氛好像不对。大家平时都这么沉闷地生活的吗?连话都不可以说?啊,如果是那样,我会疯掉的。]

  科林依旧沉默。

  并非对迈尔森反感,他熟悉这个朋友的毛躁个性,但目前自己的这种情况,实在不想浪费精力来应付口水过多的迈尔森。

  随侍了一夜得不到休息,对经过严格训练的军官并不算什么。

  但被精悍的王子占有了整整一夜,那就是极大的体能消耗了。也许是因为王子的心情和往常不同吧,行动也改变了许多,温柔和粗暴,同时都呈现几倍似的加剧,让人更加难以招架。

  正因如此,最近连续遭受尼克等人骚扰,昨日又几乎没有进食的科林,在接受王子暴风骤雨般的宠爱时,也差点承受不住。

  结束后,他好不容易才靠着最后一点残存的力气,强撑着自行回房清理。

  所以说,现在他,简直是拼着保护最后一点尊严的信念,咬着牙坚持不让别人看出异常的默默做着工作。

  哪有工夫搭理迈尔森?

  [果然,我就知道你这个古怪的个性,是在当侍从官的时候压抑出来的。]和不爱说话的科林相处日久,迈尔森对于不被人搭理这种事,早就没有尴尬的自觉。站在科林身边唠唠叨叨说着自己的感想,顺便伸手帮科林把文件分门别类。

  他的这点自觉对科林很有好处。凭着自己的双脚站立,似乎膝盖已经有些发抖,科林估量着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忖大概还是昨夜过于纵欲的原因居多。

  不管世界发展成何种模样,人类的进化始终停滞不前,没有如旧世代的梦想家所预料的那样,进化出超能力量。体格强壮的军人,始终需要休息和进食。

  而他刚好,似乎从昨天开始就没有吃过什么。

  至少应该去吃点早餐。科林暗自琢磨着。

  肚子并不感到饥饿,但偶尔摇晃的视野,明显对身体发出了严重警告,他必须趁着王子还没有出现,赶紧找点东西补充一下体能。

  熟悉内部操作程序的科林非常清楚,一旦王子出现,接下来应该就是隆重而冗长的欢送仪式,这样公众性的场合是最用得上侍从官的时候。按规定,整个过程中,除了少数被指派去做其他事的侍从官,其余人等必须护卫在王子身边等候差遣,并且随时防范激动的民众做出出格的事。

  万一以王室侍从官的身分,却因为饥饿和体力衰竭而晕倒在有王子参与的公众性场合,那可真是帝国的耻辱。

  科林离开侍从官休息室,在走廊里找寻专门为王室侍从官提供食物的餐厅。

  王室侍从官的特殊待遇在这里凸显出无用的麻烦。他昨天才刚刚归队,尚未把位置了解清楚,科林知道普通军官的餐厅,知道王子殿下和少将级军官的高级餐厅,但按照自己的等级应该去的餐厅却……

  因为即将出发,同僚们都已经从各处的岗位撤回休息室等待进一步命令。科林在走廊里踱了一会,没有撞上一个人,他不得不停下,查询手腕上的通讯纪录仪。

  [滴。]

  还没有输入[王室侍从官专用餐厅]的命令行,一条新的消息从萤幕上跳出来——殿下将很快到达楼下,所有人准备迎接。

  科林轻轻蹙眉。

  时间来不及了,身为侍从官,不去迎接王子是相当无礼的举动。他指望自己能够再坚强点,至少表面上精神抖擞地撑过欢送仪式。

  关闭仪器上的查询栏,他转过身,打算透过另一头的电梯直下一楼。

  不过几步之后,科林就开始极度后悔这个省时间的做法了。

  才从走廊拐角处转出来,耀目的少将服色猛然出现在视线中,他抬起头,看见尼克正一脸笑容地迎面走来。

  [尼克少将。]科林不得不敬礼。

  [真是太巧了。]尼克停下,[我以为侍从官们都用另外一部电梯。]

  科林愣了一下,转头去看电梯上的标志。

  原本的中级限制,不知何时改成了最高级限制,意味着这部电梯目前暂时调用为拥有最高级权限的人专用,例如罗丹、丞相和少将。

  侍从官并不在此列。

  这种调动会发布公告讯息传达给每一个人,大概是精力分散了,没有及时察看更新的讯息吧。

  [很抱歉,长官。我立即离开。]

  尼克伸出一只手,挡在转身要离开的科林面前,[这些特权什么的规矩真让人讨厌,不过一部电梯而已,应该增加使用率而不是限制使用率才对。]

  [长官,请让路。]

  [刚才不是有消息说堂兄很快到达吗?再转回去找另一部电梯,可能会迟到的。]

  [我会处理的,长官。]科林冰冷地重复着,[我现在是王室侍从官的身分,听命于罗丹殿下,其他人无权限制我的行动,所以,请让路,尼克少将。]

  [用侍从官的身分来吓唬我吗?]尼克唇角暧昧地泛起微笑,[据我所知,你昨晚的伺候可是很让我堂兄满意啊。对了,这件事,你还欠我一个人情,如果不是我刚好碰见,还插手处理一番,恐怕事情很快会传扬开去吧?]

  被尼克揭穿了昨晚的事,科林并没有露出狼狈或者羞耻的表情。

  在帝都的那段日子,每天都可能发生同样的事情,因为和王子上床而遭受言语上的攻击,他早就习以为常。

  而且,以罗丹殿下最终都没有任何解释的举动来看,大概昨晚异常大胆的举动,是即将娶妻的殿下,因为心情特殊而寻找的舒缓方式吧?

  不过是刚好撞上了曾经当过半年情人的自己,选择来作为一夜情的对象而已。

  明明只是逢场作戏般的放纵和满足,可是……

  抚摸和亲吻,还有进入的时候,却都那样的,令人心碎的亲昵和深情。

  一定是,对任何人,罗丹殿下都能给予仿佛被深爱的幸福感,就算只是一个晚上的相处……

  想到这些,科林的脸庞更加冷漠,扫了面前比他高了若干级别的少将一眼,用公式化的口气说:[尼克少将,殿下的私事,并不在您的职权范围内,而且,以殿下的权利和身分,这种娱乐性的小事并不需要任何人额外掩饰。请允许我以王室侍从官的身分向您建议,除非有殿下的允许,不要再干涉殿下的任何私人举动。]

  尼克对科林的警告不置可否。

  也许是想故意刁难,不再只是用手拦住去路,反而跨前一步,穿着不可冒犯的少将军服的修长身体,挡住科林的去路。

  [脸色好像很差。]尼克好整以暇地打量着。

  [多谢关心。]科林对面前的人从来都缺乏好感,以他在帝都和宫廷中众人相处的经验而言,王室的骄子多半都是外表俊美、内心邪恶的家伙,因此罗丹殿下的光辉才更令人仰慕。他将翠绿色的眼眸凝结成冰似的利刃,无所畏惧地停留在尼克脸上,仍旧重复着同一个要求,[请让路,少将。否则……]

  [尼克,怎么还待在这里?堂兄都已经……]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断了科林的话。

  不习惯早起的卡尔似乎刚刚才匆忙梳洗换好衣服,边扣着白色的披风,边从走廊另一头快步走来。

  抬头瞥见科林的背影,卡尔说到一半的话顿时截住了。几乎是瞬间,卡尔就换了一种仿佛看见猎物的窃喜语调,[哈,是科林?恭喜,听说不过一个晚上,就又把堂兄给迷住了。]

  科林毫不惊讶他会出言讥讽。

  尼克既然知道昨晚的事,会告诉卡尔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自己在没有人来往的走廊上被这两位居心明显的无耻少将碰上,就比较危险了。

  犹如判断敌我情势一样,科林警惕地审度着自己的处境。

  [卡尔少将。]科林回过头。

  相对于卡尔,他更忌惮的是尼克,敬礼之后,把脸转回尼克所在的方向。

  [还是这么正经啊?]卡尔没有走过去和自己的哥哥并肩,故意停在科林身后,[啧啧,看来堂兄的热情也无法融化你。不会在做的时候也是这样冷冰冰的吧?]

  不算宽敞的走廊里,两位少将刻意地一前一后,对科林形成包抄。

  这种阵势,一看就知道不怀好意。

  科林当然非常明白。

  [滴。]

  通讯器又发出声音,科林抬起手腕,从容地扫了一眼。

  殿下已经到达楼下。

  卡尔的通讯器收到了同样的讯息,在科林背后有趣地发出笑声,[呵,原来连你这样的人都会迟到啊?]

  [我们都迟到了,卡尔少将。]科林冷冷回敬,[而我的迟到,是因为尼克少将毫无理由的阻拦。等一下我申请处罚的时候,会把原因清楚写明的。]

  [卡尔,]在卡尔回嘴之前,一直审视着科林脸色的尼克忽然开口,[你看,侍从官的脸色好像很糟糕。]

  卡尔从侧边看了一眼,[嗯?真的很糟,不会是生病了吧?]颇为幸灾乐祸的口吻。

  科林单对单的战斗力向来令人忌惮,而现在,矫健的花豹似乎陷入了无法自保的窘境。

  欺凌曾经强势的落魄者,最能诱发人类心底本能的邪恶。

  科林微微退后了半步,不动声色地往腰间的佩枪摸去。

  [别轻举妄动,少尉。]尼克先发制人,以极快的速度抓住他的手腕,微笑着开口。

  卡尔趁机把手抄过来,解除科林的武装。

  [长官,你们这种行为是……]

  [违反法令的,对吗?]尼克不屑地调侃。

  科林沉默。

  他明白这两兄弟的猖狂放肆,没什么法令是他们看在眼里的。走廊空空荡荡,所有人都赶着欢送王子殿下去了,祈求援兵到来不太可能。

  尼克的手劲今天大得过分,几乎能把腕骨捏碎。科林暗中挣扎着,希望在事情变得最糟糕之前,别把底细露得太彻底,但是……

  可恶,视野又开始模糊了。

  [殿下会知道的。]被尼克威胁地抓住自己的手腕,科林既愤怒又心惊,把淡色的双唇抿成一条直线,严肃地盯着尼克。

  [堂兄现在正忙着陪伴赛琳娜呢。]卡尔在他身后取笑,[再说,不管今天这里发生什么,你也不会跑去向堂兄告状吧?也对,最忠心的科林少尉,怎么可能企图破坏王子完美的婚姻?]

  他一边说着,一边取下佩枪里面小巧的激光储备器,丢进口袋,把佩枪插回科林腰间。

  [赛琳娜这样完美的新娘可不多见啊,结婚之前如果听见不好的传言,一定会生出很多事端。]

  感觉到卡尔从后逼近,科林被动地往前移动。

  尼克像虎视眈眈多时的渔夫,收网似的把他拽进自己怀里,对着科林的耳朵吹一口气,[看起来今天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乖得像小猫似的。]

  小猫瞪着转为墨绿色的眸子,训练有素地提起膝盖,作为对少将的回应。

  但虚弱的身体状态影响了科林的速度,略一动弹,下腹就骤然受到带着惩戒意味的膝撞。

  [呜!]

  连胃都似乎被撞穿的痛楚后,瞬间游走全身的是半麻痹的虚弱。

  科林几乎完全栽倒在尼克怀中。

  卡尔心疼地叫起来,[尼克,下手太重了吧?]

  虽然这样抗议,但同时也探过手,肆无忌惮地抚摸遭到箝制的少尉。

  快昏厥过去的科林努力保持神志,视野已经忽明忽暗,但他还是可以感觉到卡尔在自己脸上占便宜的手。

  两兄弟默契地分工合作。

  尼克负责箝制,卡尔却像女孩子玩弄刚刚到手的娃娃般爱不释手,并且试图把指尖探入科林的两唇之间。

  科林把涣散的力气都找出来了,拼命咬紧牙关。

  呼吸变得急促,他觉得浑身冰冷,艰难呼吸的气管却像着了火一样的燃烧着,连呼出的气都是滚烫的。

  但一个病弱的身体,对经过训练的军人的抵挡是绝对没有成功机会的。卡尔头一次轻而易举地破除了科林的顽抗,他捏开科林的牙关,把指头探进去,刻意用并不温柔的力道,一遍一遍抚摸湿润坚硬的牙床。

  [被科林口交的感觉应该很爽吧?光是抚摸就很有感觉。]卡尔享受着蹂躏科林的快感,少尉口腔的湿度和热度,令他下腹绷紧,[所有的人都到楼下去了,没有人会过来。我们甚至不需要找房间办事,科林。想一下,就在雅卓总督府的走廊上,帅气的王室侍从官打开双腿,发出淫荡的呻吟,真是一件非常妙的事。]

  尼克微笑着补充,[我们会拍下整个温柔的过程,如果有必要,会将录影秘密送呈王室委员会。]

  [这段让人脸红心跳的录影,会给王室委员那群老古板怎样的冲击呢?]舌头色情地舔着项颈上绷紧柔韧的肌肤,卡尔吃吃笑了两声,[一个刚刚获准归队的王室侍从官,头一天晚上就迫不及待地和尊贵的王子殿下激烈缠绵,第二天一大早又不顾羞耻地在走廊上用身体逢迎少将。铁一样的证据,足以说明应该被惩罚的是侍从官,而不是被勾引的王子或少将。]

  [至少也要被送入军事监狱,以王室侍从官的身分因为勾引男人而入狱,你可能是第一个了,科林。]

  科林迷迷糊糊的神志还在强撑着,不肯认输。

  他试图把脸别到一边,避开卡尔蛇一样贪婪的舌头,可项颈轻微地扭动了一个小小弧度后,反而被尼克凶悍地拧回去。

  少将的指头力气很大,下巴传来被狠捏的痛感。

  [或者……我们可以私下做点你情我愿的交易?]

  [对啊,亏我们昨天辛苦了一个晚上,不但要偷拍证据,还要小心为你们掩饰。]

  有人的手触到皮带搭扣,科林仿佛被人从昏沉中狠拽了一把,恢复少许清醒,激烈地挣扎起来。

  [别反抗,少尉,顺从会让你好过点。]

  [叮!]

  清脆的提示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

  正打算动手的尼克和卡尔一脸警觉地回头,看着闪烁到达标志的电梯门缓缓从中央打开,脸色顿时沉下。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耽搁时间?殿下都已经到总督府大门了。]同样穿着少将服饰的西蒙,从电梯里大步跨出,随即猛然刹住脚步。看清楚尼克和卡尔正抱着的人是谁,怒气顿时腾上西蒙严肃的脸,低吼起来:[王室侍从官科林为什么会在这里?尼克少将,立即解释清楚!]

第十六章

  罗丹被欢呼的雅卓星民众簇拥着,送行的人实在太多了,一眼过去看不到头,不仅道路两旁,连街道建筑物的每一个窗台都挤满了人。

  [殿下!]

  [帝国的光芒!]

  狂热的欢呼让每个人的耳朵都嗡嗡作响。

  任何人心里都明白,罗丹王子这样尊贵的王族中人,降临微不足道的雅卓星一次已是无上恩赐,这次离开,恐怕绝不会第二次踏足了。而普通的百姓,即使将来有幸到达远隔遥远星际的帝都,能再次在大街上瞻仰王子殿下的机率,也相当等于零。

  以永别般的激动心态,冲出喉咙的呐喊,自然有惊天动地般的效果。

  整个星球,仿佛都被带着热泪的欢呼撼动了。

  相比之下,对这种场面早已司空见惯的侍从官和跟随王子的各级官员们,都非常冷静地尽着自己的职责,带着职业化的冷漠沉肃,仿佛开辟战场一样为殿下分开道路,形成有效的阻隔圈。

  被众人团团保护在中央的罗丹落落大方地向前走着,不时挥手,心神却完全飞到了别的地方。

  科林到哪去了?

  罗丹很清楚身边这些侍从官的做事制度,自己启程的当日,每个人都不会休息,纵使昨夜随侍的人也一样。

  要被他抱了整晚的少尉休息,本来是最简单不过的事,往通讯器上下达一个短短几字的命令就行了。

  但偏偏要忌惮那该死的老头!

  通讯器上的消息都会留下纪录,因此,如果不希望昨夜的事被太多不需要的人知悉,不想丞相又对科林使出别的手段,拥有无上权力的王子殿下,就被桎梏到了连通讯器都不敢信任的地步。

  每次想到那个让他不得不和科林分开的人,罗丹暗藏的杀意就翻腾不已。

  一早起来,以要快点回帝都为借口,故意提早下楼,就为了和侍从官们碰头后,亲自给科林一点微妙的暗示,命令他向来不怎么爱惜自己身体,总把工作当成第一要务的侍从官快点找地方休息。

  可……

  王子的目光再次往这群忙着护卫他的侍从官们中移动,依然找不到自己最在意的身影。

  已经自行休息去了吗?

  不到一秒,罗丹就否认了脑内的这个想法。他的情人有着整个星际中最执拗、最令人欣赏又痛恨的倔强个性,根据他的经验,就算科林累到站不起来,也不会丢下职责擅自休息。

  在万众瞩目的欢送仪式上,王储的一举一动都被人密切关注,确实不宜轻举妄动。但罗丹还是忍不住,向远处的新招揽的侍从官迈尔森打了一个很醒目的手势。

  王子的举动顿时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侍从官之一的卫思军阶高于迈尔森,是王室侍从官中比较老资历的人,此刻正身处离王子的距离很近的地方。

  看见手势,以为王子有什么重要命令要忽然吩咐的他,立即趋身过来。

  [不是你,]王子娴熟地动动指头,指示,[迈尔森。]

  卫思愣住,回头看了一眼正跑过来的迈尔森,有那么一会,那张俊俏的脸都简直要滴血了。

  他僵硬地行了个礼,退回原处。

  真不敢相信。

  向来看待众侍从官还算公平的王子殿下,竟然会对迈尔森这样粗鲁的家伙另眼相看。

  迈尔森也看到了那个手势,充满干劲地跑过来,[殿下,您找我吗?]

  [低声说话,侍从官,仪式还没结束。]王子对远处的人民露出灿烂炫目的微笑,一边表演似的挥着手,一边缓缓开口,[科林少尉在哪?我似乎没有见到他。]

  [科林吗?]前一刻还热情十足的迈尔森,脸上立即露出了不安,[殿下,我想他大概……我其实不怎么清楚,殿下。]

  王室侍从官违反规则的后果是严重的,他可一点也不希望科林再度被逐出去。

  真倒楣,王子有那么多的侍从官,怎么就偏偏注意到科林没有出现呢?

  迈尔森简直想替科林找个借口或者撒个谎了。

  可欺骗帝国的继承人,等同于背叛帝国,他是想给科林帮忙,可不是想把科林和自己都送到死囚室里去。

  [不怎么清楚?]震天的喧闹中,罗丹的声音虽然低沉,却非常清晰。

  [呃,是的,殿下。早上我还见到科林少尉在努力的收拾文件,不过他的脸色好像很差。我想他大概是劳累了,也许殿下并不清楚,昨晚他负责随侍,一个晚上都在殿下的房外等待传唤,所以……]

  迈尔森猜想着,科林大概是太累了,不得不休息去了吧,但这可是违反王室侍从官制度的。他绞尽脑汁为科林开脱,希望不露痕迹地点出科林辛苦了整晚,多少也算情有可原。

  但事与愿违,王子的脸色,似乎越来越难看了。

  糟糕。

  [殿下,请原谅科林,他很少……]

  [够了,少尉。]罗丹的声音变沉了,将他不好的心情泄露出了少许。

  脸色好像很差……

  原本以为只是劳累,但如果脸色差到连迈尔森之流都能一眼瞧出来,那岂不就是生病了吗?科林是优秀的军官,怎么可能因为一夜的欢爱而病倒?虽然自己昨晚确实是……热情了点。

  刹那,心痛和愤怒就占据了惊讶的位置。

  他心爱的淡色蔷薇,在雅卓星的一年流放中,被折磨到体质也变差了。

  不但心受到伤害,连肉体都遭到摧残!

  也对!这个荒僻的星球,从来不被帝都重视的小小基地,能有什么好的生活环境和补给?肮脏的地板,狭小的寝室,一看就觉得没胃口的饮食和消耗体力的军事训练,科林从条件最优厚的帝都王宫被调派到这里,怎么可能习惯?

  纳德那只老狐狸,还指天发誓说会提供一切最好的东西给科林!

  迈尔森担心地偷窥着王子的表情。

  天啊,科林,你真的惹出大祸了。要休息的话,至少也得撑过这个上午啊。

  [殿下……]迈尔森鼓起勇气,再次开口。

  但罗丹打着手势制止了他。

  [迈尔森,立即去找科林少尉,我要知道他的下落。]

  [是,我立即把他带来。]

  [不,不要带来。]

  迈尔森紧张起来,不会立即就决定赶出去吧?连个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吗?[殿……罗丹殿下,这件事我恳请您……]

  [把他带到舰上的医务室,务必好好的治疗,王室侍从官里,不许有人顶着一张病恹恹的脸。]

  [啊?]

  [殿下?]赛琳娜快走了几步,从后面追上来,让护卫她的几个侍从官也急步跟随着,赛琳娜担心地问:[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她也注意到那个手势了,并且看着罗丹和迈尔森交头接耳了好一会。

  [不,赛琳娜,只是男人们的事,你知道,还是那些烦人的公务,我忽然想起有一件要赶紧办。]罗丹回头给她一个微笑,[注意你的队列,亲爱的赛琳娜。要小心,你把侍从官们都弄糊涂了,大家可都看着未来的王子妃呢。]

  把脸露红潮的赛琳娜快乐地打发回原来的位置,罗丹立即换了另一种语气,继续刚才的命令,[而且,要科林立即做一个全身检查,要最详尽的,根据检查的结果,让医务室的人员快点设计一张体能复原的营养食谱。]罗丹低声加了一句,[和他们说,这是我亲自下达的命令,必须按最高优先级别去办。懂了吗?]

  迈尔森虽然不懂,不过至少看出希望来了。

  他的眼睛大亮起来,[是!殿下!]朝罗丹敬礼后,飞快地避开众人视线去执行任务。

  周围还是欢呼如雷。

  人民的爱戴是顺理成章的。

  帝国的这位王子殿下,真是一个棒极了的继承人啊!

  欢送仪式在王子殿下不为人所知的暴躁心情下结束,看着纳德和他的女儿向他告别,登上了帝国丞相专用有着三头羊印记的飞舰,罗丹简直是迫不及待地转身登上自己的大型飞舰,并且立即召来迈尔森询问情况。

  迈尔森没有辜负他的信任,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的找到了科林的下落。

  [他就在飞舰的医务室里,殿下。]迈尔森努力把立正的姿势站得更挺拔一些,希望给令人仰慕的王子留个好印象,[是三位少将把他送过去的。]

  [三位少将?]罗丹警觉地扬起眉角。

  [是的,尼克少将、卡尔少将,还有西蒙少将,他们在离开雅卓星总督府时,刚好撞见了科林少尉身体不适,所以一起把科林送到了医务室。嗯,三位少将现在还留在医务室观察治疗情况。]

  [是吗?]罗丹微笑着,胃里郁气纠结。

  该死的!

  早就应该想到!他一整个早上都在人群里寻找科林,怎么就没去找一下应该在自己后方一起接受欢呼簇拥的两个下流堂弟?

  把身体不适的科林送去医务室的这种做法,西蒙也许还有可能。

  尼克和卡尔?相信他们的人都该被吊死!

  罗丹站起来,[走吧。]

  [殿下?]

  [到医务室去。]罗丹把话丢给还在发愣的迈尔森,消失在门外。

  趁着纳德在另一艘飞舰上,而在最高速驾驶中,飞舰相对是一个隔绝的空间,他可不会继续坐看尼克和卡尔对他的军官垂涎三尺。

  就算科林曾经被他们的甜言蜜语哄到手过,甚至,就算科林在对自己的误会中,已经失望而移情别恋。

  不管怎样都不怕,身为帝国的继承人,他一定要用统治帝国那样强大的力量,来捍卫自己心头之爱!

  罗丹快步朝着医务室走去,那步伐比遇到紧急军情到军情室开会还更有杀气,一路上他都没理会不断停下向他敬礼的军官和侍从官们。迈尔森则跟在他的身后,急促地跟随着。

  医务室门外的[禁止入内]令人难以忽略的亮着红光,不过王子的权限远远高于这个小禁令,他对着控制器,只用一句口头命令就把门打开了。

  罗丹浑身充满威势地踏入医务室。

  入墙的全套医疗仪器,使医务室布局简单,一目了然。中央放着的病床上躺着一人,而正围在病床边的三套少将军服,几乎让人看得愤怒难忍。

  这时,听见动静的三人都回过头来。

  [殿下?]

  西蒙从床边站起来,[殿下也来探望科林吗?我们正在……]

  [三位少将,居然一起撞见了我的侍从官,而且还好心的把他送到医务室,呵,这算不算一件帝国奇事呢?]没有外人,罗丹心底那坛发酵得够久的醋,终于逸出了酸味。

  对象除了尼克和卡尔,还有明显遭到迁怒的西蒙。

  [当然算。]卡尔悻悻道:[而且这件帝国奇事现在继续升级,连王子殿下也屈尊探望来了。一个少尉能有这么大的面子,真是不简单啊。]

  罗丹犀利地看着卡尔,柔和地问:[亲爱的堂弟,你这是在讥讽什么吗?也许你太久没有复习帝国制度守则了,应该找个时间好好读一下。被指派给王子的侍从官,就算官阶不高,但也拥有绝对的尊严,并且享有特殊权利。除了王子本人,他不接受任何人的调遣使唤,同样,没有王子的允许,其他人也不得对他做任何事。]

  他一字一顿,另含深意地说了最后一句,[即使侍从官本人有所意愿,也不可和第一优先的王子意志相违。]

  简单的说,没有罗丹点头,任何人碰了科林,不管是科林自愿的还是被迫的,都属于侵犯罗丹的权利。

  王子专属的王室侍从官,严格点定义,就是王子的私有物品。

  因为奉行独裁帝制,这种无视人权的规定,至今确实仍然写在有着最高仲裁力的帝国法典上。

  面对罗丹酝酿着威胁的提醒,连放荡不羁的卡尔都不敢过于放肆了。

  冲犯王子的威严,一旦被严厉追究起来,后果不堪设想。他和罗丹虽然是亲戚,而且从小一起长大,但王室中人翻脸无情的本领,他可是非常清楚的。

  [当然,堂兄。]卡尔咽了一口唾沫,脸色难看地扯了扯嘴角,[科林是您的侍从官,我们谁也没说不是。对吧,尼克?]回过头,寻找哥哥的支援。

  尼克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罗丹跨入医务室后,他是三个少将中唯一仍然坐着的。

  卡尔把话头引向尼克,同时也成功的转移了罗丹的注意力。当王子把视线直投向尼克时,这位少将终于缓缓站起来,向帝国的继承人行了一个简单的军礼。

  [殿下。]他罕见地用谦逊的语气,并且使用了罗丹的尊称,而不是堂兄这个字眼,吐字清晰地说:[您当然拥有无上的权力,别说对一个王室侍从官,就算要处罚我们这些少将,大概也只是动动指头的功夫吧。]

  罗丹加深了微笑,[哦,原来真正的讥讽藏在这里。我亲爱的尼克堂弟,你是在影射我会无端伤害你们这些优秀的帝国军官吗?]俊美脸庞维持着笑容,言辞却蓦然犀利起来。

  卡尔用不妙的目光给他的哥哥使眼色。

  不过他的眼色,尼克向来不怎么放在心上。

  王子慑人的魄力,暂时还不能完全把他压制住。

  尼克谨慎地躬了一下身子,[不敢。我本来以为王兄是为了科林侍从官而来呢,现在才知道是为了提醒我们兄弟复习帝国制度守则。看来确实应该复习一下了,关于王室侍从官的一些特殊规定,我有些记不清楚,是否曾经有那么一条,嗯,例如成为王子的侍从官后,就完全丧失了基本权利,如果没有殿下的命令,就算劳累到晕倒在走廊上也不可以擅自去休息呢?]

  罗丹凛然,把目光转向病床上安静的身影。

  [你们可以出去了。]

  以一句话简单地打发众人,他带着所有者般的气势,大步走向病床。

  王子的步伐无论何时都应该优雅从容,但他已经没闲工夫理会那些了,该死的!反正纳德那个老混蛋不在!

  看见昏睡中的情人,按捺不住的心疼就无声裂开了。

  科林。

  王子默默在心里念着他的名字,坐在病床边上,难受得连笔挺的脊梁都弯了弧度。

  伸出手要抚摸那张削瘦的脸,又蓦然警觉地停下。

  他转过头,沉下声音,[所有人立即离开。]比刚才那句更有命令的语气。

  这相当于军令了。

  同样担心科林状况的迈尔森军阶最低,不得不立即听命退出。

  西蒙沉默着向门口走去,卡尔却动了动嘴唇,仿佛想说什么,但尼克一把拽了他的手臂,把弟弟拉向门口,冷笑着劝道:[走吧,那是王子殿下的侍从官呢。就算是自己不要的东西,宁愿弄死也不肯让别人碰,这才是有魄力。]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明显的讥讽罗丹。

  这种鲁莽无礼的行为出现在卡尔身上早就司空见惯,但出现在狡黠多谋的尼克身上,却罕见至极。

  罗丹对[背叛]科林一事,始终耿耿于怀,尼克的讥讽,恰好不留情地踩到他最疼的伤处,顿时心头血淋淋的抽痛。

  [尼克少将,]罗丹不动声色地眯起眼睛,[你再三向我展示你的勇气,是希望我立即把你调往前线吗?西蒙刚好不久前向我报告过,说前线需要一个新的支援军团。]

  尼克回过身来,不在意地扬起笑容,[作为军官,到前线为帝国效力是我的荣幸,殿下尽管下令吧。]

  这家伙一定是疯了!

  卡尔急出一头冷汗,在旁边拼命拉他大哥的披风,几乎把尼克的白色披风给扯歪了。

  尼克却不紧不慢地继续说:[不过这个时候,殿下也许更需要在宫廷里有一、两个得力的帮手吧?殿下和丞相之间有什么事情,我无法猜到,不过可以预料的是,当赛琳娜成为王子妃后,这美丽可爱的女人就是宫廷里最有势力的女人了,她父亲的权势也会大增。]

  罗丹眸子深处的颜色骤然变深了,优雅地做个嘉奖的手势,[说下去,堂弟。]

  [我不怎么肯定的推测,您的侍从官忽然变得如此虚弱,好像不应该仅仅因为劳累过度,不管是什么劳累,几天内能把一个身体不错的军官累到直接晕倒,太不可思议了。个人看法,有可能是慢性毒药。]

  砰!王子殿下的心脏像被猛然打了一拳。

  他霍然低头去打量科林的神色,清秀的脸庞透出淡淡的倦色,看不出什么端倪,可他几乎是立即敏锐地判断出尼克的说法有道理!

  [中毒?]卡尔惊叫起来,[不可能吧?他不是因为在走廊上……]遭到尼克严厉的一瞥,立即聪明的打住,点头说:[嗯,有这个可能,他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随便站着聊几句也能晕倒,要不是遇到我们……]

  [我立即叫医生帮他做一个全面的毒物检查。]西蒙转身出门。

  [不必,]尼克冷冷地叫住他,[送他过来的时候我已经私下吩咐医生去办了。]

  卡尔不满自己也被瞒住,[这种事情,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又不是什么秘密。]

  [万一我猜错了,不是会很丢人吗?现在说出来也是追不得已,谁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会被派去前线呢?临走前总要好心地提醒一下殿下吧。]尼克淡淡地说。

  罗丹微笑着,和他争锋相对似的对着视线,[多谢了,堂弟。]下一秒,他换了另一种军官的严肃口气,[我会重新考虑派往前线的军官人选。不过现在,立即去把负责检验的医生找来,不管检查结果如何,把所有的一切作为帝国一级绝密严格封锁。这件事情,暂时指派尼克少将去做,明白吗?]

  尼克威风凛凛地敬个军礼,[明白,罗丹少将。]他称呼了王子的军衔,了然自己已经争取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罗丹对此心知肚明。

  他垂下视线,温柔地看着昏睡中虚弱的淡色蔷薇,心中却燃烧着熊熊怒火。

  除了纳德之外,另有势力要致科林于死地。

  如此迫切,甚至不能容忍科林回到帝都王宫!

  以优雅完美、待人宽容而深受人民爱戴的王子殿下,终于被彻底惹怒了。

  不能原谅!不管是谁干的,一定要把他碎尸万段。

  在此之前……

  罗丹脑海中浮起尼克傲慢的浅笑。

  他必须小心运用手上的筹码,在保持帝国稳定和确保科林安全的两个目标下寻找到平衡点。

  宫廷的斗争永远比战场更为复杂残忍,作为王子,还有科林唯一的保护者,他必须比任何人都狡黠,更有耐性和毅力。

  他必须,容忍。

第十七章

  罗丹拥有帝国继承人所应拥有的天赋,尤其是当他想清楚自己所处的形势后,刚刚步入医务室时所散发的敌视气息几乎立即就消散了。

  他洞悉了一切似的,微笑着环视了房内的三位亲密[战友]。

  虽然今天的战友,日后可能会是最致命的敌人,不过此时此刻,他能肯定的只有一点,这三人之中,绝没有任何一个想要科林的命。

  王子把目光转向西蒙,从容地提出要求,[我需要单独和我的侍从官待一会。]

  西蒙了然地点头,很快就像迈尔森一样退了出去。

  尼克见好就收,向罗丹彬彬有礼的躬身,[我这就去处理毒物检验的事情,堂兄。]

  卡尔虽然很想待在陷入昏睡、毫无防备的科林身边,但却绝不愿意在这种情况下和他情绪不怎么妙的王子堂兄同居一室,看见大哥出门,赶紧也向堂兄行礼告退,跟了出来。

  [你今天没有军事会议要开吗?]跨出门,尼克就看见了留在门外的西蒙。

  银边的白色披风实在太显眼了,尤其这里竟有三位少将之多,偶尔来往的人都会惊讶地往医务室门口偷瞥一眼。

  西蒙举起手,查询了一下腕上的控制器。

  上面确实有关于军事会议的讯息。他翻查了一下,看见会议主题是关于军需物资调配等事宜,皱起的眉头松了一点。

  [只是一些例行会议。]西蒙说:[我会留在这里等待毒物检查报吿出来。]

  他站立的姿态过于笔直,无声说明了这决定的坚定性。

  尼克轻轻笑起来,[用不着摆出打仗一样的姿态,西蒙少将。我只是有点好奇,当你站在门口,想象我尊贵的堂兄在里面对科林做男人最喜欢做的事情时,内心会不会起一点震荡的涟漪呢?或者,还是像你表现出来的这样光明正大?]

  西蒙认真地看着他,沉声回答:[别以己之心,度人之腹,尼克。不是每个男人的脑子里面都只有色欲,这世界还有别的,例如尊重和友情。]

  [是吗?]尼克低声笑起来,充满了讥讽。

  他潇洒地耸肩,转身朝医疗检验部走去。卡尔凑过去,压低了声音,[见过科林自慰的模样没有?实在让人爽坏了。嘿,西蒙,他是我们兄弟的,懂吗?]朝西蒙做个嚣张的手势,转身时带动白色的披风呼地扬起,跟随尼克去了。

  闲杂人等离开后,罗丹才得以放开心怀,肆无忌惮地打量他的少尉。

  并不是没有见过科林的睡态,但这一定是最为楚楚可怜的一次。也许医务室简单的陈设还有雪白的病床,使人的错觉进一步加深。

  他的侍从官在他的眼里,竟然前所未有的脆弱。

  像拥有过于剔透完美的水晶,令人心碎般的恐惧惊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忽然失去。

  [科林……]王子怜惜地呼唤着。

  他忍不住用唇亲吻少尉的脸颊,那是他最爱的棱角分明又透出俊逸英气的轮廓。侍从官只是这样静静躺着,就已让王子心痛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他是晕倒在走廊上的。

  罗丹想起这个就觉得胸口闷痛。

  自己真是个混蛋!昨天晚上还把他抱在怀里,激烈的要过他几回,为什么堂堂的王子,却像个吃过了抹了嘴就离开的无耻之徒一样,把自己最想疼爱的人弄成了这个样子?

  居然要被尼克提醒之后,才惊觉科林危险的处境。

  [我实在是太无能了,对吧?]王子抚摸沉睡中的爱人,苦涩地微笑。

  一直以科林的保护者自居,自己生活得无比舒适尊贵,却让科林遭受了各种折磨和羞辱。连尼克那种自私的人,对科林的关心也比自己要深,甚至把晕倒的科林送到医务室的,都不是自己……

  或许是因为这些,科林才会在被自己流放到雅卓星后,接受了尼克,或者,尼克和卡尔?

  说起来,真的是,无可厚非。

  罗丹压抑着心内能够腐蚀内脏的酸楚,贪婪地抚摸着少尉的脸颊。

  我的蔷薇。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纵过了,像从前一样,坐在床头,低头看着爱人的睡态,毫无拘束地抚摸他,亲吻他。

  这种迷人的滋味,令人有想哭泣的感觉,刹那间仿佛就是一个太甜腻的梦。

  可是,至少现在,是真实的。

  [科林,噢……我的爱……]

  如果可以把一切的事实说出来,他会把一切都说出来的,假如谁可以笃定地保证,这不会使他永远失去他的蔷薇,他恨不得说出一切!

