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居乐业 By 大刀滟 夏滟.

、《安居乐业》安掬乐(<走错路>中的菊花黑) 杜言陌
01. 你害我便秘,我害你脱肛

  Today isn’t my day.
  这不知是古今中外多少小说爱用的老梗开头,估狗下去,大约能跑出二十多万笔资料。
  而通常会用上这一句,就代表我们的主人公,现在情况,非常不走运。
  至少,安掬乐自己觉得,他不幸透了。
  酒吧内,人声鼎沸。
  他现今人在信义区一间Gay Bar,这儿只提供给有需求的顾客入场,基本上想来都得要会员卡,而会员卡申请,一得介绍人,二得提出正当职业、财力证明,三得签切结书,意为你所有行为皆属个人,和酒吧毫无关系,必要时,他们还能派出彪形大汉,把你扫地出门。
  相对地,酒吧提供品质极佳的罕见美酒,漂亮炫目的舞台,经过选秀般训练才能上岗采用的俊美服务生……当然,客人素质亦是一流,不管外在或现实职业。猪肥猴瘦金刚芭比,任人挑,看中了,隔壁还有间Motel,凭卡打折,简直是无处可挑的完美共生系统。
  安掬乐是这间酒吧的常客,但一旁的乔可南就不是了,後者偏好更简单单纯的地方,尤其他又爱喝酒,这间的酒水大约一杯都是他上馆子吃一盘的价,虽说会有赚钱的情人当财神,生性勤俭的乔可南依旧不爱浪费。
  不过,今天是他另一半陆洐之的生日。
  天大地大,寿星最大,尤其今年乔可南生日,陆洐之不知从哪儿搞到一支手机,除了前头09外,後头八位数,皆为他西元阳历生日,一字不差。
  手机本身很贵重没错,但真正重的……是它背後的意涵。
  当时安掬乐评价道:「心机真重,这样往後不管跟谁报号码,都在提醒对方这天你生日。」
  乔可南嘿嘿笑,把手机收了,但该号码仅只用於和陆洐之或安掬乐这类知交联系,毕竟……很难不害羞。
  总之,轮到珍视他的恋人生日,乔可南自然愿意砸大钱,约在对方喜欢的Bar里,安掬乐倒是附带的……乔可南跟他借卡,安掬乐硬要跟来,散发光与热,谁叫闺女这阵子鸡婆,老在坏他「好事」?
  安掬乐「哼」一声,瞟一脸乐悠状的好友一眼,今天是陆渣男生日,他很不爽。
  不过不爽的点是……
  乔可南:「你干麽一脸便秘?」
  安掬乐哀莫大於心死地睐他。「因为我太久没找人通肠了。」
  「噗!」乔可南一口酒水喷出来。
  「靠,你脏不脏啊?」安掬乐满脸嫌弃,赶紧移开座位。
  「干,谁脏啊?!我那一口要五十……通肠,你讲得出口……」
  这句当即点燃安掬乐火气,他插腰挺肚,姿态如同茶壶。「蛤,我怎讲不出口了?有人每天被通很爽啊,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嘛?别以为我不知你们夜夜春宵、夜夜通,我要不是每天还吃饭,那里肯定合起来,跟耳洞一样……」
  安掬乐人称菊花黑,花名在外,十足响亮,他和乔可南网路结识,阴错阳差成为至交,如今也已三五载,真是岁月如梭……屁眼也快缩,再降子蹉跎下去,他这朵菊花,都成老花了。
  乔可南安抚:「好好好,冷静、冷静,我们没有夜夜通……不对,我是希望你多少修身养性,不要挥霍过度,省得老了独自一身,又一身病,我顾得了一个顾不了两个……」
  乔可南担忧其来有自,前阵子他们圈里一个很有才华的年轻人挂了,才二十几,很年轻,据说就是玩太猛,过度消耗,导致器官衰竭,一日睡梦中便骤然走了,算得上幸福死法。
  大夥儿不舍,上上周,安掬乐才参加了对方告别式,然後就……勾搭了一个。
  感想:赞赞赞、猛猛猛、唧唧大、火药足,通得他全身舒畅,衷心感谢友人在天之灵,给他牵线,帮助肠道健康。
  乔可南知悉後,差点没炸。「你连在人家告别式都可以……有没有良心啊,不怕报应?」
  「报啥应?不过男欢男爱,何况朋友过世,我们都太伤心了,需要感受活人的温暖和力量……那卡尼尔不是讲『我思故我在』?对我菊花爷来讲,那就是『要干有我在』。」
  「……」乔可南连反驳吐嘈力气都没了,只能道:「『我思故我在』是笛卡儿讲的……」
  「哦,猪脚儿,随便啦。」
  「……」
  至此,乔可南已完全放弃用劝说的方式,令安掬乐收敛,只得身体力行,加紧看管。
  至少酒吧内,长相阳光俊气曾为一号的乔可南,比五官标致,走优美文青气质路线的安掬乐,绝对要多了几分亲和力,无疑把全Gay Bar的桃花,统统揽到自个儿身上去了。
  安掬乐向来对自己充满自信,怎能受得住那些人看自己的目光沦为「没鱼虾也好」?哼哼,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做岳母的自然把这事告知了儿婿。
  陆洐之一听,不得了,怎可能放任老婆在外,招蜂引蝶?
  於是立马追来,这样那样,把人带走。那一晚,安掬乐难得地閒静了,却没遇见半个看得上眼的,有种:「乔可南找的是不断电马达,我这边却只有电池开关」的FU,太惨了。
  安掬乐的座右铭:宁缺勿滥。
  陆洐之先前一度渣归渣,但肉体功夫上,确实是千万年难得一见,圈中人梦寐以求、趋之若鹜的好小一。
  把这样的人独占,爱得差点死了,如今被对方爱死,谁才该有报应?
  「哼哼。」想著,安掬乐半是嫉妒、半是羡慕,捏揉起乔可南的脸皮来,强迫他做了很多丑表情,这才心满意足,哈哈大笑。
  乔可南依他去。「菊花,我不反对你找人,但我不想你找太多人……」
  「行了,闺女。」安掬乐翻翻白眼,乔可南的潜台词就是:跟我一样,快点找个伴定下来吧!
  找伴?怎办?凉拌!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记性有够差。不想想自己找的这个,过程多惨烈、多死去活来、多夙夜匪懈。
  不是不想要,但个人有个人的生活方式,乔可南也懂,菊花真要单身一辈子,独自灿烂他支持,就怕沾了太多蚊蝇,被孽障腐蚀,不得好死。
  害他像个老妈子,能帮忙消一笔就一笔。
  陆洐之加班工作,还没来,两只显眼小受,坐在主桌,今天酒吧走八○年代主题夜,复古的Disco旋律勾人舞动,安掬乐坐不住了,开玩笑,他的Style耶!不管张国荣谭咏麟草蜢……没在怕的。
  他冲上舞台,一连跳了好几曲,连小虎队的〈青苹果乐园〉都没放过。他舞姿俗媚,性感洋溢,十足招人,安掬乐满身汗,跳跃著走回来,得意宣扬自己的战利:「你看。」
  一掏口袋,三四张电话名片跑出来,有的甚至写了三围、唧唧尺寸……安掬乐嘻嘻笑:「好几个都硬了哟。」
  乔可南:「……」这人生来就是要妖孽的,他法力不够,收不动,只能任他作乱人间了。
  他无奈喝酒,安掬乐瞧了他一会,伸手抬起乔可南下巴。「想谁?」
  乔可南:「蛤?」
  安掬乐:「你姘头?」
  不能有好听点的称呼吗?「没,我看时间差不多,他快来了。」
  安掬乐哼哼,乔可南喜欢跟人家爱来爱去,是他的自由,但不能老干涉他跟人家做来做去,是不?
  安掬乐招手。「闺女,来。」
  乔可南:「?」
  安掬乐再度把脸凑近,这会一脸严肃。「你平时怎称呼你家那坑的?」
  「啊?」乔可南一愣,直觉回答:「叫名字啊。」
  「连名带姓?」
  「嘿啊。」
  安掬乐很嫌弃。「茄,真没情趣,何不取个小夫夫腻称?蜜糖、甜心、哈尼之类?」
  这下换乔可南一脸便秘。
  安掬乐叹口气,摇手指。「你这样不行,夫妻之间,感情维系,就是从一个独一无二、你情我愿的肉麻称呼开始。来,请你跟我这样做:『老~公~~』」
  他双手十指交握,搁在脸边,眼睛闪闪,口气甜腻……恶心欠揍,乔可南噗嗤一声笑出来。「白痴哦。」
  安掬乐催促。「快点啦,我说真的。『老~公~~』」
  那公字音调高到都要破音了,安掬乐一旦起肖,没人抵挡得住,乔可南好气又好笑,索性舍命陪小零,学他喊了一声:「老~公~」
  「很好,可惜不够甜、不够大声。」安掬乐正经严肃,彷若指导。「再练习一次。」
  好吧。乔可南认了,甚至大放送,一把捧住安掬乐的脸。「老~~公~~」
  这一喊,至少方圆一公尺的人都听得见。菊花咬牙切齿,好啊,放无双,斩我桃花嘛,老子这就摧你菊花!「做得好,现在,转过头,把你刚刚行为,好好交代一遍呐!真的做零做腻了,不要紧,我随时等候,给你爱的抱抱。」
  乔可南闻言,猛回头,就见陆洐之一脸铁青,站在他正後方。
  死──定──了──
  「安~~掬~~乐~~」乔可南恨死,他从不喊安掬乐本名,叫他菊花,如今连名带姓一并咆哮,可见真的情况不妙,他的男人在他身後,他非常火。
  安掬乐呵呵笑,调整了一个端正优雅如民初贵太太的坐姿,满脸雍容地朝陆洐之一指。「带回去好好管教。真是,怎对著奴家这般喊,羞死人了哟~~」
  唯恐二人不乱,安掬乐又加一句:「唉,今天喊我老公,难保哪天去喊别人达令,不得不防啊。」
  乔可南吼:「才不会!」
  「哦,怎不会?」安掬乐瞟了一眼陆洐之,即便在酒吧昏暗灯光下,他都能接收到乔可南此回铁定很惨。
  冤冤相报没得了,你害我便秘,我只好害你脱肛了。「行了,女婿,把人带走,赏他一丈红。」
  陆洐之决定采纳,邻近不惑的生日,居然听见老婆在众目睽睽下,叫别人老公……这两字,他还没听乔可南喊过,居然先白白便宜了外人。叔可忍婶不可忍,爷爷奶奶不能忍,他更不会忍。
  乔可南心知这回凶多吉少,在被陆洐之拖走前,撂下一句:「菊花,你小心菊花!」
  「谢谢你了,我今晚就让它灿烂盛放!」
  乔可南:「……」

  02. 绝世好J

  呼,碍事者走了。
  安掬乐心头舒畅,调整坐姿,把宽松T恤往右边扯了一点,露出形状漂亮的锁骨及纤白脖颈,进入妖孽状态。
  他个头不高,约莫一百七,但身型比例极好,宽肩窄腰,身体肌理十分结实,不若一般猴子体型没几两肉,外加长年修习瑜珈,体态保持良好,尤其是一双修长的腿,包覆在紧身牛仔裤里,伴随酒吧音乐节奏,若有若无地晃摇,引人垂涎。
  他五官俊逸,气质优雅,偶尔带活泼好玩的气息,不讲话时却走文艺路线。都二十八岁了,外貌仍像个青春大学生,他身上有种艺术人特有的傲气,即便出社会多年,历经各方磨难,可某些根深柢固、塑造成他现今人格的东西,仍旧无法抹灭。
  他能玩、他能闹,但他若要一份绝对的安静跟孤独,亦没人敢打扰。
  不过,他现在最想要的东西,是唧唧。
  又粗又大又黑又紫……偏偏最近看到一堆歪瓜劣枣,安掬乐深感自己极限到了,人生无望,不如归去。
  复古夜过了,酒吧音乐恢复往常,Lady Gaga的〈Just Dance〉响起,舞池内的人群进入深夜後半的癫狂状态,他们不想知道自己是谁,更不想知道别人是谁,只愿躲在逆光的保护底下狂欢……直到末日。
  群魔乱舞,过去安掬乐乐意加入他们,但现在……
  靠靠靠。
  他心底连骂,拎著啤酒移步走往吧台──那儿是酒吧公认的「观赏区」,专给不接受搭讪,仅想喝酒閒聊打发时间的人士使用。
  安掬乐闷闷喝了口啤酒,眼角馀光瞥见服务生在收拾他那一桌的「战利」……他一张没拿。
  再这样下去,他真要憋到便秘了。
  唉。
  ◎ ◎ ◎
  安掬乐走出酒吧,靠在墙根,点燃一根菸,抽了一口。
  他不常抽菸,本能讨厌被任何东西控制、束缚住的感觉,不过做设计业的,香菸、咖啡,似乎是种深入骨髓,从娘胎带出不可分割的存在。
  不过,还是不喜欢。
  他抽了两口,正要拈熄,蓦地哗啦一声,一盆水兜头淋下,湿了他半身。
  「……」安掬乐无言瞟了眼已遭熄灭的菸头,再往顶上一瞧。
  「夭寿喔~~」楼上大婶一见泼到了人,惊恐大喊,高分贝地响彻防火巷。「少年仔,拍谢啊,有没怎样?我、我在浇花,手滑了一下……」
  安掬乐颤颤,嗅了一下身上味道……是白米,大婶拿洗米水浇花,好环保。
  冲著这点,安掬乐就不好讲什麽,当然,内心仍有一字:靠。
  靠靠靠。
  「没事!」他抹抹头,回了一句,心里不爽归不爽,没必要深入计较。
  OK, today isn’t my day.
  他半身湿漉,把菸扔进垃圾箱里,决定回酒吧要一块毛巾擦擦。
  至於拐人……算了,浑身大米味,谁想用舌头替他舔,肯定是晚上没吃饱。
  安掬乐拧著发梢上的水珠,不意撞到一个人。
  「靠……不是,拍谢。」差点把心声喊出,安掬乐收声抬头,端起招牌笑容──要多清爽多清爽、多可人有多可人,眼角微垂,目光略带惶惑,嘴角饱含羞涩……拜托,练习很久,增一分太油,减一分太傻。
  一般人要见了,估计再多火气都没,非一般人就会搭讪。先前遇到个毛没长齐的大学臭小子,还自称哥哥,安掬乐陪他玩了会,甜甜叫他哥,最後身分证亮出来,对方脸色有够精彩,足够配他三碗饭。
  然而……面前的人,却一点儿反应都没。
  只是眼也不眨,迳自直望他。
  安掬乐眨眨眼,像舞台上的演员吃螺丝,卡住了,演不下去,尴尬到了极点,那男人才缓慢接来一句:「对不起。」
  「喔。」导致安掬乐的反应,也变得单纯。
  很高。
  这是安掬乐对撞到他的男人的第一印象。
  他一七○、乔可南一七八,陆洐之一八几,但这男人……至少一九○,自己额头才堪堪抵到对方肩膀。
  男人四肢俱长,比例都很好,穿了件单薄白T,牛仔裤很素,连一条代表流行的刷白都没有,鞋子是浅灰色的NIKE……更正,应该是白色穿到脏,再反覆洗涤,最终沉淀成这般颜色。
  安掬乐身上是米味,这人身上,倒是肥皂味。
  在彷佛各家男性香水展示会的同志酒吧门前,真是一股清流了。
  「你没事吧?」男人又问了一声。
  他声音……很特别,略低而沉,又带点亮度,不是那种浑然天成的哑,好像还在转变一样,安掬乐隐隐觉得熟悉,却想不起。
  或许他曾搭过讪?然而一看清他的脸,安掬乐便否定了。
  他虽无节操,好歹上过床的人,长相如何、唧唧大小、技巧好坏,多少有记忆,男人生了一张很内敛刚硬的脸,头发短短,不求流行,却很精神。
  安掬乐脑子里滴滴答答,飞快运转,纵横Gay场多年,他看人眼光可毒了,堪比砒霜,光看这人挺直修长的鼻,安掬乐就能猜到,他肯定有根好JJ。
  上梁不正下梁歪,反之上梁很正,下梁……通常不会歪到哪去。
  这不单单只是看鼻子高不高,更要看鼻骨直不直,鼻肉不能太厚重,亦不能太薄,里头包含诸多学问,整了也没用,安掬乐眼利,照样看得出。
  绝世好J啊!有嚐过,安掬乐肯定忘不了。
  他觉得自己这阵子的意兴阑珊,全在见到这个好J男的瞬间飘散,顿时干劲十足。
  他勾勾唇,嘴角含笑,这次带足了引诱的意思,上挑眸眼在男人的鼻子、嘴唇、喉结处挪移,虽站直了身,但肩膀仍轻轻抵著男人厚实胸膛,恍若依偎。「哦,我没事。」
  对方:「……」
  安掬乐:「……」
  两人大眼瞪小眼,「咻」一声,有风刮过。
  通常识趣点的都知这时该抱上来了,倘若不要就会默默退开,男人却一动不动……莫非走错了,一般人?
  安掬乐只得硬著头皮,主动询问这位拥有绝世好J的通乐先生:「要进去?」他指酒吧门。
  男人木著脸,怔了怔,最终点头。「嗯。」
  很好,想进去就有戏,各方面来说。「第一次来?我没看过你。」这是圈内知名酒吧,好比宅男这辈子总要组团打一次魔兽,但凡同志,不管好奇也好,被人拉来壮胆也好,或多或少,都会想来朝圣一番。「你有卡吗?这里是会员制,自己没卡,朋友得有,才进得去。」
  男人依然很木,面无表情,然却风马牛不相及地问了一句:「你是同性恋?」
  「噗嗤。」问法太直率,安掬乐反倒没有被冒犯的感觉,何况是事实,他不怕人讲。「是啊,你不是?」
  男人没回答……仅一双眼,直直盯著安掬乐没放。
  他目光直白,单纯仅在执行「看」这动作,不带任何其馀思想。安掬乐突然觉得怪怪的,他承接过各式各样不同看法,不管审视、打量、引诱、欣赏、不屑、排斥……怎样都好,却没遇过一个人,看得这般纯粹,然後你会忍不住在意,自己在他眼底,究竟是何种面貌。
  很可怕、很危险。
  纯真与无知,往往是最能伤人於无形的利器。
  「好吧,我带你进去,好好玩。」Today isn’t my day. 安掬乐没兴致了,何况这家伙一看就知道很纯,估计刚进圈没多久,九成九还是个处的。
  罢了罢了,不需要让他第一次体验,就遇自己这个高段数的,曾经沧海难为水,套一句乔可南的话,凡事都要循序渐进,连小美冰淇淋都没嚐过,就一口气跳到哈根达司,太伤身了。
  安掬乐手插进口袋捞了捞,却被握住了手。
  他一怔,下意识把手抽出,男人的手正牢牢箍著他的……左手腕。
  皮肤跟皮肤骤然相触,对方的手心十分粗糙,充满磨砺,体温很高,安掬乐腕心格外敏感,那儿有一道疤痕,导致皮肉稚嫩,如今被探触,他不禁连脊髓都麻了起来。
  他咽了咽口水,抬起脸来,那人犹在「看」著自己。
  他单纯,却不单蠢,男人与男人间,相互诱引,多少能有感知,安掬乐心知自己眼下全身覆满发情气息,倘若不是刚被大米水浇灌,冷静了些,要不一进酒吧,勾搭个人,可能等不及开房,直接在厕所开干。
  他心里诅咒好友不知物极必反的道理,回望男人。
  ……不,青年。
  尽管长相老成,可安掬乐能察知他身上那股年轻的、不谙世事的天真,他估计没二十,尤其此刻眼神,好若第一次出外打猎的小豹,边依本能伺机而动,边瞧望自己父母,探问下一步该怎做,局促不安里,又隐隐透露跃跃欲试的兴奋。
  安掬乐不会傻得把老虎误认Kitty猫,虽说同科,但本质差异极大。
  青年散发一股天生的掠夺气息,或许他本人并无自觉。
  安掬乐眯眸,下腹那儿微微热了。
  男人是下半身动物,先干一场,诸多麻烦,之後再说。
  思及此,他扬唇,眸眼一眯,用一副十足勾人的姿态道:「呐,你瞧,我湿了……要不要陪我找个地方……弄得更湿?」作家的话:《走错路》系列文,相关角色出没,不过没看前文也不会有太多影响。全文我已写好,中间若有意见,欢迎挑错、挑BUG,提出意见问题讨论。不过情节上,**大体方向不会更改**,一样PO到我认为完结的程度。日更,晚上九点以後,固定周日休。老规矩,不必特意留言,投票就行。转文随意,但希望标明出处,全文完结後我会开放三天,给大家CO文,连载期间我就懒得动了。就酱,其他想到再补。大家圣诞快乐~