  也许这就是帝国继承人太无能而必须承受的惩罚。

  被科林误解,又无法解释。

  最可怕的惩罚。

  [我会不惜一切地保护你,我的爱。求你,]罗丹不断亲吻着科林颜色苍白的唇,上面温柔的触感,熟悉得让人感动。他殷切地、执着地亲吻着,宛如探着花蕊的蜜蜂,小心而满腔虔诚,[求你别离开我,科林。我不想失去你,我再也忍受不了离别的滋味。

  [亲爱的,我的爱,请你在梦中倾听我的告白,这一切,我无法面对面地解释。

  [但是,请你相信,我从来不曾改变过我对你的爱。]

  帝国荣耀所在的王子,在寂静的医务室中缠绵地亲吻着他的侍从官。

  他明白所有的低语,只是徒劳无功,侍从官不会听见,其实,他也并不愿意侍从官听见。

  王室的世界除了珍贵的爱情,还有更为错综复杂的阴谋,所有人只看见他的尊贵和权势,却不可能了解他的惶恐和畏惧。

  然而他心中藏着如此巨大的不安,令他自己也开始担心绷紧的弦何时会忽然断开,他极度需要科林留在身边,却无法给科林一个完美的理由。

  这实在说不过去。

  就如他必须娶赛琳娜为妻,和这个女人共组家庭,同时却又强迫科林必须一心一意爱着自己一样。

  这一刻,封闭的医务室仿佛是一个温暖的小窝,留给他们一个单纯的世界。王子偷来珍贵的一点空隙,纵情把自己的不安和爱都浸润在温柔的轻吻上。

  他不断抚摸少尉的脸颊,无论多少遍都不觉得厌倦。

  少尉额前细碎的栗发,每一根都被他怜爱地亲吻过。

  他用指尖描绘心上人极美的唇形。沉睡的时候,薄薄的双唇总能呈现另一种淡泊骄傲,诱惑着人想狠狠地吻醒他,把他连身心一起狠狠地征服。

  从某方面而言,罗丹完全可以理解尼克和卡尔的垂涎三尺。

  假如情况逆转,科林一开始深深爱上的、乐于交欢的人是尼克或者别人,不管是谁,罗丹都觉得自己很有可能利用王子的身分横刀夺爱。

  冰刃一样美丽的蔷薇,谁能够忍得住不去摘取呢?就算手被划得鲜血淋漓,那种刺痛也该是一种享受吧。

  [真想把你藏起来。]

  [如果可以把你藏起来,那就好了……]

  罗丹低声喃喃。

  珍贵的私人空间,他要竭尽所能的利用。这个时候,说什么傻话都不必担心影响自己的形象,使王室蒙羞,他可以倾诉所有想说的话,不浪费每一秒。

  他凝视着恋人的脸,低缓地述说着他的忧愁和不安。

  对帝国的忧愁,对继承人这个责任的忧愁,山一样的重担压在他的肩上,举手投足都被众人监视着,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将千百遍的被人揣测分析,连一个不适当的表情都不允许出现。

  完美,使人筋疲力尽。

  他知道自己不完美,至少他会嫉妒,心中的嫉妒像毒蛇一样,常常噬咬他的内腑,让他狼狈于自己的丑陋不堪。

  [我很抱歉,科林。很抱歉……]

  他向睡梦中的恋人轻声忏悔。

  坦白他对科林矛盾的心情,坦白他既被科林澄净的气质所吸引,同时又痛恨着科林水晶般的澄净。因为那会诱发太多人的欲望,使太多人加入争夺和嫉妒的行列。

  罗丹渴望科林在面对他的时候完美无瑕,在面对别人的时候却能化身为天下最难看的人,最好令别人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他曾经因为不安,而试过隐隐约约地想着将科林削去军职,再透过别的方法再次送入王宫,成为只需要和他一个人交流的宫廷隐形人。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科林,看着科林穿着笔挺帅气的军服,在复杂的宫廷里时刻呈现出最诱人的模样,在自己那群有野心、有权势的年轻臣子面前晃来晃去,会让自己多么紧张和嫉恨。

  王子不断轻轻地说着。

  心里的洪流已经无法继续堵住缺口,要使自己保持理智,他需要一个宣泄的机会,眼前就是一个来之不易的机会,令他再次回忆起自己爱上科林的日子,回忆起爱上科林的理由。

  科林,是唯一一个,使他忘记自己是帝国继承者的人。

  和科林独处时,他不需要考虑王子要考虑的事情,他情不自禁地会放松下来,只去想一件事——如何爱这朵独一无二的蔷薇。

  如此晶莹、澄净。

  过滤了一切杂质的爱。

  室内的呼唤灯光闪烁起来,强烈的旋转符号让罗丹不得不明白自己难得的空隙已经到期。

  他停止了低语,默默看了仍然一无所知的科林一眼,才站起来走向医务室的房门。

  打开门后,入目是他所预料的情景,三个少将石像一样冻在门前,不远处,身为王室侍从官的迈尔森恪尽职守地站着等候指示。

  [你们都在。]罗丹恢复了王子的优雅从容,静静看向尼克,目光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英明和刚硬,表达探询。

  尼克点头,[结果出来了。殿下介意到军事会议室内进行封闭式讨论吗?]他的表情比平日略显严肃。

  罗丹表示同意,向迈尔森打个手势,[侍从官,过来。]

  迈尔森立即跑过来,[殿下。]

  [你留守在医务室外,不允许离开半步。在我本人有其他新指令下达之前,不允许任何人踏入医务室。明白吗?]

  [明白,殿下。]迈尔森简直憋不住了,这里每个人的军衔都高他一大截,可他的室友加好友科林却躺在医务室的病床上。站了那么久,到底科林病情如何,他还是一点底都摸不着,[殿下,科林少尉他究竟是……]

  [好好去看王室侍从官守则,你的通讯器上应该有备份文件可以查询。]西蒙截断了迈尔森逾越的问话,但语气比较温厚,[少尉,未经允许,王室侍从官是不允许就指令外的事随便发问的,你需要更小心点。]

  迈尔森困惑地点头,[嗯,是的,长官。]

  天啊,一个王子殿下、三个少将,随便一个人用根手指都能把自己捏碎。真是不靠近帝都,不知道自己军阶小。

  可是,科林晕倒一下,怎么会严重成这样?

  科林,好像和自己一样也是少尉的军阶吧。

第十八章

  王子的飞舰上当然配有军事会议室,而且采用最严密的封闭措施。

  四位少将级人物进入军事会议室后,由王子亲自下达了最高级别的封闭指令,也就是未结束会议之前,即使帝国王宫被人炸了,也绝不允许中途打搅。

  [很不幸,我猜对了。]

  四人在会议桌旁分四个方向坐下,尼克向罗丹双手递呈了上面盖着绝密印章的毒物检查报告。

  罗丹接过来,看过以后,沉默下来。

  他抬起眼睑,缓缓扫一圈这三个和自己关系亲密的少将,神态出奇地镇定,[你们都看过了?]

  西蒙代表他们三人点了点头。

  目光在会议桌上空交错接触,无声地较量着。

  [有什么看法?]

  [我们需要了解真相,殿下。]

  罗丹风靡世人的完美微笑又出现了。他放下手里的报告,惬意地往后靠入椅背,把十指悠闲地交叉在胸前,浅笑着问:[什么的真相?]

  [为什么科林的体内,会检验出『开普林斯』的成分?]

  [你在问我吗?尼克。]罗丹有趣地看着尼克,忽然冷冷道:[这正是我要命令你们去彻查的事情。为什么科林的体内会有开普林斯的成分?谁对他下的毒?透过什么途径?什么时候动的手?我要知道每一个详细的答案,而且每个答案都必须清晰地指向最终的幕后唆使者。]

  [殿下,]西蒙醇厚的声音在桌对面响起,语气低沉的,很实在地点中要害,[开普林斯是罕见的特种毒药,在彻查幕后唆使者之前,我们必须了解,为什么开普林斯竟然会对科林产生毒效。]

  卡尔的表情也不再是往日的吊儿郎当、漫不经心,他自从进入会议室就端坐在椅上默默听着别人的对话,直到这时,才在一旁插了一句,[堂兄,开普林斯是联邦王室清理门户专用的毒药,特意针对联邦王室成员的DNA而设计,分子链结构特殊。这一点,堂兄应该很清楚吧?]

  尼克冷冷发问:[殿下,您一直都知道科林有联邦王室的血统,是这样吗?]

  会议室的气氛,蓦然死寂般的绷紧了。

  面对尼克刺中要害的问题,王子所显现的从容远在气氛的僵冻之上,冷漠而悠然地扫过三位少将,把他们的神色一一看入眼底。

  [是的,一直都知道。]他坦承。

  事情已经到了无可掩饰的地步。

  科林对开普林斯这种专用毒产生反应,足以确凿的证明科林和联邦王室有血亲关系,以这个为突破口,只要再一次详细的DNA检验,基因检测系统就能把科林的血统更明白地分析出来。

  帝国近年因为与联邦的交锋正向间谍战和正面战双方向发展,为防止军官中渗入敌方人员,军部多次对各级军官进行大规模的基因检测,尤其是王室身边有可能接触机密的侍从官,进入王宫后都有定期检查。

  这种严格检测下,要把科林如此特殊的身分掩藏起来,能做到这一点的,除了帝国直接权力最大的王子外,不可能有别人。

  罗丹的坦承,几乎是意料之中的。

  尽管如此,三名大权在握的帝国高级少将,却仍感受到神经被严重扯动的震惊。

  凝重的沉默持续着,一段时间内,封闭中的军事会议室中,只能听见此起彼伏的,深深按捺的呼吸声。

  深思后,西蒙打破了死寂。

  [殿下,请原谅我的无礼,不得不诚恳地建议您慎言。]西蒙语气严肃地说:[联邦目前是帝国的交战方,正处于一级敌对状态。假如您刚才说的是真的,那将是……]

  他保持尊重地把话说到一半就停下,深邃的眸子盯着所有帝国人眼里无瑕完美的王子。

  拥有王室血统的卡尔却没有他那些顾忌,事情的严重性突如其来地转折到一个令人心惊的方向,这可不是卡尔所喜欢的只是调戏或者满足一下肉欲的小刺激,王子堂兄一个只有几字的回答,瞬间就令他这个第五集团军少将无缘无故卷入了也许会涉及帝国动荡的阴谋。

  真是太混帐了!

  [这是叛国罪。]卡尔悻悻地开口,瞪着还能安然自若的堂兄,[有敌国王室血统的人潜入帝国军方系统,甚至进入了帝国宫廷,有机会接触帝国最高级别的军事统帅获取资料,对这样的事不但知情不报,还加以掩护,是严重的叛国罪行。]

  他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一丝紊乱,停下来调整了一下,蓄意压低的声音在封闭空间里仍能让所有人听得清楚,[堂兄,您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叛国罪是所有罪行中,唯一对帝国继承人有伤害执行力的重罪。]

  这倒是真的。

  对于帝国继承人,尤其是罗丹这种一直受到所有人宠爱和仰慕的杰出王子,没有什么能动摇他的地位。即使犯下谋杀或者奸淫之类的罪行,也能轻易获得帝国最高法庭的赦免。

  唯一的例外,就是连皇帝本人和帝国最高法庭都无法庇护的——叛国罪。

  身为帝国继承人,背叛帝国,是最不可能,而又最不可饶恕的罪行。

  此事如果泄露,罗丹会从受万人膜拜的顶峰立即跌入地狱。

  即使在场者心里都明白这一点,但当亲耳听见卡尔如此清楚的指出时,仍会为事情的严重性感到一阵心寒。

  罗丹承受着他们凛冽而又带着难以置信的目光,坦然地说:[不错,我的堂弟,这是叛国罪。趁着刚刚知悉这个消息,你还有一个最后的机会,可以明智地选择立即离开,并且向帝国最高法庭递呈报告,告发我的罪行。

  [抓紧时间考虑。]王子玩味地微笑,[一旦错过这个机会,你也会变成知情不报的同谋,也就是说,叛国的罪名就不是我一个人的了。]

  有着海一样深沉的蓝眸,缓缓扫过尼克和西蒙。

  他这番话针对的人,除了卡尔,当然还有同样有份知悉这绝密消息的两人。

  告发,或者同谋。

  帝国权贵们最忌惮、最不敢涉足的罪行,叛国。

  在场者都明白,罗丹的话里每个字都有着最沉重的分量。

  会议室保持着绷紧的沉默,在场者的心境宛如忽然踩上了遍布地雷的战区,此时随意一个表态导致的结果可能就是身败名裂,粉身碎骨。

  卡尔像被骗上贼船的无辜者,怒不可遏地瞪着对面过于从容的王子,接触到王子的视线,他把扶在桌面上的两臂猛地往后一撑,椅子咯吱一声滑过地板,笔直地站起来。

  坐在他侧边的尼克伸出长臂,狠狠拽住他打算转身出门的弟弟。

  [坐下,卡尔。]阴狠冷静的声调,像忽然把一团雪硬塞入卡尔的心脏,冻得他彻底冷静下来。

  卡尔低头看一眼大哥,胸膛急促起伏。

  几秒后,他下定决心似的,以极大力道把自己摔回了原位。

  椅子不堪重负地发出摩擦地板的声音。

  西蒙冷静地开口,[最近大型战役虽然渐少,但这只是更剧烈冲突的静默前奏而已。如果传出帝国继承人叛国的谣传,不但帝国王室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士气消沉的帝国军方也会崩溃。后果将是帝国战败,被联邦消灭。]

  他看向等待答复的王子,直挺端坐在椅中,以军人式的决绝姿态,一字一顿地说:[在有可能沦为亡国奴和犯下叛国罪两者之间,我,帝国前方特派指挥官,少将西蒙,宁愿选择叛国的罪名。]毫不畏缩的清晰字句,深符他一向的硬朗风格。

  王子温和的蓝眸逸出一丝感动,朝西蒙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地看向尼克。

  尼克冰冷地扯着唇角,[真不愧是帝国的继承人,殿下一下子就把三个少将拉进万劫不复的陷阱里了。算您押对了宝,我无法冒着毁灭王室的风险来告发您的罪行。不过先说好,既然我们兄弟为殿下付出了如此重大的代价,也请日后殿下对我们不要太过苛刻。]他冷笑着嗤鼻。

  罗丹的犀利目光在笑容下显出可怕的震慑力。

  [尼克,如果你以为凭着这件事的要胁可以令我对你们兄弟的行为放任不管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优美的唇角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王子轻轻地说:[别对我的侍从官做出任何不适合的行为。我既然愿意为他犯下叛国罪,就意味着我也随时会为他干出一些别的令人吃惊的事来。]

  尼克呵地笑起来,回应王子令人不敢逼视的灼灼双瞳,调侃着耸肩,[看来我们的忠诚拥护,得到的第一个报答就是严厉的警告,对吗?]

  [善意的提醒而已。]

  [好啦,好啦,达成协议,现在可以散会了吧?]卡尔如坐针毡似的皱眉。

  不能怪他依然心烦意乱。

  他和尼克都惹上了天大的麻烦,有的事情永远不知道比较好,而他们兄弟,就恰好知道了一件最不该知道的事。

  在尼克表态会保持缄默之后,局势进一步恶化,他知道自己被拖下了贼船,船上除了有与他有血缘关系的堂兄,还有他唯一的哥哥。

  哼,真是该死的妙极了!

  [还不到散会的时候。]尼克瞅了弟弟一眼,警告他必须冷静下来,然后把头转向另一边,[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他问王子。

  已经搭上同一条绝不能沉的叛国之舟,罗丹明白对于这件事,自己要完全坦白。

  他们面对的,是一件绝不能有任何疏忽,必须配合一致的严重事件。

  身为从小接受各种训练的高级将领,对类似事件的警觉性是绝对一流的,王室中人更不用说。

  [科林晋升为王室侍从官后的第二次例行检查,我就得到了密报。]回忆起当时的震撼,连沉稳的罗丹都心有余悸,缓慢地追述着,[得知此事后,我第一个反应是下令秘密做一次复测,以防结果出错。至于第二次的结果,你们也可以猜到,和第一次完全一致。]

  西蒙是三位少将中最密切关注军部情况的人,点头说:[如果是第二次例行检查的话,那么我就可以理解了。]

  帝国军部专用的基因检测系统,一直在努力收集敌人联邦方面的基因样本,如此庞大的工程不可能一蹴而就,实际上,这也只是逐渐加强防备的一个渐层措施而已,仅是联邦军官人数已不可计量,更别提联邦几百亿的公民,要把所有数据收集完整,简直就是作梦。

  但作为战争中的国家,哪怕只能加强一点点防范的手段,也是不惜资源去运作的。

  经过几十年的努力,目前帝国基因检测系统,已经系统化地从被俘虏的军官或者阵亡敌方人员身上抽出基因样本,当然,这些多数是下级军官和普通士兵的基因,联邦高级军官,例如联邦军部那些将军们的基因就太难得了。

  至于联邦的王室,虽然已经不再掌握国家实权,毕竟也是被供养在神台上的美丽展览品,其成员几乎不可能会被派往前线,更难有机会死在战场上或者落入帝国手中。

  帝国花费了大量精力,也仅仅在近期才奇迹似的获得了联邦王室中某人的基因样本。

  此样本输入基因检测系统的时间,恰好就是科林被查出来历的时间。

  这也可以直接解释出,为什么科林在从前的检测中都可以平安过关。

  当时的系统根本没有联邦王室人员的基因样本可以进行比照,恐怕当初主持这项基因收集工作的人都没有料到,帝国的军官里面竟真的会有一个联邦王室成员!

  卡尔郁闷地磨牙,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不得不参与入这个该死的阴谋,还要很呕地共同犯罪,加入讨论,[科林知道这件事情?]

  罗丹立即笃定地回答:[绝不知道。]

  [殿下,]西蒙沉着地问:[对此,您做过彻底调查吗?]

  并非他不信任科林,但此事不但关乎他们四个人的生死,甚至关乎帝国存亡。西蒙必须格外小心,科林是无辜的,还是确实有参与其事,将是问题的关键。

  王子俊美的脸颊在瞬间扭曲了一下。

  他咬了咬牙,沉稳地说:[是的,我做过彻底调查。在我知道之后,我调集了有关科林的所有资料,并且安排心腹严密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上帝啊,如果科林知道自己曾经这样对他……

  [科林的父亲是帝国下级军官,曾经被联邦俘虏,在多年前的一次两国俘虏交换行动中被释放回国。那段时期是两国短暂的和谈期,关系并没有如今紧张。我得到的资料,科林的母亲是帝国公民,生下科林的时候就难产了,当时基因库只是刚刚开始运作,连我们己方公民的基因都尚未收集完整,反正,]罗丹苦涩地笑了笑,[科林的父亲很快也战死了,他从小被送入帝国军方孤儿院,因为里面都是帝国军人的遗孤,那里恰好就是审查最疏漏的地方。其他资料,你们自己也可以调来看看。]

  尼克这方面对罗丹的能力非常信任,[不必了,殿下亲自审查过的话,我相信科林是无意中陷入此事。]

  郁闷中的卡尔却忽然古怪地笑了一下,[噢,至少还有一点令人觉得不错的地方。联邦王室成员居然被堂兄弄上了床,还肆无忌惮的干了很多次……]

  [卡尔。]尼克稍微提高了声调。

  [我说得没错吧?]卡尔瞅他哥哥一眼,眼中闪烁的欲望火焰使他比刚才死气沉沉的样子生动多了,不安好心地邪笑,[说不定是个王子呢。如果是这样的话,倒非常令人期待。]

  [够了,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西蒙严肃地加重了语气。

  他把目光转向罗丹,王子正因为卡尔的下流用词而笑容变得异常危险。

  西蒙问:[殿下如果有彻底调查的话,应该也有就科林的血统做进一步推究性测试吧?]

  听见他的话,罗丹才把慑人的目光从卡尔脸上缓缓抽回来。

  [根据进一步测试,推算的结果是科林有百分之九十二的机率,和联邦现任女王有母子关系。因为基因库的样本并非女王本人的基因,而只是王室直系成员的基因样本,暂时无法百分百确定。]

  [百分之九十二,和百分百没什么区别。]卡尔低声嘀咕,[呵,妙极了。]

  没人理会他这句话。

  [当时参与测试的人员呢?]尼克问。

  [已经处理了。]罗丹淡淡回答。

  没人会愚蠢得去问具体的处理方式,在可能动摇帝国根基的绝密面前,牺牲在所难免,任何高级军官都会明白无情的必要性。

  不需罗丹指示,尼克也会在这次事件结束后,妥善处理掉为科林进行检测和治疗的所有人员。

  作为对帝国忠诚的少将,他和西蒙还是有相似的地方,在几条无辜人命和帝国王室的安危之间,他能毫不犹豫的做出选择。

  [说到这个,殿下打算立赛琳娜为王子妃,和这件事有关?]

  基本问题弄清楚后,尼克提出了更为尖锐的问题。

  答案简直是预料之中的。自从明白他的堂兄干了什么糊涂事,他用膝盖想也知道那些莫名其妙的[变心]、[抛弃]、[流放]是怎么回事。

  事情比想象中的复杂,也比想象中的有趣。帝国的王子竟然是迫不得已流放了自己的情人,怪不得他们兄弟一到雅卓星,罗丹就忽然发疯似的大驾光临。

  看来他在这个游戏中的首要任务不是要摆平对王子一心一意的淡色蔷薇,而是要摆平其实从来没有对科林放手过的帝国继承人。

  [知道这件事的人是纳德。]罗丹说。

  坐在桌边的三个人都不怎么惊讶。

  他们今天已经震惊得足够了,而且纳德知道此事根本就顺理成章,不然赛琳娜能够占住王子的一半大床,还真的有鬼了。

  西蒙也不知道是安慰王子,还是安慰自己,说了一句,[纳德虽然知道,但是参与其中的测试人员已经被殿下处理了,至少目前他没有人证。]

  [没有人证?]卡尔夸张地哈哈笑了两声,[科林就躺在那里,西蒙。而且他还就在回帝都的路上,随便一次基因检测就可以搞定。啧,我还真想瞧瞧科林知道这件事后的表情,忠诚的科林少尉,身上居然流着敌国联邦的王室血统,那张清高得要死的脸一定会有点不寻常的改变。]

  [绝对不能让科林知道此事。]尼克忽然开口。

  他瞥了罗丹一眼。

  至少在这一点上,他和罗丹心意一致。

  卡尔不解地看着大哥:[为什么?]

  [如果科林对帝国和堂兄是忠诚的,他知道这件事后,只能有自杀和逃离帝国范围两个选择。]尼克有时候简直为弟弟的愚蠢抓狂,不耐烦地回答:[如果事情被揭发,堂兄必须在处死他和维护他之间选择,我猜想殿下是宁愿自己下地狱也不会处死科林的。所以,如果科林不想引发帝国最可怕的危机的话,除了自杀和逃离,别无选择。]

  卡尔挠了挠自己柔软的金发,没良心地耸肩,[好吧,先别让我们杞人忧天了,等被揭发的时候再说。自杀不是什么好选择,实在没有办法,我就大方点做一次好人,帮助他逃离帝国范围好了。嗯,帝国范围之外,不就是联邦吗?回去做个王子,啧,还算可以。希望联邦的女王不至于把自己的骨肉拒于门外,虽然这个骨肉大有可能是个会让她丢脸的私生子。王室总有方法掩盖各种丑闻,这是他们的强项,噢不,应该说也是我们的强项。]

  这番不经大脑的话立即就接连遭到了反驳。

  [科林绝不可以进入联邦范围。]

  [不错,假如他进入联邦并且被发现,唯一的遭遇只能是囚禁和残忍的刑讯。]西蒙也开始为王子的难题头疼,不但要对付宫内的各种势力,隐瞒真相,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对科林一字也不能泄露。

  怪不得殿下宁愿让科林误会自己被王子玩弄后抛弃,却还忍受着咬紧牙关不肯解释。

  知道真相,对科林来说就是面临痛苦选择的要命时刻。

  两个选择都是惨痛的,死亡,或者逃离。

  无论哪一个都会让罗丹痛不欲生,对比之下,将科林流放到雅卓星,确实已算比较仁慈的选择,那里至少还在罗丹的控制范围内,虽然偏僻了一点。

  [联邦施行的是君主立宪制,王室有名无实,所有的权力被军部牢牢控制。就算女王本人想保护自己的儿子,也不可能有那个实力。]说到这个最让自己烦恼的地方,罗丹保持的优雅笑容终于绽出一点忧愁,语调低沉地说:[一个曾经在帝都宫廷中作为王室侍从官,对帝国所有内部高级成员了如指掌,有足够能力接触机密讯息的活口,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大礼。联邦军部绝不会放过科林。别说他只是王室的一个隐形成员,即使是女王本身,为了取得情报,他们也会不惜加以各种折磨,直到压榨出令他们满意的帝国机密。]

  光是想象一下,心就痛得像被绞碎了一样。

  这是罗丹最恐惧的噩梦。

  假如知道真相的科林为了保护他而进入联邦,他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科林被联邦军部的人肆意折磨。

  他至高无上的权力,在联邦范围内只能起到可怕的反作用。罗丹越心疼科林,敌方就越乐于蹂躏科林,这几乎是肯定的。

  自从第一次有了这个想法后,每次帝国研究部送呈最新研究出来的军用刑讯用具,恭请王子殿下过目时,王子都觉得肠子好像被人一段一段掐断似的痛苦。

  明明是帝国军方的发明,对己方从俘虏处获取情报会有极大用处,而且也根本不可能用在科林身上,可他还是不禁一遍遍胆战心惊地想象科林落入敌方手中被这些东西反复折磨。

  噩梦一样的无助。

  听了罗丹的话后,连卡尔也脸色微变。

  [确实是的。不能让科林知道,他就是个自找苦吃的倔脾气。]他做了一个深呼吸,看看左右两边的尼克和西蒙,[看来我们又有一个地方达成一致了,是吗?]

  [是的。]尼克低沉地说。

  他脸上缓缓泛起的笑容非常迷人,但掺着一点令人不安的高深莫测。

  [不管怎么说,堂兄还真令我刮目相看呢。]尼克轻轻地掀动嘴唇,[为了科林,把唯一能定您死罪的事都做了。]

  罗丹神态平静,[所以,我亲爱的堂弟,别低估我的保护欲。]

  [呵,我会尽量记住的,殿下。]

  足以震荡庞大帝国的秘密会议,在关键人物科林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就这样结束了。

第十九章

  从一级戒备的会议室里走出来的四个人,脸色都不同寻常的复杂。

  卡尔最后一个出门,看着罗丹和西蒙的背影。

  [真要命,]他啧啧摇着头,但很快又兴致盎然起来,邪恶地压低声音,[就为了这个,我一定要至少把科林弄上手一次。嘿,想一下就过瘾,尼克,把联邦的王子狠狠侵犯上一遭……]

  不等他把话说完,尼克猛然像发狠的豺狼一样转身,拽着卡尔的领口把他的脊背不留情的撞在走廊的墙上。

  [闭嘴,卡尔。]尼克恶毒的语调令人发怵。他用蛇一样的眼神牢牢盯着他的弟弟,一字一顿地,用极低的声音说:[听好了,卡尔,从现在开始,闭紧你这张大嘴巴,任何时候,不允许再提起这件事情。我发誓,只要你敢再乱吭一个字,我会亲自让你永远闭嘴的。我唯一的弟弟,虽然这样的话我说过很多次,不过这一次绝对是来真的。懂了吗?]

  他说得非常缓慢,仿佛要把每一个字都嵌入卡尔的粗神经里面去。

  卡尔看出大哥认真起来的可怕眼神,罕有地透出一丝惊恐,在尼克几乎要杀人似的压迫力下重重地点头。

  尼克把他放开,继续迈开脚步。

  卡尔喘过气来,加快了脚步跟上。

  [可是,尼克,你总不会就此放弃吧。]他不甘心地和大哥并肩走着,观察着前方堂兄和西蒙的动静,小声嘀咕。

  [放弃?]尼克冷哼,双眸颜色变沉,[你见过我做事中途而废吗?]

  四个人的目的地是一致的,谁也没有忘记科林还虚弱的躺在医务室里。

  罗丹在经过走廊的短短时间内已经把表情调整回自己最应该保持的亲善而有风度的微笑,很快,迈尔森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新任命的王室侍从官虽然浮躁了点,办事还算用心,他仍然笔挺地守卫在医务室门口,看起来一步也没有挪动过。

  [殿下。]迈尔森瞧见王子回来,飞快地行了一个精神抖擞的军礼,他也朝一起出现的少将们行了军礼。

  [你做得很好,侍从官。]罗丹温和地夸奖了一句,边转向医务室房门的方向,边随口问:[我们开会期间,没有什么人进去过吧?]

  [没有,殿下,一切遵照您的指令,在您没有下达新的指令之前,严禁任何人进去医务室。]面对王子,迈尔森以少见的认真表情,很正经地重复着自己接到的指令。他看着打算进入医务室的王子,连忙加了一句说明,[殿下,假如您是进去找科林的话,他已经离开了。]

  王子霍然转身的力道让他微微吃惊。

  [离开?这是怎么回事,侍从官?]罗丹的问话里透着风雨欲来的暗怒。

  [他醒了,从里面开启了医务室房门。]迈尔森还是第一次见识王子殿下的可怕压迫感,心脏剧跳起来,可他坚信自己并没有渎职,[他坚持要回去王室侍从官的区域继续他的工作。殿下,科林和我同一官阶,您的指令是严禁任何人进入医务室,而不是严禁他离开,我无法限制他的行动。我也试图请示您,但当时军事会议室的状态是最高级别的封闭指令,我无法……]

  [明白了。]几秒之内,罗丹已经控制了自己的情绪。他柔和地打断了侍从官有些急切的解释,举起手腕,似乎打算透过通讯器下达命令,不过按下通话键后,他又思索着改变了决定。

  [迈尔森少尉,]他打个手势,让迈尔森靠近一点,用蕴含着莫测力量的平静语调说:[你的忠诚让我满意,从此刻起,我晋升你为中尉。]

  [啊?殿下……]迈尔森再一次地瞠目结舌,忽然砸到头上的好运让他的舌头好像失去了灵活,[啊,啊,我……我真是……]

  [现在,你的官阶已经高于科林少尉,立即去找到他,不要惊动任何人的把他带回医务室。对他说,这是我的直接命令。]

  [嗯?哦,是的,殿下。]

  [去办。]

  莫名其妙就升了官的感觉如饮醇酒,迈尔森转身的时候不禁甜蜜得摇晃了一下。接受王子的指令,他兴冲冲地去找科林。

  罗丹启开医务室的门。

  使用指纹启动时,他比上一次彻底了点,索性把外部和内部开启的级别重新设置了,原本从内部以普通级别就可以打开的房门,改成了和高级军事会议一样的一级权限。

  可惜身边刚刚和他达成协议的少将们都在旁边虎视眈眈,否则他甚至会把进入权限调整到更高一级,也就是只允许王子本人才能进去的级别。

  这是令人愉快的构想,可只要理智一点,就知道目前情况下,如此短视的做法只会破坏暂时取得的微妙制衡。

  尼克盯着堂兄的一举一动,确定堂兄没有把他也挡在医务室门外后,透过通讯器发布了他完全有资格下达的指令,[我是尼克少将,立即将医务室及病情研究室列为军事禁区,任何人没有少将级军官的允许,不得擅入。同时,禁区内的通讯检测权移交至本少将。以上军事指令已经得到王子殿下授权,即刻生效。]

  四人组成的联合,至少在这个地方有横扫一切的强横力量。

  不须片刻,在航空舰上为科林和医务人员们布置的精美囚笼已经划分出来。

  四个人鱼贯步入医务室,趁着等待科林到来的些许空隙,注意力暂时转移到科林的毒物检测报告上。

  罗丹在会议室里已经把报告的要点扫了一遍,这一次他再度认真地看了。

  [药物代谢检测里,估测中毒时间是三天以内。]

  罗丹不怎么满意。

  最近三天,恰好是科林接触大量不同寻常的人的时间段。

  几乎所有人都和科林有过接触,尼克、卡尔、西蒙、赛琳娜、纳德、数量庞大的王室侍从官、雅卓星的各级权贵,人们前仆后继地涌向王子下榻的总督府邸,像几百万个细菌扑向科林,要从中分辨是哪一个对科林下了毒手,真是一件棘手的事。

  [我们会查清楚的,殿下。]

  [三天已经是个不错的估计了,堂兄。]卡尔插嘴,[要不是尼克警觉,或许您也会认为他只是身体虚弱呢。如果以后你才觉得不对劲,毒药就已经代谢到什么也查不出来了,开普林斯号称完美的联邦王室谋杀剂,十天之内使中毒者的重要器官开始无可逆转的衰竭,症状和因为体弱而病重一模一样。那个时候,连英明的堂兄你也会被误导为科林是无缘无故病死的吧?]

  这个王室的纨裤子弟,抓到机会就忍不住大着胆子惹是生非,冒昧犯上戳一下罗丹要害的恶劣个性,真的很不讨人喜欢。

  若不是罗丹隐忍的功力深厚到了极点,脸色早就沉下来了。

  尼克却没有利用这个机会沾沾自喜。

  [关于治疗的方法,堂兄觉得怎样?]尼克问。

  提及这个,王子的微笑不再那么悠然自在了,[找不到有效的疫苗吗?军部专业的医疗研究人员这么多,总能想点别的办法吧。]

  [开普林斯是联邦军部研发出来对付王室内部叛徒的针对性毒药,军部这边能够刺探到成分配方就已经不错了。研究部的任务这么重,谁也不会无缘无故耗费重金研究如何为敌国王室人员解毒。]西蒙说了一句公道话,收敛着眉心,无可奈何地挑明,[就算现在下令进行疫苗研究,也不可能来得及在几天内得出结果。殿下,我知道您非常为难,但目前看来,『过滤性疗法』是唯一的选择。]

  卡尔赞同的点头,[这总比让科林五脏六腑被毒素侵蚀要好。]

  下一秒,他猛地扭曲着英俊的脸孔跳起来,霍然转身,一脸抗议地看着从背后用军靴踢了他一狠脚的尼克,[喂!你以为我愿意让科林吃这种莫名其妙的苦头?那个该死的毒药是敌人军部专门研究出来的东西,可以对付王室的东西,效果可不是唬人的,总不能因为心疼他会难受上一阵子,就宁可让他没命吧?]

  西蒙懒得看他们兄弟两人的闹剧,神态认真地向王子提问:[殿下打算怎样向科林说明他要进行这种非常规治疗?]

  不能让科林知道自己中了开普林斯之毒,这是肯定的。

  甚至,为防科林起疑偷偷进行自我测试而得知真相,必须尽可能让科林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出了毛病。

  罗丹不让任何人察觉地在心底暗暗叹气。

  [我会让他接受的。]他淡淡地说。

  医务室的进入警告灯旋转起来,由于已经重新设置了权限,普通军官无法打开房门,尼克跨过去亲自把门打开了。

  迈尔森不负众望地把科林带了过来。

  科林像往常一样,以无懈可击的笔挺姿势向四位青年权贵一一行礼,目光最后停留在王子脸上,[殿下,有什么吩咐?]

  如果不是手上攥着他中毒的测试报告,仅凭稍显精神不足的脸色,真难从动作和表情都军事化般硬朗的少尉身上看出不对劲。

  三位少将表情微妙地彼此沉默着,把发言权交给了王子。

  [王室侍从官科林少尉,]沉吟后,罗丹叫出了心上人的公事化称谓,[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

  [请吩咐,殿下。]

  罗丹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军官。

  令人惊讶,虚弱的脸色让科林看起来更凛然不可侵犯,也更加诱人。

  王子心头涌上一股澎湃的冲动,只想抱着一无所知的少尉,好好的呵护他、亲吻他,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

  要把这股该死的冲动压抑住几乎耗费了他所有的自制力,而他竟然还要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无情的背叛者,向科林高高在上地下达指令。

  罗丹真不敢相信,自己还能保持冷漠的表情,和看似随意的语气,[军部研发了新的药物,需要忠诚而且自愿的试验者,并且要绝对守密。少尉,这是一项绝密等级的研究,过程也许会不太愉快,谨慎考虑过你在王室侍从官中的资历后,我决定把这任务指派给你。]

  科林迅速地扫了王子一眼。

  [遵命,殿下。]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平静得令人痛恨。

  不但罗丹觉得肠子抽搐似的剧痛,连尼克,甚至卡尔和西蒙,也恨不得狠狠把这不懂爱惜自己的军官抓起来狠狠教训一顿。

  [殿下,请您三思!]把科林领入医务室的迈尔森再次不识趣地发言。他真的大吃一惊,原本以为命令科林回来是为了让他继续疗养,没想到要科林接这种倒楣的差事。

  联系到自己刚才的升官,他更内疚地觉得自己干了一件出卖科林的事。

  迈尔森急切地跨前一步,[殿下,科林少尉目前正处于身体虚弱状态,如果要试药的志愿者,至少我目前的身体状态……]

  [迈尔森少尉,请你自量一点。]比他高了许多级的卡尔倨傲地打断他的自动献身,[你成为王室侍从官才几天?要被指派这种绝密任务的话,还是先努力累积一下资历吧。军阶高于科林,并不表示你在宫廷中的资历已经超过了他,明白吗?]

  迈尔森顿时哑了。

  他再一次见识了权贵令人无从反抗的力量。

  卡尔一发话,迈尔森连继续争取的立场都立即不存在了。

  论王室侍从官的资历和接受绝密级任务的被信任度,他这个新丁根本无法和早就与王子、少将这些人建立起深厚关系的科林相比。

  彼此间的差别,从科林晕倒竟被三个少将亲自送到医务室,连王子都大驾光临探视的情况就可以看出来。

  可是,要还没有完全恢复的科林接受药物试验,根据王子的说法,过程还不怎么愉快,那应该就是当倒楣的小白鼠吧?

  权贵们的心思,果然难以猜测。

  [这……抱歉,长官,我逾越了。]迈尔森为难地看一眼表情安然的科林,尴尬万分。

  [迈尔森中尉。]王子忽然又开口了。

  [在,殿下。]

  [你应该清楚,即使是王室侍从官,像你这样立即被晋升的例子,也是很罕见的。]

  迈尔森心虚地偷瞄身边的科林一眼,嗫嚅着回答:[是的,我感激不尽,殿下。]

  [虽然是新人,但我在你身上给予了极大的期待。]

  [这是我的荣幸,殿下。]

  再继续被王子夸奖下去,迈尔森几乎要无地自容了。

  自己以后怎么还有脸面对科林?

  恨不得医务室里有个地缝让他可以钻进去。

  [这一次的秘密药物实验,虽然你还不够资格成为志愿者,但我还是给你一个参与的机会。]王子思索着,宽宏大量地说:[到达宫廷之后,科林可能会因为曾经接受的药物实验出现身体不适的症状,作为比他高一阶的同僚和此机密的参与者,我要你密切观察他的一切反应,发现任何不寻常状况,你必须以科林少尉的利益为第一原则,做出有效的保护行为,并且立即向我报告。我授权你直接向我报告的特权,即使当时我身处于最高级别的封闭式军事会议中,明白吗?]

  以中尉军衔而可以不顾最高级别封闭限令向王子直接报告!

  以迈尔森对宫廷的浅薄认识,也能意识到这是多么令人惊讶的特殊信任。

  大脑几乎又要开始晕眩了。

  [明白,殿下!]他啪地行了一个军礼,擦得闪亮的军靴碰出振奋的声音。

  他又偷看了无动于衷的科林一眼,咬牙切齿地发誓,从现在开始,即使科林只是打一个喷嚏,他也绝对会视作严重军情处理。

  罗丹对迈尔森的激动并不在意,把视线转到科林身上,[科林少尉,我适才已经提升侍从官迈尔森为中尉,现在开始,他是你的直属上级,只要他的指令没有和更高级别的指令相违背,你必须遵从。]

  [遵命,殿下。]

  这一次,科林甚至迅速扫一眼的动作都省略了,直截了当地遵从命令。

  虽然一切布置得合乎自己的计画,罗丹仍然感到极端挫败。

  [少尉,]他换了一种比刚才富有感情的低沉语气,[这个实验过程,可能会让你感觉痛苦。我希望你可以……勇敢的挺过来。]

  在他不得不压抑着爱怜的、深深的凝视下,科林澄清的目光,终于缓缓的,再一次和他的碰到了一处。

  [我愿意为您付出一切,殿下。]科林认真地说。

  这个没有任何虚情假意的回答,几乎在一瞬间,把帝国继承人那颗伤痕累累的心,都快给揉碎了。

第二十章

  迈尔森真是百思不解。

  王子和少将们对于那个绝密的药物实验简直迫不及待,甚至在航空舰上就立即开展起来。迈尔森存着一点小小的私心,提出这并不符合一般的绝密实验标准,高速航行中的飞舰也许会影响实验参数的准确性。

  他企图为科林争取几天休养时间,这样科林在接受实验时能够好受一点。

  但是,迈尔森又见识到了庞大的军事体系里面上下层的关系有多么无情,这么一个小要求都立即遭到了严厉的拒绝。

  [这没有你说话的地方。]

  尼克根本连拒绝的原因都不给他。

  对于少将来说,侍从官这样的下级军官,大概就应该和一个执行命令的机器差不多,压根不需要耗费一点精神去考虑他们的感受。

  被隔绝开的医务室范围,成为了外人禁入的实验区。

  科林提出要回去侍从官办公室,向上级长官交代一下自己目前的工作,以免执行这个任务期间耽误了别人,也被罗丹一口拒绝。

  [我就是你的上级长官。]

  王子说得斩钉截铁,科林和迈尔森不同,他惯于隐忍的服从,立即就遵照吩咐进入医务室内部自附的更衣室,更换薄薄的白色的医疗服。

  把自己关在狭小的更衣室里,科林再次确定门已经关好,才允许自己脸上流露出黯然。

  只是一点点,黯然。

  他知道自己不该有这样的情绪,从一个优秀的军官身上流露出女人一样的怅然,简直是一种耻辱。但是在胸膛内部,仿佛什么正腐烂而且发酵的,并不剧烈的痛楚,仍然无法避免地蔓延到身体各处。

  王子派给他一个艰巨的任务,他应该感到热血澎湃。

  可是,他只感到一阵接一阵的难过。

  毕竟,确实今非昔比了。

  被光芒笼罩的罗丹殿下已经选好了新娘,他正朝着更辉煌的生命走去,而且有条不紊地掌管着帝国的帝权和军权,为抗击联邦而积蓄着力量。

  军部的药物实验,也是其中一项。

  科林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难受。

  只是不再为殿下疼爱怜惜而已。

  不,应该说,只是一直自以为是的,被殿下疼爱怜惜的妄想,终于幻灭了而已。

  做一个普通的忠诚的侍从官,在殿下需要的时候,为殿下排解忧愁,满足殿下的需要,或者接受任务,很好的执行和完成,这才是自己应该干的事。

  一直如此。

  他的脑子走了一段弯路,现在识破幻象,终于清醒过来。

  可……

  心还是那样的脆弱!

  居然还感到痛楚和……难以置信的黯然!

  [对于殿下来说,我和其他侍从官的区别,大概就是跟随的时间比较久吧?]科林默默给自己下了一点定义。也许就是因为这个,王子才会乐于挑选他当床伴,比较熟悉,也值得信任。至少科林知道自己的性格,不会把有关王子的任何事情泄露出去。

  王子对于这点应该挺满意。

  挑选侍从官当床伴是宫廷贵族的常例,好处有很多,不会像招惹大家闺秀一样,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不用考虑子嗣问题,而且亲密的关系,有助于将来的军事控制,毕竟侍从官都是优秀的年轻军官,将来大有可能迅速升级,建立微妙关系后,有的事会变得更好沟通,甚至心有灵犀。

  科林只是有些难以接受。

  神祇一样耀眼的殿下,在狠狠拥抱他,进入他身体的时候,看似温柔狂热,其实只是在做一种例行工作似的动作。

  他把军服脱下,认真的折叠起来,一丝褶皱都没有,放置在更衣室的衣格里,换上医疗服。

  做好了一切后,科林把脸上不该有的情绪彻底收拾,保持毅然冰冷的眼神,打开密封的门,从更衣室走了出来。

  无论如何,他根本没想到,当他在更衣室里面拼命压抑内心的痛楚和黯然时,守在外面的不少人,都潜意识的,冲动地想象着他在里面的动作。

  还有,失去军服的遮掩,一寸一寸裸露出来的优美的军人的修长身体。

  [准备好了?]

  [是的,长官。]

  治疗开始前,罗丹提出要三位少将暂时离开。

  西蒙没有吭声,似乎不打算抗拒罗丹的提议,卡尔却立即语带双关地反对,[我们身为军部任命的少将,应该有在旁监督的责任吧?堂兄,你也明白我们为了这个计画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罗丹恨不得捏住卡尔的脖子,让他这辈子再也开不了口。

  可是尼克在旁边沉默而犀利地监视着。

  刚刚达成的同盟不能被鲁莽毁之一旦,罗丹需要这些少将们的势力,至少在铲除纳德及其他密谋伤害科林的势力之前,他必须继续在适当的范围内忍受。

  罗丹控制住情绪,让脸上出现宽容温和的微笑,[我欣赏你的责任心,卡尔。]

  角力的结果是谁也没有被赶出去,除了最微不足道的迈尔森。他被派出去把主治医生杜拉斯召过来之后,自己反而被关在了医务室的门外。

  他没有入门的权限,当然,也没有人给他开门。

  守门也是侍从官的职责之一,迈尔森虽然郁闷,却连埋怨的资格都没有。

  医务室内,已经被尼克暗中警告过的医生杜拉斯,正按照众位权贵事先拟定好的计画行事。

  [这是绝密的军事医疗实验,所以整个实验过程和步骤,以及效果,除了指定的实验监控人外,实验者不得向外透露。否则,军法处置,严重的会被处死。]

  把保密条款严肃地申明之后,杜拉斯取出特制的针管。

  幸亏这是王子专用的庞大航空舰,医疗设备应有尽有,否则普通的航空舰,不可能立即寻找到过滤性疗法的特制针管和仪器、过滤药物。

  只有罕见的几种情况需要用到它,而且,过滤的治疗原理和麻醉剂的起效原理有着严重冲突,你无法一边给病人使用麻药使其神经麻痹,又一边过滤病人体内所有非自然性的物质。正因为无法使用麻醉剂,使过滤性疗法成了一种必然痛苦的治疗方法。

  没有病人,或者医生,愿意在有选择的情况下使用过滤性治疗。

  不过这次,根据病人体检后,被定为绝密的检验结果,杜拉斯确定自己毫无选择。

  他更疑惑的是,为什么王子的航空舰里,竟然会凭空冒出一个拥有联邦王室血统的男人!

  杜拉斯没有多嘴发问,被选为这男人的主治医生后,他随即发现自己已经进入被隔离状态,一切通讯完全停止,甚至连给妻子打电话的自由都被剥夺,这是帝国一级的隔离令,而且由王子殿下亲自颁发。

  他知道自己应该闭嘴,只按照上头的吩咐去办就好。

  [科林少尉,我需要在你的脊椎用针。请趴卧在床上,尽量放松身体。]

  等科林翻过去,他把科林白色的治疗服从腰间上拉到靠近肩膀的地方,让起伏优美的脊背袒露出来。

  王子和三位少将都没有离开。

  沉默的气氛令人呼吸困难,八道虎视眈眈的充满震慑感的视线,也让杜拉斯感觉很不舒服。

  他尽量调整着情绪,把特制针、软管、过滤仪连接好,往仪器中注入过滤专用药液,就绪之后,拿着看起来有些吓人的针头,用右手的两指轻轻顺着科林的脊柱往下感觉。

  这是他经历过的气氛最诡异的治疗,不仅被治疗者身分可疑,在旁监督的四个人来头也大得古怪。杜拉斯无法想象有什么足以让王子和三位少将这样如临大敌,即使这人身怀联邦的绝密情报,一位少将级人士监督治疗已经够赏脸的了。

  医生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专注于治疗。触手的肌肤充满韧性,非常干净清爽,他不禁给面前的少尉打了个不错的分数。看得出来,这年轻的军官注重锻练,而且很爱干净。

  人体永远充满奥妙,虽然眼、耳、口、鼻和四肢都差不多,但有的身体天然的就遍布着难以言喻的优美和清澈,仿佛从灵魂里透出来一样。

  杜拉斯觉得面前的这位能算其中一个典型。

  他一边想着,一边上下反复地摸索着军官被薄薄肌肤覆盖下的脊骨,熟练得宛如是一名钢琴师即将开始他的精心演奏。

  但他演奏出来的乐曲并不怎么好听,当他终于确定位置,把经过特殊处理的针头笃定地扎入脊椎时,一直保持安静俯卧在病床上的年轻军官痛得背部肌肉骤然绷紧了。

  [放松,少尉,你必须放松点。]杜拉斯用医生的口气,温和地给出建议。

  绷紧的脊背形成一幅有力道的画面,像蕴藏着风光的微微山峦,每一个轻轻的起伏都令人血脉贲张。

  年轻真是一件好事。

  [真的一点麻醉剂都不能用吗?]卡尔忽然发出声音。

  尼克几乎光用目光就把他给刺了几个窟窿。

  [是的。]尼克断然回答:[因为这是绝密的军事实验,用了麻药怎么能够知道真实的用药情况?]

  除了科林,每个人都知道这是鬼话。

  卡尔用目光向大哥示意:放心,我知道不能提及过滤性疗法这种字眼。

  治疗甚至还没开始,药水一滴都没有进入科林体内。他在床上安静地承受着脊椎被刺入的痛楚,并且配合地努力深呼吸,慢慢放松背部肌肉。

  但当他放松了一点后,医生继续自己的工作,立即又把针头往前推进了一点。

  刺痛像电流一样打到了神经。

  科林狠狠地震了一下,他的倔强和毅力总算帮了大忙,至少让他维持了趴着的姿势,没有难看的蜷缩起来。

  但脊背又完全绷紧了,垂在两侧的手也死死抓着床单不放。

  [科林,看着我。]

  科林被什么轻轻托着,抬起了下巴。

  罗丹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床边,半跪着,和他平视着,[你要坚持一下,少尉。很疼吗?来,让我抱着你。]

  王子每说出一个从容的字,仿佛都需要极大的力量。

  科林翠绿色的眼睛看了看他,垂了下来。

  他轻轻回答:[不,殿下,并不是很疼。]

  很快,科林又想起了这是个实验,自己的感受可能会作为数据写入参考中,应该尽量准确。

  [是有些疼,不过还算在可以忍受的范围。]科林低声加了一句。

  滴滴的电子声忽然传来。

  它来自西蒙的手腕。

  西蒙横起手腕,低头查询了一下。

  [有军情需要我处理。]西蒙说:[我还是先离开吧。]

  没有人打算挽留他,如果可以的话,罗丹更希望自己可以和科林单独度过这个艰难的时刻。

  西蒙打了声招呼就退了出去,离开医务室的时候,他甚至情不自禁松了一口气。

  看着科林受苦是一件非常令人难受的事,就像盐撒在伤口上一样,侵入性的难受。

  匪夷所思的感同身受。

  西蒙觉得,也许作为一名指挥官,看见任何一名优秀的军官遭受这种折磨,都会觉得不好过的。

  他只是,太爱惜科林这样难得的优秀军人了。

第二十一章

  西蒙及时离开是非常正确的,因为在他出门后,过滤性治疗真正令人难受的时刻才正式出现。

  在脊椎处插入特制针仅仅只是开头,而且过程不长,杜拉斯老练的技术使科林少吃了苦头,两次稳当的深入,针口就到了恰当的位置。

  [少尉,我打开仪器后,药水会透过这条医疗细管,注入你体内。]杜拉斯语调平缓地说:[大概你已经知道了,这会让你有些不好受。]

  科林把视线转过来,朝医生轻轻点了点头。

  罗丹一直企图给予他一点安慰,抚摸,或者拥抱。科林没有无礼的拒绝,但也没有做出任何愿意接纳的举动,他把侧脸贴在柔软的床单上,目光尽量垂下。

  这隐约地显露出不愿接触的意图。

  罗丹难受极了。

  科林脊背上正扎着令人心寒的特制针,他不敢在这个时候轻举妄动,色厉内荏地动用王子的威严,把科林强硬地抱在怀里。

  天知道他多想这样做!

  抱住、亲吻、抚摸他的脸,让他知道自己有多心疼。

  医生并不知道王子殿下心里在想什么,他正尽职尽责地希望把自己的工作做好,过滤性治疗对他来说也不是一件好受的事,作为医务室目前唯一的专业人士,大概只有他对被治疗者接下来要承受的有所了解。其余人知道的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不能用麻醉剂,会痛苦。

  真是太肤浅了。

  观察到少尉因为针头再度深入而绷紧的肌肉缓缓放松下来,杜拉斯向他的病人再次提醒,[我现在要打开仪器了,少尉,你需要忍耐。我已经尽量帮你把药液注入时间调短,五分钟,希望能够使你适应得好一点。你是优秀的军人,对吗?]

  科林俊逸的轮廓动了动,仿佛打算给谁一个淡淡的微笑,不过笑意尚未呈现,一切又都散去了。

  可以看得出连医生本人也不怎么镇定,因为他把一件简单的事郑重其事的说了两遍,指头按在仪器上后,竟然没有立即按下去。

  [殿下,]杜拉斯忽然转过头,对王子认真地提出,[我谨慎地建议您,再考虑一下使用配制的束缚工具,虽然您的侍从官非常优秀,但是人体的感觉……]

  [不,医生。科林不需要使用束缚工具,我不会用东西把他捆起来。]

  [但是……]

  [我不会让他乱动的。]罗丹坚决地说。

  科林微妙的抗拒姿态不再管用,罗丹趁着医生提出建议的机会,一边高傲地表态,一边不容拒绝地把少尉抱到了怀里,让他侧躺在自己大腿上。

  特制针已经固定好,只要不是仰躺,别的姿势还是可以接受的。

  [看来这个任务我们要一起完成了,侍从官。]王子几乎高度警惕般的动作,好像担心科林会不甘心地从自己怀里逃走。

  但科林从来不是个会给王子惹麻烦的人,军人的服从性已经嵌入他的每一根神经。

  他只用言辞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意见,[殿下,这没有必要,我完全可以……]

  [不可以。]罗丹声音沉下来,[不可以,我不允许。]

  科林没再作声。

  他讨厌这个实验,该死,还没有开始,他对这个任务就排斥了。军人的敏锐让他从医生的态度里领会到接下来的感觉是会极度不舒服。

  他并不害怕痛苦,但要在王子怀里忍受痛苦,而且心知肚明曾经亲密的王子现在只是用看试验品的目光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这才是真正的折磨。

  [殿下,这样的姿势并不能有效防止挣扎。]尼克走过来。

  罗丹迅速扫他一眼,从他矫健平稳的步伐可以看出来,少将并不是一时冲动下采取行动,他经过深思熟虑,而且不打算让自己阻止。

  尼克把白色的披风解下来,丢在一边。撩起袖子,显出难得的军官的硬朗,[如果您坚持不使用束缚工具的话,我尽量帮点小忙。]他伸出手,协助似的,稳稳握住了科林的手腕。

  罗丹面无表情地看着尼克落井下石,在最可恶的关键时刻试探他的底线。

  很好,尼克。

  很好!

  [殿下,我请求您对我使用束缚工具。]科林开口。

  [请求不被接纳。]王子的口气有点不耐烦,[少尉,你应该保留点力气。]

  [看来我也应该帮一把。]卡尔也解下了披风。

  自从看见尼克靠过去,他的心就活泼地跳动起来了。科林被医生掀开了治疗服露出漂亮的脊背,虽然有些无耻,不过他坦率地承认,自己瞧见那诱人性感的肌肤时,很不幸地把思绪从同情转到了另一个不应该的方面。

  男人的天性。

  偶尔,卡尔也不得不承认女人们的说法是有根据的——男人确实是靠下半身思考的动物,这种情况通常发生在对于最想要的东西能看不能吃的时候。

  他走到床边,意料之中地接到了罗丹和尼克的警告视线。

  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比自己更无耻。

  卡尔在心底冷笑,明明都不是正人君子,却俨然摆出一副守护猎物的姿态。不过自己犯不着成为被人合攻的对象。

  在目光的压制下,他无所谓地耸肩,[好像两个人控制他不能动弹就足够了。不过,总要有人帮他擦擦汗吧?]

  医务桌上放着消毒的干净毛巾,正方形,叠得如同经过测量一样精准一致,通常是为医生准备的。

  卡尔随意抓了一条在手上,朝杜拉斯扬扬下巴,[该开始了,医生。我觉得你的动作实在有点慢。]

  [遵命,卡尔少将。]杜拉斯轻轻拍了一下科林光裸的脊背,通知科林要开始了。

  他按下过滤专用仪器。

  电源接通,绿色和黄色的小灯交替闪烁起来,透明的医疗软管连接着刺入科林体内的针头,可以清楚地看见过滤药液从设备中流到管中,慢慢向上蔓延。

  仪器已经将过滤药液做了最后的处理,原本无色的过滤药液,再次出现在软管中已经变成红色,和鲜血相似的殷红,看起来怵目惊心。

  药水很快抵达医疗软管顶端,看起来就要通过针头进入科林体内。

  众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罗丹和尼克暗中用了点力,牢牢抓住科林的身躯和手腕。

  他们这样做是正确的,几乎在瞬间,科林原本逐渐平静下来的身躯骤然绷紧了,要不是罗丹和尼克抓着他,差点就痉挛似的蜷缩起来。

  他的反应让罗丹、尼克,还有卡尔的心脏都猛地顿了一下。

  但没人能真正明白科林经历着什么。

  药液从脊椎直接注入,带给人体的痛楚和外伤完全不同,那是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尖锐的剧痛。

  科林对于自己正接受的实验一无所知,如果让他猜想,这绝对是一种很好的刑讯用品。痛楚从脊椎开始蔓延,就像被注入了高浓度的硫酸一样,药液拥有强大的破坏性,不仅仅是皮肉被割开的感觉,而且骨头好像都要被腐蚀到融化了。

  在走廊晕倒后,身体一直处于不适状态。

  但和现在相比,前面的不适简直就是天堂。

  [科林,科林。]罗丹低沉地呼唤着。

  自从刚才猝不及防的一下挣扎后,科林一直在尽量控制着自己。绷到最紧的身躯硬得像块石头,但一些边缘的小动作依然泄露出他在忍受极度的痛楚。

  竭力抓挠的十指,把罗丹笔挺的军服给抓皱了,指甲透过布料掐得王子感觉到刺痛。

  罗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受苦。

  [科林,放松,放松点。]他温柔地安抚着,一面却觉得自己不但无能,而且虚伪。

  言辞上的安慰和所谓的拥抱对于科林毫无用处,自己充其量也就是另一个制止科林挣扎的束缚工具。

  是他把科林放逐到偏僻的星球,并且让下毒者有可乘之机的!

  如果科林还在帝都王宫,在自己眼皮底下,没人敢这样对待自己的情人。

  他一定做错了什么,才招到这样残酷的惩罚,必须看着科林承受痛苦而品尝束手无策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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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林沉默着,大出杜拉斯的预料,年轻的少尉竟然可以咬着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呻吟。

  但痛苦还是显而易见。

  僵硬到极点的,仿佛不能再忍受一点触碰的身体,快崩溃似的竭力压抑着。

  只一会的工夫,冷汗就覆满了棱角分明的脸和裸露在空气中的背部,像天地赋予的风景忽然笼罩了一层神秘雾色。

  尼克默默抓着科林的手腕,和罗丹一样,他也妄想着自己的力量可以透过这个动作传递到科林身上,不过同样的,他也和罗丹一样明白这种想法既虚伪又无用。

  卡尔的动作在这种气氛下变得凝重,过滤性治疗的困难度也超过了他的想象,不过他还是起到了一定作用,皱着秀气的眉不断为科林擦拭脸上的冷汗。

  冷汗不断渗出,卡尔擦得很小心,温柔得令人难以置信,因为科林此刻隐忍的表情虽然和往常一样性感,但里面蕴藏的巨大痛苦也令人目不忍睹,军官冷漠的面目被打破了,脸颊微微扭曲着,鼻翼偶尔激动地歙动。

  而科林这个倔强的家伙,只要有一丝可能,绝不会允许自己在众人面前露出这种会惹人同情的模样来。

  [放松点,科林,放松一点会让你好受。]罗丹不断低声地说着。

  语言变得苍白,他温柔的安慰,也许只能安慰心疼得快裂开的自己罢了。

  但被[实验]折磨着的科林似乎还没有失去意识,他仿佛听到了罗丹的声音。

  可怕的是,他竟然会错了意。

  察觉到自己正透过十指拼命抓挠的动作,把痛苦释放在尊贵的王子殿下身上后,科林挣扎了一会,似乎把身体最后的力量都抽出来了,缓慢的,控制着自己松开十指。

  谁都可以明白,这个微小的自制的动作,对于正承受巨大痛苦的科林非常残忍。

  罗丹觉得自己真是个混蛋!

  [不,科林,你可以抓着,用力抓着你想抓的任何地方。]他快速地说着,稍微改变姿势,用身体表明他非常乐意,不,是祈求科林紧紧抓着他,掐着他的皮肤,发泄哪怕一点的痛苦。

  即使科林要抓的是他的心,用五指把他的心捏成粉末,他也不会有一丝介意。

  [用力的抓,科林,那会让你好受一点。]

  但不管他怎么示意,科林已经松开了手。

  手背的肌肉线条显示他并没有放松,仍然在自我折磨似的用毅力控制着自己的十指。他不想抓伤他的王子,不管是从私人方面说,还是从公事方面说,他都不能忍受自己伤害罗丹。

  当然,现在已经没有什么私人方面了。

  他们正在做的这种事,实验,或者表面上看起来亲密的拥抱,只是军事目的。

  科林甚至宁愿王子不要抱着自己。

  太残忍了,硫酸一样的药液注入体内,他能清晰地察觉到神经和每一根骨头被浸泡在腐蚀性溶液中,水分慢慢释出,从外到里一分一分的靡烂。

  这和缓慢的处死没什么两样。

  他模糊地想,这军事药物实验,不会真的是一种刑讯药物吧?接受任务的时候,他还以为是一种秘密的新研究出来的治疗药物,只是需要志愿者提供接受治疗时的感觉,例如副作用之类的。

  但这种导致剧痛的方式如果是为了治疗,未免太可笑了,相信很多人宁愿痛快点死也不肯接受治疗。

  但这岂不意味着——罗丹殿下亲自指派给他的,是一个明知道会令他痛不欲生的任务?

  殿下……还真是一点旧情都不念啊。

  不知是否医生调整了仪器,身体的痛楚又蓦然加剧了。科林坚持着,不让自己大幅度地挣扎,但过于绷紧的肌肉,却不可避免的微微颤抖起来。

  剧痛正把体能从他身上迅速抽走,恐怕剩不了多少了。很快,他连控制十指的力气都遭到掠夺,猛地弯曲手指,指尖狠狠在王子的军服上划了一道,但几乎瞬间,他又奇迹似的再度勉强掌握了控制权,把双手攥成了一个死死的拳头。

  指甲立即深深掐入了掌心。

  [科林,不要忍着。]

  有人抓住他的手腕,有人拥抱着他,有人抚摸他的脸,有人在给他擦汗……

  科林已经分不清谁是谁,隐约知道的只有一点,他心爱的人就在身边,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观察实验过程。

  他那么那么想露出一些软弱,或者沙哑地诉说一下自己的痛苦,像乞丐乞求施舍一样,盼望能够打动俊美无瑕的王子,让王子再给予一点爱怜,甚至,假设能让王子为他感到心痛。

  可他不能这么做。

  这太下贱,也太无耻了。

  王子履行着王子的职责,而他,也正履行着一个帝国军官的职责。虽然职位低下,但并不表示他找不到自己该保持的立场,还不至于厚颜无耻地,挟着过往之事向王子乞讨怜爱。

  那是女人才会做的事,装成弱者,即使知道自己不应该得到一个人的爱,还要露出阴险的楚楚可怜来夺取。

  他是军人。

  和他为帝国捐躯的父亲一样,是愿意为帝国付出一切的军人。

  [不是五分钟就可以结束吗?为什么搞这么久?]卡尔手忙脚乱地帮科林擦拭冷汗,怒气冲冲地向医生责问。

  如果科林大喊大叫,或者满地打滚,卡尔还比较好受。

  但这个该死的少尉就喜欢这样折腾自己,也折腾别人,明明痛苦得无法忍受,还拼命的压抑,把自己绷紧,咬紧牙关的僵硬着,轻颤成一块随时快爆炸的冰。

  [卡尔少将,现在才过了三分钟。]

  [天啊……]

  卡尔低咒一声。

  他把手里半湿的毛巾泄愤似的朝着医务室的白墙丢过去,在床前半跪下来,抬起科林的下巴和他平视,[喂,科林,情况还算不错的,过了大半了,你看,至少已经过了五分之三。]

  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知道这话没什么作用,不过没人有心情责怪他。

  科林的眸色黯淡,绿宝石一样的眼睛失去了神采,连视线都有些游离。卡尔不敢盯着那双眼睛,松开了手,不安地对尼克低声喃喃,[真糟糕,他已经痛到失神了。你问过这过程的痛楚度是多少没有?十度?十五度?]

  尼克沉得吓人的眸子冷冷扫了他一眼。

  卡尔脸颊抽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十八度?老天。]

  [卡尔。]尼克低声说:[到外面去,抽根烟,或者喝点酒。]

  [见鬼!尼克。这里是航空舰,不可以抽烟喝酒。]

  [你什么时候在乎过制度?滚出去,卡尔。现在就给我消失。]尼克低沉着嗓子,威胁地瞪着他弟弟,不过很快,他目光又变得柔和了,[小弟,你不能看下去了。听我的。]

  卡尔踌躇地低头看看科林,又看看尼克。

  [好吧。]他皱着眉点了点头。

  尼克一直紧紧握着科林的手腕,他也宁愿科林剧烈挣扎,怎么也比这样硬挺地苦忍要好,但科林这种时候永远温驯得叫人恨到极点,他就真的压抑着自己不乱翻乱滚。

  卡尔离开后,尼克把视线转到了罗丹身上。

  王子殿下的心痛已经无法掩饰了,从俊美的脸颊到深蓝色激动挣扎的眼眸,都写满了浓浓的心痛。

  虽然很不道德,不过尼克还是挺高兴科林现在没工夫抬起脸看见罗丹这样的表情。

  尼克一点也不希望科林明白罗丹的苦衷,这种状况对于他十分有利。

  至于心疼,如果连尼克自己都觉得心疼的话,尼克猜想堂兄的心疼大概要往上乘以十。

  咎由自取。如果不是科林正遭着罪,看着堂兄的样子,尼克大概会快意到大笑出来。无所不能的王子殿下早就应该狠狠痛上一场,谁让他夺走了科林的心,夺走了科林无瑕的灵魂!

  然后为所欲为的放逐、抛弃,忽然某日,又一边宣布王子妃人选,一边像翻旧衣柜似的把科林找回来,居然还装出一副深情的面孔。

  每次尼克为得到科林而生出希望,每次都随即发现这希望被罗丹信手破坏。

  罗丹凭什么得到科林?在他一次次的,甚至连合理解释都没有的伤透科林的心后,科林仍那么死心塌地的只把视线停留在同一个地方?

  尼克明白,嫉妒心正在自己的灵魂里作祟。

  难以否认,他一直在嫉妒这个杰出的堂兄,确实,作为帝国的继承人,皇帝唯一的儿子,罗丹几乎是完美的。

  但这并不表示科林就天经地义的应该属于罗丹。

  人生是一个永远不会停止的竞赛,而冷峻专情的少尉科林,又恰好是少有的可以引发自己极大占有欲的猎物。

  尼克觉得,没什么理由要因为什么王子的头衔而主动弃权。

  作为帝国军部的精英,战死沙场是一种荣耀,如果没有上阵就举手投降,则是绝对的耻辱。

  科林很沉默地熬过了最后两分钟。

  杜拉斯把仪器关闭时,科林身上的白色医疗服已经湿了大半。医生感到意外的是,结束后,立即响起的一前一后的粗重呼吸声,居然是王子和尼克少将发出的。

  仿佛在前面地狱似的过程中,他们一直在绷紧了神经屏息忍耐什么。

  [科林,好了,你熬过去了。]

  医生拔出刺入脊柱的针头后,罗丹迫不及待地用双臂搂住科林赤裸的上身。

  王子微微低下头。

  他终于可以从正面仔细看科林的脸,上面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唇呈现出淡紫色,可是并没有发现咬痕。

  罗丹一点也不为这个高兴。人在痛苦时应该有适当的发泄管道,蜷缩身体、咬舌头或者下唇、抓挠东西等等,但科林却不顾自身感受的严厉自控着。

  罗丹深深地从科林的行为上,察觉出他有多么抗拒自己和这次的任务。

  科林从不抱怨,任何时候都保持着军人的顺从和执着,有时候,这让人无可奈何的伤痛。

  尼克总算识趣了点,当杜拉斯把设备收拾起来后,他主动承担了把医生送回禁闭测试间的责任。

  他不想这么快就越过罗丹的底线。

  罗丹终于得到了和科林私下共处的机会。

  他立即把科林更亲昵地抱在怀里,开始亲吻他冰冷的额头。

  [有什么能让你稍微舒服一点?告诉我。]

  他问了几次这样大同小异的问题,科林没有什么反应。

  罗丹担忧地用指尖探了探他的脉搏,科林的呼吸很弱,一点声息都没有,他的肌肉还没有完全放松,这说明他并未陷入昏迷。

  沉默,也许只是因为筋疲力尽。

  [科林?你可以听见我说话吗?]

  感觉到科林身上的衣服湿漉漉的,罗丹尽量小心地把医疗服从科林身上脱下来,他的专用飞舰配有帝国最先进的控温系统,不用担心科林会着凉。

  经过这么一轮酷刑似的治疗,彻底赤裸出上半身的军官仿佛立即瘦了一圈,匀称的身材显得更纤细,虚弱得令人惊心动魄。

  [科林,你想吃点什么?还是希望先休息?]罗丹极尽温柔地问着。

  他其实并不需要答案,可想而知科林现在非常虚弱,而且痛苦尚未完全停止,大概就像浪花拍打海岸一样,仍在小规模的,一次一次侵袭着科林的身体。

  罗丹只是很希望听见科林的声音,确定他还在自己的怀里。

  一段时间后,科林似乎恢复了一些神志。

  浓密的睫毛颤了颤,掀开来,罗丹看见了失去光彩的翠绿色眼眸。

  [殿下,]科林低声问:[这次的任务结束了吗?]

  罗丹几乎要窒息了。

  他甚至不能让科林看见自己脸上快崩溃的心疼。

  [不,还差一点,科林,我们需要得到平均数值。]

  [意思是……类似的药物实验,需要继续了。]

  罗丹拼尽全力才放松了牙关,[是的。]

  他真希望科林愤怒,最好破口大骂,或者用恶毒的仇恨的目光瞪他一眼。

  但科林没有。

  绿色的眸子里,只有那种深沉的,连自己都要舍弃的,默默的爱,和无异议的服从。

  [明白了。]沉默后,科林简短地说。

  他默默忍耐了一会,又吃力地睁开眼睛,像忍不住似的,看着罗丹,[殿下,现在,应该是任务中的休息期吧?]

  [嗯,是的。]罗丹抚摸着他的脸颊,[你要吃点什么吗?你应该喝点温水,我立即命人拿来给你,稍等一会。]

  [殿下?。]

  [嗯?]

  [如果不会影响实验结果的话,]科林问:[休息期间,可以允许我打一支麻醉剂吗?]

  罗丹沉默下来。

  他竟然开始逃避科林并不犀利的,温和的视线。

  [这个问题,我要咨询一下负责的医生。]

  勉强挤出一个答案后,罗丹把科林安置在柔软的床单上,给他盖好被子,[也许可以的,科林。我尽量帮你通融,但是你要明白,这种事毕竟需要以专业人员的意见为主。]

  [我明白,殿下。]

  罗丹对科林温柔地微笑了一下,启动开门设置,快步走向医务室的房门。

  迈出房门的瞬间,他的脚步几乎凌乱了。

  倒楣的迈尔森奉命守卫,在担心科林的状况下,看着少将们进进出出,还要继续坚守岗位守在医务室门外的走廊上。

  罗丹出来的时候,半挨着墙壁的迈尔森立即跳起来行了一个笔挺的军礼,[殿下!]

  王子的脸色黑沉得如有乌云覆盖。

  很厚,很沉重的乌云。

  罗丹正处于剧烈的心理矛盾中,他收敛着流窜到每个毛孔的痛,深深盯着面前的侍从官,好一会后,才缓缓地说:[侍从官,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办。]

  [請吩咐,殿下。]

  [实验主研究医生已经确定的提出,为避免实验数据受到影响,整个药物实验期间,不管是记录数据期,还是中间的休息期,志愿者都不能注射麻醉剂。]罗丹胸膛微微起伏着,[这个讯息,由你转达给科林少尉。]

  迈尔森愣了一会,[现在就转达吗?殿下。]

  [现在。]罗丹烦躁地说了一声,可是他立即又改变了主意,[不,晚一点。]

  过滤性治疗有硬性的持续过程,在治疗彻底结束前,都不能让科林接触麻醉剂之类的神经性药物。

  这样残忍的消息,就让科林,晚一点再知道吧。

  [殿下?]

  [晚一点,侍从官,不需要立即去做。在这里等着,我会通知你适当的时候通知的。]

  罗丹丢下一句硬邦邦的话,快速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他需要找一个绝对密闭的房间,大吼、大叫、破坏一切,让血管里极度的痛楚宣泄出来。

  自己下令折磨自己最心爱的人,残忍得过分。

  他无法忍受!

第二十二章

迈尔森在走廊上站了很久,才从通讯器上得到王子殿下的指示——向科林转达医生关于使用麻醉剂的回答。

这个命令立即得到执行。

迈尔森使用特别设定的权限,打开了医务室的门禁。

[科林?]

病床上空无一人。

迈尔森愣了一下后,立即朝更衣室走去。

打开门后,科林蜷缩在里面的身影跳入眼帘,迈尔森脸色大变,[科林!]

他冲进去,把他的好友从更衣室的地板上扶起来。

[想换套干净病服,想不到一时……]科林显得有些尴尬,努力解释。

试验让他冒了一身冷汗,对于爱干净的他而言,汗津津的很不好受。在床上躺了良久之后,觉得应该有足够的力气走到更衣室自行更衣,谁知道身体会虚弱成这样。

王子如果见到这样的丑态……

[到底是什么该死的试验?看你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迈尔森透出恼意的发牢骚,科林的状态实在很糟糕,有人扶着都还是站不稳似的,必须伸出一只手撑着更衣室的墙才行。

迈尔森真看不惯一向冷冽骄傲的科林变成这样。

不管科林反对,他把科林打横抱起来,放回病床上。

[衣服,已经换了吗?]

[嗯?]

迈尔森有个不好的习惯。

一触及关切的人或事,态度就仿佛为了掩饰尴尬似的,不由自主变得有点粗声粗气。

[我说衣服,你不是说想换干净的病服吗?身上这套是已经换好的?还是没有换就摔倒在更衣室了?]迈尔森说:[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换。]

[不必了。]

迈尔森居高临下打量着科林。

基于对科林的了解,他也没有坚持,在科林的床边大大咧咧地坐下来。

[要喝水吗?]

[不需要,谢谢。]

[吃点东西?]

[也不用了。]

[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尽管吩咐好了。]迈尔森认真地说:[照顾少尉科林,可是殿下亲自指派给我的特别任务。哦,对了,你刚才摔在更衣室的事,我要向殿下报告才行。]他低头调整手腕的通讯器。

[不。]科林猛地按住他的手,[迈尔森,不要报告殿下。]绿水晶般的眸子,带着一丝掩藏不住的焦虑。

迈尔森奇怪地问:[怎么了?]

科林沉默。

[科林?]迈尔森锲而不舍地,或者说,很不识趣地追究。

沉默的少尉,把脸缓缓别到一边。

[作为军人,摔倒在更衣室里,站都站不起来。换了是迈尔森你,也不希望殿下知道自己这种丑事吧?]

迈尔森明白过来。

当然,这种软绵绵的没用的样子,哪个军人都不会愿意被人瞧见。

更何况,是被所有军人最仰慕的罗丹殿下知道?

[可是科林,你的情况不同,毕竟是特殊试验嘛,身体受不了也正常。]

[当我是朋友的话,就不要报告殿下。]虽然正处于虚弱状态,不过严肃起来,科林身上还是笼罩着一阵慑人的冰冷气势。

和什么都藏在心底的科林比起来,迈尔森所有的情绪都是摆在脸上的。

他露出为难的表情。

[可是……]

[迈尔森!]

[好吧。不过严格说起来,我这样做,似乎已经走在为私情而违反军令的边缘了。]迈尔森摇头,[还是违反了王子殿下的军令。]

[殿下也没有指定摔倒这样的小事……]科林的话说到中途就忽然中断了。

俊秀的脸孔微微抽动一下。

迈尔森紧张起来,[科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可不是护理员,而是大老粗的军人,遇到伤员,不禁有点手足无措,不知道应该去抚慰科林哪部分比较好。

科林快速地深呼吸,尽量缓和身体的不适感。

在迈尔森焦急的目光下,科林终于熬过了这阵的难受,重新睁开逸出些微虚弱的绿瞳。

[迈尔森,]他低声说:[可以麻烦你,帮我问一下医生,这个试验的休息期间,是否可以适量使用麻醉剂?如果不影响试验数据的话,我希望可以得到注射。]

迈尔森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想起了奉命要对科林转达的话。

哦,该死的。

[科林,很疼吗?]

不知是因为筋疲力尽,还是又遭到新一轮的痛楚,科林抽着一口长长的气,颤动睫毛,把眼睛闭上了。

[也不算太厉害,只是这样继续下去的话,]科林努力做出平静的样子,[晚上可能会睡不着。]

如果他睁着眼睛,一定可以看见迈尔森都快扭曲的脸颊了。

要命!

科林可不是那种蹭破点皮就叫疼的娘娘腔,他这种铁血军人,可是断了骨头也不会作声的类型。一定难受得没办法,才会希望被注射麻醉剂的。

可没人性的医生,却为了一点点数据的偏差,宁愿让一个帝国优秀军人吃尽苦头!

见鬼的试验!

除了诅咒不把军人死活放在眼里的医生外,迈尔森几乎也要埋怨起主管这个计划的王子殿下来。这可是大不敬之罪,对帝国的忠诚也不允许他这样做,幸亏迈尔森还有点理智,在腹诽刚刚冒头之前,就狠狠把这小苗头打压下去了。

都是医生的错!