  03. 差一块 微H

  妈咧。
  安掬乐适才讲了一个荤笑话,无奈眼前人一点儿不懂捧场,他潋滟黑眸眨了眨,中肯说了句:「这样会感冒吧。」
  安掬乐:「……」是没错啦。
  两人在夜路上大眼瞪小眼好一阵,最後是满身米味的安掬乐率先败退:「我们……走吧。」
  「好。」
  酒吧附近宾馆林立,素质由高到低任你选,好似某种共生系统,EX:养鸡场附近开著土窑鸡,这样的感觉。
  安掬乐对环境没啥坚持,还不都干炮?当然,清洁很重要,谁都不想去那种一闻就知是孤儿院的地方。安掬乐在自己常去的Motel及休息四百的廉价旅馆上挣扎了一下,挣扎的原因为……他直觉,这人有好J,但没钱。
  当然,由他来出不是不行,但这样很像嫖,安掬乐几大原则:他不嫖人,也不给人嫖。
  於是他挑了四百元那间,瞟向青年:「一人两百,OK吧?」敢说不OK,管你J多赞,老子不奉陪!
  「嗯。」青年仍无表情,仅是默默点头。
  两人一前一後,在深夜透著糜烂气息的街路前行,安掬乐不时转头瞥瞥,发觉那人亦步亦趋,紧随在後。
  挺直的背、稳健的步伐,恍若行军,有种微妙气势。安掬乐迷茫了下,奇怪,明明自己才是主导一切,经验丰富得能纪录成姿势通鉴的人,却觉得……好像被一只德国狼犬盯上了?
  毛毛的。
  「这儿。」颇有年代的宾馆门口很古意地挂了块红布条,大喇喇印上白字:住宿八百、休息四百。
  设备老旧的坏处就是没自动化柜台,进出得打照面,一个上了年纪戴著老花眼镜的阿伯在柜台里看报,客人来了,抬头瞟了一眼,道:「四小时四百。」
  「嗯。」安掬乐从桃红色的皮夹里掏出两百,搁在桌上,看往青年。
  青年手搁进口袋,捞了一会,终於捞出一张──更正,一坨红色纸钞,他将之摊开,只见本来面带微笑的国父都成一脸苦相,又见他掏出硬币,一个五十、三个十块、两个五块、一块……
  一、二、三、四、五……他数了数,黑亮的眸睬向安掬乐,问:「有一块吗?」
  安掬乐:「……」
  青年真是很坦然,丝毫没因缺钱而露出窘迫模样,买东西时差一块钱的感觉确实挺呕的,安掬乐决定当一回好人。「有,拿去吧。」
  他曾经发誓,不在男人身上花一毛钱。
  如今花了一块钱,也不知算不算破誓。
  安掬乐拿了房卡,两人搭乘电梯上楼,过程里,同样没人说话。
  青年身上有股叫人想保持沉默的魔力,不过完全不交谈,气氛实在太差,安掬乐只得没话找话,问道:「第一次?」
  青年一愣,点点头。「嗯。」
  「喀嚓」一声,房门打开,安掬乐摁亮房灯。
  青年模样始终淡定,人在紧张时往往多话,他却不会,然而方才柜台点钱,同样的数,他数了好几次,进了电梯後,跟在他後头的步伐也慢了,现在对於房间,更是连一眼都不敢多瞄。
  安掬乐忍俊不禁,年轻人,到底有可爱的地方。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间浴室,以及一对茶几跟座椅,没了。
  「想被插,还是插人?」安掬乐解开围巾,脱下半湿外套,转而在廉价的床上坐下,发出「嘎吱」一声,很响。「我今天想被干,所以不管你计画当哪个,都先配合我,往後再介绍凶猛有力的大哥哥给你,好不?」
  圈里有些人特别尬意处男,热好养成,说实话安掬乐倒是觉得麻烦,要先对号、一一调教、细细指导,还得小心不要给人落下创伤了,但……唉,寂寞有毒啊,身体上的寂寞也是毒,如今真是没鱼虾也好,他瞥了青年的鼻子跟他裤裆一眼,暗暗祈祷自己看J本事还在。
  「如何,能操我吗?」他嘴巴说著下流话,表情却很清爽。
  到这个地步,要说不行,他准会把人绑起来强奸了。
  青年细长的眼张了张,看著安掬乐姿态閒适地坐在床沿,他双手直直撑在背後,突出一点肩膀,形状很漂亮,他外套底下,一件T恤,略显宽松,有种若隐若现的……性感。
  他改换姿势,翘了个二郎腿,腿部线条万分修长,他瘦,却不是贫弱的瘦,而是恰到好处,露出的线条相当美丽。他脸很小,下巴尖尖,五官鲜明,浏海覆盖住额,发色为棕,眸色亦偏浅,在旅馆昏黄而廉价灯光下,像颗棕色的云母。
  好漂亮的人。
  不仅仅是外观上的漂亮,也包含整体……气场。杜言陌不会说,可这个人似乎就是为了展现自己的漂亮,而活著的。
  「算了,我当你同意了。」安掬乐搔搔头,沉默寡言到这般程度,也算美德,就拜托等下在床上也能维持,埋头苦干就好。「我先洗澡。」
  说罢,他全副武装走进浴室──包含他的提包及钱包,总归一句:防人之心不可无。
  浴厕门关上,杜言陌一脸好奇地盯望房间,这是他第一次来宾馆,和估狗看到的描述不太一样,没有投射灯,没有会旋转的床,一切都很普通,跟家里一样,唯独清洁剂味道十分浓厚,和欲望长年累积下来的味道混在一起,沉浮在空气中。
  他坐到床铺上,床板同样发出「嘎吱」一声,杜言陌被吓了跳,可又坐住,不敢乱弹。
  他紧张吗?好像有一点,虽说是误打误撞、糊里糊涂被带来,但接下来要做的事,也非全然没底,他没经验,可另一位有,貌似他们会做到很深的那一步……
  他勃起了。
  杜言陌脸有一点热,好在肤色较深,看不太出。
  裤子里胀胀的,憋得难受,考虑了一会要不要先拿出来透透气,偏不知安掬乐何时出来,遂打消了念头。
  然後,规规矩矩,坐在那儿等。
  安掬乐在浴室里,身体简单抹了肥皂,继而洗去。
  他没问青年的号,总归今天心情,他不想做一,何况是一个处男的一,累死了撑著。
  他大致做了些清理,最近乐於找人通肠,饮食都很简单,尤其在一夜情之前,更加不会吃东西。
  最後,安掬乐套上T恤、牛仔裤,走出浴室。
  只见青年坐在床沿,姿势非常严谨,像一个长年练武的人。
  他见安掬乐出来,当即扬眸,却没乱动。
  德国狼犬……安掬乐噗嗤一声笑了。「该你了。」
  青年呆了呆,应了一声。「哦。」
  他和安掬乐交棒,入了满是湿气的浴室。
  趁他洗澡空档,安掬乐把皮包里的保险套拿出来,其馀宾馆有提供,这附近是同志酒吧,老板又摆明了要做他们生意,润滑剂都是水性的,很上道。
  牌子还行,安掬乐用过,不会太腻,事後清理也容易,据说还掺了保湿成分。
  他倒出来,在手心里蹭了一会,脱下牛仔裤及内裤,抹在胯下,又挤了一点,将一小截手指塞入臀穴,自动自发,给自己扩张。
  「呜……」
  安掬乐微微喘气,好像……真的很久没做了。
  他仰头盯睐天花板,一点气氛都没的卤素灯泡,大抵被菸熏坏,略微泛黑,角落的壁纸翘了一块,身下床单则是俗气的碎花……只比野合好一点点,供给两个欲望缠身的人,抒解压力,无须计较太多。
  他手在後穴进出,翻搅内部,关节微微弯曲,朝会阴处施压,里头逐渐湿润,贪婪的黏膜吸附著指节,那股子空虚难耐越来越重,安掬乐白皙的脸泛红,溢出的喘息很色情。「哈呀……」
  「喀嚓」一声,浴室门打开,安掬乐喘著气,抽出手指,望向青年……跟他下部,瞬间瞠目。
  ……欧买尬。
  青年似乎也被这幕吓到,那人颀长白皙的腿伸展,穴口湿漉,漾著豔丽的红,挺直的阴茎尚未完全勃起,囊袋柔软地垂在会阴上,他大腿内侧的肌肤光洁若瓷,几乎不见体毛,耻毛则比发色略深,但仍不是一般东方人的黑色。
  跟他曾经在GV里看到的……很不一样。
  他下身一股热度涌上,胯部瞬间胀得发疼。
  靠靠靠。
  安掬乐嘴张大,差点拍手,不愧是少年人,反应速度有够快。
  青年全身赤裸,身上滴滴答答落著水,他阳具竖直,角度漂亮,曝胀的龟头为赭红色,伞状立体,茎身粗壮,青色的脉络蜿蜒攀附,垂落的双囊十分饱满,绉折很少,体毛恰到好处地覆於其上,是一个男人最性感刚好的程度。
  安掬乐在内心竖指按赞,天啊,自己这双眼,死了肯定要捐出,造福男女性同胞。
  各种科学报导显示,男人的性能力和JJ大小并无直接关系,但……说归说,脱下裤子那瞬间,看到黑桥牌香肠跟士林大香肠,他相信每个人得到的FU,截然不同。
  树大就是美,人类对大这字,天生无招架之力。
  安掬乐不禁上前,不脱不晓得,这个人身材好得惊人,古铜色的男子肌肤,肌理饱满,腹部块块分明,不是健身房锻鍊出来那种刻板虚假,而是自然而然包覆生成,蕴藏精悍之力。
  有道是天拎ㄟ雄厚。
  安掬乐自觉赚到,抬手触摸他结实胸肌,迷惑他怎如此之冰。「你用冷水?」
  杜言陌口气平常。「找不到开关。」
  「噗。」安掬乐一笑。「怎不问一下?」
  青年愣愣眨眼,说了一句不是多大事……脸庞似有热意,安掬乐顿住,猜他大抵紧张得没想到,这令他莞尔,抬首亲了亲他,手在对方湿漉冰凉的薄发游走,轻轻抚弄头皮。
  非常温柔的触摸。
  杜言陌微微一怔。
  安掬乐意识到他反应,收回刚吐出的舌头。「啊,忘了问你,接不接吻。」
  有些人对嘴对嘴的碰触有洁癖,觉得炮友上床可以,亲吻不行,安掬乐自己倒是没那方面计较,哪里的洞不是洞,哪里的体液不是体液?
  杜言陌摇摇头,盯著安掬乐湿润的唇,眸光深邃。「可以。」
  「太好了。」安掬乐笑笑,这回伸手,攀住青年脖子,嘴唇微张,贴上那片丰润唇瓣。「人的嘴巴里,据说是性感带最多的地方……」说著,他舌尖上挑,微微勾住对方舌瓣,无语邀请。
  杜言陌应了,舌瓣与他相缠,吻得很黏。
  於是,两人吻在一起。作家的话:这篇到底算H还是微H我自己都搞不懂了。囧反正两权相害取其轻(?),就酱。