可是,王子殿下要他转达的话,怎么可能对科林说得出口?以科林的脾气,一旦知道实情,以后就算疼死也不会再要求什么。

[这个……好的,我去找医生,问一问他吧。不过……不过他这个时候,未必在医务区,嗯,但是我会去找他的。]迈尔森乱七八糟的敷衍着,站起来。

灯光折射下,他可以看清楚科林额上正缓缓溢出的晶莹的一层冷汗。

该死!

迈尔森在心底暗骂一句,像自己做了亏心事似的快步走出医务室。

医务室的门自动锁闭后,迈尔森傻站在走廊上,恨不得面前有个沙包可以让他捶几下出气。

医生他是不会去找的了,找了得到的也只能是同样的回答,连王子殿下都无能为力,他小小的中尉又有什么办法改变?

可是,要再走进医务室,向痛苦中的科林说出实情,真的需要太大的勇气了。

怪不得殿下把这个苦差事交给他……

试验数据的偏差,有那么要紧吗?不能对王子不敬,迈尔森把一腔怒火都发泄到医生身上去了。

他在走廊上来回急促地踱步,思索着解决问题的方法。

但方法并不会凭空冒出来,在脑海中的只有一条可恶的不等式——试验数据,大于,优秀帝国军人的一切感觉!

这简直是对被军人热切拥戴而得以茁壮成长的帝国的亵渎!

迈尔森猛地煞住脚步。

什么试验的数据不会出现一点偏差呢?如果正常的麻醉剂对试验数据的偏差比较大的话,用麻醉系数比较低的东西不就成了?

迈尔森的眼睛亮起来。

军人的行动力立即展现出来,他穿过走廊,快速回到舰上王室侍从官的专用舱房,里面正巧没有人,而常用药箱就挂在正对房门的墙上。

太好了。

迈尔森打开药箱,迅速从里面找出写着[暂缓剂]的药瓶,扭开盖子倒了几颗在掌心。

暂缓剂是每一个军人都知道的常用药,帝国军队对每个部队都大量派发。据说这是军部为了战场上的军人贴心开发的药剂,要知道,在瞬息万变的战场,可不是随时都有医护人员和设备候着你的,万一临时出现身体不适,不管是腹泻、病发、还是受伤,在缺乏救援的情况下,可以先服贪暂缓削。

这是多功能药物,迈尔森对这药的具体说明并不十分清楚,不过至少知道,这东西含有微量麻醉剂似的成分,就是……算了,反正可以舒缓疼痛就对了。

拿着药,迈尔森匆匆回到医务室。

科林听见门开时发出的提示声,微微睁开眼睛,[问到了吗?]

[医生目前不在医务区,等一下我再找吧。]

知道应该怎么办后,迈尔森的语气明显轻快了,因为这能帮上朋友的忙,谎话说出来也不脸红。

他倒了一杯水,趁着转身背对科林的空档,把一颗药丸丢进杯里。

具有即刻水溶性的药丸,立即在水中泛出气泡,浮动了几下后,完全消失了。

无色无味的,军部的设计真不错。

迈尔森有点窃喜。

这件事,连科林也不可以知道。

因为按照殿下的亲口吩咐,作为试验对象的科林,是不允许接受任何麻醉剂的,里面没有分量多少,麻醉剂程度的区别。

王子殿下对军人下达的,可是严肃的军令。

迈尔森再迟钝,也知道这种事情只能让自己一人知道,不管出于何种善良目的,并且反对的是何种不公平的现实,只要涉及违反帝国继承人的军令,帝国军部可都不会含糊的。

他这个朋友,可真是够义气了。

[喝点水。]迈尔森把水杯端到科林面前。

[不用了。]

迈尔森把体力不支的科林硬扶起来,靠在床头,[总不能什么真的不吃不喝吧?要是这样的话,我就把你摔倒的事报告给殿下。]迈尔森威胁地说。

科林不再抗拒,沉默着把抵在唇上的杯中的水,一口气喝干了。

暂缓剂对科林目前的状态还是有效的。

看见科林一直蹙紧的眉头终于放松下来,迈尔森深庆自己做对了选择。

[科林,你应该睡一会。]迈尔森用军官的语调说了一句,不等科林说什么,自己动手把科林按到床上,细心地帮他盖好被子。

他一向是个粗神经的人,即使对看上的女人也不怎么懂得讨好。但照顾科林却是一件奇异的感觉极自然的事。

也许总是冰冷坚强的人忽然露出虚弱的样子,更能引发男人的怜爱之心。

迈尔森坐在床边,胡思乱想着,他弄不明白为什么王子偏要挑选科林作为试验对象,而帝国的少将们似乎都变得无所事事般,总三不五时冒出来。

他又想起了自己神奇的升迁。

也许是,迈尔森斜着目光,看了看床上脸色苍白的科林,这躺在床上的朋友给自己带来了好运。

从一个偏僻星球寂寂无名的小军官,一跃成为罗丹殿下身边的王室侍从官,这是作梦也想不到的迅速升迁。

几天前,他根本不敢想象自己可以跟随在罗丹殿下身边,和高贵的王族还有少将们打交道。

将来即使像科林那样遭到贬职,又流落回雅卓星,这样奇特的经历想必也能招来不少女人。

他一边想着,一边心不在焉地抚弄科林的额头。

虽然一直是室友,但他还是第一次如此惬意地触碰到科林的肌肤。这年轻的军官总是浑身笼罩着十公尺厚的冰墙,厌恶任何过近的距离。

科林的头发,十分柔软。

对迈尔森不恰当的举动,科林一点反应也没有。药物试验耗费了他大量体力,当身体上的痛苦不再那么强烈,巨大的困意接踵而来。

薄被下的胸膛缓缓起伏。

迈尔森百无聊赖地守着他,胡思乱想地猜想着自己在传言中奢华富丽到无与伦比的帝都奇遇,以致根本没注意到电子门启动的灯光在墙上闪烁。

感觉到动静,迈尔森转过头,愕然地发现王子殿下就站在自己身后。

天蓝色的眸子透着极为犀利,令人感到害怕的目光,就停在自己正抚摸着科林额头的手上。

那目光若有实质,简直可以在手背上剌出两个窟窿,迈尔森好像被什么烫到似的缩回了手。

[噢!殿……殿下!]他本来坐在床边,这时候赶紧跳起来,正要用力地合起军靴向罗丹大声敬礼,猛然想起科林刚刚睡着,硬生生把做到一半的动作停下来,手足无措,弄得自己异常尴尬。

罗丹沉下声,[迈尔森中尉。]

[在,殿下。]

罗丹站在靠近房门的地方,被天花板上射灯发出的淡淡的光晕笼罩着,显得身形更加高大挺拔,还有一股看不透的震慑力。

[你刚刚在干什么?]王子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迈尔森却无端地感觉到危险正在向自己靠近。

他小声地清清嗓子,努力镇定下来,[殿下,我遵照您的命令在守卫科林少尉。]

[坐在他的床边,并且伸手乱摸,算哪门子的守卫?]

迈尔森这才明白,王子对他哪里不满意。

迈尔森松了一口气。

他最担心的是自己违背命令,给科林服用暂缓剂的事情被发现,如果只是这个,倒很可以解释一番。

[我本来是进来对科林少尉转达医生的回答的,可是进来之后,发现科林少尉非常虚弱。]迈尔森才说到一半,就发觉王子的脸色变得异常黯淡。

宝石一般的蓝色眸子不再严厉地盯着他,而是落到了沉睡中的科林身上。

[异常虚弱?]王子没什么意义地重复了迈尔森的话,声音里藏着某种令迈尔森也感到辛酸难过的情绪。

这句话,不知是问话,还是简单的重复陈述。

迈尔森直接把它当成问话,一本正经地立正回答:[是的,殿下,我发觉科林少尉异常虚弱。所以,在转达了医生的回答后,我就……嗯,我觉得……既然殿下要我照顾他,我就应该照顾得周到一点。我帮他倒了一杯水,扶他到床上,要他睡一会。他脸色很糟糕,我还想着也许要给他探探热,虽然科林少尉身体一向不错,可是如果感冒了,那么回到帝都……]

[睡得着吗?]王子打断他的话。

[嗯?]迈尔森迟疑了一会,才领会王子问话中的含意,[本来他不太舒服,很难入睡,不过喝了……喝了水之后感觉好了点,才终于睡着了。]

王子沉默了一会。

[太好了。]他用几乎不会被人听见的轻轻的声音说。

如果进来时,看见科林因为药物作用而辗转反侧无法入睡的话,那对自己来说,会像受刑般的痛苦。

[殿下?]

[中尉,你做得很好。]王子走过来,在他肩膀上感激地拍了一下,露出一个嘉奖似的微笑,[科林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一下。]顿了一下后,认真地加了一句,[谢谢你。]

被那帝国亿万子民喻为帝国璀璨的蓝色眸子近距离审视着,迈尔森浑身的热血都仿佛瞬间沸腾起来。

他用能够做到的最抖擞的姿态敬了一个军礼,激动得不知说什么才好。

王子的全部心神却都放在了床上的科林身上,向迈尔森随意地挥了一下手,[你辛苦了,迈尔森中尉。现在,休息去吧,明天一早过来报到。]

[但科林……]

[今晚我会在这里守着他的。]

王子殿下亲自为科林守夜?

迈尔森不敢让脸上的惊诧表现得太明显,当然,身为侍从官,他也没有多嘴的资格。帝国继承人的行为,可轮不到他这样的小人物质疑。

迈尔森只能在肚子里懵懂地嘀咕几声。

[遵命,殿下。]

向王子殿下再度敬礼后,迈尔森离开医务室。

第二十三章

回到侍从官们在军舰上的休息处一带,迈尔森刚刚才进到划分给自己的房间,还没来得及盥洗,通讯器就滴滴响起来了。

[迈尔森中尉,立即到侍从官工作室报到。]

侍从官工作室是王室侍从官们日常工作的场所,现在已经是休息时间,除了有特殊指派工作的人,其他人大多入睡了。

工作室就剩两、三个负责晚间的侍从官。

迈尔森到了工作室后,卫思把他单独叫入办公室。

[迈尔森中尉,今天都到哪里去了?]

[执行殿下亲自委派的任务。]

[殿下亲自委派的任务?]卫思在侍从官中资历很老,而且职衔也高于迈尔森,在迈尔森面前,自然流露出上司的姿态。听见迈尔森的回答,卫思不满地拧起眉毛,[殿下委派了什么任务?]

[日程上没有写吗?]

[没有。]

日程上,只写明了迈尔森暂时不需要接受侍从官室的日常工作调配。

[那么抱歉,不能说。]迈尔森直截了当地说。

[什么?]卫思的脸色变得更难看。

迈尔森的态度,简直可以用大逆不道来形容。

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侍从官都是从军校里挑选出来的顶尖精英,被分配到王子身边的,每个人都经过了无数有形或无形的竞争。

像迈尔森这样莫名其妙挤进来,又不懂规矩的家伙,是清高的侍从官们最讨厌的对象。

偏偏迈尔森,也最讨厌自命清高的家伙。

他虽然神经比离子炮管还粗,但也看得出来卫思这种侍从官很瞧不起自己。

[罗丹殿下的命令,是最高军令。]迈尔森口气生硬地说:[如果殿下没有把它发布在日程上,说明殿下并不想让别人知道。身为军人,保护军事秘密是分内的事。]

[你这是和上司在说话?]

[我现在的直属上司,是罗丹王子殿下。]

卫思英俊的脸,几乎被气得扭曲。

但作为王室侍从官,绝不能轻易做出失态的举动,即使对迈尔森这种没上下的同事也是如此,否则事情传到王子耳中,绝对会降低印象分。

[关于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谈。]卫思努力收敛了脾气,转换话题,冷冷说:[科林也不见踪影,是怎么回事?]

[科林也被殿下委派了任务。]

[难道科林也被委派了什么不能说的任务?]卫思冷笑。

迈尔森立即点头,[是,军事绝密,不是你这个级别可以询问的。]

[开什么玩笑?]卫思简直恼火了。

科林重归王室侍从官队中才几天?居然……

有时候,真搞不懂王子殿下到底在想什么。

看着卫思的样子,迈尔森不得不承认,心底挺惬意的。

他问:[卫思上尉,你问完了吗?我要回去休息了,殿下命令我明天早上去报到。]

[你可以走了。]卫思悻悻地挥手。

迈尔森心情愉快地离开了办公室。

[迈尔森中尉。]在走廊上,身后传来叫声。

有完没完啊?

迈尔森朝天翻个白眼,才转过身。

看清楚叫他的人,顿时换了个脸色,立正行礼,[长官!]

军服笔挺的西蒙从走廊那边从容走过来,做个简单的手势,要迈尔森和他边走边谈,一边迈步,一边语气平静地问:[刚从医务室回来?]

[是的,长官。]

[科林他还好吧?]

[比较虚弱,长官。]

迈尔森察觉到,当谈到科林虚弱时,西蒙少将十分奇怪的,表现和王子殿下如出一辙的沉重。

这位少将,向来以爱护帝国军队精锐而闻名,是很值得信任的统帅。

虽然并非王族,但在传统军人之中,名声远远高于和罗丹王子有血缘关系的尼克少将和卡尔少将。

[这种试验,好像非常损耗元气。]

[有一点吧。]西蒙含糊地说了一句,叹息着说:[只能为难一下科林了。]

这种带有同情倾向的口吻,让迈尔森生出希望。

[长官,]迈尔森停下脚步,鼓起勇气看着西蒙,[虽然我的资历很浅,但……请考虑一下,让我替代科林为军部试验。科林少尉最近正在生病,以体格来说,我自觉堪当此任。长官,请郑重地考虑一下。]说得非常认真。

西蒙脸上的微笑,带着一丝微妙的苦涩。

[其志可嘉,迈尔森中尉。]他嘉许地点了点头,[可是,事情并不这样简单。]

[长官,我……]

[再说,你已经被殿下委派任务了,还是好好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吧。]

[长官,但我还是觉得……]

[你觉得什么并不重要,殿下的意志才是最重要的,迈尔森,你要做像科林那样的精锐军人。]西蒙的语气加重了。

少将的话,有令人不得不服从的压迫力。

迈尔森被这种军事上级的气势压制下去了,虽然脸上还有不平之色,却不由自主敬礼,口中回答:[遵命,长官。]

西蒙并没有进一步责怪他的意思,继续往前走,询问医务室的事,[你离开了医务室,那么科林由谁看护?]

[王子殿下。]

迈尔森小声回答,偷窥着走在前面的少将的表情。

西蒙少将对于王子亲自看护科林这件事,竟然一点也不吃惊似的。

虽然接触这些达官贵人们只有两天的工夫,但迈尔森已经被这些王子、少将们的诡异行径给弄胡涂了。

疑问存在心中,简直像被猫爪子乱挠一样难受。

[长官。]

[嗯?]

[王子殿下对于科林,好像……十分关心?]

正在行走的西蒙,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迈尔森。

迈尔森隐隐有大祸临头的感觉,硬着头皮对上西蒙的视线:[抱歉,长官,我不该过问的。]

西蒙本来要训斥他的,看见他这样子,却改变了主意,不再说什么,重新转身,向着走廊尽头的回旋阶梯走去。

两人沉默着,一前一后走着,气氛让迈尔森觉得很难受。

在阶梯前,一直沉默着的西蒙才指使,[没什么事了,迈尔森中尉,你可以离开了。]

迈尔森暗中叫一声帝国万岁,松了一口气,敬礼后退。

刚走了两步,西蒙又叫住他,[迈尔森。]

迈尔森回过身来,等着他说话。

少将心里不知藏着什么,欲言又止似的。

最后,西蒙才语气凝重地说:[中尉,请你记住,殿下是帝国最重要的继承人,他的手中拥有无上的权力,所有人,帝国的每一个臣民都企盼得到他的垂青,得到他的宠爱和关心,为了得到殿下的注意,人们甚至会不择手段,做出各种可怕的事情。]

他停顿了一下,用一种让迈尔森会每个字都记住的沉痛语气说:[但是,要承受王者的垂青,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迈尔森迷惘地听着,半晌,才吞了一口唾沫,[长官,你是在说科林……]

[我是在说,你是一个优秀的军人,我希望你可以活得更长久,为帝国做出更多贡献。]西蒙面无表情地说:[我知道你是被殿下亲自指定为王室侍从官并且升为中尉,最近可以算是官运亨通,但别忘了,殿下可以凭一句话把你提拔上来,同样,也可以只用一句话,就把你流放甚至处死。所以,你必须谨言慎行,尤其是关于殿下的所作所为,不要给予不恰当的评论和揣度。]

迈尔森张口结舌。

他干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了?竟然连流放处死的威胁都说出来了?

[也许你以为我是威胁你,但是以后你会明白,我这番话对你是充满善意的规劝。好自为之,迈尔森中尉。]

说着这句话,西蒙丢下还在发愣的迈尔森,步下了阶梯。

似乎除了科林,这一晚没有人能够安然入睡。

卡尔在房间里翻来覆去,总觉得胸口难受,他琢磨着原因,把这统统归咎到白天目睹的可怕治疗上。

虽然他曾经觉得禁欲的科林受到蹂躏时的感觉挺诱人,不过对科林下毒的那个人,还真是……该死!

真正比较起来,自己还是和堂兄以及大哥差了一截,至少他们在整个过程中都待在科林身边。

想起自己中途看不下去地退出,仿佛在什么地方自己就被比下去了。

[混蛋……]卡尔诅咒着,暴躁地下床。

侍从官为明天准备的整套干净的少将军服,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床边的搁柜上。

卡尔随手拿起来,胡乱穿上,半夜三更,也没有系披风耍酷的心情,直接推门而出。

在通往医务室的走廊上,竟然和另一人不期而遇。

[尼克?]

[嗯?卡尔?]尼克正从医务室那边过来,锐利的眼睛打量他烦躁不安的弟弟,[要到医务室去吗?]

[是的。]

[别过去碰钉子。]尼克说:[堂兄守在那里。]

卡尔扫兴地皱眉,却又生出一点幸灾乐祸,[这么说,你刚刚碰过钉子了?看来整个旅程中,堂兄会像豹子守卫食物一样看着科林啊,真是无趣极了。]

尼克撇着嘴,冷淡地笑笑。他忽然拽住卡尔的领口,一言不发地把他拉到房间里。

[喂,尼克!]卡尔差点以为尼克在罗丹那里受了气,要揍他发泄。

但尼克很快松了手,对卡尔诡异地微笑,[这种时候,让堂兄忙碌一点,对我们比较有好处,不是吗?]

他抬起手腕,飞快地动着手指。

机器不断发出悦耳的按键声。

[哔!]一条新讯息成功加载了公共日程栏,这是任何人都有权查阅的级别。

卡尔看着显示在通讯器上的讯息,[不愧是我亲爱的大哥啊。看来堂兄明天就可以享受到美女的关怀了。]

心领神会又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容,从他俊美的脸上缓缓泛起来。

第二十四章

科林在睡梦中渐渐醒来。

惺忪使他脸上露出眷恋梦乡的挣扎,但口干舌燥的感觉,又催促着他顾及不堪重负的身体。

处于又困又累的状态,和翡翠有着相同美丽颜色的眼睛只睁开了一点,在医务室刻意于夜间放暗的晕黄灯光下,有一瞬间他看见的东西都是模糊的。

似乎有人正密切注意着他,睫毛颤动着睁开一丝缝隙时,一只手立即伸过来,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庞。

十分轻柔的动作。

[水。]科林不甚清醒地开口。

但对方显然听到了,很快,唇边被杯子边缘触及,琉璃瓷的杯子轻轻挨着肌肤,感觉相当舒服。

口干大概是试验的后遗症之一。

科林张开口,迫切地饮了大半杯,液体滋润着干燥的口腔,让犹带着蒙眬睡意的脸增添了一丝满足。

在暗淡光影下,端正的脸上曲线不再像平时那样紧绷,却仍保留着仿佛与生俱来的洁净气质,禁欲和蒙眬未醒神态的完美结合,令他看起来像极了一个遭到囚禁却未受任何亵渎的白色天使。

当杯子被拿开后,男人的唇覆盖上来。

没有任何预兆,温热的贴着科林刚刚被水滋润过的柔软的唇,执着地深深吻着。

科林诧异地往后退,脊背挨在床头,一瞬间他借着不太清楚的光线看清楚了面前的人。

陪伴在他床前,并且为他端水的,并不是临睡前看见的迈尔森。

[殿下?]他惊讶,发出不敢相信的近乎呻吟般的声音。

罗丹靠前的动作,让他夹在床头和王子宽厚的胸膛间。

科林抬起手,挡住罗丹再一次深吻的企图。

也许是体力不足,也许是无法对帝国继承人的意志表示违逆,少尉的动作只是一个十足的空架子,仅仅把手轻轻抵在王子胸前,更像一个欲擒故纵的把戏,哪怕只是一个指头的力气就可以攻破。

但这样的动作,竟使罗丹停下酝酿中的激烈爱欲。

愕然外,俊美的脸上还有一丝难以形容的尴尬,仿佛满腹自信却在求偶时遭到拒绝的雄性孔雀。

沉默的瞬间对视后,科林才敏感又懊悔地察觉到自己做了令王子难堪的傻事。

[不舒服吗?]

[有一点……]口不对心的回答。

[抱歉。]

[不!]科林脱口而出,垂下的视线猛然挑起来,直视着王子。

因为藏着激烈情感而变成墨绿色的眸子,极其美丽。

可他很快又把视线再次挪开了。

[恕下官无礼,殿下。]科林低声说:[考虑到目前正在接受药物试验,这种事……殿下还是找别的侍从官照顾需求比较好。]

王子仿佛被人直接淋了一桶冷水。

[你说得对,少尉。]良久,王子才言不由衷地开口,掩饰着失落,嘴角扯出一丝苦笑,[我太在意自己的需求了。]

[并不是这样的意思。]

[休息吧。]

在科林继续解释之前,罗丹截住他的话,把他轻轻按回枕头上,[还需要水吗?]

居高临下的王子,让科林有足够的机会凝望那双天蓝色眸子。

他躲避似的转过头,[不,水已经够了。谢谢,殿下。]

那双曾经令他着迷的蓝色眸子里装满温柔,科林不知道自己是否误解了什么。

经历了这么多后,仍妄想自己是罗丹不变的心上人,绝对是不知天高地厚的。

不敢相信的痛苦令他心如刀绞。

[殿下。]

[嗯?]

[晚上照看这样的事,不是应该交给迈尔森中尉负责吗?]

[只是刚好过来瞧瞧你睡着了没有。]

[殿下日理万机,时间宝贵。恕我无礼的建议一句,这样把时间耗费在下级军官身上的行为,并不适宜。]

侧身躺着的科林,感觉到站在床边的罗丹刹那间沉默了。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

[你在生我的气,少尉。]

[您误会了。]

[科林,]罗丹握住科林的肩膀,把他翻过来面对自己,[你不再信任我了。]

科林静静凝视着这即将拥有整个帝国的男人。

[不,殿下。是您不再信任我了。]

[科林……]

[再说,]科林的目光透出一丝军人面对生死般的冷漠,[下官对于王子殿下,只需要服从和尊敬,这才是帝国军人应该做到的。]

他躺回原处,自己把滑下的被子拉到脖子处,冷静地闭上双眼,[如果您不介意的话,为了明天有体力继续测试,下官该休息了。]

身边的罗丹毫无动静,仿佛僵硬了。

科林闭着眼,在黑暗中猜想自己过分的言辞是否能让王子有一丁点的伤心难过。

伤害帝国完美的象征,伟大的罗丹殿下,这是所有帝国军民都不允许的恶毒行为。

但是,在军人严苛的自律之后,科林忍不住期盼着自己有令罗丹感到失落伤感的资格。

假如罗丹真为他的言辞刺痛的话,科林觉得,自己甚至会在睡梦中微笑的。

罗丹守在科林床边,眼也不合地度过了一夜。

这一夜不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都令他忧愤难忍。

好几次他凝望着科林似乎已经沉睡的脸,几乎想把他弄醒过来,告诉他一切内幕。

科林的身世、丞相的要挟、流放的真相、药物试验的真正目的,还有——他爱惨了他的少尉!

痛快淋漓的念头在脑海中如同暴雨一样洗刷着每一根神经,他却必须保留着最后一丝理智,像暴雨袭打下仍然屹立不倒的大树般坚持着。

解释后,也许科林对他的怨恨会烟消云散。

可说出真相的后果,却是无人可以处理的,即使以王子的权利也无法妥善对待。

在科林明白真相的同时,科林肩上会负上再也无法卸下的血统重担,少尉立即会明白自己的存在代表了什么,并且不得不在短时间内做出选择。

罗丹下定决心不让科林陷入这种困局。

不眠地照顾了科林一个晚上后,凌晨时分,通讯器传来声音,[殿下,赛琳娜小姐的转载艇发出紧急讯号,请求允许接驳。]

罗丹皱眉。

现在除了未醒来的科林外,身边没有别人,罗丹至少有表现真正情绪的空间。俊伟脸庞露出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后,罗丹抓紧机会在医务室发泄似的低声咒骂两句。

接着他打开通讯器,换上欣喜的语调,[赛琳娜吗?立即批准接驳,我会到舱口接她。]

他来到床头,轻轻的在科林脸上印了一个吻,恋恋不舍地看着他的淡色蔷蔽。

王子是载满世人期待的象征,该死的!他有时候真想来个反其道而行之,当一个为所欲为的暴君!

[滴。]

医务室房门打开,已经收敛好情绪的王子殿下走出来,满面春风地经过走廊,接受途中所有军舰官兵的肃然致敬。

遵照命令按时赶来的迈尔森正好穿过走廊中部。

[殿下。]迈尔森停下,敬礼。

罗丹停下脚步,打量他一眼,[迈尔森中尉。]

[在,殿下。]

[把自己的任务做到最好。]

[是,殿下。]

[如果这次任务完成得好,你会很快受到再次提升。]罗丹踱着军靴,靠近了一点,[你现在处于人生的转折点,明白吗?中尉。]

王子略微低沉的话,让迈尔森心脏倏地跳到嗓子眼。

他紧张地点头,[明白,殿下。我明白。]

[别让少将们单独接近科林,包括西蒙。]

[呃?]疑惑只持续了不到一秒,迈尔森立即想起了西蒙的忠告,利落地敬礼回答:[遵命,殿下。]

[去吧。]

结束和迈尔森极短暂的对话,罗丹继续昂然走向舰艇主舱口。

赛琳娜乘搭的中途转载艇并不属于大型飞艇,从技术上讲并不需要开启王室专用航空舰的主舱口,二级舱口就足以接驳。

之所以要大张旗鼓的使用主舱口,原因在于她未来王子妃的特殊身分。

当罗丹回到帝都,并且正式迎娶赛琳娜后,这种尊荣将有增无减。

带领着身后一群英姿飒爽的军官,罗丹站在最前面,看着进入工舰体的转载艇舱门缓缓打开。

[欢迎,我亲爱的赛琳娜。]

[哦,殿下!]赛琳娜宛如星际蝴蝶一样从舱门飘出来,亲昵地扑进罗丹怀里。她仰起头,用水灵灵的眸子看着罗丹,[抱歉,殿下,未得到您的允许就擅自过来了。]

[没什么……]

[但是我真的非常担心。]

罗丹轻拥着她,缓缓走向通往一等休息室的通道,温和地问:[担心什么呢?]

[因为紧急疫情啊。]

[嗯?]

[您的主舰上不是发生了紧急疫情吗?]

罗丹轻笑出来,[没有的事,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没有吗?那太好了。]赛琳娜松了一口气,露出谢天谢地的表情,[是舅舅猜测的,因为昨晚的公开航空日志上,忽然有一条关于您舰上的消息,提示医疗室附近一带成为禁区,无关人不许靠近。舅舅当时正和我做远程通话呢,就说,恐怕是紧急疫情,不然为什么隔离医务室呢?我就信以为真了。]

[所以立即从丞相的大舰上搭乘转载艇过来,对吧?]

赛琳娜羞红了脸,[我这样大惊小怪,让您见笑了。]

[不,亲爱的。]罗丹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低声说:[你的所作所为让我欣慰极了。]

赛琳娜的脸庞像涂了胭脂一样,更红了。

两人到达通道尽头,纯银色的金属门自动从中间往两旁无声开启,穿着笔挺军服的侍从官卫思迎上来向他们敬礼,[殿下,赛琳娜小姐,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罗丹征询赛琳娜的意思,[陪我一道吃早餐好吗?]

[当然,]赛琳娜高兴地点头,又露出一丝犹豫,[可是,殿下不是很忙吗?还要特意抽时间陪我……]

[王子也需要休息。]罗丹爽朗地笑着,绅士地牵着她的手往餐厅方向走,闲话家常地聊天,[对了,说说你舅舅的情况吧,不是离开前还正和他通话吗?堪散德尔阵地最近常常受到联邦军队骚扰,虽然并不是大型进攻,不过每天不断,真叫人头疼的。]

[嗯,舅舅也说头疼呢。联邦的军队真是太讨厌了,不敢正式发动进攻,却又不肯放弃,要不是这样,舅舅早就可以离开那个偏僻的地方回到繁华的帝都来了。]

[如果是赛琳娜的意愿的话,]罗丹宠溺地朝她微笑,[我可能会为了让你高兴而把纳森将军从前线调回来哦。]

赛琳娜俏皮地吐吐舌头,[我才不要参与烦人的军事决策呢。再说,舅舅这样的将军,更宁愿和他的第八军团待在一起吧?]

罗丹深邃的眸子在赛琳娜身上淡淡扫过,漫不经心地说:[是啊,也许吧。]

到达布置得雅致优美的餐厅,他风度翩翩地为赛琳娜拉开椅子。

趁着赛琳娜落坐后吱吱喳喳向他兴奋诉说着这几天在舰上的见闻时,罗丹悄悄打开通讯器,查看刚刚传递来的加密级消息。

其中一条消息显示,对科林第二次的过滤性治疗刚刚开始。

在场参与者,医生杜拉斯、尼克少将、卡尔少将、西蒙少将、迈尔森中尉。

[殿下,您有事要忙吗?]坐在餐桌对面的赛琳娜发现他在低头摆弄通讯器。

罗丹立即关闭了手腕上的小屏幕,微笑着摇头,[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还算不错,至少那个迟钝的迈尔森中尉有坚持到底,守护在旁。

[真的只是小事?殿下刚才的神态很认真。]

罗丹笑笑,[原来赛琳娜不喜欢我认真的样子。]

[哪里嘛?]

谈笑的气氛中,通讯器却忽然发出连续的低鸣,这是少将级别以上的军官才能发出的紧急信号。

罗丹立即察觉到不祥的兆头。

虽然赛琳娜在场,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传声键,西蒙的声音响起来,[殿下,医疗室出现意外……]

不等他说完,罗丹猛然站起来。

赛琳娜吓得一起站起来,[出了什么事,殿下?]

[军部试验的事情,我需要立即处理。]罗丹匆匆把脖子上的餐巾解下来,[抱歉,亲爱的,你需要独自待一会,我会尽快回来。]

他快速地走向餐厅门口,急切得仿佛像要跑起来。

赛琳娜还在发愣,罗丹的背影就已经消失了。

[赛琳娜小姐?]卫思彬彬有礼的声音,从赛琳娜身后传来,[请问,现在可以把早餐端上来了吗?]

第二十五章

此时的医务室,正处于一片足以令人窒息的紧张之中。

杜拉斯医生正满头冷汗地调节着仪器,几位少将连同中尉迈尔森围在病床前,或扶或按压着蜷缩成一团的[试验对象]科林少尉。

意外令每个人都措手不及。

[滴!]

有加密级别设置的医务室房门从中开启,罗丹神情焦切地大步迈进来。

[是殿下……]

罗丹打手势阻止众人分散注意力,沉声命令,[杜拉斯继续急救。尼克少将,你向我报告情况。]

接到命令的尼克,只能把科林交给西蒙他们抱住,来到罗丹面前。

两人不影响急救地迅速低声交谈。

[怎么回事?]

[暂时弄不清楚,刚开始一切情况良好,可注入针剂不到一分钟,科林身体开始强烈抽搐。]尼克脸色难看,[不是昨天那种治疗性抽搐,就好像我们给他注射的不是解毒剂而是毒药一样。杜拉斯医生当即停止继续注入,但情况继续恶劣发展,现在……]

[呼吸衰竭了!]杜拉斯的惊惶叫声打断了尼克的话。

罗丹脸色剧变,飞奔到病床前,把科林从迈尔森怀里抢过来,[科林,我在这里!]

[立即接入呼吸仪。]

在军队中都受过基本急救训练的军官们训练有素地配合医生快速动作,氧气罩覆盖上科林苍白的口鼻处。

透过透明的氧气罩,可以看见血丝正从他的鼻腔和嘴角渗出。

[快想办法!]西蒙朝吓懵了的医生低吼。

杜拉斯双手颤抖地检查着科林的现况,连接到他身上的仪器显示出各项身体情况,代表体质生命综合数据的海容米苏指数正急遽下降,贴近死亡水平。

[殿下,科林少尉的血管壁正在不断破裂,而且速度超过我们可以修复的……]

罗丹抬起头,看着说话的医生。平静的表情下,射向他的视线,却让他没有勇气把下面的话说出来。

卡尔扭曲着俊俏的脸庞,拧住杜拉斯的领口:[你是说没救了吗?科林如果死了,你全家都要给他陪葬!]

强大的压力下,身为医生的杜拉斯凝满冷汗的脊梁,僵硬成一条冰柱。

[卡尔少将……]杜拉斯勉强找回说话的能力,[目前的状况,我个人建议,只有一个办法也许可以处理……]

[不要啰嗦了,快说。]罗丹低头看着怀里的科林。

科林已经失去了挣扎的力气,身体上却不断渗出冷汗。

不,是汗液和血液的混合,淡红色的液体从光滑的肌肤上慢慢渗出,凝聚成水珠,这种事发生在科林身上,对罗丹来说是今生所见最恐怖的景象。

他不敢想象自己要看着科林死去。

也许是对自己的建议非常不确定,杜拉斯在王子和少将们压迫力极为可怕的催促下,竟然还是迟疑了一会,才说出自己的看法,[殿下,只有启用皇家凝血复生室,才有挽救科林少尉的可能。]

[什么!]

[皇家凝血复生室?]

迈尔森也露出震撼的表情。

皇家凝血复生室对他来说,是只闻其名的传说,但如果传说有几分是真实的,那么杜拉斯医生所提及的这玩意,可不仅仅是一个医疗方法那么简单,而是极可能需要王室近亲成员参与的牺牲性治疗。

人类在宇宙多年的征战中,除了科技长足发展外,自身也在不断进化,虽然没有如古老的地球幻想小说一样进化出不死之身,或者三头六臂的超级战士,却真的有部分人类进化出更优秀的基因,其中一部分更拥有治疗性自愈基因。

在众多帝国传说中,也包括对帝国王室自愈基因的传说。帝国王室的近亲人员,都拥有超卓的自愈基因,这让他们比一般人拥有更高等的自我保护优势。

很多人相信,王室成员的血液,如果抽取出来用于医疗用途,将具有奇迹般的再生作用,其效果将远远超过当前军队再生仪的疗效。

当然,对迈尔森这样的下级军官来讲,如此传说只是听听罢了,谁敢大胆妄为到打王室贵族血液的主意。

可现在,如果所谓的皇家凝血复生室真的存在,那样至少证实了部分的传说内容是有根据的。

[开启皇家凝血复生室。]

[殿下!]

[没时间争执了,]罗丹瞥一眼显示器上的海容米苏指数,黄线跳闪为凄厉的红线,蜂鸣器大响起来,[立即执行!]

所有人猛然一震,疯狂地行动起来。

不知是否算幸运,因为所在军舰是王子专用舰,在这最新式的超大型舰艇上,也有一间原本并不打算开启使用的皇家凝血复生室。

使用罗丹亲自批准的执行令打开这间充满秘密的复生室,尼克和西蒙齐心合力将科林迅速抱至接触箱。

即使受过全套紧急使用培训,杜拉斯医生还是第一次正式使用这套仪器,启动机器的过程中,十指始终处于颤抖状态,必须努力才能让大脑指挥指头按在该按的地方。

令他不安的,还有其他。

[殿下,请您再考虑一下,凝血复生的治疗还在最后测试阶段,万一……]

[成功的话,你的名字会流传千古的,杜拉斯医生。]罗丹平静地开口。

优雅的指尖一丝不乱地动作着,在把象征独一无二帝国王子身分的深紫色披风除去后,开始一颗一颗地解开军服上的银色钮扣。

杜拉斯万分后悔自己的多嘴建议,假如王子有个三长两短,他连同自己的家人都会以谋杀帝国王子的罪名被判处极刑,而且留下千古骂名。

[殿下,]将科林安置好的尼克走过来,表情严肃,[我是王室近亲,符合凝血复生的基因要求,请允许我代替您加入治疗。]

罗丹把白色的军服脱下来,丢在地上。

袒露的胸膛,宽厚结实,分布着蕴含爆炸力的肌肉,比寻常军装笔挺的样子更有威胁性。

[堂弟,]罗丹低声说:[我不会让科林欠你这么大的人情。]

西蒙趋前一步,略微不安,[殿下,为通过最终测试的治疗仍存在危险性,鉴于您的尊贵身分,请考虑尼克少将的要求。]

[尼克的自愈基因会比我这个王子的更好吗?]罗丹犀利目光从西蒙身上扫过,[不用再说了,开始吧。]

他坐上复生室中央被各种古怪仪器围绕中的金属椅,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杜拉斯医生,过来把仪器接在我身上。在治疗过程中,西蒙以前线指挥官名义代我处理一切军务,卡尔处理帝国宫廷发过来的各种消息。嗯,尼克,你到餐厅去帮我稳住赛琳娜。立即执行。]

[殿下……]

[尼克!]罗丹声调蓦然低沉几分,冷冷看着他的堂弟,[如果你能想个办法,把第八军团的兵力从纳森手里夺去三分之一,那么等我醒来之后,将不会追究为什么赛琳娜会忽然跑到我的舰艇上来。最后,迈尔森中尉。]

[在!殿下!]

[恭喜你,迈尔森中尉,你被提升为上尉了。我授权你监督这次治疗,并且不需请示,可随时击毙企图影响治疗效果的任何人,此命令的对象包括赛琳娜小姐及舰艇上的所有军官。]

[赛琳娜小姐?殿……殿下……]

[你质疑我的命令吗?]

[哦,不不。遵命,殿下!]迈尔森啪地合拢军靴,接受命令。

对话中,杜拉斯已经一身冷汗地,不得不按照吩咐将仪器逐一连接到罗丹身上,并且禀报,[殿下,一切准备就绪。]

[那么,开始吧。]

按照罗丹的指示,在启动仪器前,三位少将都不得不带着惴惴不安的心情离开极端机密的房间,去执行王子殿下亲自下达的命令。

当皇家凝血复生室除了科林和罗丹,只剩下迈尔森和医生杜拉斯时,气氛变得更为紧张。

[殿下,那么……我开启仪器了。]

听见杜拉斯的话,迈尔森不由自主跨前一步,关切地看着杜拉斯的一举一动。

杜拉斯的动作有些战战兢兢,得到罗丹殿下的目光许可后,找到按钮的位置,指尖犹豫地在上面悬空了半晌,才露出豁出去似的眼神,用力按下。

这一指仿佛按在迈尔森怦怦乱跳的心脏上,差点有窒息的感觉。

[哔!]

位于罗丹身后的灯骤然闪烁起来,不是医务室常见的红灯,而是发出淡紫色光芒。

在紧张万分的时刻,这种原本代表高贵的颜色充满了沭目惊心的诡异。

在灯光闪起的一瞬,被连接上仪器导管的罗丹立即头一歪,蓝色双眸紧闭,看起来失去了知觉。

迈尔森倏然下意识地叫出来,[殿下!]

杜拉斯被身后忽然传出的声音吓了一跳,他没注意迈尔森已经走到自己身后,连忙回头过,苍白着脸,[殿下失去意识了,这是预料中的现象。]

迈尔森明白自己又鲁莽了,露出歉疚的表情。

他担忧地看了昏迷过去的王子一眼,又看看接触箱里的科林,[殿下和科林,都会平安吧?]

杜拉斯脸颊上的肌肉因为不安而微微颤抖。

[希望如此,]他从口袋里掏出手绢,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喃喃地说:[希望如此。]转过头,去看巨大面板上正呈曲线变化的数据。

对于海容米苏指数之类的医学方面的东西,迈尔森是一窍不通的,如果不是军官学校要求学员必须掌握战场基本生存知识,恐怕他连暂缓剂是什么都不会知道。

但站在死寂一样的房中,等待帝国继承人以及最好的朋友生死攸关的治疗结果,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他一边严格执行罗丹的命令,把右手按在自己腰间的佩枪上,准备随时击毙任何企图破坏治疗的人,同时,也一边强烈的想找一点事情,缓解心脏过于紊乱的跳动。

帝国最重要的罗丹殿下正在接受不确定后果的试验医疗,作为帝国忠诚的军官,迈尔森心里的那种不安感,实非言语可形容。

稍有意外,他将是帝国的千秋罪人。

[那条线如果一直往上升的话,就表示情况不错,是吗?]迈尔森和杜拉斯一样看着面板上的曲线。

对医学上的事一窍不通,完全不理解事情正往好的还是坏的方面发展,让迈尔森感觉更不好。

[不能这么简单的判断,要综合的来分析才行,不过,]杜拉斯声音很轻,仿佛害怕影响到仪器运作似的,[照目前来看,还算顺利。]

身分为医生的杜拉斯说的这一句,对目前的迈尔森是极大的安慰。

迈尔森呼出一口气,也把声音压低了,[希望整个过程都顺利。]

两人沉默下来,继续观察治疗的进展。

这套皇家凝血复生仪采用了帝国最高端的技术,在理论上做出了大胆惊人的设想,但和许多高端仪器一样,使用起来的治疗过程并不复杂,在调节好参数后,通常只需要几个按键,把最难的部分交给仪器自动执行就可以了。

医生与其说是治疗,不如说是监视进展的人员。

迈尔森不希望因为自己而使治疗出现问题,竭力忍耐着不再开口。

他和杜拉斯并排站着,不时抬头看看显示出来的那些复杂而看不懂的变化曲线,更多的时候则偷看杜拉斯的脸色。

幸亏,杜拉斯的脸虽然苍白紧张,但一直没有出现发现意外时的慌乱恐惧。

迈尔森猜想,应该还没有什么问题。

他们至少在房间里站了两个小时,高度的集中注意力和绷紧的担忧,让他们一点也不觉得累,甚至没有过找张椅子坐下来等待的打算。

忽然,迈尔森的眼角似乎瞧见什么动了动。

他立即转过头。

确实,在不远的接触箱里,有些微动静。

[科林。]迈尔森不敢太大声的叫了一下,快步走过去。

但到了正方体的接触箱前,他又忽然停下了脚步,有点手足无措地回头。

治疗还未结束,是否可以直接把这个材质和玻璃相近的透明箱子打开,这样做会不会破坏治疗效果,甚至伤害连接在仪器上的殿下和科林,他一无所知。

迈尔森不敢妄动。

但隔着异常透明的箱板,他清楚看见科林的手指力道不大的轻轻打开、合上,似乎正竭力从噩梦中醒来。

不一会,睫毛也开始颤抖起来。

迈尔森不知道这个箱子是否隔音,下意识地低声呼唤,[科林。]

仿佛听到他的呼唤般,科林微微颤动的睫毛,终于慢慢往上拉开。

半睁开的绿眸,写满疲倦难受,而且看起来并不怎么清醒。

[科林,你醒了?]迈尔森惊喜地看着他,把手按在冰凉的箱壁上。

杜拉斯总算走过来了。

他在箱子一旁的操作台上按了指令按钮,毫无接缝如立方形玻璃缸似的接触箱忽然无声无息滑开一面。

不知出于何种原因,要安放病人的接触箱里并没有配置让病人躺下的病床,甚至连椅子都没有。

正方体的箱子里面空无一物。

所以紧急把科林送进来的时候,只能把科林放在接触箱的地面,并且由于接触箱太小,连躺下的空间都不够,只能让状态极度危险的科林坐在地面,斜靠在透明箱壁的其中一面。

迈尔森赶紧走进去,跪下把科林小心地抱在怀里,[老天,你总算醒了。科林,我担心死了,你还好吧?]

刚刚醒来的科林还处于混沌状态。

杜拉斯也进来了,手里拿着空的针管。

[我要抽一点血进行化验。]

迈尔森往边上挪了挪,接触箱不大,三个人在里面显得很拥挤,而他绝不想重病的科林再受到挤压,只能竭力抱着科林后移,收紧腹部把自己尽量贴在冰冷的箱壁上。

杜拉斯半跪下来,拉出科林的右手,袖子往上拉。

结实修长,现在却显得有些苍白可怜的手臂袒露出来,青色的血管在肌肤下异常明显,令人有不忍心的感觉。

杜拉斯把针头扎进去,取了一点血。

他拿着针管,小心地站起来。

[复生室没有我需要的化验设备,我必须把血液送到化验室进行化验。迈尔森上尉,请你留在这里,暂时照顾殿下和科林少尉。]

[什么?我吗?]迈尔森震惊地抬头,[我对这些仪器一点都不懂,而且也不是专业医务人员。这种时候医生怎么可以离开?难道舰上就没有其他懂得化验的人员吗?]

杜拉斯也很为难,[王子的命令是所有事情都只能我亲自经手,尤其是关于科林少尉的任何化验,绝不能假手于人。]

迈尔森愕然。

看见他的表情,杜拉斯也能猜到他在想什么,心有同感地叹了一口气,尽量安慰着说:[迈尔森上尉,治疗一旦开始,所有的事情就只能交给仪器去决定了,即使是医生也只能负起观察记录的责任。难听的说一句,像这种高自动性而且未能解决百分百成功率的治疗,如果中间出现什么意外,不管是不是专业医务人员,也只有束手无策的叹息了。所以我在不在都是一样的。但是,要决定接下来的跟进方案,我必须先化验过科林少尉的血液,明白吗?]

迈尔森无话可说。

他实在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看着科林和王子殿下在不知道是否能成功的治疗里沉默挣扎。

不过现在并没有考虑他的心情的多余空间。

既然这次药物试验被定为绝密,王子有命令参与的医生杜拉斯化验不得假手于人也合情合理。

[好吧。请快点回来。]

杜拉斯点点头,[我会尽快回来。可是化验也需要一定时间。要是在我回来之前,科林少尉清醒过来,提出说喝水,请不要让他喝,口渴是因为他刚才发病时大量涌出血汗,但他目前状况并不稳定,不适合直接补充液体。还有,请他不要动弹,以免引发其他症状。]

迈尔森一一点头,把医生的嘱咐认真记住。

杜拉斯走后,他继续待在接触箱里,陪在好友身旁。

科林的眼睛虽然睁开了小半,却始终非常虚弱,目光完全没有往日的尖锐犀利,也没有开口和迈尔森说话。

杜拉斯去了很久都没有回来,迈尔森每一秒都等得越发难受。

他抱着科林,而且不断回头看另一头坐在仪器椅上依然昏迷中的罗丹。

天啊,这一切真是比噩梦还疯狂。

杜拉斯那个该死的化验结果还没有出来吗?

如果不是情况绝不允许,他甚至要大喊着发泄出来了。

越来越难熬的等待中,科林似乎慢慢清醒过来。

他的五指一直在无意识的,缓慢的松开抓紧,这时候,指尖的力道好像大了点,迈尔森察觉到他似乎能控制自己的手掌肌肉了,试探着在他耳边叫了一声,[科林?]

科林应该是听到了。

睁开眼睛后,他第一次缓缓移动脖子,转向迈尔森的方向。

简单的转头动作,他做起来相当吃力。

迈尔森把脸主动伸过去,让他看清楚自己,[是我,迈尔森。]

科林的眼睛比刚才有神,至少有焦距了。

他抬起眼睑,默默看着迈尔森,好一会,上下唇动了动。

发出的声音非常模糊沙哑,迈尔森皱紧眉,几乎把耳朵凑到科林唇上,好几次后,他才好不容易知道科林在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提到这个,迈尔森忽然心里一沉。

他想起了一件非常严重的事。

虽然不确定,但是从自己亲眼所见所闻来说,基本上是可以咬定和自己有关的重大错误。

[你忽然出现了危险状况,迫不得已下,王子启用了皇家凝血复生室。]迈尔森停下来,脸容变得很沉重。

呼吸因为内心激烈的冲突而粗重起来,坦白和闭口不言两种均带有严重性后果的抉择摆在面前。

真是暂缓剂导致科林病情加重的话,也就是说导致帝国继承人冒生命之险的人,就是他这个上尉了。

如此罪名,和谋杀王子无异。

可是,明知道自己的罪责却闭口不言,就连当一个军人基本的尊严都丢弃了,从此以后连自己也会鄙视自己。

何况,还是自己亲手把药剂喂给了病中的好友。

想到这里,迈尔森急促地呼吸了几口空气。

[科林!]像唯恐自己选择了不道德的闭口不言,他为了逼迫自己似的,猛然拔高声调。

对上科林迷惑的视线,迈尔森咬咬牙。

这个时候没有勇气坦白,恐怕以后就更没有勇气了。

[这次你忽然病危,医生说可能是服用了麻醉剂。我想,如果是这样的话,唯一的可能就是我给你的那颗暂缓剂了,里面也许真的有一点麻醉剂成分。那么,就是我把你害成这样的,也是我把殿下害成这样的。我……]他鼓足勇气地说出来,但最后,还是有点卡住了,难堪地低下头,[我想,现在甚至不能自杀谢罪,这种重罪,一定要等帝国来正式判处了。但是……我真的不是存心想伤害你或殿下的,这一点,你一定要相信我。]

说完后,他好像等待判决一样地耷拉着脑袋,等待科林开口。

科林很久没有说话。

不知道是在思考,还是因为身体不适,因此无法理解迈尔森的话。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迈尔森如芒在背,觉得比十几个世纪还长。

终于,科林开口了。

他所说的,却和暂缓剂完全无关。

[皇家凝血复生?]在第一次说话的一段时间后,声音的沙哑现象有所缓和,现在迈尔森大致可以努力地听清楚科林话里的七、八分意思,并且听出科林的惊讶,[已经研究成功了吗?]

科林知道皇家凝血复生这种高机密性的事,迈尔森一点也不意外。

在被派遣到雅卓星之前,科林毕竟是王室侍从官,这种人虽然官衔不高,却往往会接触不少机密。

[大概研究成功了吧。]对皇家凝血复生的具体情况,迈尔森根本不清楚,他最大的注意力还是放在自己最内疚的事情上,[科林,那个暂缓剂……]

[不是你的责任。]

[不,当然是我的责任,是我违背殿下指令拿给你的。]

[迈尔森,表达歉意的方法不是认罪,而是赎罪。]清醒过来的科林,虽然虚弱,不过还是恢复了一分冰冷决断,轻轻地停顿片刻后,对迈尔森说:[如果你觉得自己对不起我的话,就把暂缓剂的事埋在心底,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同时,有一件事,我需要你的帮忙。]

迈尔森立即问:[什么事?]

科林的目光缓缓转动,透过接触箱,似乎搜索着外面的什么。

他一边轻轻的,不确定的移动视线,一边低声却坚决地说:[我要你帮我追查这次军部药物试验的内情。]

迈尔森的表情严肃起来,[你认为有什么内情?]

对于军部的机密试验进行私下的追查,这可是等同于叛国的刺探罪。

科林绝不是会轻易提出这种要求的人。

[科林,你在怀疑什么吗?]

科林犹豫了一下,才说:[我不知道,可是我必须追查。]

[为什么?]

[太多的事情解释不过去。]科林咬了咬没有血色的下唇,绿色眸子透出坚定的光芒,低声说:[我必须追查。]

他问迈尔森,[你会帮我吗?]

迈尔森毫不犹豫地点头。

不说别的,光是暂缓剂的事,他就已经欠了科林一条命。

与其平白被处死,不如用性命帮科林达成一个愿望。

这对别人来说,必须左思右想,举棋不定的事,对迈尔森这种简单直接、又充满感性的个性,却极容易立即做出抉择。

[可是,要从哪个方向开始追查?]迈尔森问。

[不知道。]枓林不知想到什么,眸子黯淡下来,[事情就交给你了,只要尽力就好。]

[科林……]

迈尔森要继续说话时,清脆的电子声传进耳里。

房门上的灯旋转闪烁,坚硬的合金门随即往旁边轻巧滑开。

穿着医生白袍的杜拉斯回来了。

[抱歉,化验花了一点时间。]

[真的很久啊。]

杜拉斯内疚地朝迈尔森笑笑,进去接触箱,单膝跪下,就近观察科林的状况。

迈尔森说:[他没有要水喝,也没有动弹。]

[明白,辛苦你了。]杜拉斯转过头来对迈尔森点点头,重新把视线集中在科林身上,[科林少尉,你的身体因为暂时未能查出的原因,在不久前遇到非常危险的状况,现在总算抢救过来了。不过,根据血液化验后的数据,你的情况还很危险,随时可能变得恶劣。我现在要对你使用接触箱禁闭疗法,你明白吗?]

科林点点头。

[关于接触箱禁闭疗法,有一些规定,也许一般人看起来会觉得比较……]

[我知道。]科林轻轻说:[医生,你就照着规定办吧。]

在帝都的时候,他能接触到的知识远远比一般的下级军官要多,而且在博学的罗丹身边,可以学的东西更多。

接触箱的禁闭治疗,多少也听说过。

杜拉斯省去了解释的时间,也不再耽搁,[那么迈尔森上尉,我们一起把科林少尉抬出去,做接触箱禁闭治疗前的彻底排泄和催吐。]

[什么?]

[这是治疗必须的程序。]

有医生的话,科林又默许,迈尔森听从医生的指挥,将科林抬出去。

有适当的仪器,事情很快就完成了。

不过因为经过催吐,科林的精神更为委顿。

将科林送回来接触箱时,经过了罗丹殿下的面前。看见罗丹被一堆奇怪的导线包围着,闭着眼睛,无力地挨在仪器椅背上,迈尔森感觉到科林猛然一阵僵硬。

但科林什么也没问。

翠绿色的眸子静静都凝视殿下后,科林的脸如细薄的绢纸一样,苍白而透明,满怀疑惑,却倔强的抿起了双唇,不发一言。

迈尔森和杜拉斯一起把科林放回接触箱。

[科林少尉,我们要把你身上的衣服脱了。]

科林点头默许。

反而迈尔森吃了一惊,[还要脱衣服?]

杜拉斯知道他对特殊治疗一窍不通,太过复杂的说了他也不懂,简单地回答:[接触箱禁闭疗法,和接触箱开始运作后,逐渐充盈在气体中的微粒子有关,为了不影响治疗,接触箱里除了接受治疗的病人外,不可以有任何东西。]

迈尔森这才明白为什么这透明箱子里连张椅子或者床都没有,病人必须放在地上。

他和杜拉斯配合着,把科林身上的衣服,包括内衣和内裤全部脱掉,让他轻轻把上身倚在箱壁的夹角处。

即使在病中,科林的身体也美得令人惊叹。

结实的肌肉线条暂时还不会因为一、两天的生病而走形,白皙得有点过分的肌肤,透着淡青色光泽。

虽然心里非常明白这是严肃的医学治疗过程,但目睹这样的美景,连迈尔森和杜拉斯都觉得有一点口干舌燥。

尴尬之下,气氛因为安静而显出一分诡异。

[好了,我们出去吧。关上门后,要先对箱内进行细菌净化处理。]

迈尔森跟着杜拉斯出来,看着箱子在杜拉斯的控制下重新闭合,恢复原来没有一丝缝隙的密闭状态。

以科林目前的样子,这样坐在地上,半边身子靠在冰冷冷的东西上面,一定很不舒服。

隔着透明的箱子,看着里面赤裸无助的科林,连迈尔森这样大大咧咧的人都觉得浑身不自在,毕竟,这样仿佛看色情金鱼缸一样的看着自己的好友,实在太令人不好接受了。

迈尔森咳嗽一声,没话找话,[这么小的箱子,如果是准备安放病人,至少也应该大一点,让病人可以躺下。设计者真是太不人道了。]

杜拉斯的目光也尽量不去接触里面诱人的科林,盯着控制板上的数据,偶尔进行旋钮调整,口里说:[设计者也没有办法,接触箱的透明材料,虽然看似玻璃,其实是一种稀有矿石。这种矿石的产地在很遥远偏僻的地方,而且提纯非常困难,开采运输还有提纯,就已经使矿石变得极为昂贵。仅仅你眼前的这个,如果说出制造工本来,会让你惊呆的。如果再弄大一点的话,耗费材料更多,所以只能在够用和可以多方面运用的原则下设计成正方体。]

[叮!]

房门开启时的预告音又响起来。

迈尔森回头盯着房门,猜想是哪个少将最早回来了。

因为这个房间已经被设定了权限,除了已经在房中的人外,目前只有三位少将有权力开启房门。

[治疗进行得怎样?]卡尔独自进门。

为了去处理罗丹的命令,对付帝都宫廷那边的各种消息,做常务性指挥,他看起来还换了一身正经干净的少将服,披风也老老实实系在肩上,配合他有皇族遗传基因的俊美脸蛋,令人眼前一亮。

进门后,正前方就是罗丹的方向。卡尔第一眼扫到显然进入昏睡状态的罗丹,有点担心地问:[堂兄他情况还好吧?]

他转头看向杜拉斯要回答时,目光却霍地一跳,快步走到接触箱前。

在箱子里赤裸完美的男性躯体,完全把他吸引过去了。

卡尔目瞪口呆地盯着被关在里面的科林。

疲倦虚弱的科林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了还是再度陷入昏迷。

露骨的视线,让迈尔森也觉得尴尬起来。

他重重咳嗽一下,[长官,鉴于科林少尉的身体情况,杜拉斯医生对他采取了接触箱禁闭疗法。]

可是,作为一名微不足道的上尉,他借咳嗽进行的隐含性抗议,根本就不被卡尔放在心上。

[接触箱禁闭,啧啧,真是了不起的想法。]卡尔用视线狠狠舔舐科林的身体,一会后,又转头寻找杜拉斯,[已经开始雾化了吗?能不能把接触箱打开一会?我有一点正事要和科林少尉谈。]

不论是迈尔森还是杜拉斯,都知道绝没有什么正事。

卡尔的表情,大概是没必要在下级人员面前掩饰的必要,居心非常明显。

迈尔森不禁想起过去听到的传闻,整天和达官贵人打交道的王室侍从官,曾有不少和权贵们发生肉体关系的先例。

在帝都中,大概俊美的侍从官被少将看上,是很平常的事。

可是,科林可不像会因为对方官阶比自己高,就随便被弄上床的人。

[刚刚清空了里面的可能受污染的气体。]杜拉斯实话实说的回答:[雾化已经开始,在治疗未成功前打开接触箱会严重伤害病人的,卡尔少将。]

卡尔一阵懊恼。

[啊,那算了吧。]他把视线移回箱内。

关在透明的箱子里,虚弱无力的科林异常诱人。

结实的胸膛,平坦的小腹,修长充满韧性的大腿,还有藏在两腿之间若隐若现的温顺的器官,这些平日被严严实实掩盖在军装下的令人热血贲张的美景,毫无条件的呈现在眼前。

而且,不限时观赏。

仅仅是视觉方面的享受,已经够让卡尔心荡神驰了。

这样脆弱可爱的科林,如果可以不顾一切动手的话,真不知道是要温柔亲吻,轻怜蜜爱好呢,还是狠狠蹂躏一番,欣赏动人心弦的啜泣之美好。

两者都很有吸引力。

真的不好选择呀。

[长官没有其他事要处理吗?其实,这里有我们照顾就够了。]

[我没别的事。]

卡尔无视迈尔森的不满目光,兴致勃勃地盯着科林,像一头胃口十足的小狼,连眨一下眼都觉得吃亏了。

杜拉斯和迈尔森对看一眼,都瞧出对方眼中的无可奈何。

[叮!]

又有人进来了。

[尼克快来,有好东西看,你猜猜世界上最美妙的接触箱禁闭疗法是怎样的?呵,]卡尔兴奋地回头,但看清楚来人后,笑容立即消散了,沉下声,[是你啊?]

[嗯,是我。杜拉斯医生,治疗目前进行到哪一步了?]西蒙走过来,[殿下目前是昏迷吗?要不要把殿下解下……]声音戛然而止。

  靠近后,卡尔的身影不再遮挡视线。

  西蒙清楚看见箱子里赤裸诱人的科林。

  [这是……接触箱禁闭疗法,是吗?]震惊地站了片刻,西蒙用比刚才干哑许多的声音问。

  [确实是接触箱禁闭疗法,科林要在里面待上一段时间。]卡尔冷冰冰地警告,[请自重,西蒙少将。这是必要的医疗手段,不是你肆无忌惮看人家裸体表现的大好机会,没必要这么目不转睛的盯着科林看。]

  [别乱说话,卡尔。]西蒙狼狈的收回视线。

  [哼。]

  迈尔森眼神微微透露出一丝不屑。

  亏卡尔大言不惭,他本人才是目不转睛盯着科林看的那个吧?

  在迈尔森心中,西蒙少将远比卡尔少将正直,有军人的刚硬执着。

  [殿下他……]显然,科林的裸体对西蒙也产生了令人诧异的影响,站在接触箱前,这位帝国前线指挥官似乎难以确定自己的目光应该往哪里放,这种窘迫的样子真是罕见。不过,他很快想起了自己忠心服侍的对象,轻咳一声,[杜拉斯医生,我想,应该先把殿下移动到更适合的地方休息吧?]

  说回正事,他的表情才变得比较自然。

  卡尔在一旁发出故意让人听见的嗤笑,但西蒙并没有理会。

  [是的,但我必须先给殿下做一些检查。]医生抹着又渗出额头的冷汗说。

  今天,他连续受到了此生未有的刺激,从中毒,到开启皇家凝血复生室,任何一点差错都足以让他丢掉小命,而夹在权势薰人的王子、少将们之间,承受诡异叵测的暗流涌动,更加给予他脆弱的心脏严峻考验。

  杜拉斯走到罗丹面前。

  王子殿下还处于昏迷之中,虽然明知这是使用皇家凝血复生室后必然的后果,但还是够让杜拉斯心惊胆跳的——恐怕在王子完全康复之前,他都无法放下这颗悬起来的心。

  幸好,连接在王子身上的仪器度数,并不算太糟。

  [怎么样?]西蒙走到他身后。

  [喔,]杜拉斯医生回答:[数据正常。殿下的体质真是令人惊讶,西蒙少将,您看见上面的血细胞活动指数吗?十五分钟前还停留在三十七莫比特,但是现在,已经上升到五十五莫比特了。]

  [那么,可以让殿下从这张刑具似的椅子上下来了吧?]

  [当然。]

  对于王子赤裸着完美的上身晕在椅子上这一幕,西蒙早就觉得碍眼,得到医生的许可,他上前把连接着王子的仪器电线一一拿开。

  迈尔森过来帮忙。

  [不,迈尔森上尉,你的任务是严守自己的岗位,别忘了王子给你的命令。]西蒙把昏迷中的王子打横抱起,低沉地瞅了迈尔森一眼,然后转头,[杜拉斯医生,你应该有准备好殿下的医务室吧?]

  杜拉斯赶紧点头,[殿下的专用医务室已经在待命状态,请跟我来,少将。]

  在他的领路下,西蒙把王子抱离了复生室。

  一旦碍眼的人离开,卡尔的不安分就立即变本加厉了。

  面对着引人垂涎的美食却不能开动,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残忍的刑罚。

  [喂!科林!]他蹲下,叫了两声,昏迷不醒的科林美态横生,但他更想瞧瞧这朵骄傲的蔷薇醒来后,发现自己变成观赏性动物的屈辱万分的表情,[起床啦!科林!]

  他曲起指头,兴致勃勃地好像敲门一样,有节奏地敲着接触箱。

  迈尔森气极了。

  [长官,请立即停止您的动作!]他大步走过去,站在卡尔面前,居高临下地瞪着他。

  [真够呛,]卡尔嘀咕一声,抬起头,用不耐烦而且凶恶的眼神瞥迈尔森,[喂,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知道我是谁吗?区区一个中尉,竟然敢对本少将大呼小叫,你是不是想尝尝军事禁闭的味道?]

  [我的军衔是上尉,长官,您亲耳听到王子殿下对我进行了提拔,就在这个地方。]

  卡尔鄙夷地笑了一声。

  [哈,真是了不起,上尉!你的军衔还真是高不可攀呢!迈尔森,上尉!]他一边不屑地说着,一边存心挑衅似的,满不在乎地敲打接触箱。

  迈尔森脖子上的青筋直跳。

  这猖狂而且无聊到极点的家伙,彻头彻脑的纨裤子弟!

  他竟然还统帅着一个军团?可怜的第五集团军!

  同样,卡尔其实也对迈尔森很看不顺眼。

  彻头彻脑的土包子,一个有点好运的笨蛋,一个……不过因为复杂的王室内部关系而因缘际会混入王子座驾的小人物。

  想到他这种默默无名的可怜虫,竟然有机会和科林同室而眠,卡尔就觉得一肚子气。

  而且,这不懂上下尊卑的混蛋,还敢仗着堂兄的势力,在自己面前狐假虎威!

  接触箱不断发出被敲击的清脆的磕磕声,但里面的科林一点要醒的迹象也没有,觉得手指已经有点发疼,卡尔又想到了一个更有趣的点子。

  怎么可以让这样罕见的美景就此消逝而不加保留?

  他停止敲击,站起来,伸个懒腰。

  就在迈尔森奇怪他怎么会如此配合时,震惊地发现他正在调整手腕上的通讯器,并且把摄影镜头对准了接触箱里的科林。

  [您在干什么,长官?]

  [拍照留念啊,还能干什么?]

  岂有此理!

  迈尔森的自制力瞬间崩溃了。

  [长官,]他说:[您哪怕只按拍摄键一下,我就开枪。]他拔出腰上的佩枪。

  枪口稳稳地指着卡尔。

  卡尔脸上促狭的微笑一下子凝住了。

  [你疯了吗,上尉?]卡尔不敢置信地瞪他,[你!你打算对一个少将开枪?你会被处以极刑!你这个狂妄下流卑贱的杂种!]

  [您可以尽管侮辱我,长官。但是我对着帝国最神圣的徽章发誓,如果您再骚扰科林少尉的康复,我枪里的激光弹会准确地打在您的要害上。]

  [你不敢这么做!]

  [啊,那您可以测试一下,看看我到底敢不敢。]迈尔森模仿着卡尔刚才的不屑语气,[根据殿下给予我的命令,我可以不需请示的射杀企图影响治疗效果的任何人——此命令的对象包括赛琳娜小姐及舰艇上所有的军官,也就是说,包括您在内,卡尔少将。]

  他的表情告诉卡尔,他是认真的。

  卡尔简直快气疯了,一个低等的上尉,一个连他脚下的鞋子都比不上的混蛋,竟然敢用枪指着他!

  真想扑上去把他活活掐死!

  可是,这念头现在只是想想而已,王族的人都非常珍惜自己的生命。

  也许,玩弄别人的生命是他们的强项,但他们可不喜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你会倒楣的,上尉。]卡尔悻悻地取消了通讯器的摄影状态,恶毒地盯着迈尔森,[还没有进入帝都,你就已经得罪了最不该得罪的人。我会记住今天你给我的屈辱。有一天你会发现自己深陷困境,而且还是最糟糕的困境,你会尝到生不如死的滋味,一边后悔今天犯的错误,一边哭着只求一死。当然,就算你哭到眼泪干掉,我也不会大发慈悲的放过你,我还是会看着你万分痛苦地死去。]

  迈尔森不打算理睬少将的挑衅。

  他并没有足够的伶牙俐齿和这些不可理喻的高官斗嘴。

  他尽量摆出最从容的表情,把佩枪收回腰旁。

  真他妈的……

  只有迈尔森本人才知道,他握枪的掌心湿淋淋的,全是冷汗。

  如果卡尔真的一意孤行?迈尔森不知道……难道真的射杀帝国的少将?罗丹殿下的堂弟?上帝啊!

  现在,他可一点也不羡慕王室侍从官优厚的年薪和华丽的军服了。

  这真是一份要命的工作。

  唯一让迈尔森感到一点安慰的是,争执之后,讨厌的卡尔少将变乖一点了。当然,他还是黏黏糊糊地围着接触箱打转,唯恐看少一眼都会吃亏似的,贪婪地用视线舔舐毫无反抗之力的科林。

  [我说,您不需要休息一下吗?]迈尔森忍不住问。

  [怎么?]卡尔冷哼着瞥他一眼,[我只是待在这里,你也打算射杀我吗?]

  [如果您又乱敲接触箱的话,我会的。]

  如果卡尔的目光可以化作实质的话,迈尔森现在恐怕已经被碎尸万段了。

  这种让两个人都很不痛快的胶着状态,一直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真奇怪,西蒙把罗丹抱走之后,竟然没有再过来。

  迈尔森觉得,西蒙少将确实应该更关注帝国继承人的身体状况,也许他正和杜拉斯医生守在罗丹殿下的专用治疗室内。

  过了大概三个多小时,复生室的门再度打开了。

  卡尔这一次看清了来人才开口说话,[啊,尼克,你总算来了!到接触箱这边来,科林在这呢。真是人间美景,不过如果你像我一样眼巴巴的看了几个小时,就会知道这实际上是一道对男人的酷刑。]

  尼克走到接触箱前,停下脚步。

  深邃的双瞳,因为急遽地收缩而改变颜色。

  他盯了里面的科林好一会,似乎面对着这煽情的一幕,他也要用一点时间才能让自己梳理好被撩拨的兴奋情绪。

  [接触箱禁闭疗法,是吗?]尼克深呼吸后,沉声问。

  [是的,长官。]迈尔森说。

  虽然尼克和卡尔是亲兄弟,但迈尔森对他们个人的评分相差极大。

  尼克的分数比卡尔高多了,毕竟,这位少将身上还有点将帅风范,不像一条饥肠辘辘的饿狼一样丑态毕露。

  [这也就是说,科林的伤势还是很严重?为什么?皇家凝血复生室的治疗没有起作用吗?]

  迈尔森如实作答,[复生室的治疗起了作用,但是,杜拉斯医生说科林的情况还是很危险,所以使用接触箱禁闭疗法。]

  [医生呢?]尼克转动身子,看看周围,拧着眉不满,[这种时候,为什么不守在这里随时观察病情变化?]

  [西蒙少将把罗丹殿下抱去专用治疗室了,医生也跟着一起。我想,医生现在可能还在罗丹殿下身边吧?]

  [是吗?]尼克下意识地转动视线,瞅了已经空空的金属椅,[那么,堂兄现在的情况怎样呢?有危险吗?]

  [堂兄的身体向来很好,当然不会有什么事啦。尼克,你不打算对此发表一下意见吗?]卡尔打断他们的对话,用手指着他一直不曾放松注意的接触箱。

  尼克冲他弟弟狠狠剐了一眼,[我唯一的意见,就是你把你讨厌的眼珠子挪开,卡尔。]

  [这种时候装什么正经啊,尼克!]卡尔又惊讶又委屈。

  [闭嘴。]尼克没好气地说:[没听见迈尔森说科林还在危险期吗?如果他醒过来,发现你这双贼眼一直在偷窥,一定会感到羞辱。激动的情绪也会影响病人复原,明白吗?]

  [好啦,好啦,真受不了你这副教训人的嘴脸。同样是大男人,看看有什么要紧?再说,科林又没有……]卡尔怒气冲冲地回嘴,但随着视线的改变,他的身子猛然轻震了一下,小声地叫起来,[老天,科林,你总算醒了!]

  他凑到接触箱前,半跪着,把手按在冰凉的透明晶体上。

  尼克和迈尔森也表情一变,情不自禁地走过去。

  [科林?]

  接触箱的透明度非常高,让他们可以看清楚科林的任何表情变化。

  尼克尽最大的能力把眼前看到的刻入脑海。

  即使在这种时候,即使,闭着双眼,这位被称为淡色蔷薇的少尉脸上依然呈现着冷淡的俊美,这好像是与生俱来的,如一缕不会消散的幽香。

  但脆弱却又增加了他的性感,令人产生可趁虚而入的错觉。

  科林的睫毛颤动着,脸部的曲线慢慢改变,好像试图从梦里挣扎醒来,尼克观察到他的指尖轻微的,但是执拗地动着,就像想抓住什么似的。

  三个人围着接触箱,大气也不喘一口地等待着。

  一会后,科林浓密的睫毛更加厉害地颤动起来,然后,缓缓地,往上抬起。

  绿宝石一样迷人的眼睛,终于打开了。

  [科林,你醒了。]迈尔森忍不住说了一句。

  因为打破了这一刻美好的宁静,他立即遭到尼克和卡尔不爽的警告眼神。

  接触箱禁闭疗法似乎效果不错,科林迷惘的眼神很快变得清醒了。

  了解到自己的境况,和外面围着他看的人们,尤其是尼克和卡尔,正在欣赏什么时,科林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异样犀利。

  像凿下万年冰山的一角铸造的冰箭一样的视线,差点就穿透了接触箱的外壳,刺到他们身上。

  [真是令人兴奋的眼神。]卡尔浑身发热地啧啧有声。

  尼克真想在弟弟后脑勺上狠狠拍一记,不过,他忍住了。

  不得不承认,卡尔说的并非全无道理。

  他同样被科林凛冽的眼神弄得心荡神驰。

  只有迈尔森恪尽职守,对着接触箱询问:[科林,你可以听见我说话吗?身体感觉好点了吗?]

  但是,接触箱看起来是隔音的。

  科林没有任何回答。

  他扫了迈尔森一眼,伸出一只手,扶着箱壁,让自己坐起来。这个动作令他有些吃力,不过他还是慢慢地一点一点的做到了,虚弱而顽强的样子令注视者心痒莫名。

  背倚着箱壁,他给了卡尔冷淡地一瞥,把赤裸的双腿合拢起来,抱着膝盖坐在角落。

  一点也没有卡尔期待中的惊慌失措,高傲的脸颊逸着一丝鄙夷,姿态非常沉静。

  [真想打开接触箱把他弄出来,]卡尔的心痒又增加了几分,胯下开始感觉到撩人的热力,[啧,真想看看他哭哭啼啼的样子,实在太带劲了。]

  尼克没等他说完,就在他后脑勺上忍无可忍地拍了一下。

  该死的卡尔!

  他非要不怕死地撩拨这种无法就地解决的欲望吗?

  也许尼克揍他,只是因为卡尔说中了尼克心中蠢蠢欲动的念头。

  可恶,真是太诱人了!没有哪个男人抵抗得了这种诱惑。

  接触箱里,科林把头转过来,看着迈尔森,伸出食指,在透明的箱壁上慢慢写了两个字——殿下

  并且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殿下,哦,他到专用治疗室去了。]迈尔森一边说,一边伸手,迅速写了治疗室的军用简写。

  科林露出担忧的眼神。

  [没事的,科林,殿下会好起来的。]迈尔森言不由衷地安慰。

  其实,他也很担心罗丹殿下的身体。

  如果帝国继承人有个三长两短,老天啊……

  科林听不见迈尔森在说什么,不过他大概也能猜到,瞅了迈尔森一眼后,科林似乎累了。

  他闭上眼睛,保持着抱住双膝的姿势,把脸轻轻挨在膝上,好像打算再睡一下。

  尼克深不可测的双瞳注视着他藏在竖起的膝盖后的胸膛,只能瞅见一点点胸膛的肌肤,不过那里微妙的起伏真的太美了。

  轻缓的,悠长的,呼吸。

  此刻的科林,就像培养皿里的复制人一样纯洁,仿佛从来没有被任何男人或女人碰过。

  既纯洁,又高贵。

  尼克的心悸动着。

  他真希望自己有一双神一样的手,可以穿过眼前的接触箱,伸到入睡的科林眼前。

  触碰他。

  抚摸他,坚韧的,闪耀着光芒的灵魂。

第二十六章

  专用治疗室里,罗丹在床上缓缓睁开眼睛。

  [啊,您醒了。]

  钻进耳道的,是熟悉的西蒙的声音。

  一、两秒的迷懵后,王子的眼神恢复了清明。

  [科林怎么样了?]这是跳入王子脑海的第一个问题。

  虽然是淡淡的口气,但却像提着心问出来似的,有勾着神经的感觉。

  [科林的情况已经得到控制。现在,医生对他采用了接触箱禁闭疗法,相信他会很快好起来的。]

  听着西蒙带有信心的回答,那个扎入神经的钩子,才慢慢地从神经线上松开。

  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是这样?那,很好。]天蓝色的眸子,逸出一丝欣悦。

  [我中肯的建议,殿下您应该先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嗯,]罗丹转头环视治疗室。他并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从复生室到这里来的,不过,要猜测过程一点也不难,[我在凝血复生过程中昏迷了?]

  [是的,就在您接入了皇家凝血复生设备后,昏迷过去大概有五个小时了。不过请放宽心,医生说这是预期中会出现的情况。实际上,他说您也许要昏迷八个小时以上。可以看见您提早醒来,真的让人高兴。]

  对西蒙而言,这真是担惊受怕的五个小时。

  帝国唯一的继承人为了一位王室侍从官,参与了尚未有过成功案例的皇家凝血复生实验,而且昏迷过去了。

  坐在王子病床旁的这段时间,他不止一次地思考过这个可怕的问题——如果王子殿下就此昏迷不醒,整个帝国将出现怎样狂乱崩溃的状态。

  王族怎么办?