  04. 还没插 H

  「唔……」青年的味道……很青涩。
  安掬乐很难描述,总归很乾净,而且他刚才刷过牙了,清香的薄荷气息染在舌间,满嘴芬芳。
  他边吸著对方舌根,边嘻嘻笑,捏了把青年脸皮。「还知道要刷牙?」
  杜言陌脸热,舌头刚被不停吸吮,使他讲话还有点儿不俐落。「刚巧看到牙刷……」
  「嗯,真乖~」安掬乐心满意足再亲上,现在觉得跟处男做爱也挺好的,至少不会仗著有经验,忽略细节。
  他对青年的唇片又吸又咬,不亦乐乎,不过这人太高,他得踮脚,索性把两条手臂都缠上去,牢牢环住对方脖颈,但仍吃力。安掬乐眼睫一掀,「能不能把我抱上去?」
  「喔。」
  应罢,他弯腰,安掬乐反应不及,整个人被拦腰扛起,搁到肩膀上,活像个米袋。他只穿了一件T恤,这下圆润的屁股整个暴露出来,还贴在青年脸上,安掬乐万年难得地居然羞了,连忙挣扎要下地。
  「不是这样啦!你当你在扛米啊?!」他分明把身上的大米味洗掉了!
  「喔。」青年放下他。
  安掬乐瞪他一眼。这傻傻的!「来。」他拉住青年健壮手臂,环到腰上,然後贴上去。「一手扶住我的腰,一手托住屁股,稍微往上提……」
  他一个口令,青年一个动作,安掬乐用腿勾住他的腰,被缓缓抱起。他视线终於比他高些,由下往上,看见青年睫毛,漆黑浓密,一排整整齐齐,如同墨扇。
  他倾首轻吻,唇片扶过他眼睫,青年眼皮颤了颤,似乎不大习惯。
  安掬乐问他:「什麽感觉?」
  「痒。」
  安掬乐笑。「痒好啊,就怕你不痒。」说著又咬咬青年鼻头、脸皮……再度吸住那片唇瓣,他发现自己挺喜欢吻他的,嘴唇很软,厚度适中,含进嘴里似含块软糖,又柔又甜。「有些人不知道,哪儿痒就代表哪儿敏感,越怕痒的地方,一被爱抚,就越有快感,不信你试试……」
  他吮吮青年眼睑,杜言陌抖颤,下身挺起,如同硬棍,就著两人眼下姿势,刚好卡在安掬乐腿间,蹭过他的阴囊。
  真可爱。
  青年反应老实,安掬乐满意极了。「想不想知道我哪儿最怕痒……嗯?」
  他话说得很勾引,答案当然也很呛,就等青年说句「想」,不料对方很正经,居然跟他玩猜猜乐:「肚子?」
  安掬乐:「……」
  「腰?」
  「脚?」
  「……」安掬乐吁口气,他错了。「再猜吧你!」连荤话都不懂,亏他这朵菊花,白长了梗。
  青年傻傻,犹猜:「腋下?」
  安掬乐受不了,抓著青年的手,往自己臀缝一塞。「这里啦!」
  杜言陌指尖一下子探触到微微收合的穴口,绉折感触太鲜明,他手一颤,粗糙的指腹擦过,安掬乐「咿」了一声,脸皮泛现淡淡粉色,他这处敏感是真的,而且不是内部,是外围,这点当然有好有坏,坏处就不讲了。
  他反应直接,杜言陌眼睁大,只见一直很游刃有馀的年长男人,突然变得……很惹人怜。他不会形容,直觉想再多看,於是手便按住了那儿,在肛周不停拨弄,揉了又压。
  「啊……嗯……」安掬乐腰都软了,括约肌不断收合、张开,他刚给自己润滑过,软化得很快,挤进去的润滑液吐了一点出来,沾湿了大腿内侧。
  没吃过猪肉,也总看过猪走路,有洞就钻是男人本性,杜言陌很快便将一根指节伸进去,里头潮润腻人,热度高昂,十分舒服。
  他连手指都比安掬乐粗,一根能有两根效果,安掬乐血液循环好,外加皮肤白,全身泛红,嘴里啊啊呻吟。
  杜言陌见状,便更卖力挖掘,安掬乐呜呜叫,该死了,太久没被插,要被处男这一两下搞到高潮,他菊花爷的名声,这回真得扫地了。
  「停……停……到床上!」他腰软得不行,快攀不住,身下肉根同样挺起,被青年健壮小腹压著,又疼又舒爽,马眼处同样渗出液体,湿滑了两人。
  青年很听话,抱著他,往床铺移动。
  移动期间,难免颠簸,安掬乐的阳头就在对方肚子上一蹭一蹭的,这玩法他没嚐过,毕竟身材好得这般的小攻,挂了满街灯笼都未必找到,同志圈里身材健壮的不少,但壮得刚好,矫健精鍊的,少之又少。
  安掬乐忽然觉得自己那一块钱,出得很值得。
  他依依不舍,被放到床上时候,腿还缠著人家,就连精口泌出的淫液,都沾在青年肚子上,黏出一条丝,稠得在灯照底下晶润发光,淫荡极了。
  青年抹了抹,俯在他身上,安掬乐细瞅,逆光之下,他样貌很俊,眼眸纤长,鼻梁挺直,眉目间多少带了点未长开的稚气,安掬乐抚著他胸口,这肤色深浅差异,格外突出,青年每一处都像被阳光怜蜜亲吻,肌肉凹陷处的深色阴影,使他身型更显健美。
  安掬乐仰头,亲吻他脖子,吸他喉结、咬他锁骨、揉捏抚弄他健壮胸膛,很不客气掐了把他褐色的乳首,摸得过瘾。
  最终整个指掌摊开,贴在他左胸上,轻轻按揉。
  青年心跳很快,咚咚咚、咚咚咚的,这辈子没被人这般用过,双手都不知该搁哪儿,安掬乐也不嫌他呆,他被这股青春气息深深吸引,好在夜很长,慢慢来,过夜八百,剩下四百,他甘愿补齐。
  安掬乐一路舔吻,吻至青年壮腰,上头黏了他刚刚分泌的液水,男男做爱就这点麻烦,再怎样都不可能不吃到自己的东西。
  他吮去那些液体,青年竖起的肉根几乎贴上肚子,那玩意实在很长,安掬乐只手握住,只觉硬得不行,前端液体不时渗出,他俯身舔了舔,嗯,涩涩的,但味道并不叫人难受,甚至……想多嚐嚐。
  嗳,他真被这具年轻鲜活的肉体蛊惑,若不他一般不会对一夜情对象,做到这般程度。
  美色误人呐……安掬乐一边感叹著,一边亲了上去。
  「唔……」青年沉沉低吟,肉根在安掬乐口腔内一蹦,差点脱离,後者只得用手握住,固定好,再吞咽。
  真的很大。没一会,安掬乐下巴酸、嘴巴疼,不得不先吐出,这才含了一半呢!
  只见青年那半截肉棒,全是他口水,在灯光下水亮水亮的,青色血管显得突出,气势更足,安掬乐没辄,乾脆用舔的,手撑在龟头下方,稳住肉茎,从头部亲到根处,用舌尖挑弄囊袋及阴茎接连处的凹槽,再从下方舔回来。
  「啾啾啾……」即便无言,湿漉声响依旧不绝於耳,杜言陌龟眼渗出的液体逐渐增多,亦发黏腻,安掬乐食指戳著他精口,把皮稍稍褪开。
  青年阳具大,尿道口也比常人大,挂著透明液体,几乎能见里头鲜豔颜色,安掬乐这次放缓步调,再度含上,不过还是一样,大略含了一半,就觉嘴巴差不多满了。
  「呼啊……」安掬乐吐出来,吸了好几口气,才又吞入。
  杜言陌:「……」
  安掬乐技术很好……应该吧,他没比较对象,毕竟不曾被这般对待,他肉棍胀得不行,被这样那样吸了又舔舔了又吸,又麻又疼,尤其精口,刚被拨弄,连同囊袋都产生酥麻感,不停自腰椎阵阵涌上。
  吸附他的那人口腔湿热软腻,他很想被整根含住,但光看就知有些困难。
  他不得以绷紧下腹,极力调节呼息,才不使自己莽撞地在人家嘴里冲撞。
  安掬乐心知他憋得辛苦,男人嘛,到头来有射才是重点,他这样试探性又舔又吸又含,偏不给人一个痛快,某方面来讲也算折磨了。
  亏他能忍。
  想著想著,不免抱歉,安掬乐吐吐舌,豁出去,打定主意帮他全含了,也能当作辉煌战史里崭新一笔。他调整姿势,改成仰躺,後颈卡著床沿,把脖子打直,由上往下,盯著青年阳具道:「就这样,慢慢插我嘴里。」
  杜言陌吓著。
  「放心,没事。」这姿势做深喉最容易,安掬乐放松口部肌肉,重新握住对方肉根,示意他缓慢挺进。
  他嘴唇潮湿,没人能抗拒这等诱惑,杜言陌听了,可依旧不敢用力,一次挺进一点,挺了半截,被抓住茎身,安掬乐示意停下,他满脸潮红,口部肌肉自然蠕动,收缩挤压里头肉棒,发出一点难挨的喘息,很性感。
  安掬乐歇了会,鼻翼翕动,吸著氧气,觉得可以了,便又吞进一点。
  就这样一点一点吞到底,青年只觉敏感的龟头抵到一处柔软炙热的地方,他肌肉贲起,小腹收缩,马眼发胀,就快吐精。
  「唔~~」安掬乐喉头溢出闷闷低吟,青年的味道越来越浓,占据他一嘴,腥膻的气味直呛鼻头,他眼角溢泪,脑子因缺氧发晕,分明算得上难受情况,却又有股自虐快意,他揪紧T恤,下腹酸热,双腿忍不住并拢,相互磨蹭,抚慰茎肉。
  杜言陌发现了,他见安掬乐肉茎翘起,黏液吐出,他很自然而然弯腰,舔了上去。
  「呜!」这姿势改换,令他阴茎顿时插得更深,几乎噎进安掬乐食道。
  他一阵晕眩,满嘴、满肚子都是青年。
  杜言陌似乎快射,精水味道越来越重,青年的舌头很笨拙,但很仔细,也学他刚才那样,整根来回舔舐,吞进嘴里,安掬乐不禁全身酥麻,呼吸越发不畅,他没法了,不得不把青年吐出,呼啊呼啊地不停喘息。
  杜言陌没在意,依然专心替安掬乐咬。
  安掬乐满脸通红,体肤泛现缺氧粉色,青年的肉根贴在他嘴边,滴著唾液及自身泌出的稠液,滴脏了地板,安掬乐微微张腿,任他含得更深,同时张嘴吸吮对方龟头,就著上头那些湿滑液体,给青年打枪。
  杜言陌射了。
  安掬乐时机抓得刚好,一手掐住青年肉根,杜言陌呜咽一声,忍过以後得来的高潮更加排山倒海,安掬乐一松手,那浊液便一道接一道,把他T恤全射糊了。
  量真多啊……一开始还挺赞叹,继而大叫不妙:靠靠靠,这是设计师十五周年限量版纪念T恤啊!
  「完了完了。」玩太猛,忘了这一荏,安掬乐也不顾青年还在帮他舔,翻身跳起,脱了上衣。
  呜啊。这射精量庞大,整件上衣黏糊糊的,早知该把衣服脱光光。但裸身出浴,绝对是新手行为,首先全裸等於一下子掀底牌,无新意,次之对方若临阵脱逃,独自面对空无一人的房间,可是超~~悲惨的。
  大抵只有青年这款愣头青,才会像刚刚那样,裸著出来了。
  杜言陌呼吸急促,缓过高潮,察觉安掬乐面色不对,下意识便道:「对不起。」
  说著还真一副愧疚模样,安掬乐「呃……」了一声,自知不能怪他,是他想让青年射的,倒是他分明不明状况,却很认真道歉,甚至好若能见头顶垂落一对狗耳……安掬乐胸口一揪,一下就不忍了。
  「没事。」
  他笑笑,把那设计师十五周年限量T恤扔到一边,罢罢罢,衣服洗洗就好,怎能因身外之物给人烙下创伤?
  安掬乐这下全裸,皙白肌肤更显薄透,他有四分之一俄罗斯血统,来自母系,所以肤色跟发色都偏淡,连体毛都浅,青年晃了眼,盯住对方胸前两粒晕红,安掬乐本以为他会揉揉捏捏,没料完全不动,他好奇问:「怎麽了,对乳头没兴趣?」
  全天下对乳头没兴趣的,估计不是哺乳类。青年始终瞅著,呢喃道:「好像……会坏掉。」
  小小两粒,缀在偏白的胸膛上,乳晕色泽偏浅,淡淡晕开,杜言陌移不开眼,心口碰撞著,口乾而舌燥。
  安掬乐一怔,见他并非说笑,原先差点笑出,却不自觉被这股莫名纯情的气氛感染,红了脸。「才不会呢。」
  他拉著青年的手,摁在自己胸前。「我喜欢……疼痛一点的。」
  杜言陌一颤。
  「你可以用力一点,掐它、揉它……」安掬乐小声道,他音调属中间,不低亦不高,绵延不绝的尾音,透著一股腻人的缠绵。「但,不能让我受伤……」
  不知怎地,杜言陌忽然觉得有点悲伤。
  身下的这个人,明明笑著,淫荡地说出如同A片女优般诱惑人的话,却好像又带了某种深意……他不懂,好像他笑著笑著,下一秒就能哭出来一样。
  矛盾得叫人不忍。
  他弯下身,亲了亲对方的眼角。
  安掬乐莫名。
  刚才口交,生理性泪水溢出,尤带湿意,如今被轻柔吮去,他怔忡看望青年嘴唇,贴上又离开,浅色的眼睫颤了颤。
  青年吻他眼角、亲他眼皮,然後……吻他的嘴。
  现学现卖,完全是安掬乐刚刚亲他的方式、样子。
  他还不很擅长,一迳对著安掬乐的嘴又吸又舔,两人当然不在一个级别上,青年会被呆呆亲吻,安掬乐不会。
  他张嘴伸舌,引导对方如何交缠。滋滋滋……吮吸声不停响荡,满嘴都是彼此气味,薄荷的芬芳淡了,但仍有股香味残留,香得安掬乐忍不住捧起他的脸,甜甜吸住他舌头,似很迷恋这股味道。
  他眼尾泛红,肉根硬挺,明显动情──好奇妙,这个笨拙青年,竟能把他全身上下都诱引,他毫无技巧、反应迟钝,可是……很撩动人,安掬乐将之归咎在自己真的太久没找人通了,否则他找不出其他缘由。
  当然,青年很纯,或许就是这点迷了他了,人类对失去或没有的东西,格外向往,安掬乐同样不例外。
  杜言陌一边吻他,一边轻轻掐住他乳首。
  安掬乐胸口一阵热辣,那儿被揪住,酥酥麻麻的快意直冲脑门,青年两边动作一致,左右开弓,用食指捻住,再用拇指指尖摩挲,这力度未免太刚好,他喜欢。
  很喜欢。
  「嗯……」他低吟出声,不觉挺胸,任由青年恣意揉捻,尖端如同下身胀硬,微微翘起,连疙瘩都一粒一粒,很是清楚。
  他正欲示意青年用嘴,对方却早一步俯身,含了一边进去。
  「啊!」安掬乐尖叫一声,随即便知自己反应夸张了。
  青年骇了跳,忙松嘴。「对不起。」
  「不、不是……」安掬乐很尴尬,要命了,被吸个乳头而已,反应怎像个处的?「你嘴很热,我很舒服……」
  杜言陌松了口气。「太好了。」各方面他都是第一次,眼前这个人的身体太美好,他怕自己过分粗莽,伤了人就不好了。
  那语调是真的庆幸,吐出的热气拂在刚含过的位置,安掬乐热中透凉,见对方表情明朗了些,他鼓励一般,抚著青年耳根,再一路探至他嘴角,胸膛前挺,把乳粒贴了上去。
  杜言陌懂了,张嘴含吮,湿热的舌尖在凹陷处来回挺戳,他似觉口感新鲜,用嘴抿、用牙咬,依随本能,各种方式都来一次。
  一般男人对这处关注,明显没唧唧多,可青年不同,他含完右边,再舔左边,腾出的手随时抚弄另一头,连同乳根一并揪起,安掬乐乳首敏感度一般,但被这样执拗拨弄,腰肢也忍不住打起了颤。
  安掬乐性具这下真要顶到天了,青年的手总算滑下,揉过他的肚子、拂过体毛,握住他阴茎,上下套弄。安掬乐的尺寸在男人里也算不错的,相比青年虽小了一截,但也标准。
  他色素浅淡,体毛淡薄,显得茎皮颜色稍深,龟头被淫液沾湿,碰著黏手,青年手很笨,摸法却很细,几乎照顾到每一处脉络。
  安掬乐喘息,他以前嫌弃处男,只觉他们粗鲁、莽撞、没分寸……可眼前人彻底推翻他此认知,青年虽第一次,却很计较他每个反应,捏了哪儿,怕不对,总要瞅瞅,黑亮的眼微微上挑,连同眉毛,一并扬起,无言询问:如何?舒不舒服?
  对方反应若轻,他便加重力度;要皱眉了,便改换方法。
  安掬乐连指尖都红,揪著床被,心音如鼓,他从没做过这麽安静的……性,要换先前,上床跟打仗一样:「你行不行啊?」、「那儿不能咬……轻点,不不,用力点,你妈虐待你,没喂饭啊?!」
  如今,嘴巴只需用来喘气和接吻,和青年亲吻亦很舒服,即便没有多馀技巧,单纯的嘴碰嘴,他也亲得很认真。唯独口活差了些,但这还真需要经验累积,安掬乐心想,假以时日,这人肯定不得了,他若有心,大抵又能成为圈里一个百人斩。
  不过现在,自己是他第一人。
  想到这儿,安掬乐莫名挺乐的。作家的话:这标题应该很多人想骂干XD(各种意义上)

  05. 要插了 H

  「等等,你……你躺下来。」
  安掬乐阻止爱抚,他後头酥麻得不行,见青年肉具挺在那儿晃啊晃,他忍不住了,想赶紧嚐味。
  他把杜言陌按倒在床铺上,细细欣赏他小麦色的矫健身躯,那种纯男人的阳刚及性感,令他喉部紧缩,小腹发热。青年射了一次,可肉根依旧很硬,处男就是这点好,货多,随时能战。
  他使青年半躺,自己攀附在他身上,上身前倾,去拿床柜上的润滑液。
  这姿势促使他胸膛整片贴在青年脸部,乳首擦过对方鼻尖,杜言陌伸舌舔了舔,似乎吮上瘾。
  安掬乐「呀」地叫了一声,脊髓一麻,一手捞过润滑剂的管子,另一手掐了把青年滑润的龟肉,恶狠狠警告:「别不安分!」
  「你不喜欢?」杜言陌很正经反问,安掬乐一时噎住。
  哪儿不喜欢?相反地,就是太喜欢了,才会一直沉溺,至今还做不到重头上。
  「等会……等你插进来,随你怎麽舔。」
  「哦。」青年似很期待,眉目闪闪,这模样真是像极自己小时邻居豢养的那头狼犬,初见时觉得凶猛,不敢靠近,後来鼓起勇气,摸了一把,对方居然垂头,乖乖任他顺毛……
  安掬乐那时心荡得厉害,即便後来被反咬一口,亦觉那狗怎样都是好的。当然,被咬是他活该,得寸进尺,对方在警戒吠叫时,自以为和它交情匪浅,出手阻止,下场自是……
  对了,那狗叫啥名来著?
  「你……」
  杜言陌:「嗯?」
  安掬乐想问,但一口气哽住。
  他从不关切一夜情对象资讯,唧唧够大、身材够好、长相够看便行。
  青年三者全占了,很好,安掬乐自觉不必太深入,遂把话收了回来。
  杜言陌意识到不对,问:「怎麽了?」
  「没事。」安掬乐笑笑,打发性亲了亲青年的嘴,抓著他手,把润滑液挤入他手心。「给我……扩张。」
  青年抬眉。
  安掬乐:「不会不知在哪儿吧?」
  「不是,」杜言陌瞅了眼掌心里的液体,再瞥瞥他股间小穴,有点紧张。「真的……进得去?」
  安掬乐一愣,随即噗嗤笑。「你这在变相夸自己唧唧大?」
  青年脸红了,他知自己那玩意儿确实不小,尤其跟身边同侪相比。「我……怕你受伤。」
  真单纯。「我确实很怕受伤,所以……你得小心点,我会告诉你哪里有感觉,零号大抵位置都是差不多的,幸亏你指甲短。记得,往後跟人上床前,都要剪乾净,这点很重要。」
  「喔。」青年点头,一脸受教。
  安掬乐很满意。他挑男人,除了用上梁判断下梁大小,另一个无人知道的点是──他会看指甲。
  会细心保养手部的人,在床上通常不会太粗鲁,甚至乐於展现自己的技巧,何况肠道黏膜脆弱,极易感染,愿不愿替对象顾全顾虑到,很重要。
  这个青年是第一次,安掬乐不否认有私心,想教会他各种妥善作法。
  或许……在他将来和真正喜欢的人上床时,就能很好地对待对方。
  那世界就更和平了。
  「手指……插进来。」他调整一下姿势,跨坐在青年身上,抬高腰部,双臀往後微翘。「先把润滑液在手里抹一抹,不要太冰,有点温度比较好,太凉,肚子会痛。」
  「嗯。」青年从了,把水液捂热,抹在食指,缓慢插入。
  安掬乐肛口敏感,一被探触,腰际便抖了抖,溢出一声轻喘。
  青年指根湿润,温度刚好,安掬乐原先紧闭的肠道翕张,黏膜贪婪含吮,他边喘边示意。「转……转一转,把周围弄湿。」
  「好。」青年转动手部,把安掬乐体内每一寸,都细细抚过。
  他内部发颤,收缩吸附,一根手指基本不会太难受,况且安掬乐经验足,他很快便道:「抽出来,然後两根并拢……一起进去。」
  这次青年没应声,他很专注,而且不需提醒,复又倒了一些润滑剂在手上,握拳将之温热,才探进安掬乐股缝里。
  孺子可教啊。安掬乐内心给他鼓掌了。
  对方似乎一直记得安掬乐穴口敏感这事,他没直接深入,而是先用指腹在他肛周不停揉按,将之捏软。安掬乐爽极了,他牢牢攀住青年背脊,极力吸气,脑门发热,眼角溢泪。
  是真的舒服。
  「别……别一直揉……」他有点难堪,那儿太敏感,有时跟人上床得忍住,淫荡不坏,但坏就坏在太淫荡,别人就不会细心对你了,把你当玩物,好像怎样随便都可以。
  可青年没那方面计较,或者──他还不懂。「为什麽?我弄得不好?我觉得你喜欢。」
  「唔……」他确实喜欢,很喜欢,没人不喜欢被抚弄舒服的地方,何况青年动作这般细致,叫人舒软。「喜欢啊,你弄得很好,可我……也想嚐嚐这家伙的滋味。」
  他掐住青年肉根,对方呜咽一声,倒抽口气,好在刚射过一次,阴茎抖动了两下,并没泄出。
  杜言陌依言插进两根手指,这回吃力了一点,但感觉更好,里头软热,黏膜被润滑剂或其他分泌物弄湿,温度略高,表面不规则,又相当柔顺。
  安掬乐动腰,令青年的指能往前头戳,前列腺的位置一般在第二根指节处,靠近精囊的地方。
  他向青年这般道,杜言陌似乎自有概念,依随安掬乐指示,转动手指,也不知探触到哪儿,身上的人忽地一阵绷紧,喘气直道:「啊,碰到了、碰到了……」
  他音调拔高,原先就显粉润的肤,颜色变得更好看诱人,杜言陌抚了一把,上头泌出汗珠,他探舌舔去,略微咸涩的味道,十分催情。
  他手指不停挑弄,记著安掬乐刚有反应的那处,弯曲指节,朝内按弄,他手指很长,故能察知到那一点微微隆起,不是一个肉块或什麽,他对著最饱满那处施力,安掬乐尖叫了一声,随即转为抽咽。
  「咿嗯……」
  杜言陌的手,完全戳到他前列腺上。前列腺是一块饱满球体,连著尿道,能刺激勃起,青年力道刚好,隔著直肠,两根手指来回施压,黏膜细致,感触鲜明,安掬乐下肢酸软,前头硬棍长得流水,彷佛失禁。
  「别、别……呜!」
  还不及歇口气,杜言陌探进第三根指。
  这回他没问,但仍很心细地在周口边上打转很久,食指和中指在肠道抽戳,摩挲男人最敏感处,拇指则在括约肌上摩擦,安掬乐腰都麻了,快支撑不住,肉根处热热麻麻,精口发痒,淌出的淫液沾亮了整根茎柱,同样打湿了青年小腹上的耻毛。
  安掬乐哈啊哈啊喘,目光涣散,有了充分润滑及前戏,第三根指虽稍嫌勉强,但仍被贪吃的小穴吞了进去。
  真……紧。
  指根被整个勒住,有点儿疼,杜言陌年轻,却不冲动,默默等他适应,过程里他似嫌无聊,又转而舔起安掬乐胸膛,吻他锁骨及心口,就简单的亲,软软的唇贴上肌肤很舒服,缓解了安掬乐身上过於刺激的感受。
  他略略松了肛口,杜言陌三根手指趁隙转动,甚至意图分开,安掬乐眸目瞠大,紧揽住他。「呀啊啊……太胀了……不行……呜……」
  真的是扩张,彻底扩张,他黏膜被迫张开,湿润的液体自内部淌出,青年抽出一点,用三指一并挤压他的前列腺,这和方才用戳压的方式不同,他好像……好像想把那块,隔著肠肉捻起。
  「啊──」这太刺激!安掬乐吃疼,但疼痛里又带了酥麻至极的难言快欲,好似被人按摩,按到最要紧那处上,痛完了便是极乐。
  安掬乐当真不行了,那股快感绵延至他尿道,整根阴茎感觉强烈得好似一碰就能射,阴囊鼓胀,透明的前列腺液里混了精水,他嘴唇微张,眸目迷离,彷佛连呼吸道都被灼伤,不禁抽开身体,去捞保险套,偏整个人在高潮边缘,脑子都使不上来。
  「在哪里……」
  杜言陌:「什麽?」
  「套子。」安掬乐终於摸到,刚拿润滑剂时,不小心扫到床下。
  他迫不及待解开包装,抽著气,亲了亲杜言陌的嘴。「等、等等,给你戴上。」
  杜言陌当然有这方面常识,没常识也要估狗看电视。他调整一下位置,屈起一脚,令双腿分开些,这动作使他身体肌肉线条,十分蜿蜒好看,蜜色的肌肤泛著一层汗光,好若比例完美的神像,又多了石膏像没有的生动活力。
  尤其阳根,挺拔竖直,茎皮早已後褪,衬得龟肉更加硕大饱满。他茎头很大,阴茎颈的肉瓣尤其厚实,安掬乐晕茫著给他戴套,套子有点紧,青年似乎略显不适,「呼……」地长出口气。
  套子是安掬乐带来的,素质不错,他安抚似地亲亲对方阳根,边揉著他饱满囊袋,缓缓把橡胶套往下拉。过了头部,接下来便容易些,保险套是无色的,但那种橡胶感仍挥之不去,把属於青年原本鲜活的颜色给遮挡住了。
  安掬乐略觉可惜,他喜欢青年的唧唧色,年轻、漂亮、鲜明,虽说他喜欢又黑又紫,但这样偏向深红,带著清晰的青筋脉络,色泽乾净的,也不错。
  他舔舔唇,将润滑液大量淋上,像在给松饼淋糖浆,直到对方阳具彻底湿漉,这才动腰,以跨坐姿势,张开双腿。
  这回不用他下令,青年自动自发,握住自己肉根,将之固定。
  安掬乐笑了,亲吻青年眼皮,杜言陌四肢抽颤,小腹略紧。
  这儿似乎真是他性感带,很可爱,安掬乐觉得喜欢。
  「可以……进来了。」
  「嗯。」作家的话:今天双更,不然太折腾人了。(很有自觉)啊呀,我忘了讲,那狗叫跳蚤,现在应该已仙去,是我小时一则回忆。

  06.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H

  两人配合默契,外加安掬乐经验丰富,知道何时得用力、何时得收力,青年的阴茎捣入,头部那儿最辛苦,不仅是大,形状更如凶器,安掬乐穴口又细嫩,光这过程,就使他爽得腰麻,既想赶紧吞了,又想维持这情况,他迷乱得快发疯,索性抱住青年呜咽示意:「你插……插进来……」
  「嗯。」青年应了,到底是少年人,再悉心,仍冲动,安掬乐体内很热,一收一放,即便隔著塑胶套膜,仍能感受怎般吸引。他耐不住,一记挺胯,整根肉具顶了大半进去。
  「啊啊、太深了、我不行……肚子好涨……」安掬乐抱著他,青年的冠状沟刚顶过他前列腺,他差点没撑住,双腿直打颤。
  硬物才进一半,安掬乐便觉到底,直肠被塞满,他肛口不停收缩,茎身上粗大的血管即便隔著一层套,仍能感知到。
  他头晕晕,嘴巴有点儿乾,安掬乐低头索吻,咽著那人嘴里唾液,糊糊道:「行了,你再顶进……一点。」
  「好。」又部分肉物挺入,过了那个坎,接下来顺当许多,当臀穴外终於摩擦到粗糙毛发时,安掬乐便知整根都进去了。
  他胸膛起伏,努力汲取氧气,面色红润,他按了按肚子,在大约横隔膜下方一点位置笔画,虚弱朝青年一笑。「你都顶到我这儿了。」
  这仅是一种夸饰,青年低头,睐了一眼,便红了脸。
  等於这人一半上身,都被他插著。
  安掬乐笑著捏他耳朵,青年肤色重,唯独耳根,颜色较浅,看得出情绪变化,很讨喜。
  「你太大了,我不好动,你……自己来?」他原先想用骑乘位,但青年又粗又长,光插著他的腰就瘫了,压根儿使不出力,任处男自己动,这勇气非同小可,不过……安掬乐对他莫名颇具信心。
  「扶著我,慢慢把我放到床上,这姿势你比较好做。」
  杜言陌依言,可他动作远比安掬乐设想要细致周到,他一手环著他腰部,一手托住他屁股,就著顶在他体内的态势,轻轻令他仰躺在床铺上。
  安掬乐眨眼,由下往上瞅他,青年忍得满脸汗水,汇聚到下巴处,积成汗珠。姿势改换,肉具稍稍脱离了一点,安掬乐仰首,吮去那汗粒,双腿张开,勾在青年腰背上,全然的邀请。
  他想,随他了。
  杜言陌懂了。
  青年忍到极限,终於大开大干,安掬乐尖叫,直肠被恨恨摩擦,前列腺不停遭受戳弄,安掬乐舒悦得近乎发狂,无法抑止。「啊啊啊,好胀、顶到了……唔、好棒……要死了……嗯啊……」
  「嗯!啊啊、呀……」过去叫床,多少用来增添气氛,这回却是受不住,自然而然喊出,那音调高昂,饱含媚意,相对青年沉默,只有几声粗喘,安掬乐罕见地感到羞耻,声息渐小。
  杜言陌手肘撑在安掬乐脸部两边,手掌陷入床铺,下身迅速抽插,原先还不敢太大动作,後来实在憋不住,彷若悍马,猛抽猛干,每次都抽出大半截,再行挺入,茎柱沾了一堆不知名液体,湿润水亮,使他动作更为流畅顺利。
  「呜呜~~」安掬乐浪叫几回,最终憋了嘴,噎得整张脸都热了,包含鼻头,红通通的。
  杜言陌看得心痒,下身畅快令他多了些馀裕,张嘴含住那人唇瓣,用舌尖挑开他嘴,这嘴一张,安掬乐便压不住:「啊……啊……啊……那里好……好喜欢……嗯……」
  杜言陌喜欢听,想到小孩子总说哭就哭,随时嚷嚷,代表他们没防备,而人大了,越苦越累,总习惯吞著、忍著,能自然呻吟,显示这人信赖,他忽然想干得更用力,令他发狂一般哀哀尖叫……
  他吻完,拇指插进安掬乐嘴里,听他口齿不清咿咿呀呀,撑在床铺上的手亦发用力,筋肉鼓胀,他手臂位置刚好卡在安掬乐两边肩膀上,不管下身多用力顶,安掬乐身体总被固著,逃都逃不了。
  「慢一点……慢一点……呜……」他告饶,被禁锢在青年身下,不停被操,对方不知哪来气力,安掬乐全身无力,双腿软软垂在两旁,伴随青年节奏晃动,穴口被撑开、摩擦到极致,过分的快感汇聚,难以抒解,令他哭了出来。
  杜言陌趴在他身上,舔著他的脸、他的眼角、他的耳垂,像个磨蹭主人的忠犬,但性具却很凶悍,丝毫不慢,捣弄他身体最隐密敏感处。
  安掬乐闭眼,体验那股黏膜被彻底摩擦的快感,舒服得沸腾,啪啪啪的撞击音连同湿漉声响及他停不了的喘息,在廉价破烂的宾馆房里晃荡,这儿隔音要差一点,估计全楼都能听见他被年纪小的青年,摁在床上狠操的声音。
  幻想著遭人围观的淫靡场面,安掬乐龟眼越发酥麻,尤其青年每一次律动,健壮的小腹总能蹭压过他阳柱。不是最直接的快感,很难言其妙,致使他不急於用手刺激,但这回不行了,被插得太有感觉,他不想就这样射精,好可怕……
  「呜~~停……停……」安掬乐手按在青年胸膛上,不断抓挠,想令他动作缓下。「饶了我,我要死了……啊……」
  「嗯。」青年一记狠力顶入,之後便停下。
  「呀!」安掬乐双目睁大,体内的肉棒刚狠狠往上,擦撞过他精囊,指尖蓦地陷入青年胸膛,印出红痕。
  他肉根胀痛,和被刺激到前列腺那种酥麻麻的快感不同,而是有东西在他内部挤压,连带小腹甚感发酸,很像憋尿憋到极致,急於解放,安掬乐想射了,他一手绕到身前,套弄阴茎,另一手则无意识在杜言陌身上抚擦,要求疼爱。
  杜言陌晃了晃腰身,安掬乐低咽一下,但没表示抗议。
  於是他再度律动,前方的快感带动後方收合,安掬乐体内变得更软更紧更潮湿,杜言陌没忘刚才高潮滋味,亦是这人带给他,他手伸到下头,想帮忙,不料刚碰触到对方胀硬龟肉,安掬乐便鸣叫了声:「不、别碰……呀啊──」
  他射了,精液自马眼冲出,力道大得喷湿了两人小腹。
  安掬乐揪著身下床单,那股激烈的快意使他即便射了精,腰椎仍处麻痹当中,他後穴发颤,吞吐那人阴茎,清楚感受到对方此刻究竟有多硬。
  「换……换个姿势。」安掬乐没力了,尤其双脚,不停打颤。
  杜言陌阴茎抽出,伞状头离开时,还发出「啵」的一声。
  习惯被占满,如今抽离,小腹那儿空荡得厉害,安掬乐面红耳赤,喘过气,翻了个身,抽过枕头垫在肚子下,抬高臀部,任被插干到发红的後穴露出。「就这样……插进来……直到你射为止。」
  「嗯。」青年捉住他的腰,仍旧坚硬的性具抵上,再度没入。
  那儿历经抽插,开拓上并无困难,安掬乐脸闷在床被里,呜呜噎噎的。
  由杜言陌这角度,看见他泛红耳根、棕色的後脑杓、细长的脖子、漂亮的背脊……他伸手探抚,蝴蝶骨形状十分匀称,腰部线条是葫芦状的,尾骨处一点凹陷,衬得屁股亦发挺翘。
  杜言陌一边插,一边亲他脖子、背骨,刚被射在肚腹上的精液由原先的浓稠变成液态,滴滴答答,往下垂落。
  他亦觉快射,用力环住安掬乐腰腹,胯下狠狠顶送,肉体撞击声就此不绝於耳。
  「嗯……嗯……」安掬乐怀疑自己正被一头不知餍足的年轻骏马操干,臀肉受拍打至发麻,窄致的洞口撑开到极致,吸附著青年肉根,即便高潮刚过,被摩擦仍很舒服,他前头热意再次蓄积,不免晃起腰来,令性器在棉布上蹭动。
  杜言陌很快到达极限,他两下发力,挺动至深处,阳具一胀,在保险套里射了精。
  男人射精後会有短暂乏力现象,青年在他背後低喘,有股生嫩的吸引力,安掬乐转头,攀住对方肩膀索吻,厚实的舌瓣缠了上来,吐息很热,手心沾碰到汗水,一阵滑腻。
  空气里,交媾带来的气味,相当淫靡。
  杜言陌边亲他,胯下边又轻轻插弄。射了两次,居然还没痿,太厉害,安掬乐不禁求饶:「歇一会,我好累,不行了。」
  「那你别动,我来。」
  「噗。」安掬乐哭笑不得,抓了把青年头发,真干上瘾了?「你当我屁股什麽做的,若不休息接著来,我隔天就得去看肛肠科了。」
  「喔。」青年会意,忙抽了出来。
  很乖。
  他性具虽离,但整个人依依贴在安掬乐身上,挺直的肉柱在他腿间蹭啊蹭的,挺不安分。
  安掬乐二度勃起,也还没射,多少意犹未尽,索性把手伸到下头,把青年的安全套解了。
  嗯,颇有重量,看来射了不少。
  想起自己刚才那件T恤,不由叹服:青年人,到底有潜力。
  少了束缚,杜言陌似乎舒服许多,他讨好地亲吻安掬乐耳背,手掌抚弄他胸口,揪祝一边乳头慢慢搓捻,安掬乐闭眼轻喘,热度又来,完全勃起。
  杜言陌性根探入他腿间,龟头不停蹭他会阴及阴囊,那儿很快被他渗出的液体打湿,又黏又滑,安掬乐摸了把他胀硬龟肉,道:「去……床头还有保险套,戴上。」安全起见,他一共带了三个。
  青年一听,乐了,对著安掬乐脸边又亲又咬,吮住他柔软耳垂,安掬乐好气好笑,这回杜言陌给自己戴套,安掬乐扶好肉根,待装束好,便坐了下去。
  这回没到底,就简单而缓慢地晃动腰部,杜言陌很配合,没再横冲直撞,然而憋到後来,多少ㄍㄧㄥ不住,开始挺胯,终究全根没入,安掬乐拿他没辄,只得应了。
  「嗯……」
  两人射过了,都有馀裕,步调缓慢许多,没再那般狂风骤雨,青年的手不停在他身上撩动,安掬乐也乐意爱抚他,年轻坚韧的肌理感触实在很好,他疼爱地把人抱进怀里,任其捣干,快意堆起,如同浪潮,抽插好一会,安掬乐给自己撸了几下,再射了精。
  他肠肉一颤一缩,有些男人高潮时会带动後庭,他也不知先有鸡还先有蛋,到底哪边先爽到,总归爽就好。他亲亲青年汗湿脸庞,连带声音都温和下来:「想射了吗?」
  杜言陌嗓音略哑。「嗯……差不多……」
  「好。」安掬乐抬腰,令他能更大幅度侵入,杜言陌肉茎坚硬如铁,比之刚才毫不逊色,安掬乐眼前微晕,做得太过,觉得自己被插透了,好似连胃部都被顶穿。「慢点……不不,快点……你再干,乾脆干死我算了……呜……」
  事後回想,安掬乐今晚最後悔就是这一句。
  年轻人不懂玩笑,当真猛干起来。
  「啊啊、会死、真的会死……不要了……慢一点、我要死了啊呜呜呜……」
  安掬乐连抗议都没力,後庭被操到流水,每次插入抽出,滋噜滋噜的水声便响荡,带出的液体把两人胯下沾得一塌糊涂。
  「啊……」安掬乐又被换了一个姿势,回到正常位,後穴被操得彻底麻木,他就像被钉在板上的青蛙,张著四肢,嘴里吐著泡及各种羞死人的淫话,而青年粗长肉根恍如铁钉,牢牢固著他,插啊插的,也不知插了多久。
  终於,杜言陌射了,安掬乐也瘫了。
  他疲惫倒在床上,青年覆了上来,肉体沉重,阵阵粗喘贴著他耳朵,送进体内,搔人心肺。
  安掬乐全身无力,动不了,心想:有道是一失足成千古恨,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他的菊花,这下真的灿烂盛放了。
  靠靠靠。作家的话:今天好像抽抽的,我更了,但一直显示不出来。