  帝都怎么办?

  当王子昏迷的消息传出去,前线的所有战事会往哪个方向发展?

  西蒙甚至责怪自己,王子决定开启皇家凝血复生室,亲自参加这个带危险性的治疗时,自己为什么没有力阻?作为对帝国忠诚的少将,他应该力阻的!

  可是……

  也许科林随时可能死亡的恐惧,让所有人都失去了思考的力量吧。

  剩下的只有情急时的慌乱。

  几个小时前莽撞的决定,现在回想起来,真的万分害怕。

  不过,既然殿下已经醒过来了,西蒙也没有打算把自己心里经历过的担忧婆婆妈妈地说出来。

  [杜拉斯医生呢?]罗丹注视着站在床前的前线总指挥官。

  发觉王子清醒过来,少将的脸上,写满了如释重负的欣慰。

  [他刚刚离开,需要亲自去化验一下您的血样,好确保一切无恙。]西蒙忽然弯下腰,伸手扶持要立即下床的王子,[殿下,请不要急着起来,您在凝血复生过程中耗损了元气,需要休息。]

  逞强的王子让他忧愁地微微拧眉。

  [有谁知道我在治疗室?]

  [只有医生和我们几个少将,还有迈尔森上尉。]

  [即使如此,其他的侍从官已经开始怀疑了吧?在军舰上,王子居然五个小时没有露面。我再不出现的话,恐怕就有风言风语传到帝都去。]

  [我已经更新了纪录,这段时间,殿下您正在和少将们召开高级别军事会议。会议内容方面的文件事宜,我会处理的。]

  [赛琳娜那边呢?]

  西蒙停滞了一下。

  [确实,她已经催问过几次您的行踪了。]西蒙诚实地回答。

  知道科林的身世后,王子和赛琳娜婚约的神秘面纱在三位少将面前不复存在,看似美满无瑕的一对佳偶,其实只是赤裸裸权力和欲望的交易。

  想不到,帝国的王子殿下也不得不面对以婚姻妥协的困境。

  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根源就在于战争吧?

  假如,帝国和联邦不曾经历五个世纪的对峙,假如双方能在宇宙中和平共处,彼此容忍各自选择的体制和信仰……西蒙猛然警醒,身为帝国前线总指挥官,这种想法是极其危险的。

  [要侍从官通知赛琳娜,军事会议快结束了,如果她乐意的话,我会在下午茶时间陪伴左右。]王子冷淡地吩咐。

  [遵命,殿下。]

  罗丹穿好长靴,他的紫色披风被整齐地折叠过,放在床头的小方形柜上。

  西蒙用通讯器传达他的指令后,走过来拿起披风,小心地为王子系上。

  这种事通常由侍从官负责,不过既然周围没有侍从官,即使身为尊贵的少将,也必须亲自担当起侍奉王子的责任了。

  [您现在是打算回舰上层吗?]

  治疗室位于航空舰中层。

  至于装饰豪华,可以饱览宇宙景观,设计最舒适的舰上层,则是王子平常应该待的地方。

  也是赛琳娜此刻所待的休息室所在的一层。

  [不,]王子显然另有想法,[我先去看看科林。]

  [殿下。]西蒙只说出了敬称,就突兀地停了下来。

  科林赤身裸体蜷缩在接触箱内,像被捕捉到的优美人鱼般冷漠高贵的图画,冷风一样,倏地掠过他的脑海。

  也许应该对王子殿下先出言提醒,以免他忽然看见令人震撼的一幕。

  但是,太不好措词了。

  把洁净的科林和裸体在透明禁闭箱里展示这样的字眼联系起来,宣之于口的话——生性沉稳严谨的西蒙对自己生出下流而亵渎的羞愧感。

  [有什么事吗,西蒙?]习惯了随时展示完美一面的王子,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领,一边回头问。

  [没什么。]西蒙放弃了提醒的打算。如果换了他是王子,也绝不会高兴另一个男人在自己面前说出情人正赤身裸体的状况,[只是想提醒您,医生有交代,要让科林充分休息,如果您去看他的话,请不要惊醒他。]

  [这一点还需要你提醒吗?]王子微笑着说。

  [抱歉,我多嘴了。]

  打开专用治疗室的门,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通往皇家凝血复生室的走廊上。

  [尼克和卡尔也已经看到了吧?]忽然,王子毫无预兆地提问。

  惊讶之下,西蒙的脚步稍滞。

  但他很快就继续跟随在王子的背影之后,用难以启齿的低沉语调开口,[殿下,您……]

  [我知道接触箱禁闭疗法的运作方式。]王子简单地说。

  白开水一样的语气。

  正因为过于平淡,反而让人感到看不见的危险。

  西蒙一直保持着沉默,像无声的影子一样跟随。

  打开皇家凝血复生室纯合金制造的双启门,他们进入室内。

  迈尔森正坐在离接触箱不远的一张观测椅上,听见门打开的声音,全神戒备地转身站起来,把手搭在腰间的枪上。

  [王子殿下!]看清楚来人,他立即把搭在枪上的手放下了,肃然敬礼。

  卡尔和尼克也遵照礼仪规定,站起来致敬,[堂兄。]

  放下敬礼的手,迈尔森又急切地表达出对王子身体的担忧,[殿下,您一切还好吧?刚才您在这里昏过去了……]

  [真是无礼的东西,]卡尔打断他的话,轻蔑地横他一眼,[侍从官,你大概从来没有读过侍从官手册吧?你还没有资格过问王子殿下的健康。]

  不能顶撞身为少将的卡尔,迈尔森把愤怒化为目光,狠狠瞪着他。

  这个骄奢下流的混蛋怎么可能是尊贵王族的一分子?他大概是被人从外面的街上捡回来的吧!

  浑身没有一丝王族所应有的高尚气质。

  [哎呀,胆子真不小,不但做事莽撞,还敢用笨牛一样的眼睛瞪人。粗鲁的乡下小子。]

  [够了,卡尔!和区区侍从官斤斤计较,对你的形象没有任何帮助。]尼克朝弟弟低喝。

  王子无暇理会这种无谓的斗嘴,现在唯一可以吸引他心神的,只有他心爱的蔷薇。

  卡尔奚落迈尔森之时,王子把视线移往自己心之所在,却看到令人惊讶的改变。

  原本一览无遗的接触箱,现在被白色医疗布轻巧的遮盖了大半。

  仿佛一个被人藏起来的方形小屋子,静静矗立在前面。

  想象中,科林躺在接触箱中,被人饱览秀色的不堪一幕,并没有出现。

  在情不自禁地感到心里疏松一点后,王子几乎在瞬间,又微妙地察觉到不对劲。

  [迈尔森上尉,是你想到把接触箱遮盖起来的吗?]罗丹转头目视迈尔森。

  目光里明显期待迈尔森肯定的回答。

  可是令人沮丧,迈尔森肃然给出的居然是否定句,[不,殿下。这是尼克少将的指示。]

  他对尼克少将的打分稍微增加,毕竟尼克和他亲弟弟不同,在看见科林在接触箱的状况后,毅然提出这样顾及科林尊严的好主意。

  不过,尼克少将刚刚开始凝视科林的那几分钟,也让迈尔森存在狐疑。

  那种闪烁着光芒的危险视线,不会是占有欲吧?

  迈尔森摇头。

  是说少将,或者少将们,对科林充满可怕的占有欲吗?

  啊,这真是不宜深入探讨的话题。

  迈尔森陷入不自在的谜团。但他的所思所想,却丝毫不在王子的考量内。

  知道是尼克下令把接触箱遮掩起来,罗丹如有强敌环绕的危机感再度加强了。

  明明对科林的身体充满了渴望,三番四次想从自己和科林之间插手的尼克,居然主动指示迈尔森把科林的身体掩盖起来,甘愿失去饱餐秀色的难得机会。

  可以压抑一时欲望的对手,才是最应该警惕的。

  [尼克,你做得很好。]罗丹意有所指地淡淡表扬。

  [多谢夸奖,堂兄。]

  [那么,我能干的堂弟,纳森的事情处理得怎样?]罗丹话锋如软鞭一样灵活地转折过来,[既然你比我预想的回来得早,我猜想你已经完成我布置给你的任务了吧。]

  尼克抬眼往罗丹看去时,恰好罗丹的视线也扫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凌厉无声地一触。

  [这件事,真的不好办呢。]

  [这是没有完成的意思了?]

  [啊,并不是这样,我怎么敢辜负堂兄的期待?]尼克唇边带着令罗丹并不喜欢的微笑,[趁着刚才的一点时间,我已经和纳森开了一个小小的远程会议,我提议为纳森争取更多的高科技资源,第八军团的武器设备太落后了。不过前提是他必须同意从第八军团里调配一部分人手,到我的军团驻地接受先进武器和舰船的使用训练。]

  [他同意吗?]

  尼克耸肩,[他说要考虑一下。不过,他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

  罗丹不动声色地考虑着第八军团的武装实力,很快,他决定把这件事先放到一边。

  他必须在赛琳娜又开始烦人之前,抓紧机会和科林相处一下。

  [有进展的话,随时向我报告。]

  [遵命,殿下。]

  [现在,你们都出去吧。]

  这早在各位少将的意料之中,而且王子的神态,也说明这是一个不可争辩的命令。

  [是,殿下。]

  西蒙第一个踏着明快地步伐离开。

  卡尔则露出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慢悠悠走到尼克身边,拍着哥哥的肩膀,[尼克,我们走吧。]

  他对尼克遮掩接触箱的决定依然感到恼火,否则,在堂兄出现前,他至少可以饱览科林诱人的身体。

  可恶的尼克,装什么假正经?

  科林可不是那种稍微施点恩惠就对你感激涕零的笨蛋。

  不过,认真起来的尼克可不是好惹的,深明此理的卡尔从来不和自己的亲哥哥在关键问题上较劲。

  同样的道理,也适用在他的堂兄身上。

  家族里这两个比他大上一点,并且拥有更多权力的男人,翻起脸来都挺可怕的。

  [喂!愣着干什么?没听见王子的命令吗?]不甘心地离开时,卡尔可没有忘记吆喝那个讨厌的家伙。

  迈尔森直皱眉。

  真是粗鲁跋扈的混蛋!如果不是受限于他的王族血统和少将身分,真要狠狠揍他一顿。

  迈尔森对王子敬了一个礼,匆匆走向房门。

  门再度关上后,罗丹感觉到四周安静下来。

  他迫不及待地走到接触箱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医疗布掀开。

  接触箱完整的出现在面前。

  科林像一条完美的美人鱼,无助地被囚禁在箱内。

  [科林。]罗丹念出心爱的名字,半跪下来。

  晶莹透澈的接触箱,把两人相隔开来。

  不知为何,令帝国的继承人产生隐约的心碎般的痛楚。

  [科林,你还好吗?]

  也许是感觉到接触箱被指节叩碰的震动,双目紧闭的科林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偏了偏头。

  看见王子的那一刻,科林身体微微震动。

  罗丹敏锐地发觉那双绿色眸子充满了激动,但那几乎只是电光石火的事,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揣摩翡翠般的双眸里浮现的惊讶中是否藏有喜悦,还是责怪,这激动就如红色闪电在漆黑的天空猛然撕开一条口,随后消失得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了。

  科林用力所能及的速度把脸转到一边,努力地收拢双腿。

  手臂环住膝盖。

  罗丹顿时感到愕然和不安。

  科林在戒备他吗?

  他沉默下来,用视线刺探着自己的宝贝,当发现科林腮边淡淡的红晕时,罗丹禁不住微笑起来。

  啧,科林居然是在……害羞。

  真是的,两人早就有过这么多亲密,几乎知道彼此身上每一点秘密。

  [科林,你可以听见我吗?]罗丹的掌心按在接触箱上,温柔地低语。

  回想过去知道的关于接触箱的资料,这东西应该是隔音的。

  不过,他还是很想抓紧机会说点什么。

  即使是空气中的震动,也能传递他的爱意。

  [也许我说的话,你听不见。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看见你醒过来,我非常,非常的高兴。]罗丹抚摸着接触箱,材质的冰冷传递到掌心,但他回忆的,却是当初抚摸科林时的温暖滑腻,还有,科林全心全意相信着他,享受着他的抚摸的舒坦惬意。

  那样单纯骄傲的笑容。

  这回忆让他唇边浮现出感伤的微笑。

  在经历这一切后,他不知道要怎样才能找回当初那个全心全意相信他的淡色蔷薇。

  命运和血统,都是不可抗拒的吗?

  [在这个世界上,最令我害怕的事,就是有一天,你会在我的无能为力下死去。]

  [科林,这就像一个诅咒。]

  [不可测的力量对我这个帝国继承人所下的诅咒。]

  [这个诅咒让我惶惶不安,夜不能寐。]

  [如果我拥有令所有人惊惧的力量,却不能用它名正言顺地保护你,这些力量又有什么价值?]

  [那种无力的虚弱感,快要把我折磨疯了……]

  仿佛感受到王子的悲哀,科林缓缓把头转回来。

  他不知道王子在说什么,但宝石般的蓝色眸子泛着脆弱的光芒,科林立即感到心脏的痛楚。

  殿下,为什么伤心?

  科林艰难地举起手臂,把掌心贴在接触箱上。

  想抚摸王子的脸庞,抹掉上面的悲哀。

  这样是僭越的行为,但是,他忍不住想这样做,如果没有接触箱的阻隔,他也许已经这样做了。

  [科林!]罗丹惊喜于他的举动。

  科林的掌心就像贴在他的心脏上,让他温暖,让他的心激烈跳动起来。

  [我爱你,科林,永远不要忘记,我爱你。]王子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接触箱上写下一个[爱]字。

  爱?

  当看清楚王子所写的字后,翡翠眸子里闪过的,却是不敢信任的怀疑。

  科林唇角逸出一丝苦涩。

  殿下,我无法理解。

  他把指尖按在接触箱上。

  王子充满期待地看着他的指尖慢慢移动,仿佛那指尖也按在他的心脏上,有酥麻的电流窜过。

  但是,当看清楚科林所写的字后,王子俊美的脸立即被失望完全掩埋了。

  忠诚。

  这是科林在接触箱上勾画的字。

  [忠诚?]罗丹猛烈地摇头,[不!我要的不是忠诚!科林,你这是在惩罚我吗?]

  他飞快地在接触箱上再写了一次。

  [爱,我爱你。你懂吗?科林,懂吗?我深深地爱着你。]

  不管他写了多少次爱字,不管他受伤般的嘶吼了多少次,接触箱里的科林只是悲哀而心痛地看着他。

  [不要离开我,科林。]

  [不要用忠诚这个词来隔绝你和我,别这样对我。]

  [我不要你的忠诚。]

  [我要你对我说,你爱我。]

  [告诉我,你爱我。]

  王子无法自制,用指头在接触箱上写出来。

  立即,科林的眸子因为某种情感冲击而变成碧潭般的深绿色,他复杂地凝视着王子。

  这个,是命令吗?

  真可悲。

  即使胸膛充满按捺不住的澎湃爱意,但到最后,却必须在王子的命令下,才有表露的资格。

  自己到底在奢求什么?

  科林对自己的不可理喻和那些没完没了的伤心,感到深深的厌恶。

  说到底,王子的意愿才是最重要的,而自己,必须放弃奢望,去做一个微不足道的侍奉者,那才不会重蹈覆辙。

  科林提醒这自己身为侍从官的职责,遵照王子的命令行事。

  他举起手,在接触箱上写下。

  我爱你,殿下

  罗丹感到眼角一阵发热。

  [我也爱你。]他喃喃地说,把额头抵在接触箱上。

  他需要接触箱的冰冷,冷却过热的情绪。

  滴滴的声音响起。

  他不得不把自己从激烈的心情中硬生生抽离出来,打开手腕上的通讯器。

  [什么事?]

  [哦,殿下,我打扰到您了吗?请原谅我。]赛琳娜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但是,我接到消息,说您愿意和我一起喝下午茶……]

  [是的,赛琳娜,我求之不得。]罗丹匆匆瞥科林一眼,口不对心地说着温柔的话。

  赛琳娜的声音顿时充满了欢乐。

  [太好了。那么,我就在这里恭候您了。您很快就会过来吧?]

  [放心,我不会让心爱的未婚妻久等的。]

  挂断了通讯器,罗丹慢慢站起来。

  [科林,我要暂时离开一下。]从半跪到站立的姿势,让他感到一丝失血后的虚弱,[我会尽快过来看你的。]

  他用医疗布重新遮盖好接触箱。

  狠着心肠丢下科林离开了。

第二十七章

  罗丹乘坐专用电梯,独自回到航空舰的首层。

  看见王子从打开的电梯门里出来,走廊上的工作人员和军人纷纷驻步敬礼,几名年轻俊秀的王室侍从官从走廊的另一头匆匆赶来。

  [殿下。]

  [通知侍从官小组,殿下已经回到舰首层了。]

  侍从官们众星捧月般地簇拥着王子,跟着王子略微急躁的步伐移动。

  [下午茶的茶点已经准备好了,殿下。]

  [遵照您离开前的指示,餐桌上的花瓶里插上了凯尔星蓝玫瑰。]

  [财务大臣在三十七分钟前向本舰发来联系电波,他请求殿下在回到帝都后尽快召见他。]

  侍从官们一边走着,一边向王子做出各方面事务的汇报,仪态如往常般从容大方。

  但是,这些从上百万人中脱颖而出的精英,此刻,或许都有些不自在吧。

  他们可是专为伺候帝国王子而精挑细选出来的,几乎时时刻刻都陪伴在王子殿下身边,从王子穿衣吃饭,到和女人们调情伺寝,他们无所不在,忠心耿耿。

  可是今天,将近四个多小时,侍从官小组竟完全没有殿下的最新资料可更新。

  最高级别的军事会议,为了保密,不让王室侍从官参加,或者把整个侍从官小组排斥在外,原本也无可厚非,偏偏有人发现,问题是——当王子完全和侍从官小组分隔的这几个小时里,另外两个新来的侍从官也不见人影。

  这意味着什么?

  [王室委员会发来了回函,殿下打算过目吗?]

  [喝完茶再说吧。赛琳娜在哪里?]

  [赛琳娜小姐正在小茶室恭候殿下。]

  到达小茶室,两边的侍从官为王子拉开那两扇镂刻着百合花的精致铜门。

  赛琳娜玲珑诱人的背影跳入罗丹眼帘。

  [殿下!]发现罗丹来了,赛琳娜放下手里的书,高兴地迎上来,[会议开完了吗?]

  [是的。]

  [真是漫长的会议啊,开了有好几个小时吧?]

  [让你久等了。]王子在娇嫩的脸颊上小小地亲了一口,微笑着问:[可以开始喝下午茶了吗?我有点饿了。]

  [您实在是太辛苦了。]赛琳娜赶紧体贴地把他拉到座位上,[看,厨师准备了香喷喷的酸奶薄肋片和穆特朗酒果。]

  入座后,侍从官风度翩翩地为王子和未来王子妃的瓷杯里倒上暖暖的红茶。

  王室未婚夫妻同享下午茶,谈笑着享用精美茶点的一幕,在任何人眼里,都显得非常惬意舒适。

  [刚才在看什么书?]

  [那个吗?]赛琳娜有些羞涩地回答:[是一本关于爱情的书,名字叫《压力星的奇遇》。]

  [《压力星的奇遇》,我记得好像是战争小说,里面还有星球异类屠杀的内容,我们读的是同一本吗?]

  赛琳娜惊喜地说:[殿下也看过这本书?是有写屠杀的事,可是,也有写爱情。女主角历尽艰险,最后终于嫁给了男主角,还为他生了两个孩子,这是书里最好看的地方。]

  [呵,赛琳娜,只有你这种充满幻想的女孩子才会把一本战争小说看成爱情小说。]王子笑着说了一句,垂下迷人的蓝眸,缓缓啜着杯里的红茶。

  不知道科林怎么样了。

  希望接触箱禁闭疗法可以尽快生效,他讨厌科林赤身裸体地被关在里面,即使接触箱外面蒙了白布,但难保有一、两个不怕死的人趁他不在的时候偷看,而且,医生检查的时候也不可避免地会看见不该看的东西吧。

  除了自己之外,任何人的目光落在科林完美的身体上,都会让罗丹难受。

  他的心已经被嫉妒的毒蛇咬出无数血孔了。

  可是,别说那些对科林虎视眈眈的人了,就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地想起那具关在透明的接触箱里的,柔韧优美的身体。

  什么时候,才可以尽情地拥抱他、亲吻他,做爱做到两人都筋疲力尽,然后幸福地相拥入睡呢?

  如果此刻,在面前用两根手指头夹着点心,以优美姿势往嘴边送的人是科林,自己一定会忍不住把他扑倒在这张昂贵的餐桌上。

  [殿下?]

  [嗯?]

  [我一直在和您说话呢,可是您似乎走神了。是军事会议上的事还在烦扰您吗?]

  [没什么,只是前线和联邦的战事出了些小麻烦,不过,我是不该在下午茶的时候去想这些事的。抱歉,亲爱的,]王子只好把视线转回到对面的未婚妻身上,带着一丝歉意,[你刚才说什么了?]

  [我可以留在您的专用舰上吗?]赛琳娜充满期待地把刚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丞相知道这件事吗?]

  [和他通话一下就好了,父亲不会拒绝我的任何要求。不过,当然,首先要得到您的允许。我希望可以在抵达帝都前,一直陪在您的身边。您不喜欢我留下来陪伴您吗?]

  [不,怎么会呢。我高兴还来不及呢。]王子玩味地打量着对方。

  他带着一点男性的邪魅,但却异常高贵的视线,让赛琳娜脸颊微红起来,小声问:[这么说,您是允许了。]

  王子温柔地叹了一口气,[虽然我很希望你留下,可是很遗憾,我不能允许。]

  赛琳娜一下子被失望覆盖了。

  [为什么呢?]

  [因为一抵达帝都,我就要告诉王室委员会,我打算娶你为王子妃了。]王子从容不迫地解释,[你也知道,王室委员会那群陈腐的老头子们思想古板又顽固。他们一直期待能有一位纯洁而矜持的王子妃。我想,如果我们这段旅程暂时分开,你以未出嫁的女儿的身分和纳德丞相待在一起,会让王室委员会对你更为满意。]

  听见王子的话,赛琳娜仿佛受到最灿烂的太阳照耀,所有的失望统统消散了。

  [一切听从您的旨意,殿下。]她露出最甜美的笑容,端起了杯子。

  喝完下午茶,王子以一个最称职的未婚夫的体贴态度把赛琳娜送上了她来时乘坐的中途转载舰。看着转载舰平稳驶离主舱口,王子迫不及待地转身往走廊方向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殿下,是要回寝室休息,还是到书房?]当值的侍从官一边问,一边准备用通讯器联系其他同僚做好迎接王子的准备。

  [我要去隔离区,你们不必跟随。]

  王子的吩咐让侍从官愣了一下。

  殿下又要丢下整个侍从官小组,独自一人在硕大无朋的专用舰上乱跑吗?

  隔离区的进入等级虽高,可按照惯例,王子的侍从官完全可以在这种地方自由进出,只要王子点头就行了。要知道,从一百年前王室侍从官制度建立的那一天起,侍从官就从没有出过一个泄密的叛徒。正因如此,当王子参与许多军务会议时,往往也是一边讨论帝国机密,一边让侍从官在一旁倒酒或静立在王子身后,随时听候王子的吩咐。

  [殿下,请允许我们跟随……]

  [没必要。]

  被王子轻描淡写地拒绝,沮丧的侍从官们只能保持着脸上的微笑,表示欣然从命,然后恭敬地把王子送进电梯。

  看着电梯门关上,几名当值的侍从官彼此看看,脸上都露出一丝苦笑。

  要成为王族侍从官固然是第一道难关,但进入了王室侍从官小组后,想得到王子另眼相看,还要面对更激烈的竞争,想给王子留下深刻印象的人比比皆是。

  这种情况下,可以和王子近距离接触的当值时间,就弥足珍贵了。

  [殿下正乘坐电梯,目的地,舰下层隔离区。]侍从官按照规定,把自己所知道的王子的行踪一丝不苟地输入通讯器,传递到侍从官小组的加密级专用消息栏上,在犹豫片刻后,不甘心地输入备注,[殿下禁止侍从官跟随。]

  罗丹并没有去注意侍从官的小小沮丧,他全部的心思都搁在接触箱里那虚弱的宝贝身上。

  到达皇家凝血复生室的那一层,他步出专用电梯,心急如焚地想去房里探望科林,却看见了迎面走来的尼克。

  [堂兄,可以占用您一点时间吗?]

  王子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他一眼。

  [你刚从皇家凝血复生室过来?]淡淡的询问语气。

  [是的。]尼克察觉到王子尖针一般的视线扎在自己身上,唇角勾起微笑地解释起来,[我知道,科林是您的侍从官,您已经向我们声明过了。况且,他还待在接触箱中,谁也碰不着。我到那里去,是请杜拉斯医生和我私下聊几句。关于科林中毒的事,似乎有一点进展。]

  [有进展?]

  王子露出认真的神色。

  就算这里是人迹罕至的隔离区,此事也不宜在走廊上讨论。

  王子给尼克递个眼神,两人默默走进旁边一间空置的多功能室,王子在室内的控制板上用自己的指纹设定了最高保密级,避免被监听和监摄。

  [好了,谈谈你的发现。]

  [记得我们曾经做过科林的药物代谢检测,估算中毒时间是三天内。]

  [我知道。]

  [在这个基础上,利用舰上的设备,我提取了科林留在医疗室的血液样品,亲自做了更深入的毒物衰变检验。]

  [得出结果了?]

  [提取血样时,开普林斯在科林体内还未完全代谢,检验结果显示,可以推算出到现在为止,他接触这种毒药的时间为四十到四十八小时左右。要是我们身在帝都,有更好的设备进行检验,会得到更精确的中毒时间,可现在我们只能得到大概的估计。]

  [四十到四十八小时。]王子扫一眼通讯器上的时间显示,脑子里闪电般地计算和回忆着。

  那应该是他抵达雅卓星的第二天,大概是下午五点到凌晨一点。

  当时,科林已经被他重新任命为王室侍从官,作为一名王子的侍从官,科林不会和太多不相干的人接触。

  [调查到他是怎么中毒的吗?]

  [我已经发下命令,把雅卓总督府里的所有东西严格封存,等待我指派的调查员亲自调查,如果总督府里真的存在开普林斯的痕迹,他一定会找到的。不过,我对此很是怀疑。]

  [没必要躲躲闪闪,这不是你的风格,尼克。]罗丹用可以称得上是温和的目光瞅着他。

  尼克潇洒地耸了耸肩。

  [想必您心里比我更清楚,我英明无比的堂兄,期望科林永远消失的人并不来自雅卓星。科林已经在雅卓被丢下了一年,而您是临时决定到这个偏僻的星球和科林重逢的,帝国范围内没什么飞舰可以和王子航空专用舰的速度相媲美。所以,我个人感觉,下毒者比堂兄您先到达,并且及时在总督府内布置好下了毒的器物,这个可能性不大。而且,那只幕后的黑手,是透过什么巧妙的方法,确定科林必然会接触到开普林斯呢?]

  思索片刻后,王子仿佛想到了什么,身躯蓦然一震。

  宝蓝色的眸子阴沉下来,可怕如即将展开一场灾难性暴风雨的海面。

  [做得不错,尼克。]罗丹王子说:[我绝不会忘记你的忠诚。]

  [永远对您忠诚,殿下。现在,我也许该去忙您吩咐的事了。]

  [去吧。]

  尼克优雅地欠了欠身,嘴角挂着谦恭的微笑离开。

第二十八章

  王子仍在房间里独自逗留了十来分钟。

  在尼克离开后,他把不为所动的平淡表情渐渐抹去,像缓缓摘掉自己戴习惯的面具一样。

  最后,露出真实的,充满震惊、愤怒、不敢置信的脸。

  俊美无瑕的脸庞,几乎扭曲了。

  该死的……

  罗丹在心里低声说着最恶毒的诅咒。

  他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里面伴随着心脏被勒紧的剧痛,这痛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平复,但他却没有太多的时间。

  十分钟,他只能把自己释放十分钟,一旦他解除房中的最高保密级,跨出这扇房门,他必须恢复为往日那位风度翩翩,迷人高贵的王子殿下。

  只有十分钟。

  罗丹把脸庞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借此让自己冷静,缓缓地做了几个深呼吸。

  十分钟后,隔离区里这间多功能室的房门再度打开,王子从容不迫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本来是要去看望科林的,这时候却改变了主意,从通讯器发布命令,把杜拉斯医生召唤到最底层的医疗检验室。

  正在皇家凝血复生室里监测科林身体状况的杜拉斯医生立即奉召,匆匆赶来。

  [殿下。]

  [他好一点了吗?]

  [承您的恩泽,殿下,科林少尉情况稳定。]

  王子点了点头。

  医疗检验室内,出现一阵令人不安的沉默。

  杜拉斯医生如芒针在背。

  和拥有不可思议的巨大权力的帝国继承人单独在一个房间里相处,大部分人都会像他一样紧张,短暂的谈话结束后,却没有接到退下的命令,杜拉斯医生捏着一把汗考虑自己是否应该主动告退。

  他抬起眼,窥探王子的脸色。

  高贵完美的脸庞冲淡平和,泰然自若而无可挑剔,看不出一丝端倪。

  奇怪是对,面对如此温和迷人的罗丹殿下,却让医生打从心底感到敬畏而甚至常常屏住呼吸。

  [医生,]终于,罗丹王子结束了沉默,[请你对我做一次开普林斯的检测。]

  [殿下?]

  [我要立即拿到结果。你也不是头一次测试这种联邦王族专用毒剂,再做一次应该有经验了吧。]王子一边说,一边卷起自己的衣袖,露出匀称结实的手臂。

  命令是毋庸置疑的。

  杜拉斯医生在王子镇定的目光催促下,戴上医用手套,把抽取血样的工具拿过来。

  [下官诚惶诚恐,殿下。]杜拉斯医生喃喃了一句,把针扎进王子尊贵的手臂,取了一管血样。

  他以为罗丹王子在此之后就会离开,让他留下完成检验,届时他会把结果亲自呈递给王子。

  但是出乎意料。

  王子殿下没有任何离开的打算。

  杜拉斯医生藏在白袍下的身躯再一次覆了一层冷汗,因为他发觉,自己有可能还是低估了近期这些连续事件的严重性,从科林少尉的中毒,和联邦王族有关的专用毒剂开普林斯的出现,到现在,帝国唯一的王子竟要从自己身上抽取血样进行化验。

  天啊,他到底被卷进了怎样可怕的巨大阴谋?

  在这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眼里,他只不过是飓风下瑟瑟发抖的蝼蚁罢了。

  只能祈祷这场飓风不会把他撕成粉碎。

  医生在试验台前操作,一边操作仪器,一边努力按捺心中的波浪,事已至此,他无疑已经被动卷入了,在王室专用舰中工作的多年经验告诉他,目前唯一能保住性命的方法,就是不让自己失去存在价值。

  为此,他竭力在王子的视线下,更流畅熟练地做着自己的工作。

  一个多小时后,仪器从转动的红灯,跳到了绿色的静止键。

  杜拉斯医生把分离好的几个血样从仪器上取出来,滴入试剂,再置入分析仪。

  看着上面的指数变化,医生忽然感到脖子似乎被什么勒住了,脸色有些难看。

  [殿下。]

  [结果出来了?]

  杜拉斯医生转身面对王子,收敛着自己的惊讶,低声报告,[如您所料,尊贵的殿下,您的体内确实存在着开普林斯。]

  王子的蓝眸霍然寒若利剑。

  [不过,帝国的光辉保佑,这东西即使留在体内,对您也是毫无伤害的。]

  [你确定这是准确的结果吗?医生。]王子不动声色地问。

  [我确定,殿下。为了保险起见,我同时做了三个分头测试,都是同一个结果。如果您不放心,我可以在您眼前再重新测一遍。]

  [不必。]罗丹王子果断地拒绝。

  即使再不肯相信,他也要面对现实了。

  他就是敌人确定科林会接触的毒药媒介。

  只有他,罗丹,可以和那位冷漠到极点,随时保持警惕的侍从官近距离接触。

  四十到四十八个小时前,正是他让科林重回身边的时候。

  他和丞相纳德单独见面长谈,还让那死老头子在离开前亲吻了他的手背,开普林斯是在那个时候沾上自己的吗?

  当晚,他还让步似的允许那家伙的女儿和自己同床,在赛琳娜提出口渴想喝水的请求后,科林进入寝室,为赛琳娜送了一杯清水。

  罗丹本来不想招惹科林,至少不打算在那个晚上招惹,但是,看见出现在寝室中,为自己床上的女人端茶递水的科林,那冷冽清俊的侍从官让王子的自控力彻底崩溃。

  他把科林召到无人的书房,狠狠地抱了科林。

  接吻,拥抱,插入,在科林体内释放自己灼热的欲望,统统都做了。

  科林就是在那个时候中毒的吗?

  就在他们疯狂地缠绵,交换着津液和爱的时候。

  卑鄙。

  不可原谅,即使是最毒的毒蛇也比不上的恶毒!

  [杜拉斯医生。]

  [听候您的吩咐,殿下。]

  [毒物衰变检验,你也是专家吧。]

  王子身上散发的隐隐寒气,让杜拉斯医生越发小心翼翼。

  他微微躬着身子,回答:[下官做类似检验的经验,已有二十年了,殿下。]

  [那好,请你对我身上的开普林斯做检验,我要知道它进入我身上多少个小时了。确切地说,科林少尉身上的毒大概是四十到四十八小时前接触的,我想知道的是,我比他先接触毒药吗?]

  杜拉斯医生很轻易地就听出了王子的意思。

  王子想弄明白,他是否做了下毒者的毒药媒介。

  如果有人敢这样做,可真是胆大包天了。

  [以目前舰上的设备,我也只能测出大概的时间,殿下。可是,如果您是指……要弄清楚您和少尉接触开普林斯的先后顺序……]杜拉斯医生偷偷瞧了一眼,确定王子的表情还算和善,[我可以尝试着把您和科林少尉的血样做对比测试,这样的话,虽然还是不能测出精准时间,但接触的先后是可以确定的了。]

  [就这样做吧。]

  [嗯,需要……也许四个小时才可以拿到结果,殿下。]

  做测试是驾轻就熟的事了,只是被王子看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会让杜拉斯压力增加至少十倍。

  [我就在这里等着,医生,我建议你立即开始。]

  王子平静而拥有力量感的言辞,让杜拉斯医生不敢再抱怨什么,飞快地行动起来。

  神经高度紧张的四个小时后,医生后背的白袍都几乎被王子冷淡的视线射穿了。

  终于得到了确定的结果。

  听了医生在科学测试后所报告的话,罗丹除了宝石一样珍贵的蓝眸颜色又变沉了一点外,看起来非常冷静。

  [辛苦你了。这件事的性质是最高机密,你应该心里有数吧。]

  [下官绝对不敢多言,殿下。]

  [很好。]王子称赞了尽忠职守的医生一句,和颜悦色地要他去休息一下,吃点东西,然后继续照看他中毒的侍从官。

  在杜拉斯医生转身打算离开的时候,王子忽然又把他叫住了。

  显然,王子又想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我身上的开普林斯尚未完全代谢,是吗?]

  [是的,殿下。]

  [那么,你曾在皇家凝血复生室里用我的身体展开急救措施,会对病情康复产生不利影响吗?]

  [请不必担心这方面的问题,殿下。凝血复生过程的第一步首先是绝对提纯,即使您身上有剧毒,这些毒素也会被仪器彻底排除,然后才将您身上洁净珍贵的血红体粒子转移到病人身上。当然,作为医务官,我还是建议殿下在体内存在开普林斯的情况下,暂时不要接触病人。]

  [你是说,到现在,我还是会让对开普林斯有反应的人中毒?难道就算普通接触也不行吗?]

  医生心里明白,在这艘王子专用航空舰,不,应该说,在整个帝国里,唯一对这种专用毒药有反应的人,恐怕就只有接触箱里那冷静而好强的年轻少尉了。

  帝国王子身边的侍从官,竟然拥有联邦王族的血统——不管是医生,还是伟大的王子殿下,对这个都讳忌莫深。

  [我在这几天的治疗中,查找了不少有关开普林斯的资料,殿下。而且我也私下做了一些毒性研究。它一定是在最高级别的生物机构里制造出来的,有着很强的韧性。我认为,它可以透过人体的接触传播。]

  [什么样的接触?]

  [肌肤的触碰。当然,其他亲密的接触,体液类的……后果会更为严重,如果您体内还存在未代谢的开普林斯,下官恳切地建议殿下暂时不要和科……噢,不要和对此毒有反应的人有任何接触。]

  说完这些话,杜拉斯医生忽然瞥见王子脸上掠过一丝剐心般的痛苦。

  他非常震惊。

  到现在为止,医生还是第一次看见王子碎裂似的,让旁人窥见了他的另一面。

  片刻之后,王子才把那一丝罕见的裂缝默默掩藏,淡淡地微笑着问:[你已经对我的血样做过测试了,医生,那么,可以告诉我,开普林斯什么时候会从我身上完全代谢呢?]