  07. Today isn’t my day

  安掬乐晕晕蒙蒙,离死尸只差一步之遥,眼前一阵晃荡,彷佛看见花田。
  青年刚洗澡,连带很体贴地掺上他,不过这回很安分,除了亲亲抱抱又摸又揉,没再辣手摧花,阿弥陀佛。
  一般到这时,安掬乐就会穿衣走了,大夥儿一拍两散,十全十美,可惜……他腿脚无力,小穴仍在酸麻状态,连同脚趾一并抽颤。
  他在对方帮助下穿好衣裤,斜眼一瞄。「你确定你第一次?」
  「是?」
  杜言陌好似没懂他这般询问的缘由,他赤裸著,全身洗浴过的水气,刚才安掬乐告诉他热水开关在哪,他身体很热,廉价的肥皂香,都能蒸腾出一股乾净纯涩的气味来。
  「那你怎知道屁股里的东西。」想想这样讲,实在不明不白,安掬乐索性直白道:「前列腺。」
  「哦,我估狗。」
  安掬乐:「……」
  「只是试试,没想到真的有。」想起安掬乐方才被戳刺到那儿时,欢悦至极的反应,青年略略臊了脸,下腹清空的舒爽感亦发明显。
  搞半天,有备而来啊这家伙。
  真是深藏不露,精神上的技术帝。不过也算他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安掬乐身经百战,对自己何处敏感,极为清楚,要换了跟自己身体不熟的,按青年那种尝试性又很执拗的作法,不把人惹毛,一脚踢下床才怪。
  性事的契合好坏,从来不是单看个人技术,就像团队作战或跳舞,不是把自己的步伐走位记熟了便行,还得跟对方搭上节奏,相互都要足够信任、敞开。
  总归他和青年配合度不错,这次组团,安掬乐很满意,也就顺著青年撒娇似地缠抱上来,休息四小时,犹剩一小时,随他擣鼓去吧。
  杜言陌没穿衣,把赤著上身的安掬乐牢固在怀,下巴抵他肩上,嘴唇不时亲亲碰碰,他略湿半乾的发不停搔弄安掬乐脸颊,搞得後者实在很烦,考虑是否该踹他两脚,下床归宅。
  但第一,菊花很疼;第二……青年这副明显缺乏安全感的样子,令他难得母性泛滥,包容心起。到底是初出茅庐,需要爱与肯定,前者安掬乐给不起也不会给,後者……他拍了拍青年的肩,想著这时该不该来一句:「加油,我看好你哟」?
  安掬乐抚了抚他头发,青年抬脸,漆黑的眸目正眨也不眨,紧盯住他。
  「?」
  安掬乐不明所以,但不可否认,这孩子眉目实在好看,珠眼漆黑,眸型纤长内敛,睫扇浓密,印度教有个神只,据说嘴里藏了宇宙,青年亦然,他眼底自有一个世界。
  拥有这样的眼,再不擅言词,都觉无所谓了。他黑眸滟滟看著你,好似你是他唯一,充满依恋,这目光太揪人,叫人心跳,怦怦怦、怦怦怦的……
  蓦然,青年的眸眶里,溢出了一滴泪。
  安掬乐顿时华丽丽地雷著了。
  这这这……是怎样?有这麽感动喔?????
  安掬乐自己刚才也是哭过的……当然,原因不同。他没嘲笑,仅抽了床头柜上所剩无几的卫生纸,给他擦眼泪。
  青年依了,安掬乐看著心想,开苞总是伴随哀愁,好似灵魂里最纯粹无暇的部分逝去,尤其对於同志来讲,这一步,就真的代表你跟常人所言的「正常」偏离了。
  即便後来回到正轨,它仍是你身体记忆的一部分。
  掰掰,纯真~
  安掬乐正感叹,不料青年开口,吐出一句:「我喜欢一个人。」
  「……」安掬乐Say Bye-bye的手还没放下呢,就听见这句。妈咧干干干、靠靠靠,安掬乐差点没掐死他,死处男,上床後讲这个,有没情调啊你?
  难道他天生一脸知心姊姊的脸吗?蛤?!
  杜言陌:「?」
  安掬乐呼口气,心底骂归骂,算了。
  他应了一声,终於忍不住点菸,吐雾姿态活似古代怡红院里抽大菸的老鸨。
  他斜睨青年,问:「男的?」
  他喜欢他的J,权当售後服务了。
  他问了废话,不过对於倾诉者,他们只需听见无关痛痒的废话,鼓励他们讲下去──安掬乐一向深谙此道。
  果不其然,原先寡言的青年,这会也放松了,他点头,淡淡道:「我以为我只是喜欢男人,但……我应该是喜欢他。」
  和别人上过床,更能深知差异,倘若这是他喜欢的人,怎样怎样如何好之类,刚才肯定是感受到理想与现实的差距,所以哭了。青春啊~
  安掬乐内心感叹,自己都快三字头了,这样单纯的烦恼简直像上辈子的事,他捻熄烟,表情忍不住变得慈祥。
  「很好啊,去追吧。」反正死道友不死贫道,无须负责的话讲起来最爽,少年啊,变成炮灰吧。
  总归死不了,他们谁不是从灰烬一粒一粒拼凑出现今样貌?
  安掬乐想著,却见青年直直瞅睐他,那样的看法,令他又……毛毛的。
  太纯粹了。
  润净得像不及被世俗沾染浑浊的眼神,安掬乐一怔,不禁想:这人几岁了?
  他直觉他未满二十,但……该不会是……未……
  哈哈,不会吧?
  安掬乐心超虚,不由移开视线。「那个,你可以先试探一下他是不是同志,或者是双。不是的话,建议你三思,像我就对腰酥奶澎卡称顶扣扣的女生很没办法,那是天性问题,不是有志者事竟成,你不能妄想改变一个人的口味和本质,对方也没义务。总之,要掰得弯的,就不叫直男,叫无骨男……」
  还无骨鸡咧。安掬乐胡言乱语,随掰一通,就怕自己真的一不小心,铸成错事,但现在好像已经铸成了……唧唧都进去,射了三次,满室铁证,赖都赖不掉。
  「小心驶得万年船,撞破冰山大家惨……」完了,他真不知自己在讲啥,可话没说完,他下巴便遭人揪住,扳过脸……被亲了。
  柔柔软软,热息喷在脸上,不带半丝欲望,反而像是一只小狗在甜蜜地讨好他的主人。
  安掬乐睁了睁眼,呆望青年极俊的五官。
  他黑黝黝的眼清澈地瞅他,抱住安掬乐道:「我知道。」
  安掬乐:「……」
  「我都知道。」他又说了一遍,似微微颤抖。
  随即,他平复了心绪,看著安掬乐又道:「谢谢你。」
  简单三个字,充满力量,万分真挚。
  安掬乐一时噎住了,胸口那儿,不知被何物撞击,一阵晃荡。
  喀啷喀啷地,那得心够空,才能听见。
  说完,杜言陌依赖地把身躯靠他身上,重量……很沉,安掬乐没推开,他呆滞很久,终於鼓起勇气询问:「对了,你……几岁了?」
  青年抬眸,眨了眨眼,没答。
  靠靠靠。
  安掬乐心想完了,真完了。「二十?」他不带希望,但又略带期望地问。
  青年摇摇头。
  「十八?」
  青年再摇头。
  摇你妹啊,别摇了!「再上?」青年摇头。「再……下?」青年点头。
  「十……十七?」安掬乐脸青青。接下去,他真不敢再猜了。
  杜言陌睇睐他良久,终於说了一个安掬乐这辈子听见,绝对会抓狂尖叫的数字。「十五。」
  「……蛤?」
  「十五岁。」杜言陌说。「今年国二。」
  靠……靠靠靠!!!!!oday isn’t my day.
  他居然忘了这个老梗的开场!!!!!作家的话:噔噔,本文最大雷出现了,请问你要:防御、攻击、逃跑?

  08. 开到荼靡

  早上九点,《Flawless》编辑部。
  办公室玻璃门上,贴了一张万年不变的标语:Winter is coming!
  《Flawless》创办於一八九五年的美国纽约,现今在十三个国家发行,共十一种不同语言,为市面上贩售之高级时尚杂志。简言之,就是封面都穿得很怪,摆不是正常人做得出来的瑜珈POSE,里头介绍品牌不过万不甘心的。
  它是台湾第一本时尚杂志,拥有极高公信力及一票追捧者,编辑部的人每每想到此,都有一种任重而道远的使命感……
  ──屁。
  屎命感还差不多。
  「早。」一到钟点,打扮入时的编辑们个个踩著跟鞋或皮鞋,摇摆走进。
  他们刚历经完发刊前的寒冬,现在还能轻松一下,有的一坐下便开始弄指甲,有的站在镜前,搔首弄姿,检查全身配色,赫然觉得少了一物,便转进仓库,再出来,手腕上便多了几个色彩鲜豔的手环。
  凛冬未至,此时不骚,更待何时?
  然而一片平静中,有人叫嚷:「喂,业务部打电话来,forever 15公关在问下期版面!」
  呜!
  「这次仙贝团购一共十五包?谁要追加!」
  啊!
  「快快快,谁帮我想一下那啥那啥牌十五周年企划!」
  噗!
  一早受到各种「十五」攻击,安掬乐掩住心口,满嘴鲜血。
  「要咖啡,还是十五茶庄的茶?」……呃,再来一刀,安掬乐彻底挺尸。
  文编之一的任婕宜是全编辑部最资浅人员,刚来不久,涉水不深,尚保留正常人的那份清爽甜蜜,待人良善,一早会主动替全部人员泡咖啡或茶,她走到安掬乐面前,正要问同样问题,见他模样,登时一傻。
  「Chris?你、你怎麽了?」
  时尚杂志,不成文规矩就是编辑都得取一个很假仙的英文名,尤其安掬乐作为执行美编,时常得和纽约那帮美国佬往来。Chris,取自chrysanthemum──菊花之意也。
  安掬乐趴在桌上,一脸憔悴,哀莫大於心死。「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
  「蛤?」任婕宜听不懂。「那……中午要不要去行天宫拜拜,收一下惊?」
  他们办公室距离行天宫很近,走路可到,有时遇见专栏要开窗、广告商要撤资、把人家大明星照片修坏、业务打来抱怨、压力太大长了成人痘、水晶指甲不小心断了等有的没的芝麻不幸事项,都会去拜一拜,求保佑。
  大抵恩主公,看他们来,只想翻白眼。
  她这一说,安掬乐忽然想到,他上上周去参加圈内那位好友的葬礼,没烧符水擦身,他一向铁齿,不信这种鬼怪之说,现在由不得不信──这一个月,他欲望低落到快出家的境界,想找人时,看到都歪瓜劣枣,上梁不正,下梁……不忍看,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绝世好J,岂料……
  「我完了!」他马教主上身,抓住任婕宜肩膀,不停摇晃、咆哮:「我真的被妖魔鬼怪缠上了!」
  「哈,早说了吧?」另一个相貌妍丽的女编瞧热闹地凑上来,丝毫不给面子地讥诮:「你以为拿个艾草皂搓一搓就没事喔?那不过是块肥皂而已!」
  千金难买早知道,如今只能靠靠靠。安掬乐跌回椅子上,双目遥望远方,幽幽道:「你们记得来看我……」
  「?????」任婕宜跟冉撷羽面面相觑,任婕宜:「去哪里看?」
  安掬乐呵呵笑,OS:看守所……
  稿件付梓,落版单刚出去,目前尚无要事,安掬乐閒閒上了私人用的Skype。
  正想找谁调戏好,看到闺女乔可南的工作帐号在线上,他即刻发讯过去:「闺女~~」
  过了一会,那儿回来:「娘~~」
  恁娘咧。「我问你,跟未成年人发生关系,怎办?」为这事,安掬乐估狗一早上了。
  乔可南是律师,问他比在知识家发问更准。
  乔可南回了一串惊叹号及一张一脸惊诧的派大星。「你……」
  菊花黑:「不,不是我,是我朋友。」干,又老梗。
  而且这梗老到安掬乐自己都嫌弃。
  不过老梗有老梗的好,何况他朋友一向多,这样那样有的没的事情不少,乔可南看来是信了。「对方几岁了?」
  菊花黑:「十五。」
  乔可南:「十五?妈的你朋友畜生啊?猪狗不如!这个年纪下得去手,不怕报应?干干干,我诅咒他唧唧烂、菊花残……」
  菊花黑:「……」
  他忍不住捂了下自己的唧唧跟菊花,前者还好,後者确实残了。「我朋友不知道,他看那人外表,以为最少十八了。」
  这是真的,昨天听到那数字时,安掬乐第一反应就是垂头,握住青年……不,少年的唧唧,尽管软垂,可分量依旧足够,他当场就喊了一句:「不可能!这不科学!」
  十五岁长这样,二十五岁还得了?
  乔可南看了他解释,感觉似乎好一点。「对於十四岁以上未满十六岁之男女为性交者,处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差一岁,罚七年,安掬乐内心戚戚焉。「双方自愿也一样?」
  乔可南:「跟未满十六岁就是犯法,管对方自不自愿。」敲完,他又补来一句:「除非……」
  菊花黑:「除非?」
  乔可南:「除非双方皆未满十六,那就只好各鞭数十,驱之别院。」
  「咻~~」安掬乐沧海上的灯塔又灭了。「我精神上未满十六,行不行?」
  乔可南:「你?????」
  菊花黑:「没,我朋友。」
  乔可南:「……」
  再侃下去不妙,安掬乐很聪明地转移话题。「哎,你今天没请假?」
  乔可南:「干麽请假?」
  安掬乐丢去一张猥琐表情。「一丈红啊,你老公没让你走路开开的?」
  视窗彼端安静了会,随即传来一句红色的放大加粗字体:「干,你才开,你全家都开!」
  「欸~」安掬乐默默心想:他确实开了啊。
  而且这花开太大,开到荼靡了……
  ◎ ◎ ◎
  趁中午休息,安掬乐还是乖乖去了行天宫一趟。
  他喜欢行天宫胜於车水马龙的龙山寺,这儿闹中取静,气氛安宁,拜拜流程简单且俐落,前後拜一下,基本就行。
  他很少拜佛求神,觉得当一个人真走到绝境,那天皇老子亦救不了你,不过当给自己一份心灵上的平静,偶尔求求,倒不为过。
  拜完了,他给那儿的青衣婆婆收了惊,对方拿香,在他身上上下比划──安掬乐又缩又闪,怕被烫到,又担心香灰弄脏衣服,然而做完了,那婆婆咧嘴,朝他一笑:「平安。」
  安掬乐心里一震,婆婆年纪大了,满脸皱花,门牙缺了一块,可看著对方真诚笑靥,他却觉很美,美得他真心平静了,双手合十,朝婆婆一揖:「谢谢你,平安。」
  不论信与不信,被人祝福或者祝福别人的感觉,总是温馨美好的。
  他走出行天宫,邻近冬季,天气很好,万里无云,街上有一对新人甜蜜依偎,在拍婚纱照,男的把女的拦腰抱起,蓝天之下,好似得了天地。
  这姿势不知拍了多久,新郎满头汗水,还得ㄍㄧㄥ著笑容,直到摄影师表示:「可以了!」他才慢慢把新娘子放下。
  新娘子站稳了,掏出手帕,给新郎抹汗,鼓励一般,亲了亲他脸。
  一旁路人等红灯,不禁看望这一幕,安掬乐心底无聊,给他们配音:「干,吃这麽重,害老子手都快断!」、「到底有没吃饭啊?敢摔老娘,跟你没完!」
  这刻薄心声,在心底绕了几圈,终归消散,如此一幕,给困乏的城市人们美好感受,自己只需相信这点即可。
  红灯转绿,安掬乐走过马路,太阳刺目,他下意识伸手一挡──用了左手,逆著光,他看见自己左手腕上一道多年疤痕,这是他自己划下去的,妈的他最怕痛,打针都能哀哀叫,可那时却能有这样的勇气……或者傻气。
  他从不遮掩,不戴手表、不戴手环,大剌剌敞在那儿,人家问起,他也不避讳直讲:什麽当年糊头糊脑,一刀就下去了,血流好多,吓得要命……还好刀子钝,没切到神经啊,否则真成神经了。
  自己做的事,倘若连自己都不面对,那他这辈子,还真没啥好提的了。
  这一刀,很傻,可他问心无愧。
  安掬乐走去办公室附近一间面摊买面。
  尽人事听天命,干也干过,拜都拜过了,还能怎?听天由命呗!
  安掬乐:「老板,阳春面一碗外带!」
  等面好的时候,他想起乔可南曾经跟他说:「我跟你缩跟你缩~我以後都不去吃面了。」
  安掬乐:「why?」
  「台湾面摊太多,我吃腻了。」乔可南:「而且吃完面,我都会倒楣!」
  安掬乐不屑回他一句:「迷信!」
  他手机响了。
  安掬乐低头瞟了一眼萤幕,是支陌生号码。
  室号,并非手机,安掬乐想一想,接起:「喂?」
  「先生,您好,我们是XX宾馆。」电话里的女声十分客气有礼地道:「我们捡到一个证件夹,里头有身分证和……学生证,是不是……您或您朋友的?」对方口气里,听不出半点不妥之意,不过讲到「学生证」三字,多少停顿了下。
  安掬乐:「……」
  老板:「阳春面外带好了!」
  靠靠靠。
  乔可南说的是对的!!!!!作家的话:新年快乐,「Winter is coming」出自《冰与火之歌》,中译「凛冬将至」,是里面一个家族的族语,之後会提到为何用这个~

  09. 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台北市立信丰国民中学。
  门前巍峨石柱上,用金色楷书,刻著这几个令安掬乐心情万分沉重的字。
  「国中啊……」安掬乐眼神恍惚,他脱离这儿,究竟多少年了呢?
  终归不可考,他把证件压在门卫那儿,登记好资料,踏入久未涉足的校园里。
  原先计画把证件夹扔给管理员了事,但深思几晚,外加被乔可南诅咒,唧唧发痛,他决定和这位杜同学……好好谈谈。
  杜言陌。
  身分证及学生证上名字,都是这个。
  出生年月日,差一个月,满十六,差之毫厘,失之千里──祖宗的名言是对的。
  安掬乐再度将那证件夹掏出来,款式普通,保持很好,乾乾净净,如同少年予人感觉,十分不苟。
  他按著学生证上登记的教室号,一一寻找。
  校园里总有一股特殊气场,沉静宜人,邻近放学,气氛在一片宁默中,又隐隐含了一股鼓噪感。他瞅了眼手机,还有十分钟,教室不难找,在校舍最角落,安掬乐走马看花,低矮的洗手台令他一愣,顿时有种不在一般生活轨道上行走的错觉。
  好像,进了另外一个世界。
  而这个世界,分明他也曾历经。
  他走到教室前,最後一节似乎是数学,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台下睡成一片,杜言陌坐在最後一排,他腰挺很直,表情认真,盯著黑板。
  安掬乐不禁想到那天,少年坐在床沿,等他出来……也是这副正襟危坐的模样。
  像只训练有素的德国狼犬。
  他真的很高,尤其跟同侪相比,当真是白鹤跑进鸡群,安掬乐原本惊异现在小孩会否长太好?目前看来应该是……个案。
  校内鲜有陌生人士出没,何况安掬乐这种──他发誓,他已尽量低调,没穿五颜六色,长版外套里加垂坠针织薄外套,上身一件七分衫搭配V领白T,合身的蓝色牛仔裤,一双黑色All Star。
  他连头发都不敢抓,简单整理几下,可惜一身时尚气场掩不住啊掩不住,台上老师停下讲解,疑惑地睐向这儿,学生同样察觉不对,瞧了过来──
  「喀啷」一声,在发现安掬乐瞬间,杜言陌扶桌,站了起来。他动作很大,导致木椅倒地,把全班同学目光引去,年轻教师:「杜言陌,你家长?」
  他脸上表情没啥变化,可最少行动看来,他很……惊诧。
  废话,姘头都找到学校来了。
  安掬乐摸摸鼻子,立马走开,躲到角落,靠墙等待。
  钟声响起,四周顿时欢腾一片,欢呼声哗啦哗啦地,如同潮水,满溢校园。
  安掬乐呼了口气,他站的这儿,该班有人出来,都会看到。
  他最先看见那位老师抱著书本走出,用疑问的目光睐了他好几眼,安掬乐装作不知,接著是几个拿扫除工具的学生,杜言陌匆匆出现,看见安掬乐,他走上前,说了句:「等我。」
  「蛤?」
  他口吻沉定,理所当然,安掬乐一脸莫名其妙,还不及问等啥?怎样等?杜言陌又回教室去了。
  安掬乐咂舌,只得跟上。
  他站在教室外头,看见杜言陌在整理垃圾桶──那似乎是他的工作。
  教室里有人在打扫,有人在玩闹,死小孩一群,满满中二气氛,唯独杜言陌,他很安静,不与人往来,默默把回收桶里的保特瓶铝罐,一个一个踩扁,发现没喝完的,不顾臭味,拿去洗手台倒,丝毫不偷懒。
  杜言陌有条不紊,即便有人在等,也没刻意加快步调,只是手滑了几次,他瞥向安掬乐,又低头捡拾,瓶罐却再落地……
  「噗。」安掬乐莞尔,真没看出,他在紧张。
  他紧张的时候,会数不好钱、抓不牢东西,偏偏面色,一点不改。
  他挥挥手,示意杜言陌慢慢来。
  杜言陌似懂了。他缓了口气,做好回收分类,一一打包,双手一下子提了三大袋,踏出教室。
  他走到安掬乐面前,身上无可避免传来垃圾的臭味。
  然而,安掬乐并不觉讨厌。
  或许他面容太宁定,或许他方才从头到尾,皆无厌色,每个步骤都不马虎:他不嫌弃自己的工作,那旁人更没资格嫌弃。
  思及他一脸正色,毫无怨尤静静做事的姿态,安掬乐心底不免有点儿晃荡。
  杜言陌:「我去倒垃圾。」
  安掬乐:「哦。」
  杜言陌:「我们一起去。」
  安掬乐一噎。答应很奇怪,不答应更奇怪──他总不能一个人杵在这里吧?被当怪叔叔可麻烦了。
  何况,他确实计画要跟这人谈一谈的。
  於是他依言跟随,只是习惯了做自己的主人,难得被这般引领、掌控,难免升起反抗心思,但又觉不必。少年身上有一股力量,理所当然拉扯他,那令他隐隐地不是滋味。
  两人一前一後,走往垃圾场。
  袋子里的空铝罐相互撞击,喀啷喀啷的,初冬下午的日光很淡薄,映在身上,不算暖也不会太冷。
  偏偏安掬乐天生一副富贵身体,毫无抵寒能力,又爱水不怕流鼻水,穿得单薄,边走边抖,杜言陌回头,淡淡瞥了一眼,道:「你衣服太薄了,是不是品质很不好?」
  安掬乐:「……」虽说品牌不等於品质,但被这样一讲,实在哭笑不得。「我帮你拿一袋吧。」
  他懒得和少年解释,他们相异的价值观、生活圈。
  少年看来对每一件物事都很珍惜,鞋子仍是当晚那双,如今太太阳底下一瞧,更看得出悉心保养痕迹,不若他,腻一件扔一件,满柜的衣服鞋子,偶尔心血来潮整理,都不知自己买过。
  杜言陌摇头。「不用了。」说罢,他捉稳袋子,迈步往前走。
  安掬乐一向觉得自己舌灿莲花,可一遇到这个……面瘫少年?一肚子的话,不论好的坏的、正的歪的,通通接不下去,他淡定程度无人能比,而且好似窝居在自己世界里,享受自我的步调。
  此刻,就连走往垃圾场的路上,他都像在漫步风景区,周围不是破败陈旧的校舍,而是一片湖光山色。
  一路无言。
  安掬乐居然有些享受起这般难得宁静的氛围来了。
  杜言陌丢了垃圾,又走到隔壁回收场,一个女同学提的袋子破了,罐子喀啷啷落一地,溢出酸败气味。她快哭了,要捡又不敢捡,安掬乐在旁漠视,倒是杜言陌主动上前,将之拾起。
  烂好人。
  他心底给少年定了评价,那女孩松了口气,双目挪移,却不捡拾。安掬乐「哼」了声,信步上前。「你不捡?」
  「呃……要。」分明说要,却无任何实际举动,安掬乐瞟了眼她漂亮手指,以及一脸委屈表情,不觉伸手,拉起杜言陌。
  「走了。」
  「哦。」杜言陌罐子捡了一半,听了这话,竟真不捡了,跟著安掬乐走,瞧都没瞧那女生一眼。
  女孩子在後头跺脚,连声谢谢都没讲,安掬乐也知少年应该不缺这个,但多少有点儿不快。「别插手不干自己的事,人家未必感激。」
  「嗯?」杜言陌迷惑地眨眨眼,随即道:「看到了,顺手而已,至於感不感激,那是她的事,我不关心。」
  他口气淡漠,当真觉得做与不做都没差,不想做了、没必要了,就抽手。
  安掬乐怔了怔,随即勾唇,原来不是烂好人,而是做自己,直率不虚伪。
  他想,少年这一点,倒是颇令人愉快。作家的话:2012感谢大家支持,《走错路》第一刷於2013完售,正在评估再版时间,再版多少会做一下内文的校对跟更正(EX作者本身的龟毛两行内不可出现相同形容词,还有微软害我的MSN要换成Skype……云云)。其馀不会有大变化,我在考虑是否要增加目录(因为很大本),但若第一版读者会为此烦恼要否再买,我就不做了。因为我很懒,所以能不动到的地方尽量不会动到,动到就是我个人龟毛癖好发作。蝴蝶页的用纸也会更换,先前是两张,之後会减为一张(当初两张是怕签名沾到封面,第二刷我就不签了),会换印刷场,所以调不调得到相同纸,不敢保证,另,封面不会更换。XD基本上第二刷跟初版没有显著差异,光蝴蝶页初版就赢了啦(瞎毁),所以买过初版同学,不用特意来买第二刷;尚未入手同学,建议等待二刷。内文校正毕竟是避不开的东西……对於再版有任何意见,欢迎提出,尤其买过初版朋友,绝对不会有的是内文的增减,基本初版收多少,二刷就收多少,书衣番外一样不会收入,感谢大家~

  10. 做人的道理

  杜言陌走到洗手台洗手。
  安掬乐没法贫嘴,嘴很痒,想抽菸,但在神圣的国中校园里,太罪恶了──尽管不远处的墙角,一群毛肯定没长齐的不良少年蹲在那儿,正姿态老练地吞云吐雾,快乐似神仙。
  杜言陌甩了甩手,安掬乐趁隙掏出证件包。「喏,你的。」
  杜言陌见了,微微睁眼,像松了口气。「谢谢。」他收回来,瞧都没瞧,搁进制服口袋里。
  安掬乐傻眼。「你不检查一下?」
  杜言陌:「检查什麽?」
  「呃,有没少了什麽?」
  杜言陌想了想。「麻烦。」
  安掬乐:「……」淡定帝啊淡定帝!富贵如浮云,荣辱皆不惊,实际上是少根筋吧?????
  他咂咂舌,完完全全的非我族类、棘手人种,正经八百,调戏不得,憋得人要死要活。若不是他那里堵很久,外加看中他的下梁,才不会跟他发生关系!
  万幸此刻抽身,为时未晚。「好了,东西还你了,往後……你走你的阳关道,我手刀冲刺独木桥,青春少年,好好享受你健全的学生生活,那天……你就当作了场梦,醒来後啥都不记得了呴,乖。」
  仔细想想,十五岁少年,什麽不好干,居然干人,养出这麽一根「栋梁」,他都要替国家哭泣了。
  不过他自己倒是喜极而泣:人生有望啊!
  虽然很想补句十八岁之後来找爷,爷奉陪,然谁知三年後沧海桑田,又是何等景况,罢罢,有缘自会再相「欲」。
  「掰。」安掬乐挥手,转身待走,然而手腕……又被捉了住。
  同样左腕,同样位置,同样力道,同样……灼人。
  他背脊一阵麻,麻到头皮,连同指尖,一并抽颤。无法判断这感觉由何而起,安掬乐回过头,只见少年紧紧盯著自己。
  在傍晚渐渐稀薄的日照底下,他黝黑的眸子益加澄莹,叫人心折,那是还没遭遇社会的阴暗险恶,还没在市侩里污秽一身,还没放弃了某些单纯乾净的东西,才能拥有的,纯粹的眼。
  安掬乐一噎,他力气太大,大得他无法挣开。
  少年盯著他,眼光坦承无谓,乾净得像面镜子,却陡然冒出一句:「我查过了。」
  安掬乐:「蛤?」
  杜言陌:「那天你一听到我的年纪,就吓得跑了,我回去估狗,跟未满十六岁的人发生性关系,无论如何,你都犯法。」
  「……」安掬乐杵在寒风中,呆了很久才回神。
  他被威胁了?他被威胁了?他被威胁了?!
  有没有搞错!
  杜言陌觉得他应该把话听进去了,遂道:「我不会告你。」
  「废话!」安掬乐怒而甩手,挣开箝制。「妈的要告就来啊,反正老子破罐子破摔,死猪不怕开水烫,真进了牢就当开拓新路线,走往人生新方向──」待出狱,了不起出国避难,他的一身本事都在身上,流言蜚语夺不走,可少年就不一样了。
  到底谁该怕谁?
  一边脑补和那些刺龙刺虎凶神恶煞的大哥们嗯嗯啊啊的场景,安掬乐有底气了。
  他眸眼一眯,正想教教少年何谓「做人的道理」,杜言陌又道:「我想继续和你做。」
  「做?做什麽?」
  杜言陌:「做爱。」
  安掬乐:「……」
  少年表情万分坦荡,好似在说那晚我们在河边散步,哈哈哈哈来追我啊真愉快,再来一次吧。
  安掬乐一边回忆自己当晚究竟用了多高超的技巧,令少年这般食髓知味,一边忍不住纠正:「我们那晚……不叫做爱,叫性交。」
  杜言陌眨眨眼。「有差吗?」
  有,差多了。「做爱是给两个……想做出爱的,我们没有,生物学上,那叫交配,或交媾,英文叫sex。你想做爱,那该找你那个……呃,喜欢的人。」
  杜言陌想了想。「嗯,可是他不会喜欢我。」
  仅此一句,他没再多反应。
  他模样淡淡的,但眸眼垂落下来的阴翳里,落寞气息掩藏不住。到底是十五岁少年,再怎样淡定,都无法掩藏自己真实的感情。安掬乐看著,心里头本来坚硬的一角,稍稍有些被捏软。
  「唉,中二……」
  「?」杜言陌:「和那个有关系吗?」
  「噗。」安掬乐笑出,少年这种自然而然的反应,好像很呆,又……有一点可爱。
  虽然他提的「要求」,淫荡得和可爱无半分关系就是了。
  坦白讲,和少年那一晚,安掬乐很爽,堪称他人世最美好性事前三名,尤其这阵子乾涸过分,都快皲裂,杜言陌的出现如同甘霖,各处滋润,差没淹水。若非犯法,安掬乐其实很愿意和他多做几次。
  毕竟人家十五岁,第一次是无知,再吃第二次,他真怕报应,唧唧烂菊花残。
  思及好友的「诅咒」,安掬乐一脸正经,摇手指。「NO,我是大人,不能答应你这种事。」
  杜言陌倒是不以为意。「我下个月就满十六了。」
  安掬乐:「?」
  杜言陌:「十六岁以後,我有性自主权,你跟我……交配,不犯法。」
  安掬乐:「……」
  人生在世二十八年,他终於体会何谓嘴巴张大,无言以对的FU。这孩子……哪里呆了,分明奸巧得很!
  偏偏他的奸巧,又很坦然,坦然得叫人无法心生厌恶。
  安掬乐扶了扶额。「你哪儿听来这个?」
  杜言陌:「我估狗。」
  安掬乐:「……」
  万恶估狗,教坏囝仔大小!
  杜言陌从口袋掏出手机。「你号码多少?」
  安掬乐瞟他一眼,随口报了一个数字。
  杜言陌拨出去,按下扩音键。「您拨的号码是空号,请查明後再拨,谢谢。」
  安掬乐:「……」果然没这麽好唬弄。
  少年盯著他。
  安掬乐盯回去,这一步太关键了,踏错就完了。
  他虽讨厌黑道,不过若能在龙虎刺青上留下爪痕,应该颇性感的,问题监狱里要剃平头,他头型不好看,万幸当兵时候做的是替代役,他生来就是要漂亮,不漂亮毋宁死!
  杜言陌很有耐性,没催促,等他一个人在脑里上演各番剧场。有种你看我我看你谁先笑就输的幼稚游戏,少年肯定杀遍天下无敌手……有些人,他光用眼神就能震慑住你,除非他放弃,否则你只能被牢固钉在原地,动都动不了。
  而拥有这般眼力的人,通常都有异於常人的坚定意志。
  安掬乐甚至怀疑,留下证件夹,是不是少年的一种手段?
  大抵今天他没送上门,少年也会想办法找到他的。
  ……再深思下去,他简直要被害妄想了。
  安掬乐吐了口气,烦躁地耙了耙头。啊啊,算了。
  他一把抢过少年手机,自暴自弃,在里头键入自己的号码,拨打出去。
  Lady Gaga的〈Love Game〉在两人之间响起:让我们来玩爱情游戏,来玩爱情游戏。你想要爱,还是要名?想不想玩把游戏?玩一把爱情游戏……
  他菊花爷,字典里没有玩不起。
  只有玩到你不起。
  他掏出手机,掐断铃声,把对方的旧型手机一把摁在杜言陌胸前,居下望高狠狠道:「你要玩,我奉陪。这段期间,你自己想清楚,满十六前,别烦我。」
  讲完,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手机响起,他翻手一瞧,陌生的号码,安掬乐不用猜都知是谁。
  他心里靠了一声,接起。「冲啥?」
  杜言陌口气很平,在电话里更平。「我可以发简讯给你吗?」
  简讯……在这个智慧型手机过度普及的时代,他想到少年老旧的智障型手机,能当武器摔不烂的那种。
  安掬乐脚步没慢下,自肺腔吁出口气。「可以,但我不一定会回。」
  杜言陌:「没关系。」
  简简单单平平静静的三个字,安掬乐顿下脚步,隐隐听出不同况味来。
  没关系,只要有人愿意听我说,就没关系。
  安掬乐嘴里微苦,转头,看见少年稍微缩小的身影,始终站在那里。
  一阵微风拂过,伴随冬日凉意,树叶骚动的声音响荡耳畔,好似也把他的心绪给骚乱了。
  心底滋味难以言喻,刚被握住的左手腕传来微微刺痛,戳著脆弱神经,脸颊被风吹得冷了,安掬乐「啧」一声,挂断电话,点菸抽了好几口,直到嘴里苦味淡去,这一次,头也不回地走了。作家的话:所以我说,杜小弟很黑的……