  王子的笑容堪称完美,但却让他面前的医生生出不寒而栗之感。

  [恐怕,殿下,]杜拉斯医生咽了一口唾沫,鼓起勇气回答:[恐怕没您想象的这么快,殿下。开普林斯对您是无毒无害的,但是,正因为这样,它在您体内的代谢相当缓慢,就如石头在大自然中被年月风化一样。它确实是一种,嗯……充满韧性的药剂。]

  室内霎时死寂无声。

  他不敢去瞧王子的脸色,低着头,努力弥补地加了一句,[等回到帝都,下官会立即展开疫苗的研究工作,开发出疫苗的话,您身上的开普林斯就可以立即彻底除去了。制造疫苗的事,下官一定竭尽全力。]

  说完,他闭上嘴,艰难地呼吸着已经僵硬得像冰块一样的空气。

  医生惴惴不安地猜想,王子殿下恐怕要为此大发雷霆。

  即使无毒无害,但谁也不会喜欢自己身体内存在一种被居心叵测的人放置的药剂,况且,因为这种药剂的存在,王子就必须远离接触箱里的那一位。

  瞎子也看得出来,王子殿下对科林少尉,并不仅仅是主人和侍从官的关系。

  那是一种疯狂的占有欲。

  疯狂到堂堂帝国继承人,会为一个遍地一抓一大把的区区少尉,开启还在最后试验阶段的皇家凝血复生室,冒着生命危险坐上那张插满电线的椅子。

  [明白了。]就在医生胡思乱想的时候,王子打破了沉默,语气低沉清晰。[你可以下去了,杜拉斯医生。科林那边,有任何不寻常的情况,都要立即向我报告,是直接报告,无须经过侍从官小组。我给你直接报告的权力。]

  [遵命,殿下。]

  王子走出医疗检验室。

  他在走廊上停了一下,看着头顶上嵌入天花板中的钻石型水晶灯,异常刺眼。使用皇家凝血复生设备的后遗症还没有在他身上完全消失,猛然间,他有点头晕目眩,几乎要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喘息。

  下一秒,王子的骄傲遏制了这种虚弱感。

  罗丹定了定神,勉强自己站在走廊中央,把身体绷得像一杆标枪似的笔直。

  一会后,晕眩的感觉终于远去。

  他吐出一口气,看看通讯器上的时间。

  独自到隔离区已经有五、六个小时,王子既不在书房,又不在寝室,也不在休息厅,而且也没有正进行紧急会议,这么长时间没有在舰上露面,人们一定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开始不安了。

  尤其是有责任知悉自己一举一动,随时侍奉和照顾王子的侍从官小组,所有人都习惯了从他们那里得到王子的行踪,面对众多的询问和公文,那群忠心耿耿的年轻军人们现在一定很头疼。

  帝国的王子,从来没有多少隐私可言。

  罗丹唇角流露出苦涩的笑意。

  乘坐专用电梯往上两层,他可以到皇家凝血复生室去看看科林,想起自尊心极强的科林此刻无助地囚禁在一个透明箱子里,他的心就霍霍抽痛。

  很想亲眼看看科林,陪他说一会话也好,即使无法传递声音,在接触箱上用指头写两个字也好,哪怕像不久前那样,被科林写出的[忠诚]二字,狠狠刺到自己心碎,也无所谓。

  罗丹走进专用电梯,指尖在控制板上停了一停,最终,狠下心肠选择了首层。

  不管多想看到科林,王子无法忽略是自己毒害了科林的事实。

  是他的错。

  骄傲、自大、狂妄、不可一世的王子殿下。

  为什么要跑去雅卓星?为什么在把科林流放后,却不能容忍科林和其他的男人在一起?

  为什么要把科林叫到书房,不问青红皂白地和他做爱,狠狠做爱,做到他身上流满致命的毒药!?

  哪有什么帝国的光辉,完美的王子?

  彻头彻尾的一个笨蛋,自私自利的蠢才!

  在未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之前,他无法再次面对被自己所害的科林。

  随着悦耳的音乐声响起,专用电梯门从左右两边打开,罗丹步出电梯,不出所料地看见他的侍从官们训练有素地迎上来。

  [殿下。]

  [您的脸色不好,殿下,是否需要请医疗官过来为您检查一下?]

  [已经晚上十一点了,您恐怕还未进餐吧?厨房里已经为你准备了……]

  罗丹摆了摆手,让身边的人安静下来。

  [叫西蒙到书房见我。]他吩咐了一句。

  [遵命,殿下。]

  在同一层的另一端工作的西蒙接到通知,立即赶到了书房。

  [有什么吩咐吗?殿下。]

  [有件事,我希望你亲自去办。]王子打个手势,示意西蒙在自己面前的沙发上坐下,[帝国前线军舰上的生化隔离标准,我希望它可以不引人注意地更改一下。]

  西蒙是帝国前线总指挥官,他可以很好地处理这件事。

  [您希望怎样更改呢?]

  [在标准上增加一项新的,开普林斯。]

  为了保护军事政要,政府会进行大量毒物测试,这是和重要人物见面前的例行安检之一。

  从前,开普林斯并不在生化隔离名单上,所以即使有人身上藏有开普林斯接近王子,也不会被查出来。因为这种物质对普通人来说是完全无害的,和拿着一朵茉莉花接近王子的性质一样温和。

  现在,罗丹王子绝不允许同样的事再发生。

  严查开普林斯,把它视为最可怕的毒药拒之门外,是当务之急。

  [遵命,殿下。我会立即着手去办的。]西蒙不用多想,就明白了王子打算做的下一步,殿下要保护的范围并不是前线的军舰,而是帝都的王宫,[把开普林斯列入防范名单后,我会将前线的生化隔离标准更新版传至帝都,促请帝都统一标准。]

  如此,就可以无声无息地改变帝都的防范标准,确保没有人可以再将会伤害科林的毒药带入王宫。

  王子当然有权改变帝都的防范标准,但是如果王室委员会询问为什么要防范这种只对联邦王族血统有效的毒药,将会惹出很多麻烦。

  从前线入手,是很巧妙的方法。

  [你自己准备说辞,西蒙。]

  [这个很简单,在交战时,我们是有可能抓到珍贵的联邦王族俘虏的,虽然机率很低,毕竟存在这种可能性。先做一点措施保证重要战俘的性命安全,是指挥官的职责。]

  [很好。]

  [殿下,您的身体,还好吧?]西蒙看了看王子的脸色,关切地问。

  [我很好,多谢你的关心。]

  [可是,殿下,您的脸色……]

  [我可是帝国的王子,西蒙。]王子在他说出自己的忧虑前,温柔地打断了他的话,[寄托了王族和亿万臣民希望的王子,是不会出任何问题的,知道吗?]

  王子回望着他,微微地,露出了招牌般的,令人炫目的迷人笑容。

第二十九章

  让西蒙离开后,王子打起精神,在书房内处理起今天累积的公务。

  他暂且把财务大臣的问题放在一边,浏览了王室委员会的信函后,敲击键盘快速地回复了一封措辞优美的回信,前线发来的文件是他每天都要亲自过目的,到十一点为止,已经收到帝国各军团指挥部发来的文件七十三份。

  当然,作为前线指挥官,西蒙收到的文件会是这个数目的上十倍,需要参加的会议也比他更多。

  罗丹王子详细地浏览着萤幕上的文件,把需要征询智囊团的归类到一边,很快,他瞧见了一份带有第八军团指挥官纳森将军印记的申请文件。

  罗丹打开文件,不出所料,在文件里,纳森恳请尊贵的王子殿下允许第八军团提高武器设备等级,因此需要尽快培养出相应的军事人员,纳森也提出,希望可以调派部分兵力到尼克少将的军团里,接受先进武器和舰船的使用训练。

  王子毫不犹豫,慷慨地在文件上印上了带有他独特徽章的电子签名。

  处理这些事情,对一般人来说,一定忙得焦头烂额,并且会为如此重大的决策而忐忑迟疑,但对于这些年来理所当然被赋予重任的帝国继承人,这是驾轻就熟的分内事。

  越是心情沉重之时,他越爱把自己置于繁重的国务,这一年来,他常常用这个方法来应付和科林分离产生的痛苦。

  当然,痛苦并非就此消失,但却会从尖锐的刺痛渐渐变成凝结在骨头里的钝痛。

  只有钝痛,才能让他压抑心底的愤怒狂躁,保持臣民们所期盼的完美形象。

  并且,客观地思考。

  罗丹希望今晚,这方法依然有效。

  有条不紊地做完常人难以负担的种种决策,罗丹按下发送键,各种来自王子殿下的最高命令,从专用舰前端巨大的信号放送器,在宇宙中以远程加密方式往四面八方传递到帝国的各个角落。

  王子听着滋滋的电子回路发出的声音,微微勾起唇角。

  现在,他相当确信自己已经冷静下来,而且即将做出的决定,并非一时意气之举。

  凌晨两点的时候,滴水未进的王子步出书房,拒绝了所有人的跟随,在侍从官们面面相觑的情况下,再次单独进入了专用电梯。

  他把杜拉斯医生召唤到自己专属的医疗室。

  [医生,我要派给你一个任务。]

  [随时为您效劳,殿下。]

  [这个任务,我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你必须严格保密。而且,我要你照我说的每一个字来做,不许提出任何异议。]

  杜拉斯医生暗中打个寒颤。

  经过昨天,还有今天几个小时的[亲密]相处,他已经了解王子殿下无害的笑容下面,实际藏着冰冷刺骨的寒流。

  [绝对遵从您的每一个旨意,殿下。]医生恭敬地说。

  [很好,]王子勾了勾唇角,[从今天开始,由你为我进行过滤性疗法。]

  [过滤性疗法?殿下!]杜拉斯医生身子一僵,失声叫起来:[万万不可!这是酷刑一样的治疗,况且您根本没有这个必要,一旦开发出疫苗……]

  [不许提出任何异议,医生。]

  王子如冰山上流淌下来的清泉一般的镇静声调,把杜拉斯满肚子的话冻结了。

  [在科林少尉回到我身边前,你必须把我身上的开普林斯全部除去。从今天开始,我会每天到这里接受你的治疗,明白吗,医生?]王子有着海洋一样魅力的眸子盯着他。

  [呃……我……我明白了,殿下。]

  杜拉斯医生苍老的面颊狠狠扭曲了一下。

  天啊。

  对王子殿下进行极为痛苦的过滤性疗法。

  看来,在这艘帝国最豪华和先进的航空舰上,他不但要充当胆颤心惊的医疗官,还必须充当心狠手辣的行刑手。

  从没有一刻,杜拉斯医生像现在这样期待自己早日退休。

  为期十数天的宇宙航行,迈尔森已经失去了登舰前的兴奋和激动。

  有幸见到罗丹王子殿下,甚至可以跟随王子殿下进入帝国最高级的专用航空舰,不可思议地迅速获得晋升,这些在一个月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事,在他身上逐一发生。

  可是,这位大大咧咧的下级军官,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闷之中。

  就像一头在草原上活泼好动的羚羊,忽然被丢进混了各地带动物的综合喂养舱,一抬头瞅见了雄狮、老虎、鳄鱼、狼和狈,林林总总的猛兽之间叵测暧昧的关系让他想破了头也弄不明白。

  王子无情的试验命令,接受绝密任务而承受极大痛苦的科林,神秘的皇家凝血复生室。

  他不明白,王子对科林到底存在怎样的感觉。

  既不惜以身试险地把科林救回来,为什么之前又如此冷酷地把科林当成实验的小白鼠呢?

  就连迈尔森也明白,科林不得不接受禁闭治疗,以赤裸的状态关闭在透明的接触箱内,正是最脆弱的时候,在科林这个对王子忠心耿耿的军人心里,一定也期盼着王子的关心。

  一定如此。

  就算保持着冷漠的脸,抱着膝盖坐在接触箱的一角,安静得像一尊精致的冰雪雕成的艺术品。

  就算无法从科林脸上窥见一丝失望和埋怨。

  迈尔森还是能感觉到,在科林的内心深处,一定深深期待着殿下的目光。

  但是……

  自从上次来这里和科林私下谈了一席话后,罗丹王子殿下就压根没有在皇家凝血复生室再露过面。

  到底是怎么回事?

  迈尔森手腕上也戴着专门给王室侍从官小组组员配的通讯器,在这上面,他可以了解到侍从官小组消息栏上传的王子殿下的即时动态。

  七点十二分,殿下进入书房。

  十点零五分,殿下在会议室,会议时间预估半个小时。

  会议延长,殿下仍在会议室,和王室委员会继续远程三维联系中……

  有好几次,通讯器上出现了[殿下前往隔离区]的消息,迈尔森霎时激动起来,跳起来立正站好,等待着王子殿下随时推开房门,气宇轩昂地走进来。

  但他等来的只是一次比一次更严重的失望。

  殿下既然到了隔离区,为什么不过来看一看科林呢?怎么说,科林也是为了殿下指派的任务而落到这个处境呀。

  就算有其他要紧事,顺便过来看一眼,又需要多少时间呢?

  迈尔森满怀着一肚子的问题和郁闷。

  却无人可倾诉。

  杜拉斯医生常常为了化验或者为病人做特别测试之类的事临时离开,而且一离开就要两、三个小时,四下无人的时候,迈尔森会透过接触箱和科林进行一点沟通。

也只有在迈尔森蹲到身边的时候,科林才会稍微搭理一下。

迈尔森在接触箱上用手指写简单的字,这种情况下,军队教给他们的简写密码大派用场。

他总会把从医生那里问到的病情进展告诉科林,可科林想知道的并不仅是这些。

我试验的药物名字是什么?

科林在接触箱上一笔一画地写出他的问题。

试验目的是什么?

迈尔森摇摇头,为自己无法回答科林的疑问感到一丝愧疚。

他也曾经企图偷看医生手上的文件,后来沮丧地发现即使可以瞄上一眼,也无法得到任何消息,在王子身边,似乎连空气都充满了秘密,在王子身边追随的人也根据不同性质,拥有各自部门的一套机密守则。

刚刚才当上侍从官的迈尔森不可能看懂尚未解密的文件,医生也不可能大意到把已经解密的文件遗留在这里。

至于电脑系统上的资料,迈尔森一没有密码,二没有权限,三没有时间,更不可能把资深密探也无法打探到的秘密查个水落石出。

在难堪的沉默后,迈尔森又在接触箱上写上一行字——需要我请王子殿下过来吗?

科林扫了他一眼,绿色的眸子宛如冰冷晶莹的翡翠,仿佛为迈尔森提出的事从职责的本能上感到一丝不满。

不许——科林把略微苍白的指尖贴在接触箱上,笔划刚毅有力——擅自骚扰殿下。

没有用简写。

每个字都郑重认真。

这行字也许耗费了科林好不容易积蓄起来的一点力气,写完之后,他又抱住了膝盖,闭上眼睛,像从来没有醒来过,也从来没有进行过这番交谈一样。

迈尔森只好耸耸肩,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端起医生带给他的冷掉的三明治,随便填饱肚子。

就这样,他一边为王子突如其来的冷漠所疑惑,一边严守着王子的命令,守在皇家凝血复生室内,大部分时间他都坚守岗位,像一头谨慎的猎犬一样保护着正在虚弱时期、手无寸铁的科林。

迈尔森相信,只要自己稍一疏忽,那个一肚子坏水的卡尔少将就会趁虚而入,对科林做点什么糟糕的事。

当然,即使迈尔森在,卡尔也会经常跑来。

他可不在乎迈尔森不欢迎的目光,每一次来,都围着接触箱团团转,仿佛一条嗅到血味的鲨鱼。

迈尔森也学尼克少将的法子,在接触箱上覆上医疗白布,隔绝卡尔少将色眯眯的目光,但卡尔少将每次都有可恶的伎俩施展,让迈尔森气结。

这个叫卡尔的混蛋!

完全没有病人和治疗这一类的正常概念,他总是轻易把眼前所见在脑子加工成一幅色情的图画,而且为了激起迈尔森的怒火,故意经常地喃喃自语,说着下流不堪的形容,什么冰山美人一样的少尉,什么玻璃箱里的赤裸娇娃。

迈尔森忍不住开口,粗声粗气地请他自重,卡尔竟然说出了如下一番话:

[王族侍从官除了伺候饮食起居,也有侍寝的责任,如果王族中的权贵有这方面需要的话。你知道什么是王族吗?从乡下出来的迈尔森上尉。我,王子殿下的堂弟,皇帝陛下的亲侄子,就是理所当然的王族。当然,凭你的姿色,土包子,是没资格上我的床的。嗯,不用这么沮丧地瞪着我,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毕竟世上没有绝对。要是某一天我精力太旺盛了,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对象,也许会允许你跪在我胯下帮我含含吧。]

迈尔森听得怒火中烧,脸都歪了。

要不是最后剩下的一点理智提醒他,在家乡还有需要靠自己寄钱回去养活的父母和弟妹,他会立即拔出枪,把卡尔帅气的白色少将服胸部的位置射出几个透明窟窿。

卡尔看着他颤抖的手,嗤笑起来,[堂兄的命令是不许影响科林的病情,可没有说不许破坏你的心情。做侍从官就要看主人的脸色,你这种下等人最好在抵达我们高贵的王宫前先学点基本的规矩。]

说完,他转过身,把手贴在接触箱上,向里面的科林行色狼的注目礼。

只是,不管他怎么努力,科林都不曾做出反应。

知道自己哪里也去不了,而且也无法改变目前状况,对于卡尔充满色情意味的视奸,科林冷淡以对,没有丝毫羞涩不安之态。

这让卡尔很是失望。

尼克少将也常常出现,迈尔森对他还没有太糟糕的看法,至少尼克少将在的时候,令人无法忍受的卡尔少将会变得比较老实,而尼克少将自己也不曾做出过分的举动,他会简单地向迈尔森或者医生问两句话,然后默默地在接触箱旁坐一会,盯着科林优美的脊背或者纤长的脖子看上十来分钟。

科林对这尊贵的王族两兄弟态度完全相同。

不管是卡尔还是尼克,他都一样地漠视,只是偶尔睁开美丽的绿眸,朝房门的方向瞥一眼。迈尔森敏锐地观察到科林睁开眼的微小动作,他琢磨着,科林大概是想看看王子是否正走进门,毕竟接触箱是隔音的。

而且,迈尔森也发现,看不到自己想看的人后,科林会默默而迅速地闭上眼睛,像要把自己催眠入一场没有颜色的梦里。

所以,迈尔森想,尽管这个昔日的室友脸上总是缺少表情,但是,在科林心里,一定藏着很深很深的东西吧。

像冰原上被层层千年冰块包裹着的一颗上一个文明残留下的果实。

有本事融化那层层寒冰的人,才有品尝果实的资格。

和尼克少将一样,西蒙少将每天都会出现一或两次,不过他忙于军务,无法久留,通常只能待上十来分钟。不过,这已经让迈尔森非常感激了。

因为他奉命守着科林,但王子殿下忽略了一点,这里是隔离区,迈尔森又没有轮班的同僚。只有西蒙少将在的时候,迈尔森可以稍微走开一下,去处理每个正常人的需求,例如小解。

可惜西蒙少将逗留的时间实在太短了,迈尔森知道他身负重任,要为整个帝国的前线战事负责,不好意思向他提出额外的请求,因此前几天,迈尔森根本无暇洗澡。

他的军装放在分配给王室侍从官的卧室里,位于舰只首层,迈尔森暗自懊悔,早知道会接下这种守值任务,他来之前就该多带一套衣服,这样至少可以在复生室附带的小浴室里将就着洗一下。

他本来觉得,这种细微末节的小问题,不妨在王子殿下来的时候和他提一提,殿下应该会仁慈地给予他三十分钟或者一个小时的空档,让他去洗个澡或者换套衣服,甚至会给他安排一个轮值的同僚。

但王子一直没有出现。

他和科林一样,都被丢弃在这里。

感受过王子殿下和自己面对面时的温和体贴,被那样的温暖光芒照拂过,一旦被不闻不问,就越发地落寞失望。

迈尔森以为,他总算对科林当日被调到雅卓星的心境有所了解。

他真的非常希望王子殿下可以出现。

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科林。

在接触箱中被关着禁闭的科林,如果见到王子殿下,一定会感到非常欣慰。

幸运的是,虽然王子殿下没有出现,但是几天之后,西蒙少将体贴地察觉了迈尔森的困境。

[上尉,你应该去洗个澡了吧。]西蒙扫了迈尔森下巴上长出的一点胡子渣渣,笑了笑,[王室侍从官可不能这个样子。]

迈尔森不禁脸红了红。

也许少将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了。

在王子的专用舰上,一切完美洁净到极点,因此,任何稍微的仪容不整都会被凸显,更不用说几天没洗澡所散发出来的男人味……

[抱歉长官,可是,我不能离开岗位。]

西蒙看了一下时间,[我今天可以在这多待一会,这样吧,给你四十五分钟,够吗?]

[三十分钟就够了,长官!我可以洗澡,换一套军装,再刮好胡子!]迈尔森兴奋地回答。

如果自己的衣服不是都丢在首层的卧室的话,他甚至不需要三十分钟。

[去吧。]

[谢谢长官!]

迈尔森向西蒙敬礼,像参加军事演习一样飞速地跑出去,乘坐电梯到达首层。

当他经过侍从官休息室时,几乎和刚好走出来的另一个王子的侍从官凯撞了个满怀。

[抱歉。]迈尔森随口说了一句。

凯瞅了他一眼,鼻尖颤动了一下,俊美的脸上忽然扭曲出厌恶的表情,[你没洗澡吗?]

[谁让这几天太忙呢?我这就去洗,请让路,谢谢。]

凯现在的表情,从厌恶,变成了震惊和极度鄙视。

老天,这家伙真的是他的同僚吗?

王子的侍从官小组里,竟然出了一个臭烘烘的家伙!传出去的话,所有同僚都抬不起头来见人了!

[喂!]看着迈尔森从身边经过,往卧室的方向走,凯隔着他几步距离,向他发问:[最近你都到哪里去了?也没有报告你的位置和执勤情况。]

[王子殿下给我指派了特别任务,你们不能过问的机密级别。]不想浪费西蒙少将给予的珍贵时间,迈尔森头也不回的丢下一句话就跑进卧室里了。

根本不知道,这样的回答即使是真实的,却也严重刺伤了同僚那根敏感的神经。

凯被这种粗鲁的嚣张气得浑身发抖。

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的狗杂种,站在侍从官队伍里,就像优雅的仙鹤群里忽然冒出了一只掉毛鸡,居然还敢在他面前炫耀王子殿下指派的特别任务。

他刚才说的是[你们]吗?那就是把整个侍从官小组都不放在眼里了?

遇见同一班当值的同僚时,凯脸上的愤然还尚未完全收敛,大家问他出了什么事。凯把迈尔森的话转达给众人后,听见的侍从官脸上都隐隐变色。

大家心里都不是滋味。

王子殿下最近的状态越来越不对劲,明显和整个侍从官小组疏远了。

殿下总是经常独自到隔离区去,每次都禁止当值的侍从官跟随,而且,殿下的脸色,这几天开始变得令人担忧的苍白,甚至有明显的削瘦。

一位侍从官郑重指出,今天早上在书房,当殿下处理完帝都发来的公文从办公椅上站起来时,有那么一瞬,他差点以为殿下要晕倒了。

当时这位侍从官就站在离书桌不到十步的距离,他第一反应是冲上去扶住殿下。

可是殿下只是身体晃了一下就立即站稳了,还微笑着说自己一切安好。

侍从官再三建议请医疗官来为殿下做一下诊断,被殿下果断地拒绝了。

[殿下的脸色真的不对劲。]

[何止如此,我看,几乎可以用虚弱来形容了。]

[殿下到底去隔离区干什么呢?]

[麦克,殿下已经命令我们不需过问此事了。]

[抱歉。我会小心自己的言辞的。]

[麦克也是关心殿下而已,自然,侍从官守则是要严格遵守,但用一切方法保证殿下的安全,满足殿下的所有要求,不正是侍从官的职责吗?如果殿下身体出现状况,我们也不可以坐视不理。]

[殿下每次从隔离区回来,就会失去红润的脸色。]

[到底隔离区里发生了什么事?真是的,连一个侍从官都不带在身边,这样下去,我们怎么保护殿下?]

[并非如此。侍从官小组里,其实有两个人有权进入隔离区,他们应该最了解事情的真相。]

[嗯?是迈尔森和科林这两只菜鸟吧。也不知道殿下到底看上他们哪一点。]

对这些成为王室侍从官未满一年,被浩荡皇恩照拂得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来说,科林那个刚刚归队的家伙,也不过是一只菜鸟。

虽然不知道犯了什么可耻的过错,但是,被打发出去,又可怜兮兮被召回王宫的侍从官,说起来,比菜鸟更不光彩。

[真讨厌。]听见同僚提起迈尔森的名字,凯不由低声吐出这一句。

在浴室对着莲蓬头痛快淋漓的迈尔森,对这场同僚们带有抱怨和嫉妒的讨论一无所知。

他抓紧每一秒洗澡、刮胡子、换衣服,然后马不蹄停地赶回皇家凝血复生室,到达时,他很高兴地发现自己只用了二十五分钟,包括路上来回的时间。

来回的路程占了相当一部分的时间,这可是王子专用巨型空舰,空间实在太大了,迈尔森在走廊上都用跑的,经过侍从官休息室时,他压根没注意从休息室里射出的各种嫉恨厌恶的目光。

第三十章

时间一天天过去,航空舰离帝国的中心——帝都,越来越近。

自从帝国王子不再带着他的光辉驾临,皇家凝血复生室日复一日的暗淡冷清,三位少将轮番的到来并不能改变这种骨子里的冷清。

禁闭疗法是绝对的封闭,在进入接触箱时,医生已经对科林做过进入前的相关准备,接触箱中的气体可以透过肌肤给病人提供一定的营养热能,待在里面的科林不用、也不可能饮食。

没有食物,也就没有消化食物后的排泄。

不需要进行这两样最能体现人性本能的事,待在接触箱里的科林就更安静如一尊千年不动的优美雕塑。

迈尔森深为科林的坚韧和忍耐惊讶。

如果自己和科林换个位置,最多能待上两天,要是超过两天,他一定会发疯的,说不定会直接用拳头捶碎这可恶的透明箱子。

但是,科林,他就可以不急不躁地在里面待上十几天,冷静得仿佛他就在这破箱子里出生似的。

这家伙的神经是钢丝做的吗?

[身体指数恢复到正常水平,虽然还有点虚弱,但禁闭疗法可以结束了。]在抵达帝都的前一天,杜拉斯医生总算大发慈悲地告诉迈尔森。

迈尔森喜得差点蹦起来。

三位少将也得知这一喜讯,丢下手里的活匆匆赶来。

卡尔大概是顺手从哪张桌子上偷了一把鲜花,怀抱着鲜花一脸情圣状地跑过来,在迈尔森眼里,这真是无可救药的白痴才会干的事。

西蒙和尼克出现的时候,手上都拿了一条干净的大毛巾。

他们可真和迈尔森想到一块去了,不过又都晚了一步,在他们走进房门时,迈尔森已经按医生说的方式打开了接触箱,并且把自己准备好的一套浴袍拿了进去。

科林拒绝迈尔森的帮助,他背对着房门,一只手撑着箱壁慢慢直起上身,然后把迈尔森拿来的浴袍套在身上,根本没理会隔着接触箱看得眼都直了的卡尔。

受接触箱高度所限,科林离开了接触箱,才站直了身子。这是他多日来第一次站起来,两腿有些微颤,尼克冲过去想扶住他,科林却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手往后抓着迈尔森常坐的那张椅子的靠背,戒备地站着。

琉璃般的绿眸盯着尼克。

[尼克!]西蒙在后面低沉地叫了一声,充满警告。

尼克嘴角露出一丝刻薄的微笑。

他不再往前逼近,只是打量着科林,[恭喜出狱,科林侍从官。可惜,来迎接你的人似乎不够齐全,是吗?我想你的重要性还没到你所希望的程度。]

是的。

王子踪迹全无。

科林把浴袍的腰带系紧,才抬起头,用一种窥破诡计似的眼神冷漠地瞅尼克一眼,然后站直了身体。

[长官。]

手触及前额,动作缓慢而刚劲地敬了一礼。

同样的动作,朝三人所在的方向,一丝不苟地各做了一次。

卡尔失笑,[呀,呀,果然还是我们的淡色蔷薇,任何时候都这么诱人。堂兄在的话,你就要敬四次了。]

可以破坏科林和王子之间的感情的话,卡尔也是不会放过机会的。

不过,想耍耍嘴皮子就看见科林痛苦的表情,那就打错算盘了。

听见他的话,科林的反应只是像看路边不起眼的野草一样,看了他一根。

西蒙对眼前的事感到腻烦,科林刚刚从接触箱出来,他们就不能放他一马吗?

他插进来,一本正经地说:[科林,你应该到医疗室去休息,你的身体现在还很虚弱。迈尔森上尉。]

[在,长官!]

[病人这个时候是否可以进食,可以吃些什么,你应该知道吧?]

[是的,长官。杜拉斯医生有留下指示,而且他也把饮食注意事项传给本区的单独厨房了,科林少尉有专门的营养食谱。]

[医生本人呢?]西蒙皱起眉。

复生室内找不到杜拉斯的人影,这种重要的时候居然不出现,也太不负责了。

[不知道,长官,医生说他有紧急医疗任务要处理。而且,他说,开启接触箱是非常简单的事,也不具有危险性,病人状态也很稳定……]

[不用解释了,迈尔森上尉,我并不是在责怪你。见到杜拉斯医生的时候,我会好好问问他的。]

所有人都不知道,杜拉斯现在正在为王子做倒数第二次的过滤性疗法。

毒性没有发作的开普林斯在正常人体内极难过滤,短时期内多次的过滤性疗法,让身体素质极为扎实的王子殿下也吃不消。

有一次,王子差点在脊椎插着针尖的情况下因为无法忍受的痛苦昏厥过去,把杜拉斯医生吓得手忙脚乱。

即使如此,王子殿下仍坚持原来的命令,在科林回到自己身边前,清除自己身上的开普林斯。

熬过今晚,明天早上再接受一次最后的治疗。

到那个时候,开普林斯就不再是王子和科林之间的阻隔了。

当晚,科林躺回了原先躺的那间医疗室,三个少将知道他需要休息,没有继续骚扰,包括卡尔。

他不知道是迫于尼克和西蒙带来的压力,还是真的体贴起来,把插了花的花瓶摆在科林的床头,朝科林挤着眼睛笑笑,就甩着那头灿烂的金发走了。

经过门口的时候,还赏了迈尔森一个不屑的斜眼。

作为回报,迈尔森等他一离开,就进医疗室把那些花丢进了浴室的生化废物桶。

丢了之后,他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得到鲜花的主人,也就是科林的允许,他跑回去向科林不好意思地道歉,可想而知,科林对此不置一词。

吃了厨房特别制作的营养餐,又在久违的柔软舒适的病床上睡了一夜,科林的体力明显有所恢复。

迈尔森第二天进门,发现科林竟然已经起床了,白色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单上被整理得没有一丝皱褶。

科林找到了多日前放在浴室里的自己的军装,已经被洗干净了,通讯器还是放在原来自己摆放的临时存物格中。

看见一身戎装的科林以挺拔的姿态出现在面前,迈尔森生出恍如隔世之感。

这十几天,过得真的太漫长了。

[你这是干什么?]

[舰上通知,今天抵达帝都。]

[那又怎样?]

[该归队了。]

[科林,你还在养病呢!]迈尔森大声反对。

[殿下抵达王宫,王室侍从官必须全体出动。]科林冷冷地问:[你没看过侍从官守则吗?]

[但是……]

不等迈尔森说完,科林就已经走出门外了。

迈尔森赶紧在走廊里追上他,可是,又做不出用武力强迫科林回医疗室的事,就算是身体虚弱,身穿军装的科林仍散发着一股让人不敢轻忽的冷冰冰的威严感。

迈尔森挠了挠头,左右为难,最后,他把决定权交给王子殿下,用通讯器向王子发送了一条状况报告。

如果王子有旨意传来,他就立即用王子的名义要科林回去继续养病。

可是直到他和科林一道乘坐电梯返回首层,通讯器上都没有接收到王子的任何消息,迈尔森诧异之余,越发感觉到王族恩宠和冷落的不可预测。

也对。

区区一个侍从官的小事,不可能总是占据帝国继承人的思绪,王子殿下此刻说不定正在决定某颗移民星是要继续使用还是炸毁呢。

科林一直要他别擅自骚扰王子,不要自作多情地以为一个侍从官的生死很重要。

看来,的确是经验之谈。

迈尔森不知道,此刻,他期待的王子殿下正在浑身冒着剧痛激发的冷汗,接受最后一次过滤性疗法。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侍从官休息室,就被正往杯里倒热咖啡的凯一眼瞥见了。

[呵,这不是我们失踪了很多天的同僚吗?]凯冷笑着说。

迈尔森不善于交际,但也听出这话的刺耳,朝凯看了一眼。

科林恍若未闻,操作着通讯器,查看了侍从官值班安排后,联系了当前的侍从官小组组长卫思,以冷静沉稳的声音对着通讯器说:[你好,我是科林。]

卫思的声音听起来挺高兴,[啊,是科林啊?好多天没有你的消息,你执行的任务结束了吗?]

[是的,我和迈尔森上尉同时归队。请将我们编入值班表。]

[不要休息两天吗?我可以安排。]

[不需要,谢谢。]

[你总是这么热爱工作啊。]卫思在通讯器里笑了两声,[好的,我这就更新值班表,把你们排进去。不过,这样的话,你和迈尔森半个小时后就要进入工作状态了。一个小时后舰队抵达帝都,凡是可以进行工作的侍从官都要出动护驾。]

[明白。]

结束通话,科林训练有素地准备收拾自己的行李,但他只走了一步,就停了下来。

他记起来,和以往陪着王子出行不同,这一次自己没有任何行李。

他是被三位少将抱上航空舰,直接丢进医疗室的,除了身上这套军装,还有通讯器,他一无所有。

真是,一无所有。

像无用的废物,被赤身裸体地丢弃在接触箱里,这样朽败不堪的自己,居然还自以为是地用指头在接触箱上写着[忠诚],写着[我爱你]。

可是,被所有人期待着,随时可以拥有任何一个美人的殿下,连看都不愿再看一眼了。

一个身影,一个消息,甚至叫人传一句话,传达一个简单的命令也好。

什么都没有。

自己的心境,科林无法形容。

没有过度的悲伤,没有过度的失望,甚至没有沮丧。

一切都是淡淡的,看起来仿佛充盈,仔细看去,其实虚渺无物。

每一个念头也是淡淡的。

殿下就像曾经向他许诺的那样,深深地爱着他。

殿下对他还残存着感情。

殿下在玩弄他,温和而残忍的玩弄,就像王族的其他人一样,体贴温柔地调情,转身就抛之脑后,无须介怀。确实,殿下有这样的权力和资格,每个被选择的侍从官,都会欣然从命。

也许,把自己这样冷淡无趣的人,挑拨到不能自已,失去训练多年才练就的铁一样的自制力,沉浸在爱恨痴怨的惊涛骇浪中,会让殿下产生一点征服感吧。

飘忽不定的思绪,就这样一点一点地淡下去,宛如一盏苟延残喘,即将熄灭的油灯,科林真恨不得自己一口气吹灭了它,让它不再继续折磨自己。

可是,每当这个时候,那火光就令人憎恨地忽然顽强起来,在墙上投下它充满谜团的能量——为什么殿下要冒着危险用皇家凝血复生室呢?

殿下为什么要救你呢?科林。

如果只是无足轻重,如果只是玩弄。

但是,如果不是玩弄,如果真的有一点感情的话……

[喂,科林!]

[他又不是聋子,你用不着这么大声。]迈尔森不高兴地朝凯嚷了一句,吸引了几个刚刚走进来的侍从官的目光。

看见好久没露面的科林和迈尔森,他们都显得不怎么热情。

[真的不是聋子吗?我已经叫了他两声了,还站在那里发呆。看来雅卓星的环境真的很艰苦,军人们在那里都营养不良了。]长相俊美的凯冷笑着耸肩。

这句话引来同僚们一阵小小的笑声。

[你……]

[有何贵干?]科林在迈尔森跳脚前,扯了迈尔森的手一下,要他冷静,转过头淡淡地向凯发问。

[没什么,想问一下你最近都干什么去了?为了分担你的工作,我们可是多值了几轮班哦,难道连一声多谢都没有吗?]

科林面无表情地扫视着凯,然后,视线掠过周围等着看热闹的同僚们。

一年前在王宫里被王子专宠的经历,让他充分了解了嫉妒的各种状态和表达方式。

凯这种言语上的挑衅,企图在众人面前奚落对方的伎俩,对早就习惯侍从官之间争宠的科林来说,杀伤力几乎是零。

[请问,你为我多值了几轮班呢?]

[至少三轮。]

[我也帮你值了一轮啊。]另外一个侍从官调侃地插了一句。

[感激不尽。]

[说这么一句就算数吗?你也太轻松了。]

[不,我还打算用实际行动报答各位。帮你们把值班补回来怎么样?从凯开始。你说至少三轮,那么轮到你当值时,我替你。你要我替三轮,还是四轮?五轮也无所谓。]

凯一下滞住了。

见鬼,他才不要科林替他值班。

侍从官可以和王子殿下接近的唯一机会,就是值班啊!

在王子殿下近身处履行自己的职责,把殿下伺候得无微不至,谁肯放弃这样的一分一秒?

[不需要,我可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凯断然拒绝科林的提议。

[多谢了。那么,还有哪位要我替班?]科林转头看着另一位,[你也帮我轮了一班是吗?]

冷冷的绿眸逼视下,对方不由自主抽了抽脸颊的肌肉,[呵,既然凯都宽宏大量地既往不咎了,我当然也不会说什么。]

[这么说,事情了结了?]

[嗯。]

[不过,科林,你还没有说这些天你都干什么去了。]

[是呀,刚刚进入侍从官小组就不见踪影,鬼鬼祟祟的,以后大家还要共事,开诚布公一点比较好。]

周围的侍从官们三言两语地说着。他们已经从卫思那里知道科林是被王子委派了任务,从权限上来说,其他侍从官未经王子允许,无权询问详情,但是,正因为如此,侍从官们更乐于制造某种形式,把争取到王子特殊对待的科林逼进某种两难的境地。

要想在侍从官小组里和大家和睦地相处,就要适当地表态。

如果卫思在这里,大概会劝阻这种幼稚的行为。

因为科林是从来不把和睦相处这种交际原则看在眼里的。

在科林心里,只有王子的旨意和命令而已。

[抱歉,不能回答你们的问题。]

[为什么?]

[我们可是一个团结的集体,这里站着的都是对殿下忠心耿耿的侍从官。你摆出这么嚣张的脸,是依仗着殿下对你的恩宠而看不起我们吗?]

[你们对我来说,只是共事的同僚,无所谓看得起、看不起。]

说完这句没有温度的话,科林排开挡路的人,走出了侍从官休息室,丢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侍从官们。

迈尔森追上去,兴奋地和他一起并肩走着,[嘿,科林,我还以为你只在雅卓星会到处得罪人。现在看来,你得罪人的本事,是从前当侍从官时就养成的吧?不过你放心,现在有我在,就算你回到王宫,也不会像从前一样孤零零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科林停下脚步,偏头看看他,[谁告诉你,我从前在王宫孤零零的?]

[你这种一句话得罪全天下的脾气,还长着一副别人欠你钱的臭脸,难道你在王宫里会有朋友?好,那么你说说,以前你在王宫的时候,有谁能像我这样时时刻刻陪着你?]