  11. 人生有暧昧,多一味

  接下来一个月,安掬乐照旧忙碌。
  每个月五号是《Flawless》的出刊日,截稿日不等人,专等牛鬼蛇神,看在鬼门关前,能否赶得上交件。
  尤其出刊前两周,大家都绑在名为「死线」的输送带上,尽头是主编及老板手里的刀,谁没赶上,「喀嚓」一声,花花世界,从此再会。
  所有人都在修罗,从文编美编到端茶小妹及扫地欧巴桑,女的不再光鲜亮丽、男的不再人模人样,艺文界风光表面背後,沧桑又阿桑,有人高分贝哀嚎尖叫:「这是哪个王八蛋送来的东西?我要的是艺术风!不是民俗风!」
  冉撷羽怒愤挥舞手里的宝石手环,恨不得扔到不在现场的品牌行销脸上,一旁负责美妆的任婕宜踩著蓝白拖,啪答啪答走过,如幽魂般提醒:「撷羽你小心一点,先看一下吊牌。」
  「十六万?!靠!去抢劫啦!」
  编辑部里,这样那样的崩溃声此起彼落,谁都没耐性装纤细。
  安掬乐戴一副黑色粗框眼镜,身上白T是洗到最烂那一件,上头咖啡印渍,深深浅浅,自成一家,恍若一帧泼墨山水。
  他窝在座位前,和编排软体搏感情,开会通过的企划书删删改改,搁在桌角,冉撷羽把她的手环当烫手山芋,扔给处理金色主题的编辑,该编问安掬乐:「这搁不搁得进去……」
  安掬乐扯嘴,打开档案,满满当当一片金,闪得人眼花。「你说呢?」
  「C牌行销得罪不起……」人家把东西送来,他们就得想办法上,身为时尚编辑,有时比种猪还没得挑。
  「Eric是吧?算了,他屁眼松,估计吞这手环也没问题,我就当对他致敬。」安掬乐嘴巴贱完,爽了,示意编辑拿去拍。他挪版面,美编就是为了美要不停鞭、不停变,他捞杯子,喝了口冷掉咖啡,滋味酸败,吐回杯子里。「恶~~」
  「干,安掬乐,你这是供谁?!」冉撷羽要泡咖啡,找不到杯子,果不其然看到在安掬乐桌边,高矮不一、色样不同的堆了一排。
  安掬乐不知喝到几天前的,只得一个杯子一个杯子摸过去,总算摸到一杯温的,拿来漱口。「供A神。」
  冉撷羽:「Adobe?」
  他随口。「AV。」
  「……」冉撷羽:「等干完这票,我送你一套珍藏版。」
  「奶小点,我这月每天乔她奶,快吐了。」他指著封面那位当红明星,传说有G奶,然而……传说毕竟是传说。
  「不如给你两个男的,省得你还辛苦脑补。」
  安掬乐:「冉大神,我改供你了!!!!!」
  「去你的!」冉撷羽比了根中指,叫来小妹,一同把他桌上杯子全收走了。
  只留一杯他刚喝过的。
  不知过多久,安掬乐想喝,却发现凉了,只得咂嘴,走到茶水间,门被锁住,上头贴了一张A4纸。「钥匙找冉撷羽拿,安掬乐记得带杯子!否则诅咒你唧唧烂菊花残!」用鲜红色麦克笔豪迈写成。
  靠!来这招。为何最近每个人都在诅咒他唧唧烂掉菊花残败,莫非他先前真的太盛放?
  他回到位置上,懒得再起身,索性把冷掉的咖啡一口喝完。又酸又涩,某方面来讲很刺激醒脑,他以前办了一张器官捐赠卡,办後自亏:「我的内脏,肯定黑光了。」
  浓腻的,抹不开的黑。
  所以,他是菊花黑。
  深夜十一点,总算进版,大事底定。
  女的妆糊了,活像视觉系;男的胡渍点点,走彪悍路线。安掬乐本身体毛少,外加定时清理,到後来倒是越来越不长,他打算嫩一辈子,嫩到五十岁时,还能啃得动青春少男……前提是,对方得先满十八。
  他拿过手机,走到休息区。
  大部分人这时都回家了,然而他见到冉撷羽,很意外。「怎没回去?」
  冉撷羽「呿」了一声。「心烦。」
  安掬乐:「哈。」
  冉撷羽气管不好,怕菸味,安掬乐躲远点,靠窗点菸。
  他边滑手机,边随口问:「烦啥?」
  冉撷羽:「被年纪小的缠上了。」
  「噗!」安掬乐被菸呛到。「咳咳咳咳咳!」
  冉撷羽蹙眉。「你干麽那眼神?这次可不是我主动的。」冉撷羽花蝴蝶名声响亮,她跟安掬乐,一母一公,手牵手,号称能放无双,干掉天下所有十八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人。
  安掬乐:唉!傻啊,我这是心有戚戚焉,懂不懂?
  但自己的情况,实在不好解释,就算大夥都知他搞基,搞上青春少男的鸡,绝对另当别论,要抓去关的!
  安掬乐只得收回歧途遇同伴的眼神,专心滑自己的手机。
  滑啊滑,一般他第一个肯定看FB和LINE,可这一个月,却养成另一习惯,就是一解锁,立即点下过去他碰都不碰的简讯──之前他甚至没把这图示,搁在第一页上。
  一排简讯,除却广告、信用卡公司,几乎都是同一个人。
  他閒得慌,索性一封一封,从头开始看。
  第一封传於他们交易达成後当晚,内容简洁:「谢谢你,东西没少。」
  他真检查了?安掬乐很怀疑。「有张发票,中了两百万,我拿走了。」
  对方:「哦,那肯定过期了,我一年前搁的。」
  一年前的发票,好歹清掉啊……
  这人实在不好玩,安掬乐彻底没兴致了,索性跑去玩自己线上游戏的人妖号,他的简讯声是一次喝醉录好玩的,清亮男声如猫一般淫淫低吟:「嗯啊~进、进来了……」但这一分钟进来五六次,实在太夸张,不怕唧唧痿?
  安掬乐忍无可忍,捉起一瞧,想把简讯删了号码黑了,不料看到最新那封,内容写著:「你左边脸颊,有枚小小酒窝。」
  「……」中二,好~~中二。安掬乐不觉按了按,他确实有个酒窝,那是身上少数他不大喜欢的一部分,感觉太稚气,显天真,所以笑时习惯故意浅一点,不知该否称赞少年观察力惊人……
  过三分钟,又进来。「很漂亮。」
  安掬乐哭笑不得,这三字有需要耗到三分钟?
  他没回头看,把少年的简讯连同先前积累的广告信,一并删除,回信表示:「谢了,另,一天最多只能传三封。」
  少年回讯:「五封可以吗?」
  安掬乐:「不行。」
  「哦。」
  「这样也算一封。」
  「今天不算,我刚已经传很多了。」
  安掬乐翻翻白眼,把手机调到静音,跑去洗澡,不管了。
  洗好出来,只收到一封最新的:「月亮很美,晚安。」
  看来不打算再传了,安掬乐松口气,决定再度清理,手指停在「月亮很美」那封上,他心念一动,走至窗口,抬眼一瞅,这天邻近月盈,月色晶润饱满,十分亮眼,那光芒在黑暗里,彷佛真能带给人温暖。但愿人长久……安掬乐看了一会,想了想,给少年回了一封讯:「晚安。」
  之後,杜言陌当真循规守矩,一天三封,不多也不少。
  感谢天气,给我们话题──不知何人所讲,简直真理。
  「早安,天气很好。」、「午安,下雨了。」、「晚安,天气冷,注意保暖。」
  诸如此类,一封三块钱的简讯,他像不要钱似的发。
  每天累积,至少也快百封,安掬乐删了一些,揣想现在国中生的零用金到底多少?忍不住问:「你每天发,不花钱吗?」
  「我一个月最多能发三百封。」
  「……」原来是不发白不发。
  好,随你了,老子大不了不看。不过偶尔心血来潮,他会回一两封,通常也是不咸不淡,先前冉撷羽看他频频收简讯,调笑问:「谈恋爱啦?有人追你?简讯?反璞归真啊。」
  安掬乐哼哼笑。「有人想玩一把,我陪著撩落去而已。」
  他没忘少年有个「喜欢的人」,他没问後续情节发展,杜言陌也没讲,安掬乐不关心,那是少年自己的人生业务,或许他想嚐嚐另一个人陪伴滋味,才缠上他,总归彼此都不是认真的,玩玩就罢,人生有暧昧,多一味。
  倒是前一阵子,天气冷到极致,安掬乐不得不埋在桌案边赶稿──追求美好生活品质,得先有活就干。他接了书籍封面设计的CASE,主题是价值,由於是部落格名人出书,作者想走质感路线,偏偏七老八十的业主持枪猛炸,於是各种风格试了一轮,通通打枪,安掬乐火大翻桌,只想送业主一个用不到的字:干!干!干!
  房里没暖气,他手搁在滑鼠上,都是冰的。
  他心烦,在PS里画了一个大便,瞟了眼搁置一旁的手机,想了又想,忍不住写了一封:「我手脚冰冷,好难过。」
  找人发泄心里不满,纯粹人之常情,刚好这人又是随他怎样都行的。杜言陌很快便回讯,安掬乐好奇他回啥,结果一瞅,差点吐血。
  「去跑步。」整封简讯,就这三字,安掬乐无言以对。
  杜言陌又传来一封:「我喜欢跑步,觉得很冷、很烦、不快乐的时候,我都去跑步。」
  原来如此。
  安掬乐早猜他肯定有在进行某种运动,否则小小年纪,体格不会这麽好。
  他能想像少年奔驰时,肌理线条相互牵动,流畅优美,肯定赏心悦目。
  他好奇问:「干麽不打球?」
  杜言陌:「球一个人不能打,跑步可以一个人跑。」
  他回来这句,看得安掬乐真是……不会连能打羽毛球的对象都没有吧?太惨了。「那你好好跑。」
  「嗯,我今天跑了二十公里。」
  安掬乐:「……」
  二十公里的概念是啥?对他这个离家步行十分钟,就想搭小黄的人来讲,太难想像了。
  杜言陌:「天气很好,星星很美,我想让你看看。」
  「心领了。」安掬乐:「加油吧,中二。」
  杜言陌:「好。」
  他估计不知中二真正定义……安掬乐笑了笑,继续赶稿,边赶边想,上回有人叫他看星星,究竟多久前的事了?
  安掬乐茫茫然,小时候和家人爬阿里山,凌晨三点被叫起,准备看日出,他困得要命,有人拍了拍他头:「小乐,瞧。」
  那人一指天空,安掬乐抬头一睐,瞬间花了眼,满天的银河,好似打翻一袋碎钻,亮得扎人。
  据说乌鸦喜欢收集亮晶晶的东西,人类何尝不是?因为星星太遥远,握不进手,转而追求钻石,久而久之,便以为钻石价值,远胜天上星子。
  大错特错。
  安掬乐提起精神,重新构思设计。
  ……
  最终他交了两个版本:紫底银字,靠右下方,「价」字透明上光,中央缀上烫银碎钻,外层包覆一张半透明纸,以白色墨水印制一只半握的手及「价」字。设计概念,他写:是星星、是钻石,能否握进手里,全在一页/夜之间。
  另一版……中间一块大便,下头写:This is your world/worth.
  当然,这版他是闹著玩的,美编跟他老交情了,这点幽默不会不懂,没料後者居然跟他讲:「其实老板最中意你大便那版,够醒目、够噱头,偏偏作者坚持不要,可惜了。」
  安掬乐心想:换他也不想在封面中央搁块大便啊。
  总之这事多少得感激一下杜言陌,於是那人在自己手机里的代号,默默提升,从「死中二」变成了「小阿甘」。
  电影〈阿甘正传〉里的阿甘,那种直来直往,不懂绕转,不会看气氛的部分,真的很像。
  或许……还有一点真诚坦白。
  外加爱跑步。
  回忆完毕,安掬乐边抽菸,边看手机,不禁笑了。
  冉撷羽瞥见,不屑。「你干麽笑得一脸淫荡?」
  安掬乐:「靠,你哪只眼看到我淫荡?」
  冉撷羽指了指自己双眼。「这两只。」
  「我戳瞎你~~」安掬乐搁下菸,冲上去。「老子难得浪漫一把,被讲这样!」
  脱稿後的嘻嘻哈哈,最是愉快,闹完了,安掬乐心想今晚肯定要美美睡一觉,不料手机再度传来简讯声:「嗯啊~进、进来了……」
  冉撷羽:「……」
  安掬乐:「……」
  冉撷羽:「你能再下流点吗?」
  安掬乐:「我试试。」他翻找手机内还有无其他低级铃声。
  冉撷羽翻白眼。「别,我不想听见。」说罢,她走出休息室。
  安掬乐抽最後一口,不料看见萤幕上字句,瞬间大呛:「咳咳咳咳咳!」
  上头写:「等一下我生日。」
  他瞧墙上时钟,还有五分钟,凌晨十二点。
  靠靠靠!
  他完全忘了这荏!

  12. 生日

  凌晨十二点十五分,安掬乐急忙走出捷运站。
  他身上衣装换了一套,做时尚杂志的,最不缺就衣服配件,男装女装好牌烂牌统统挂了一室,送洗归还前,任你穿。
  可惜统一Model尺寸,裤子太大件,安掬乐把皮带勒到最紧,仍显宽松,难免拖宕了一些脚步。
  他赶上最後一班捷运,外加转乘,跑得气喘吁吁差点落裤,走在寒冷夜路上,边走边靠:自己做到这地步,究竟为哪桩?
  三十分钟前,少年传来简讯:「等一下我生日。」
  安掬乐当场呛到,一个月前,他和少年讲:「满十六前,别烦我。」
  除了简讯,少年确实听话没烦,如今他真满了……安掬乐倚著墙,又点了一根菸,深深吸了口,再吐出,回讯道:「恭喜。」
  少年又传来:「我想见你。」
  安掬乐:「……」想见他?想干他才对吧!
  「哥哥累了,改天奉陪,给你一顿大的?」
  杜言陌:「我想见你。」
  安掬乐耙了耙头发,啧了一声,一手夹菸,一手飞快在萤幕上按弄。「今天不行。」他很累,没心情。
  然而少年雷打不动,照样那句:「我想见你。」想得打破了平素乖乖遵守的一日三封限制。
  这小子敢情只会复制贴上?安掬乐把手机收了,捻熄菸,走出休息室,他满身狼狈,疲惫到不行──精神却是亢奋的,死线前的肾上腺素还残留在体内,他瞟了眼编辑部外镶嵌的镜子,舔了舔唇,最终掏出手机,回道:「在上次那间宾馆门口等我。」
  他确实很累,偏偏被少年简单两句挑动,觉得这种执著,挺性感。
  安掬乐换了衣衫,匆匆赴约。少年想庆祝生日,他想庆祝脱稿,痛快滚上一场,也好。
  说实话,安掬乐压根儿没想和这少年,来什麽了不得的发展。
  太年轻了。十五……不,十六岁,别说他没谈爱意愿,少年的年纪,最不上不下,正是对人生感到迷惘的时候。何况刚意识到自己不同於人的性向,爱不能言,难得遇见浮木,就想搭著,是很正常的。
  安掬乐不介意,谁没有这样的时期?到最後,不管爱与不爱,自己只会是他历史中的尘埃。
  吹一吹,就不见。
  如同他的那一片灰。
  安掬乐深深觉得自己的人生升华了,就像白先勇写出《孽子》──写给那一群,在最深最深的黑夜里,独自徬徨街头,无所依归的孩子们。
  他文艺了一把──虽说这本名书,他永远看不过前三页。
  深夜里,仍有几个摊贩,犹在卖些杂七杂八。
  其中一个摊子,一位婆婆在卖鲜红色的草仔粿。
  她看见来人,立即殷勤上前:「要不要买一个,很好吃的喔。」
  安掬乐一般对这种黏糊糊的东西没兴趣,但或许今天太冷,婆婆笑靥很诚,他想了想,掏腰包,买了一个。
  他走到宾馆,只见夜灯下,少年坐在前头花篱,扛著寒风。他穿了一件土气厚重的黑色羽绒外套,姿势端正,动都不动,整个人像要与这片阒黑,融为一体。
  若不是吐息间逸出的白雾,安掬乐几乎要以为他是一尊雕像了。
  他手插口袋,走过去,少年抬眸,注意到他。
  安掬乐把草仔粿递给他:「生日快乐。」
  杜言陌一愣,收下了粿,朝他扬唇,淡淡一笑。「谢谢。」
  他喉音微哑,尚处於变声期,安掬乐先前听了感觉熟悉,原来是那种独属於青少年人的声嗓,曾在自己开口、後辈讲话时听过。
  因为声线特殊,很难忘记。
  少年这一笑,笑得真心又开心,笑得安掬乐心都紧了。
  「进去了。」外头太冷,别说皮嫩的安掬乐挨不住,也不知少年等了多久。
  进到宾馆,柜台仍是上回的阿伯,这次他在大剌剌看钙片,安掬乐心想真强者。「休息。」
  干到精彩处,阿伯头也不回。「四百。」
  安掬乐掏出两百,搁在柜台,瞟了少年一眼,对方显见有备而来,两张国父崭新平整,笑容和蔼,他又掏出一块钱,朝安掬乐道:「还你的。」
  安掬乐咋舌,原想讲不用,但想到自己发过狠誓,便收下。为一块钱破戒,实在太划不来。
  阿伯终於抬头,收了钱,把房卡递给他们。
  安掬乐接过,与少年搭上电梯。
  一回生二回熟,杜言陌这回显然没上回拘束,安掬乐更不若之前没话找话,或许是这一个月,他们简讯频繁往来,虽无深交,但也不算完全无知,曾经叫人感到究竟是怎样啊的沉默,如今竟变得理所当然。
  少年照旧面无表情,安掬乐瞥一眼,忽地伸出食指,朝对方脸颊戳了一下。
  好冰。
  杜言陌:「?????」
  他一脸不解,瞅望安掬乐,後者又戳了一下。
  杜言陌:「怎麽了?」
  安掬乐没答,他就想戳。对十六岁的少年人,他乐於活回一趟,很有耍幼稚跟无聊的举动。
  杜言陌没辄,任他戳,直到电梯到了,他一把捉住安掬乐的手,牢牢握好。「到了。」
  电梯门打开,少年牵著他的手,走了出去。
  他步伐稳健,姿势挺拔,安掬乐怔望他健硕背影,少年的脸很冰,手却很热,有在运动果真不同。
  他抚了抚,隐约感受到对方手心一股滑腻,像刚流过汗,随口问道:「你不会是跑来的吧?」
  讵料少年点了点头。「太晚了,等不到车。」
  安掬乐:「……」到底为何坚持在这天上床不可?但人都来了,不识趣的问题,他一向懒得关切,只担心少年等会够不够体力,抑或今晚自己能轻松点,也是好事……
  一进房,杜言陌便从身後,用力地缠抱上来。
  非常用力,安掬乐能感知到他表层那股尚未褪去的凉意,以及潜藏在里头的,如同火柱一般坚硬跳动的东西。
  少年勃起了,性物隔著牛仔裤及内裤,炙硬地抵在他腰後,如同发情公狗,不时磨蹭,他冰冷脸颊贴在安掬乐颈间,後者颤动了一下,随即接收到更为炙热的吐息,拂在耳间,很舒服。
  安掬乐自己也有了反应──整整一个月,他都在忙,没找人疏通,也没去通别人。
  他转过身,亲亲少年凉薄的唇,褪下对方身上的羽绒外套,大抵是便宜货,十分厚重,落在地上,发出喀嚓一响。这声响好似起跑前奏,少年被触动,蓦地把人抱起,加重了吻。
  安掬乐整个身体被提起,他开口想阻止,偏偏杜言陌厚实舌瓣见了空隙,填了进来。
  少年吻势猛烈,毫无章法,但有股属於青年人不顾一切的气势,安掬乐呜呜噎噎,发不了声,索性抱住对方的头,变换著角度,被迫或自行吸食对方的舌头和唾液。
  他彷佛陷入一种迷幻的情状里,被人用力渴求的感觉,再怎样都不会不舒服,顶上的日光灯有些扎眼,他望向少年,对方漆黑的眸子,满是难言之欲,盯著他如盯著沙漠里唯一一处水泉。
  他渴了,渴得不行,眼前是最甘美的泉水,他冀望汲取。
  安掬乐也想给他。说实话,来前烦得不得了,现在却非常想做,身体仍记得少年青涩却强悍力道,如何撼动他全身,他体内一阵抽动,抽得疼,舔著杜言陌身上薄薄汗液,真想立即开干,但……
  「我得洗澡。」少年身上有股香皂气味,他洗过了。
  「嗯。」应归应,可他手臂用力,把安掬乐抱紧紧。
  他不想放开他。
  至少,这一刻不想。
  安掬乐被勒得疼,少年不听他的,他剥开安掬乐上身外套,把脸埋在他胸口──这件T恤太大了,和上回刻意为之的宽松感不同,完全是尺寸不对,安掬乐整副骨架肩膀,一览无遗。
  他锁骨线条十分好看,杜言陌张口咬住,那种连骨头都被啃咬的感觉,令安掬乐微微酸痛,他受不了,推了推他头。「我讲真的,我忙了一天,都没洗澡。」
  他口气一旦认真,就无转寰馀地,杜言陌听出来了。
  他眸眼上瞟,略含不满,他下头真是硬得不得了,憋在裤子里。这年纪最不易忍,安掬乐瞅著他漂亮眸眼,也不忍了,偏偏一定得清理,遂提议:「一起洗?不过,我说可以前,你不能做其他事。」他得让身体足够准备好。
  杜言陌眼神一亮,点了点头。
  非常乖巧,安掬乐忍俊不禁,但一个月前,少年居然威胁他……想到这儿,安掬乐抽抽嘴角,决定晾他一下。「现在开始,不许碰我。」
  安掬乐发言完,挣开箝制,他脱衣服──毕竟是借来的,不能像上回那般不管不顾地弄脏,那件T恤是洗好了,安掬乐却不敢再穿,想到上头曾经死伤惨重,就……
  他脱衣姿态俐落乾脆,有种潇洒俊逸的美感,说他自恋也罢,安掬乐从不介意展露身材,毕竟保养的漂漂亮亮,不给人看,反倒觉得浪费,他脱开上身,扯下松垮垮的裤子,连同内裤一并扔至地上。
  他阴茎半勃,龟头露出,色泽豔美,全身唯有阴毛处是深色的,其他都很白,包含两瓣挺翘屁股,浑圆白皙,如一对刚蒸熟仍冒著腾腾热气的白玉馒头。
  他把衣服安置好,朝杜言陌走来,两条纤长好看的腿,十分引人目光。
  杜言陌喉结上下一颤,安掬乐笑笑,满意地任他视奸,抬手摁住对方心口,那儿震动如擂鼓,温度极高,和少年脸上的平静,截然不同。
  安掬乐边享受手心下那股坚韧触感,边给杜言陌脱衣。
  少年很配合听话,坦露的肌理健美,略深的肤因汗意而透著一层薄光,安掬乐盯著他眸目,扯开对方裤头,弯下身体,把他裤裆拉鍊,缓缓下拉。
  杜言陌呜咽一声,安掬乐刻意按紧了裤子,拉下拉鍊时,阳具隔著一层棉布被骚动,硬到极致。安掬乐脱了他裤子,透过内裤,摁著他性具,揉捏搓弄,杜言陌伸手,却被前者阻止:「没礼貌,不听话的小孩,可要狠狠处罚……」
  「唔!」安掬乐用力捏了把他唧唧,杜言陌被整得够呛,到底是少年,还不懂克制欲望的方法,勃起了就想找个洞射精。
  安掬乐揉揉捏捏,玩够了,这才拉下对方内裤,胀硬到极致的性器脱开束缚,弹跳出来,安掬乐差点没握住。
  他低头一睐,上回见识过也彻底品嚐过他这根大家伙,不过再次重逢,还是很难不惊讶:十五……不,十六岁长这样,实在太不科学了。
  算了,管他哩。
  没人会嫌弃伴侣唧唧大──只要别真三十公分就行了,少年阴茎形状笔直而饱满,是安掬乐觉得最刚好的幅度,两人都已赤身露体,他决定放人一马:「走,去洗澡。」作家的话:校对这回时,跟主编就末班车的问题讨论了一下。安掬乐那站是行天宫,到忠孝新生的末班在00:18,到南港展览馆的末班则是00:25,结论是菊花得手刀奔跑。我:忽然觉得菊花好辛苦喔……(为了唧唧)下周一见。