科林紧紧地抿着唇。

从前在王宫里,时时刻刻和自己在一起的人……

现在说出来,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曾经以为彻底纯粹,天底下最真挚的东西,现在只是一团混乱污浊的迷雾,充满怀疑、犹豫、和令人绝望后再绝望的反复无常。

但是,他竟然还是想回到王子身边。

甚至大清早就拖着发软的身躯下床,穿上侍从官的军装。

只希望可以回到王子身边。

人应该驾驭感情,而他,一个军人,却悲哀地被感情所驾驭。

迷惑又绝望,却还是没有办法改变目光的方向。

[说不出来了吧?哼,我就知道。所以你有运气,能够得到我这个不怕你冰冷臭脸的好朋友。就快到帝都了啊,不知道王宫里侍从官是几人一个房间,如果像雅卓星上是双人房,希望殿下可以允许我们两个继续当室友。]

[说了多少次,不要随便向殿下提关于私人的要求。殿下宝贵的时间和精力不该浪费在我们身上。]

手腕的通讯器发出声音。

科林看了看,新的值班表已经传了过来,他和迈尔森都被分配在外围,警戒的位置和王子有一段距离。

[你行李收拾好了吗?]科林提醒迈尔森。

[一直跟着你,你觉得我有时间去收拾行李吗?我现在去吧,你也不要到处走,跟我一起去我的卧室。我可是奉命看紧你的。]

这提醒了科林,王子殿下把迈尔森提拔成王室侍从官,似乎和自己有关系。

对于一个不在乎的用过的废品,竟然会关心他的朋友,还把他的朋友提拔到自己身边,殿下的心思,真是令人猜不透。

不过,或许迈尔森是因为自身的原因得到殿下的赏识也说不定。

毕竟迈尔森也有他的优点。

科林跟着迈尔森到了他的临时卧房,一边看着他麻利地收拾那一小皮箱的行李,一边这样想着。

收拾好行李后不久,通讯器再一次响起。

所有侍从官把行李送去托运舱后,都匆匆赶往集合地。

进入帝都大气层时,航空舰发出一阵轻微震动,侍从官们穿戴整齐,精神奕奕地在走廊上列队,肃然等待。

西蒙、尼克、卡尔少将也穿着笔挺的少将服,披着银边白底的披风出现,经过走廊的时候,他们都不禁看了在侍从宫中列队的科林一眼,卡尔还朝科林轻轻送了一个飞吻。

穿过走廊,三人很快就进入了书房。

科林保持端正的立正姿势,看着紧闭的书房房门,心潮一阵澎湃。

没出息。

只是知道殿下在那扇门的后面,就已无法按捺被火焰灼烧似的期待。

只有。

只有亲眼看见殿下出现在自己眼前,才能确信自己还留在殿下身边,至少,还没有像从前一样,被殿下转眼之际就丢到了遥远的另一个星球上。

航空舰在基地降落,震动感完全消失后,书房的门终于打开了。

罗丹王子在三位少将的簇拥下,系着尊贵的紫色披风,面露微笑从容步出。

科林的心脏忽然抽紧了。

他万般震惊地盯着王子,不敢相信,不过短短十几日不见,王子会削瘦苍白到这种程度。

他对王子身体的强壮非常了解,对于王子的身体,他敢说自己是侍从官中最熟悉的人,那完美身体的每一条曲线,他曾经亲密地膜拜过,爱抚过,亲吻过。

对体型有着异乎寻常苛刻标准的王子,怎会允许自己削瘦成这样?

极度的心痛鞭打着科林,一瞬间,心痛湮灭了此前所有的犹豫、失望和怀疑,他真想冲上去,用自己的手掌抚摸王子的脸庞,责问他为什么不好好保重自己。

即使,他没有这样为王子心痛的资格。

更没有责问王子的资格。

科林站在侍从官队列中,竭力控制指尖的颤栗,爱人削瘦的痛苦让他合上碧玉般颜色的眼眸,但很快,他又想起了侍从官的职责和尊严。

他强迫自己睁开眼睛,把目光再次投向王子,却惊讶地发现王子也正注视着他。

是的,王子注视着他。

不是随便地瞥一眼,或者漫不经心地把目光从他身上带过。

而是一点也不忌惮旁人的目光,深深地注视。

不要再痴心妄想了!

你以为凭你这样卑微的一个侍从官,就能得到殿下永远的爱和关注吗?每一个年轻英俊的侍从官,每一个贵妇小姐,都希望得到殿下的恩宠,哪怕一秒钟都如获至宝,你却想得到永远!

痴心妄想!

就在科林从心底对自己发出警告的冷喝时,王子已经迈开坚定的步伐,朝科林走过来。

[侍从官科林。]王子在科林面前停下,叫着他的名字。

[在,殿下。]科林目不斜视地敬礼。

[从现在开始,我提拔你为我的特别随身侍从官。不编入侍从官值班表,无须接受侍从官小组组长调派。任何时候,你都跟在我身边,站在最靠近我的地方。]

王子给予科林的恩宠,让其他的侍从官大为震惊。

在王子身后的三位少将,脸上也浮现不同的表情。

科林怔了一秒,恢复了军人的姿态,[遵命,殿下。]他又敬了一个礼。

[还有。]

[请吩咐,殿下。]

[我想让你今晚侍寝,你同意吗?]

王子语气平静的一句话,像丢了一颗威力惊人的核子弹,侍从官们本应该站得标枪一样笔直的身子都几乎摇晃了。

侍从官们还没有胆子当面质疑王子的命令,但三位少将就忍不住开口了。

『165页图片』

卡尔叫起来,[可是堂兄……]

尼克沉声说:[科林自己未必愿意吧,殿下。]

[殿下,请三思,科林的身体状况现在还很不好。]这是西蒙的劝告。

罗丹王子不理会他们的声音,把目光定在科林脸上,[我还没有听见你的回答呢,侍从官。]

科林和他对望了一眼。

这短短的沉默,让罗丹心头一阵恐惧。

也许比起和自己相处,科林更乐于和尼克、卡尔相处。

他们不会像自己一样,给科林分配痛苦的试验任务,也不会把接触箱中的科林丢在一边,不闻不问。

在雅卓星,尼克和卡尔不是让科林满足了吗?满足到自己充满爱意的抚摸也无法让科林勃起的地步。

要是科林说不同意,怎么办?

自己会放手吗?

不!

绝不放手!

在众目睽睽下提出如此要求,是一个疯狂的举动。

可他需要疯狂一下。

过滤性疗法后,尝尽了身体上的痛苦和心灵上的煎熬,他终于可以拥抱科林了。

他要光明正大,让全帝国人都知道他要科林。

谁敢阻止他,他就要谁粉身碎骨!

[遵命,殿下。]科林目不斜视地说。

[你说什么?]这不是罗丹期待的答案。

[我在说我的回答。]科林低沉,缓慢地说:[我说,遵命,殿下。]

罗丹从其中听出了反抗,那么一点的不心甘情愿,像针一样猛扎在王子心上。

他眯起蓝色的眼睛,几乎想逼着眼前的侍从官亲口对自己说同意,同意!

说我爱你,我爱你!

但他立即就制止了这个独裁而幼稚的念头。

毕竟,这比不同意已经好多了。

在这样狠狠地伤害了科林后,他还能期待什么比这更好的呢?

很好。

只要科林没有完全放弃他这个王子,那他就能,一点点地,把尼克和卡尔,或者其他科林在雅卓星上遇到的喜欢的人的影子,一点点地拔掉。

  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让科林想起他们曾经共同拥有过的爱与甜蜜。

  [记得,等一下,下舰时,站在最靠近我的地方。]说完这句,王子继续往前移动脚步。

  趁着科林一时还没有跟上来,三个少将追着王子的脚步,在王子耳边急匆匆地低语。

  [堂兄,科林摆明是奉命行事,这可不是堂兄的风格啊。]

  [殿下这样做,丞相会答应吗?]

  [殿下,请为科林的安全着想一下。]

  [我意已决。]王子用四个字打发了他们。

  海洋般深邃的眸子闪过一丝厉气。

  经过漫长痛苦的旅程,他终于带着失去的爱人归返帝都。

  回到王宫后,一切,都必须重回原轨!

尾声

  离帝都航空基地三百英里处,王宫那两扇沉重、华丽,由宝石和玛瑙镶嵌出王族鹰盾图腾的大门缓缓打开。

  人人身着隆重的华装,敛气屏声。

  手握重权的大臣们,为前线战况紧张而头疼的将军们,深谙王宫政治、服饰优雅的女官们……每个人,都在翘首盼望着王子殿下的归来。

  与此同时,因重病而长期躺在深宫病榻上的皇帝陛下,正聆听着侍从官在他耳边低声诵读的一封信。

  此信来自对王族事务拥有极大权力的王族委员会。

  [尊贵无双,给予帝国无限光明的伟大皇帝陛下:王族委员会应帝国唯一王子,罗丹殿下之要求,以恭敬虔诚无私之心,向吾皇推荐王子妃之绝佳人选,即完美无缺之赛琳娜小姐……]

  [纳德的女儿吗?]没有听完后面的,皇帝陛下蠕动着唇,发出低沉艰难的声音。

  侍从官赶紧看了看后面附上的履历表。

  [是的,陛下。是纳德丞相的独生女。]

  [哦……]年迈的皇帝瞪着混浊的眼珠子,半晌,才幽幽地道:[如此一来,王宫,会变得,很热闹了。]

  [是的,陛下,要是王子殿下娶了王子妃,大概很快会为陛下添上几个活泼可爱的孙子的。]

  见侍从官错会了他的意思,皇帝只是微微一笑。

  他闭上昏花的老眼,继续养神去了。



后记

  呜呼!这三本好像写了很久,拖到差点挨揍的地步……幸亏,总算写好了。

  估计大家都看出来了吧,这是一套情节结构很大的文,弄宝宝还是第一次弄这么大体系的同人志呢。

  燃情帝国系列,当然是写帝国的事情啦。与之相对的,就是和帝国打仗的那一边呢,就是联邦,也就是目前也正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惩罚军服系列,凌卫、凌谦、凌涵三兄弟,以后会正式和科林、罗丹等撞出火花的。

  当然,不看惩罚军服的话,只看燃情帝国,也可以看得明白的啦!拍拍~~~

  感谢可米购各位的辛苦帮忙,让这套书宝宝可以早点生出来。

  感谢大家的支持!

  科林和王子殿下会继续加油的。嘿嘿,我听见某人心底的邪恶呼唤了,你是希望尼克加油吧?嘎嘎嘎嘎。

  尼克和卡尔呀,一只大灰狼,一只小狐狸。

  西蒙尼?西蒙是什么动物呢?猜吧。

  抚摸~~~

  第二部会尽量和大家见面的!

  谢谢大家。

继续发福的肥猫弄宝宝

淡色薔薇特典《番外蔷薇初开》

  以帝国的广袤,完全可以在数以万计的绿色星球中挑选一个四季如春的星球,作为帝国的首都。

  可实际上,真正的帝都四季分明,从自然条件来说,和人类的母亲星地球相近。夏天炎热,让人一离开人工空气调节范围就浑身冒汗,而到了冬天,会有盈盈的雪花飘落在庭院里。

  之所以选择这样一个不算完美的地方,据说有两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非常实际,从战略上说,这里位于帝国中心地带,天然资源丰富,附近还有潘比斯等防卫星可做屏障,至高无上的王族在这里居住十分安全。

  第二个原因就浪漫多了,似乎第一任皇帝深爱的美人就出生在这颗星球上,为了讨自己的爱人欢心,这件影响整个帝国首都的大事就如此轻而易举地决定了。

  当然,年月已久,帝国的历史学家们也难以找到证据支持或者驳斥这第二点,不过,许多对爱情充满幻想的名门闺秀对此传言是确信不疑的。

  她们甚至说那位幸福的美人正是在这星球上的某一个春天,遇见了伟大的帝国第一任皇帝,言之凿凿,还为此杜撰出许多浪漫的神话,什么爱神的箭只在春天才神秘地射出,所以真命天子往往出现在春天,假若你在其他不适当的季节遇见了好男人,那么,不妨考虑当个情人,过一段激情四射的日子就好了。

  在遇见科林之前,帝国尊贵的王子殿下,罗丹,从没相信过这种来自女人们的幼稚的话……

  [堂兄,你选好了吗?]

  三月,春暖花开的日子令人心情舒畅,罗丹在处理完一上午的帝国事务后,偷得浮生半日闲,取了一本新出版的名为《压力星的奇遇》的小说,在午后王宫御花园的树荫底下悠闲地翻阅。

  一杯加了半勺鲜奶的香茶放在乎边。

  看到二十来页时,有着一头金发,总借着自己俊美的长相和王室子弟身分在王宫里勾搭侍从官和宫女们的堂弟卡尔就兴冲冲地出现了。

  [选好了什么?]罗丹把小说合上,从容地问。

  [新的侍从官啊。]

  [已经来了吗?]

  [来了,乌压压的一群,正站在前面的庭院里,一个个穿着崭新的军装,今年待选的王室侍从官人数增多了吧?我扫了一眼,起码有两百人。]卡尔的眼里冒着即将得到新玩具的兴奋光芒。

  按照常例,王宫每年都要从毕业的年轻军人中挑选出新一批的王室侍从官。

  一级级地,以苛刻到极点的条件挑选帝国各地最好的新军人,然后把这些人送到王宫,供王子亲自挑选。

  除了毕业成绩优秀和聪明能干,性格好这种内在条件外,身材和面貌等外在条件也不能马虎,万一被选中了,他们可是要站在举手投足令帝国臣民都痴迷心醉的王子殿下身边的。

  在王子挑选了自己喜欢的二十人后,其他有资格的王室子弟则可以在剩下的人里挑选自己看中的。

  这一系列的程序,难免会令人联想起古地球时代,东方王朝盛行的秀女选举制。

  也难怪。

  其实整个帝国的权力架构,都借用了古中国封建时代的帝王制,这种情况下,为王室进行的精英选择和古中国相似,也就理所当然了。

  [嗯,王宫总管和我说过此事,今年待选的侍从官增加了五十名,总数达到二百七十三。看来我必须从这二百七十三人中挑出二十个新人跟在我身边。]

  [堂兄,可以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要求吗?]

  [什么要求?]

  [不敢相瞒,我已经看中了一个。]卡尔狡黠地笑了笑,以谦卑的口吻说:[当然,殿下,您一向是头一个挑的,我们只能捡您吃剩的果子。不过,看在我们堂兄弟的份上,不,看在您是一位仁慈慷慨的王子殿下的份上,今天能不能给我一个小小的恩赐呢?我向您保证,那其余的两百多个通通英俊倜傥,都是精英中的精英,而我要的这个,只是其中很不起眼的一个。请您等一下挑选的时候,宽宏大量地把他留给我,好吗?]

  罗丹用有趣的目光打量了卡尔一眼。

  他露出微笑,用优雅低沉的声音说:[一个不起眼的军校毕业生可以让你如此注意,反而引起了我的好奇啊,我亲爱的堂弟。你不怕我故意把他留下吗?]

  [换成我求的是尼克,那是有可能的,我那可恶的哥哥总是欺负我。但是您。尊贵的殿下,您不会和弱小的弟弟耍这种残酷的恶作剧。]

  [你还真会恭维人。]

  [每个字都是真心诚意的,堂兄,嗯,万能的王子殿下。]

  卡尔的甜言蜜语,让罗丹脸上的笑意加深。

  这个堂弟总是给他惹这样或那样的麻烦,不过,王宫里还真的需要这种带来活泼气氛的花花公子。

  的确,他也常常给身为独生子的罗丹王子殿下一些兄弟间才能带来的愉快。

  [嗯,你看中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我先记下来好了。]

  [您真是太好了,堂兄!]卡尔高兴地叫了一声,喜孜孜地说:[我看了他胸口的挂牌,名字是科林,挂牌是蓝色的,大概是梅特拉斯军校的毕业生。]

  [梅特拉斯军校的毕业生,科林?]

  罗丹听着这个名字,似乎有点印象,他想了想,把看书时脱下来丢在象牙石雕像脚边的通讯器拿起来,在里面输入了这个名字。

  很快就找了所要的资料。

  [你可真会挑啊,卡尔。]

  听见王子不知何意的话,卡尔脸色一变,[您不会反悔吧?堂兄。君子不夺人所好,何况我是如此崇拜和信任您,才过来央求您的。]

  [我刚才并没有答应你什么。]

  [老天,这可不是高贵的王子的行径……难道您也看中他了吗?您不是说还没有到庭院去吗?可是,他长得并不英俊,真的,最多只能算是五官端正,而且看起来非常冷淡的样子,我保证他在床上绝对像一块冰,会让您大为扫兴。]

  [难道在你眼里,侍从官唯一的用处就是上床吗?真是浪费帝国的人才。]罗丹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把刚才查到的数据告诉他,[科林,是梅拉斯军校本年度综合成绩第一的毕业生,单科成绩里,格斗术、战术应用、射击等十二课中的八门课,都是全校第一。]

  卡尔对毕业成绩这种东西,一向嗤之以鼻。

  [可以送到这里来的,有哪个是成绩不好的?年年的第一名都会送过来,只要不是长得太歪瓜裂枣。殿下,您对您的堂弟,总不会舍不得一个第一名的书呆子吧?]

  [这个不同,卡尔。我读过他的毕业论文,西蒙特意推荐上来的。]

  卡尔立即不客气地翻了一个白眼。

  又是西蒙那家伙。

  就是那个讨厌的西蒙,上次把他看中的一个英俊可爱的小军官强行从王宫调到军部去了,以帝国前线指挥官的名义,理由是那个小军官是军部即将重点培养的军事情报人才。这个命令还得到了皇帝陛下的支持。

  再给他两个小时,他就能把那可口的小军官弄到床上,结束这美人的处男生涯了!

  假正经的混蛋!

  [西蒙竟然把军校毕业生的论文都拿来给堂兄看?这样下去,堂兄你迟早会被累死的,帝国可是有五百多间一级军校啊,就算只看第一名的论文,也是足足五百多份。要是算上二级三级的军校,那就真够您瞧的了。]

  [好了,]在卡尔絮絮叨叨时,罗丹站起来,以优美潇洒的姿势伸了一个懒腰,[我们去庭院吧,作为主人,不该让第一次光临王宫的客人们久等。]

  他们在通往前庭的路上就遇到了王宫总管。

  总管正好是来请王子殿下的,庭院里的年轻人们已经到齐了,正激动而恭敬地等待着王子殿下的挑选。

  [罗丹王子殿下驾到!]

  [卡尔少将驾到!]

  王宫侍从的通传声响起,正嗡嗡作响的庭院仿佛立即进入了真空状态。

  所有声音倏然消失。

  年轻的军人们以最快的速度排好队列,肃然立正,想到即将见到帝国最具威严和魅力的罗丹王子,并且接受王子的亲自挑选,他们一个个屏息敛气,激动万分。

  当王子的身影在台阶上优雅地出现,每个人都觉得肺里的空气不够用了,而他们又不敢大口呼吸,唯恐在王子殿下面前失礼。

  [殿下,二百七十三位,帝国军校优秀毕业生已经集合完毕,随时接受您的挑选。]向王子说话的,是已经在王子身边待了一年的侍从官。

  此刻,他心中必定也感慨万分。

  一年前,他也是忐忑不安地在庭院中等待着挑选的一员。那一天,他非常幸运地被王子殿下看中,占据了二十个名额中的一个。

  如此白热化竞争,又如此辉煌光荣,王室侍从官的淘汰周期却非常短,大多数人在王子身边待了一年或一年半后,就会被外派,让位给更年轻,更英俊的新人。

  今天,新一代的王室侍从官又要产生了。

  [可以开始挑选了,殿下。]

  罗丹王子点了点头,并不急着开始挑选。

  从芸芸毕业生中挑选出来,准备为王宫服务的两百多人,不用说必定个个都是人中蛟龙,对他们来说,这也许是今生今世最珍贵的一步登天的机会,但是,对罗丹王子而言,这种每年都要重复一次的挑选,不过是工作的一部分而已。

  挑选二十个新锐军人在身边,培养他们,调教他们,铸就他们对帝国和对自己的忠诚,然后,再把他们分派到帝国各个部门,保证庞大的帝国体系可以在王权下良好运作。

  这是维持统治的必要工作。

  只有卡尔这个花花公子,才会把其轻佻地等同于挑选床伴。

  罗丹站在台阶上,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站满了待选军人的庭院。

  忽然,他的目光停了一下,落在一个笔挺修长的身影上。

  从外表上看,那人并没有太引人注意的地方,所有人都穿着一个式样的军装,头上戴着军帽,而且个头都差不多。

  但是,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洁净而冷冽的军人气质,却默默地吸引了王子。

  罗丹走下台阶,穿过整齐地队列,毫不犹豫地向那年轻的军人走去,接近时,罗丹犀利地看清楚了他胸口的挂牌。

  科林,少尉级。

  [就是他,堂兄,我说的那个。]卡尔跟在罗丹身后,和罗丹一样,在他看中的年轻军官面前停下了脚步。看见罗丹端详科林的眼神,科尔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小声地提醒,[您不会真的要夺人所好吧?我可是难得向您提出请求。]

  [是谁夺谁的好啊,卡尔。]王子转过头,对他的堂弟和颜悦色地问了一句:[你是指我不该行使自己的第一挑选权吗?还是我必须按照你的意思进行选择?]

  他的微笑让卡尔打了一个寒颤。

  这位总是充当宫廷宠儿的花花公子,还是懂得一点保命之道的。

  虽然愤愤不平,他还是立即闭上了嘴。

  王子这才把脸转回来,打量着面前的军官,[科林少尉,是吗?]

  第一次进入王宫的科林,当然也希望可以被王子选中,成为可以追随王子左右的王室侍从官,但是,他压根没有想到王子会在一开始就朝着他径直走来,而且和自己说话。

  这就像一个不可思议梦。

  像太阳朝自己移动,而光辉和温暖随着王子的步伐一点点增强,增强到最大,让他热血沸腾。

  [是的,殿下。]科林悦耳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紧张。

  [《宇宙空间的战术改进》,就是你写的?]

  科林内心一阵惊诧。

  远在帝都,日理万机的王子,怎么会知道这种小事?

  [是的,殿下。这是我的毕业论文题目。]

  [写得非常好。]

  [谢谢您的夸奖,殿下。]

  [嗯。]发出一个单音节的王子,不知道发现了什么。忽然不再说什么,而是饶有兴趣地瞅着科林的脸。

  从前只在屏幕上见到的英俊优美的帝国偶像,正站在自己面前,而且这样大方地审视着自己。

  科林十分艰难地保持着军人的严肃面容,心却怦怦乱跳。

  这样打量……

  是不是脸上沾了什么?或者,是衣着上哪里不合规范?

  正当科林不安地想着时,王子的嘴角一点点勾起,[你的眼睛,是很美丽的翡翠色呢。]

  听见轻声的赞美,科林心中的局促不安骤然增大了十倍。

  军装下绷紧的弦忽然嘎啦一下,完全断裂了。

  无法直视王子如有魔力的视线,他情不自禁地低头。

  下一秒,有什么暖暖的触碰了他的脸。

  [军人,是不低头的哦,少尉。]

  殿下用尊贵的手托起他的下巴,给了他一个,有生以来见到的最动人的微笑。

  科林被这微笑弄得目眩神迷,几秒后,才意识到他正无礼地和帝国的继承人直直对视。

  [抱歉,殿下,我失礼了。]他说着,一边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认真之中带着一丝不安和赧然的端正脸庞,把那两颗翡翠般的绿眸衬托得晶莹剔透,清澈无瑕。

  凝视着这双洁净得令人诧异的绿眸,罗丹王子殿下的心脏不禁霍然一跳。

  侍从官中美人无数,而且每年都有新一批进来,堂弟看中的人,一般来说他都会以兄长之心而宠溺地让给他。

  但是,这一次,罗丹察觉自己也难遏制占有之心。

  看来,王子殿下优先挑选侍从官这种看似无聊的宫廷规定,其实也是有用的。

  [科林少尉,你现在,是我的一名侍从官了。]

  [殿下,我一定竭尽全力为您效劳!]

  庭院里,响起科林透着一丝兴奋而庄严的大声回答。

  在王子身边做事是一件庄严而且必须以百分之一百的恭谨心来对待的事。

  科林和其他十九名同僚被挑选出来后,首先由比较有资历的侍从官们教导繁杂的宫廷礼仪,经过又一番考核,确定礼仪风度都不会丢王子的颜面,这些新人才被允许跟随在王子殿下左右。

  这批新人正式开始到王子身边的第一天,罗丹其实正不太自在。

  联邦舰队在边境的一连串小动作,惊动了帝国前线指挥部,他连续开了几天的军事会议。

  通过三维立体镜头,各防守星的将领们为了战备方案和兵力部署吵得天翻地覆,王子殿下花了不少时间调整各防守星的资源,订下以侦查和犄角防守为重点的对敌策略。

  会后,还花了大半个小时安抚对此决定心里犯嘀咕的几个基地指挥官。

  冗长的会议结束后,罗丹感到疲累,他命令身边当值的侍从官取消接下来的行程,直接回他的寝宫,打算今天早点睡。

  [准备沐浴。]

  一向如此,只要吩咐一句,剩下的事都不用王子操心了,很快,有人请王子到浴室去。

  罗丹走进比一般帝国百姓整个房屋面积还大的单独浴室,几扇价值连城的玉石屏风很有古典设计感的摆放在恰当的位置,大理石铺砌的浴池上热雾缥缈,氤氲了四面墙上精雕细琢的飞禽走兽。

  脱了衣服,在热水中舒展修长的四肢,王子感到被闹哄哄的会议惹出来的头疼似乎好了一点。

  为了尽量让王子在沐浴时感觉舒适,浴池挨着台阶的一侧,底下并不是完全的平坦,而是按照王子的体型巧妙地形成弧度,这样,王子可以很自在地躺在热水里。往后仰着头时,承托后脑勺的地方则用罕见的珀尔软玉制成。

  这种珍贵的玉石会随着压力改变形状,被称为柔软宝石,靠在上面,王子不会有丝毫的不舒服。

  于是,罗丹王子放松地躺在蕴含丰富矿物质,散发着天然微香的热水中,仰着俊美的脸,闭目养神。

  他觉得有点渴,就把右手手腕往上翻了一下,两根指头以某种轻松的方式动了动。

  这是要一杯香槟的手势。

  很快,一个装了清凉液体的水晶杯送到了他的面前。

  [您的香槟,殿下。]

  入耳的声音十分独特,低醇悦耳之中,带着一股挠得人心痒的冷静。

  此刻,这股冷静之下,又藏着一种与之截然相反的紧张。

  紧张已经被主人十分小心谨慎的掩饰,一般人听不出来。

  但是,从懂事后就被接受宫廷名师们的长期训练,每天都在观察人心的罗丹王子,却轻而易举就听出来了。

  闭目养神中的王子嘴边忽然逸出一丝微笑。

  脑海中浮出那双翡翠一样晶莹透澈的眸子。

  他睁开眼,把头往右边转了转。

  果然,新进的侍从官就在浴池边。

  到处充满了热热的水蒸气,可碧绿的眸子却没有受到一丝影响,仿佛任何时候都清澈明亮得令人心颤。

  淡淡的矜持的气质,端正的五官,和掩饰下的紧张,微妙融合,相得益彰地形成他独特的魅力。

  王子没有接过他要的香槟,而是用闲聊般的语气发问:[通过礼仪训练了吗?]

  [是的,殿下。]

  [第一次当值?]

  [是的,殿下。]

  [算是幸运还是不幸呢?第一次当值就要伺候我入浴。]泡浴中的王子在看清前来侍奉的侍从官后,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头疼,玩味地笑着说:[你在进宫前,大概没有想过还会见到这种场面吧,科林侍从官。不过,以后真的要习惯了。作为我的侍从官,你会了解到帝国王子更多不为人知的事情,毕竟,就算我召人侍寝,侍从官也是不离左右,随传随到的。]

  科林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紊乱。

  并不是为了王子的一番话。

  在不久前的侍从官入门训练中,他已经被告知了自己可能接受的各种任务,包括伺候王子各种私事,甚至侍寝。

  是的,只要王子高兴,侍从官也有为王子解决生理需求的责任。

  侍寝?

  科林当时听到这个词,有几秒的僵硬。

  但几秒过后,心脏就不听使唤地霍霍乱跳了。

  在王宫庭院,王子走下台阶,径直向他走来的一幕总是在他脑海里回放,一遍一遍的回放。每一次,都定格在王子海洋般深邃迷人的双眸,从那双蓝眸中,王子向他射出仿佛有着真实触感的目光。

  只要想起王子的凝视,科林的胸腔都会微微发热。他为此感到无比羞愧,觉得自己亵渎了尊贵的王子,在端庄的军装下藏着如此龌龊的觊觎,实在不可饶恕。

  当侍从官还要献出身体,换了别人一定会让科林感到极端受辱。

  可是,如果对象是王子殿下。

  是那位俊美得令人不敢直视,浑身上下充满了魔幻般魅力的王子殿下的话……在军校里从未结交过那方面关系的男性或女性的科林,对自己把王子殿下当成了幻想对象,极度的震惊和自惭。

  不过,训练他们的前辈再三强调,侍从官对王子的任何要求都必须无条件服从,不能接受此等苛刻条件的话,倒也无妨,只要在训练结束前提出来就可以离开王宫了,离开的人会像一般毕业生一样被分配到各防守星基地。

  实际上,侍从官有幸侍寝的机率相当低。

  帝都是辽阔宇宙中最最繁华的星球,美女俊男云集,王室本身就是一个出产美人的大家族。再加上大臣权贵们娇滴滴的千金小姐,精挑细选进入宫廷的温柔体贴的年轻女官们,王宫内外奢望得到王子一夜青睐的人数不胜数。

  而王子殿下的寝宫中,只有一张华丽神秘的床。

  想爬上王子殿下的床,也不容易呢。这是当侍从官的前辈的原话。他字里行间也告诉科林这些菜鸟,王子殿下已经多时没有召过任何一位侍从官侍寝。

  所以,此刻,科林并非为王子的一番话而呼吸紊乱。

  让他几乎失控的,是王子殿下一边说话,一边投往他的视线,和微笑。

  [我说的话让你心不在焉吗?侍从官。你好像走神了。]

  [不,殿下,我……洗耳恭听您的每一个字。]

  王子完美修长的身体在热水中大方舒展,一不小心就会瞄到自己不该看的,科林在心中严厉地命令自己非礼勿视,却三番两次控制不住,视线从王子坦露的弧度优美的胸膛、平坦结实的小腹、充满男性阳刚劲道的长腿上扫过。肌肉的线条相当健硕漂亮。

  [殿下,您的香槟。]科林轻轻地说,把香槟再一次往王子面前递了递。

  害怕王子看出他的手在不知所措的轻颤,他绷紧手臂上的每一块肌肉,努力让香槟杯在半空中保持最标准的平衡线。

  为了方便王子拿到香槟,他不是站着,而是单膝跪在池边。

  罗丹王子在浴缸里转过头,视线斜斜上挑的看去——采取跪姿的气质独特的侍从官,宛如一尊有力量感又动人的纯象牙雕塑。

  [不想喝了。]

  [殿下?]

  [我是说香槟。]王子殿下弹弹手指。

  [遵命,殿下,下官告退。]科林松了一口气,却又怅然若失。

  他站起来,打算端着那杯没有被尝过一口的香槟离开,王子忽然又开口了,[科林侍从官。]

  科林转回身。

  目光在王子浸在水下的尊贵身体上猛然一撞,慌乱地别过眼。

  香槟从杯里晃了晃,在浴室的大理石地砖上淌了几滴。

  [在,殿下。]

  [我让你难堪了吗?]

  科林怔了一下,几乎是反射性地回答:[不,殿下。]

  [抱歉,我通常是不会捉弄王宫的新人的,大概最近和卡尔那家伙学坏了。你第一次当值,我不该让你不好过。]王子泡够了,一边说着,一边从浴池里站起来,踏着阶梯态度自然地走上来。

  科林剎那间慌乱了。

  按照不久前学到的侍从官准则,这个时候他应该把一旁的浴巾拿起来,面不改色地为王子擦拭身体。

  但他从头到脚都定住了。

  一双绿眸瞪得极大,像一只品种十分名贵,血统纯正的威尔蓝天使猫。

  王子赤裸着身体,却宛若国王一样从容大方地站在他面前,如此摧人神志的诱惑,前所未有地冲击科林钢铁般的神经。

  好一会,科林才羞耻万分地意识到自己盯着王子的裸体恍了神。

  他惭愧得不知如何是好,此时如果王子勒令他自尽,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奉命!

  可是,王子殿下却没有任何责怪他的意思,甚至连一句调侃也没有,以一种体贴宽容的方式来处理新侍从官的失礼举动。

  罗丹自行取了浴巾,围在腰间,挡住男性的重要部位。

  [这样,你就不用这么尴尬了。]罗丹温和地笑了笑,把另一条干净的浴巾递给科林,[香槟杯放在地上吧,拿着这个,你可以帮我擦拭身上的水珠。]

  科林默默走过来,从王子手里把那条白浴巾拿过来。

  相触的瞬间,王子察觉到科林的指尖在颤抖。

  [紧张吗?]

  [是的,有一点,殿下。]

  [第一次当值就伺候和自己同一性别的人沐浴,换了我是你,也会感到不自在。]很明显,为了缓和科林的紧张,王子刻意跟他多说几句,[也许是哪一个老资格的侍从官看你不顺眼,所以故意捉弄你,安排你当值这一班。]

  如此体贴,让科林心中感动。

  只是,王子的体贴似乎无助于他的紧张状态。

  用浴巾接触王子的身体,侍从官不敢太轻,又不敢太重,肌肤薄薄的包裹住结实坚硬的肌肉,他万分害怕泄露自己渐渐粗重的呼吸,而擦拭的动作小心翼翼,甚至可以用胆颤心惊来形容。

  这一切,都落入王子眼中。

  几天来前线战事笼罩的阴影,通通被这侍从官身上的淡淡光华,和局促不安却还是清澈透亮的眼神给驱散了。

  科林的可爱,是一种别致动人的可爱,让人情不自禁地想抱住他,把他身上薄薄的一层冰融解。

  然后,舔舐里面清清甜甜的糖果。

  继续逗弄他的话,觉得不忍心,但是,如果现在叫他离开浴室,又不舍得。

  罗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也陷入了某种两难。

  科林已经绕到身后,帮他擦拭背部,浴巾接触到肌肤,而他深深的感到握着浴巾的那双手,颤抖着,却也同时鼓足了勇气。

  有什么正通过浴巾传递过来。

  慢慢的,他听见了呼吸声,一呼一吸间,越发粗重,好像浴室里的空气转换器忽然坏掉了。

  不仅是科林的呼吸,王子自己的呼吸也在变得粗重。

  糟糕。

  好像……身体有反应了……

  在科林在身后,看不见王子的脸的时候,罗丹王子扯着嘴角,勾出一道无可奈何的苦笑。

  他知道自己有权力对侍从官们予求予夺。

  但实际上,他已经多时不曾动过自己的侍从官的念头。

  对将来要为帝国效力的精英们,与其把他们当成取乐的玩具,给予性爱上的恩宠,还不如给予尊重和宽容。

  当初西蒙一本正经的进谏,抗议王族的侍从官侍寝制度时,王子也深以为然。

  可是,王子那时并不知道自己会遇上如此诱人的绿眸精灵呀!

  [殿下,您不舒服吗?]身后传来科林的声音,[是不是我太用力了?]

  他发现王子的背部肌肉绷紧了。

  [啊,不,力道刚刚好。]王子好笑又好气地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对科林的声音都产生反应了。

  男人的欲望起来时,真是没有理智可言。

  要命!

  科林还是西蒙以帝国战术人才的名义特别推荐上来的,西蒙非常希望科林在王宫受到更好的训练,并且取得王族的信任后,可以调往前线,做西蒙的左右手。

  帝国和联邦长期军事对抗,战术人才弥足珍贵。

  只是鉴于联邦王族的沦落,帝国王族对军权授予一向异常慎重,像科林这样没有特殊背景的军校毕业生,如果没有一段当过王室侍从官的经历,是不可能在军部迅速得到晋升,被允许参与战术讨论的。

  为此,自己还郑重答应了西蒙,不会让科林在王宫中受到卡尔那种花花子弟的骚扰,会保护西蒙辛辛苦苦挖掘出的一颗珍贵种子。

  要是在科林第一次当值的时候,自己就色心大发的抱了科林……

  可恶!

  身为帝国继承人,怎么可以这么没自制力!

  他不能当一个色令智昏的帝国主宰,像卡尔一样,把珍贵的人才当成街边的流莺一样随意弄上床玩弄。

  可是,如果对象是科林。

  此刻转头去亲吻科林的唇,再抱住他,会看见绿眸中的惊讶、赧然、不安吧?每一种,都很期待。

  想听科林冷淡的嗓门里,挤出婉转压抑的呻吟。

  围着腰部的浴巾下,欲望如草原上的野火一样狂燃。

  [殿下,已经擦好了。]

  [嗯。]

  [我伺候殿下更衣?]

  [不用了。]

  [殿下?]

  [你可以退下了。立即退下。]罗丹弹弹手指,用只比平常高出一点点的声调下令。

  如果科林细心一点,就可以发现王子殿下的手势,并不那么轻松。

  但是,科林无暇去观察什么手势了。

  用浴巾在王子迷人的脊背上擦拭,他的心脏都要跳出胸腔了,耳朵里充满了自己扯风箱似的喘息,里面藏着的按捺不住的情欲气味让他惊恐万分。

  想丢掉浴巾,直接抚摸这雕塑般优美的身体,用指尖接触颜色看起来相当健康的肌肤,感受上面传递的王子的体温……

  帝国的太阳啊!

  科林发现自己竟然有感觉了。

  所以他竭力躲在王子背后,害怕王子的视线会瞄到自己军裤下的不对劲。

  太下流了!

  太无耻了!

  太龌龊了!

  作为王室侍从官,对着神圣无瑕的王子殿下,居然……胆敢有此等不敬的念头!

  [下官告退!]

  听见王子吩咐他退下,科林像铁笼里的猛兽看见了一扇门,把浴巾放在一旁,敬了一礼,几乎不敢耽搁一秒地退到浴室外。

  呼!

  呼!

  浴室内外,两个人同时背倚着墙,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个沐浴,真是惊心动魄。

  明明什么也没有发生,却又,甜如香醪,弥漫沁人心脾的芳香。

  长长吐出一口气的两人,在各自待着的空间里,仰起头,惬意呼吸着彼此留下的气息,这来自另一个人的独特气息,远胜此刻王宫御花园中的满园花香。

  是的,御花园中的蔷薇正在灿烂盛开。

  春暖花开。

  三月,那正是名满天下的帝都蔷薇,

  刚刚绽放的,最诱人的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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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能望天

Author:无能望天
荼靡花开,花事荼靡,一株佛家经典里孤独寂寞的彼岸花,荼靡的寂寞,是所有花中最持久,最深厚,也是最独特的。茶蘼是花季最后盛放的鲜花,茶蘼花开过之后,人间再无芬芳。耽美之情,如茶靡寂寞、持久、深厚、独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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