  13. 爱狗人士 H

  浴室里,逐渐飘起氤氲。
  工作了一天,安掬乐全身黏腻汗水,好在太忙,根本没吃东西,清理起来并不费工。
  他给杜言陌冲水暖身,令他擦乾後坐在马桶盖上,并且警告:「不准自己打手枪,我看就知道你有没偷跑。」讲完,拉上浴帘,快乐地冲水洗澡……苦了杜言陌,挺著勃发性器,正襟危坐,不敢动弹。
  等安掬乐洗好,他已憋出满脸的汗,阴茎软了一些,但那是因为太久了,正常出现的疲乏状态。
  安掬乐彻底满意了,他一身湿漉,擦都没擦,就抱上去,亲杜言陌的嘴。
  对方没回应,很僵,安掬乐问号了一把。「怎不动?不想做了?」
  杜言陌抬首,望著安掬乐,他不带心机,很纯粹的问:「可以了吗?」
  安掬乐:「?」
  杜言陌:「我可以动了吗?」
  安掬乐愣了半天,才想起自己刚讲了什麽,杜言陌表情认真,好像安掬乐一旦说不行,就不会动。
  「你喔……」
  安掬乐哭笑不得,想到宠物影片里,被饲主说了不许动的狗儿,咕噜噜盯著眼前饲料,口水滩了一地,却仍遵从等待,可爱得不得了。
  他抱住他,含吮少年耳根,轻轻吐息。「把我放到床上……就可以。」
  杜言陌连忙把人抱起,当真健步如飞,安掬乐一身水液通通沾染在床铺上,湿了一块,反正没打算在这儿睡觉,等下也会湿透──杜言陌亲了上来,掐住安掬乐乳首,後者腰肢一颤,只见少年性具很快再硬,如同钢铁,戳著他腿根,安掬乐示意:「抽屉里……有润滑液。」
  有过一回经验,外加自身孜孜不倦,热爱估狗,杜言陌自然知晓该物用处,宾馆附的润滑液为小小管状,他下根勃发,很难不急躁,一直扭不开。
  他一紧张就手笨,安掬乐想帮忙,不料盖子骤然喷开,液体「噗」一声喷出,打在安掬乐脸上,杜言陌愣住,想拿纸巾给他擦。「对不起……」
  「不用擦。」安掬乐抹下,弄进手心,数量不多,不能浪费。「把你手给我。」
  他把液体抹进少年手里,剩下的用双手包覆搓热,往下一探,抹在少年勃发茎根上。「慢慢来……不要慌。」
  他很好地安抚了杜言陌,少年再慌,仍没忘上次安掬乐教给他的步骤──同样令液体暖了,才抹往安掬乐臀口。
  安掬乐咿了一声,杜言陌手指在他穴口转了一圈,见足够潮润,才探一根指节进去。
  安掬乐刚在浴室里用过,那儿不算难插,他知道少年很急,愿意令他早点进入,可杜言陌却努力用手指扩张,安掬乐其实觉得可以了,他推推少年的头:「我给你戴套子……啊!」
  前列腺被擦过,他腰身一麻,低叫一声。
  那儿并不好找,杜言陌找到一次,没找到第二次,他插入两根手指,在安掬乐体内翻搅、搜寻,不顾自己茎身胀硬,血脉贲起,为转移注意力,他亲吻安掬乐身体,包含胸前两粒乳首,皆用唇舌,彻底舔润。
  酥麻感受蔓延至深处,安掬乐细细喘气,少年几乎想把他每一寸嚐遍了,舔吻的同时,更在观察他反应,只要後者露出一点难耐表情,他便变化力度,时而轻、时而重。
  杜言陌很执拗,几乎到了顽固程度,上回安掬乐就体验过他这分执著,如今再度重来,安掬乐被他弄得白肤泛红,喘息不止,龟眼冒水,一整个难挨。
  遇上这般……难缠的对象,他有点儿不知所措,往常就算技术好的,也是大概摸一摸、弄一弄,最终目的不过插入射精,可少年不一样。
  他像把他的身体当作一份需要探究的地图,每一处都要细细质问、细细抚摸。
  射精也好、插入也好,都不过性事一环,不代表所有快感皆由此产生,爱抚、亲吻、怜爱,每一个环节恰当串连,才能构成完美性爱。
  「呼……」杜言陌溢出一声难耐低喘,身上的汗珠集结,低落在安掬乐身上。
  黏人得要命,安掬乐却极有感觉,他穴口缩紧,肠道软腻,吸附著那人长指,发出阵阵湿黏声响。
  「嗯……」尾椎不停涌现快感,安掬乐噫了一声,随即憋嘴。不知为何,这次跟少年上床,他不想叫床,或许是年长者无聊的尊严作祟……或许吧。
  少年很沉默,但很专注,大抵就是这一点,才更叫人莫名害羞。分明跟谁都能讲出一堆不要脸的胡话,唯独跟他,安掬乐却有一种不知该如何发挥所长的感觉。
  要命的那点被戳压,安掬乐没忍住。「嗯啊……」
  可杜言陌一旦听见,便想要更多。他多加入一根手指,这次彻底记住了安掬乐敏感地方,不停戳弄。
  「啊啊、呀!」安掬乐这人嘴巴有多贱,後穴就……多弱,他嗯嗯啊啊,攀住少年健壮身躯,两条长腿缠上,又踢又蹬。「快点……快点进来……嗯啊,那里、不要弄了……呜……」
  腿脚被摁住,安掬乐不满,瞪向少年,对方没语,然而目光热切,瞳膜漆黑,十分浓邃,在这样的眼神下,所有言语都是荒废,安掬乐没了挣扎,任他施为,过分激烈的换气,弄疼了胸口。
  「真的、可以了……」他抬手,抚著少年脸庞,杜言陌扬起眼睫,停下动作,安掬乐瞅著他,拿过裤子里的保险套,撕开鲜豔包装,一边喘息,一边给少年套上。
  过程里,两人彼此相望,少年勃发性具在他手心里跳动,还没插入,安掬乐便错觉已遭对方深深侵入,他给对方阴茎装束好,沉下腰部,张开双腿,令扩张足够的穴口坦露。「插进来,我不想……再说第三次。」
  他连耳根都红,试想一个二十八岁成年男子,居然渴求一个十六岁少年操他,天下没有比这更可耻的事了……可羞耻的反面,却是异样快感,安掬乐别开了眼,不禁催促:「快点!」
  「嗯。」杜言陌听了,他按住安掬乐腿根,将性具插入,内部等待已久,饥渴的黏膜一下子包覆上来,令两人同时噎了口气。
  安掬乐呜咽一声,少年的阳具撑开他穴肉,他下肢沉重,腰部发酸。
  内部被捣开的感觉鲜明,他咬住下唇,闭上了眼,极力感受。下一秒,眼角被人吮吸,安掬乐缓缓睁眼,斜斜看见少年,那明显渴望表情,一下子打入他心底。
  杜言陌一边插入,一边索吻,像个缠著大人要糖吃的孩子。
  安掬乐探出舌尖,亲吮他眼睑──他没忘,这是少年敏感地方。
  在性感带被亲的同时,少年勃发肉器一阵抽颤,有胀大之势,安掬乐感知到,为他坦白直率反应一笑,最终与少年缠缠相吻。
  就在这一刻,安掬乐发现,自己一旦被他那双漆黑忠恳的眼盯住,就……啥也没办法了。
  原来,自己还是个爱狗人士?
  「呃!」趁安掬乐走神之际,杜言陌阳具一口气塞到了底。
  安掬乐一阵涣散,双腿被撑开到极致,微微发疼,少年过於巨大的肉器使他穴口绉折完全瘫平,括约肌紧密含食对方根部,杜言陌粗硬的耻毛蹭著他敏感肛缘,年轻饱满的囊袋沉甸甸的,挂落下方,伴随律动,拍打、撞击安掬乐的臀部。
  对方性具如同一根热杵,每一次深深捣进,都令安掬乐错觉内壁会被戳刺得乱七八糟,不由捂住小腹。肚子很胀,下身又酸又麻,杜言陌牢牢捉著他的腰,开始挺胯。
  安掬乐後穴曝张,被肉棍撑开,就像在交配中毫无反抗馀地的雌类,被年轻强大的雄性不断捣干,直到那人餍足,将精巢射空为止。
  「嗯……啊!啊!」内部被撞动的力道加大,安掬乐低叫出声,疲软的双腿在床单上蹭动,不时夹住少年悍而有力的腰部,想令他缓点。
  杜言陌直接摁住那两条不停作乱的小腿,现在他已完全沉溺在最原始的律动里,「啪啪啪」肉体拍打声淫靡回响,两人最先是正常位姿势,杜言陌却转而抱起安掬乐的腰,提起他软绵绵的身体,令他攀在自己身上。
  安掬乐迷迷蒙蒙,不知被插了多久,不管哪里都很无力,性器痿了下去,但并非是因不舒服,反倒是舒悦得好似不见尽头,他射不出精,如同女人,光被插著,就有热度涌上,那细微如电流的快感,不停连接、蓄积,不知何时,就会喷发。
  「啊呀!」杜言陌骤然把他提起,抽出性具,那儿牵连太久,导致离开时,润滑液或一些不知名液体,全黏糊糊地,缠连成丝。
  凶器抽离,安掬乐总算能好好呼吸,刚才肚子太过饱满,连吸气都费力,他穴口收缩,却仍颤颤无法合拢,内壁蠕动著送出透明湿滑的水液,沾满腿间。
  杜言陌将他身子翻转,使他背对坐在自己身上。同时双手下探,把安掬乐後臀及大腿内侧的淫液抹开,从腿根抚至膝盖。安掬乐一颤,尚未反应过来,少年两手便已固定住他两边膝盖,二话不说,令他双腿彻底打开。
  这要在A片里,通常会附上「开张~」之类,淫荡又白痴的台词。实际上,安掬乐已经营运过了,而且很想打烊,偏偏顾客至上,他累到不行,脑袋往後一靠,贴在少年耳边细声央求:「快点……快点做完……」
  「嗯。」杜言陌的手从膝盖一路滑至内侧,握住他两边臀瓣,将之扳开。
  里头粉穴历经长时间抽插,已完全呈现酸软状态,相当湿润,杜言陌的肉棒轻而易举,便从後头插了回去。
  「呜啊……」安掬乐下意识挺腰逃躲,反倒令这粗长肉具,多了空间,入得更深。
  前列腺被擦过同时,安掬乐唧唧硬了,马眼滴出精液及前列腺液的混合物,沾脏了被单。
  少年捧住安掬乐屁股,由下往上,拚命操干。
  「啊、啊、啊!」他腰部结实,律动强悍,每一下都令囊袋重重拍打在安掬乐臀肉上,导致一片红肿,足见操得多狠。
  他双手绕到前方,不停拈弄安掬乐乳首,先是掐住乳根,再用拇指指腹,以画圈方式,摩擦按压,不时又揪住他整颗乳粒玩弄,安掬乐咿呜咿呜地,刺激得快挺受不住,不禁一手握住自己胀疼的阴茎根部,开始套弄。
  伴随後方抽插,安掬乐「呜」了一声,精水自马眼口溢了出来。
  并非射精,而是排精,在清空前,快欲无法中断,甚至略带疼痛。安掬乐脚趾蜷缩,後穴酸麻得好似连黏膜都要化了,他缩著肚子,绞紧少年性器,口气不自觉带上哀求:「别插了……别插了……我射不了……呜~~」
  杜言陌:「再等等……」
  安掬乐尖叫:「等你妹啦!」
  杜言陌边插边道:「我妹妹……不会来。」
  靠靠靠。作家的话:还没完。

  14. 好啦,随便啦 H

  最後杜言陌总算射了,谢天谢地。
  安掬乐腿脚无力,在少年抽出同时,软瘫在床,不停喘气。
  後穴收颤,十分无力,里头液体汩汩溢出,沾了一床,杜言陌扯下阴茎上的保险套,里头沉沉的,上回没细看,这回他好奇翻过来,里头浓精滑落,沾在安掬乐臀部上。
  他瞅了一会,将之抹开,好似野兽在藉由自己的气味,占领、标记地盘,安掬乐连骂他的力气都没了,看他用精液涂满自己下身,忍不住调侃:「你乾脆让我怀孕算了。」
  少年扬眸,表情惊诧,却又将信将疑。「可以吗?」
  「……」他真心怀疑了下这年头的健康教育,笑骂:「白痴啊,虽说我被你操得出水,但老子还是雄的。」
  「喔……」杜言陌:「我记得也不行,但估狗看到好多,什麽男男生子……」
  「……」安掬乐扶额。「别乱估狗……还有,你看到的是男人和鸡的综合体,科学家最新研究,从肠道生崽……算了,我掰的,求你别信。」
  少年信赖表情,令他表示:压力很大。
  杜言陌那些黏稠液体,逐渐水化,自安掬乐体肤上滑落。他示意少年打湿毛巾,给他擦拭,这时候杜言陌很听话,不乱来,他给安掬乐擦到腿间,看见他仍在翕张的殷红穴口,忽而问道:「我能舔舔看吗?」
  「呃?」安掬乐一愣,伴随他视线,意识到菊花被盯,他看不见那儿情状,只觉既酸又热。
  「可以吗?」他又问一次,口气正经严肃。
  安掬乐心里骂他假客气,刚刚分明这样那样又那样这样,哪个问他意见了?
  反正舔的话,怎样都不会受伤。「好啊。」
  於是杜言陌俯下身,将脸埋进安掬乐腿间,那儿还残留著润滑液的香味,以及属於情欲的气息。他伸出舌头,在红肿肉瓣周围弄了一下,安掬乐原先都被插到麻了,可杜言陌一弄,他腰部一酥,一股难言热意再度在小腹处汇聚。
  「啊嗯……」肛穴是安掬乐最大弱点,一被舔舐,呻吟完全噎不住,嗯嗯啊啊喊不停,杜言陌很受用,他越舔越悉心,把本来擦乾的穴口用得湿漉漉的。
  他动作细致,安掬乐感觉好似连心脏都被舔吻,他按著胸口,满手汗液,滑腻一片,垂眼下瞟,别说阴茎,连同乳头都是翘硬勃起的状态。
  他热了脸,心跳怦怦。
  彷佛意会到他目光,杜言陌抬眸,恰好对上安掬乐翘起硬根,他从穴肉舔过会阴,吻上囊袋,欲将之含进嘴里。
  上回杜言陌也替他咬过,但安掬乐正忙著对付少年那根,完全没当回事,现在……呃啊啊,技术好烂,尤其他刚射过一次,这回要射,需得更大刺激,他心想打手枪就好。「那里不用。」
  少年却道:「我想舔。」
  他直直盯著安掬乐,一副拜托和祈求的样子,前者拿他没法,好像一被这样望著,自己就怪怪的。「好啦。不过,我先教你……」
  他用毛巾把杜言陌唧唧擦乾净,对方性器半垂,但仍沉重,安掬乐捧著他丸袋,默默掂他重量,人家北海道马铃薯工厂的阿桑,徒手就能秤重,他安掬乐不惶多让,在内心估量出一个数字,不禁啧啧。
  杜言陌:「?」
  安掬乐:「你同学没问你唧唧怎会这麽大?」青春男生,应该对这类问题很在意。
  杜言陌答:「有。」
  安掬乐:「你怎回答?」不会来句「我天生」吧?人生淫家什麽的,最讨厌了!
  杜言陌:「我运动。」
  「……而且有喝安佳脱脂奶粉?」安掬乐笑了出来。
  杜言陌:「?」
  「……」也对,这年代的国中生,怎会听过他们那一辈的经典广告标语?估计阿荣是谁都不知道。
  安掬乐一边感伤他们世代的隔阂,一边把对方半勃茎具,含入嘴里。他缩紧口部,同时动弄舌头,舔舐少年马眼,杜言陌射过一次,但这回很快就硬了,安掬乐嘴被塞满,无法呼吸,他握住肉茎根部,将之慢慢吐出,再含咽回去。
  「呼啊……」如此几回,他扬眸,正想问他懂了没,不料就在二人视线对上这一刻,少年居然……射了。
  全在安掬乐嘴腔里。
  「咕嘟」一声,安掬乐下意识咽了下去。
  安掬乐:「……」
  杜言陌:「……」
  「呜~~」精液刚射出时,呈现的是奶白色的果胶状,腥膻黏腻,极不好吞,他被射了一嘴,沾黏喉部,安掬乐立马起身,冲向厕所,扶住马桶──「咳咳咳!咳呸!」
  ……完全吐痰声音,安掬乐吐完,开水漱口。「往後……出来前,麻烦告知一声。」
  安掬乐走出浴室,喉咙里还是那味道,直呛鼻头。窗户边有套桌椅,茶几上摆著茶包及热水壶,安掬乐将茶泡开,喝下几口,总算好一点。「真是,我百年没吞男人精液了,居然破在你这二货J里。」
  少年走了过来,抱住他。「对不起。」
  「呃……」安掬乐也非真心怪罪,见他模样沮丧,倒令他错觉自己在欺负小孩。罢,吞都吞了,何况少年不是故意,又能怎样?「算了……」
  「嗯。」杜言陌讨好地亲他的嘴,当然不会讲他其实控制得住。他自小接受运动相关训练,或者与他天性亦有关系,总能很好地自制,可刚刚……四目一对,射精的念头直接而强烈,杜言陌放任了。
  他明白:这个人会原谅他的,从那天在深夜酒吧外头,看见这人第一眼,就知道了。
  他被大米水浇灌,却一点儿都没气,扯开的嘴角,反倒有种自嘲,淡定的表象显示他并不想气急败坏,暴露太多真实心绪。
  像一只优雅慵懒的猫,只要好好抚摸他,捏好底线,偶尔一点使坏,他都会笑著容纳。
  因为他很漂亮,想要维持那份漂亮,而杜言陌需要的,就是对方的漂亮。
  漂亮的外表、漂亮的体态、漂亮的表情、漂亮的言语……无须深究,能令自己感受到救赎,觉得轻松。
  这样就好。
  他抚过眼前这人白玉一般温润的肌肤,缓缓蹲下身,再行含住对方阴茎,学安掬乐刚才方式,反覆吮吸。
  「老天……」天赋异秉啊,学习有够快。安掬乐被咬到彻底勃起,头皮麻了,腰肢酥软,几乎站不稳。
  杜言陌吞附他肉茎,一手扶住他腰,令安掬乐能缓缓坐在座椅上,这过程里,少年的嘴没离开,始终吸著。
  安掬乐双腿大张,被搁在少年肩膀上,手指在对方短短头发里抚弄,不时用力,整个人陷入高潮前迷乱酩酊的状态。「不行……我要射了……」
  杜言陌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嗯。」
  安掬乐想推开他,偏偏少年分毫不动。「我要射了!」
  「嗯。」
  你XX咧!安掬乐内心一边靠夭,一边遏止不住,终究射在少年嘴里。
  「咕嘟」一声,这回换杜言陌吞了下去。
  安掬乐哈啊哈啊喘,勃动的肉茎离了杜言陌的嘴,还在一跳一颤,喷出液体。
  杜言陌把那些全舔乾净了,服侍得涓滴不剩,安掬乐气笑了。「味道如何?」
  少年咂了咂嘴。「苦苦的。」而且很腥。
  活该。安掬乐:「良药苦口,一滴精,十滴血,听过没?」
  「哦。」杜言陌点点头。
  「……」安掬乐无可奈何,他侧了个身,要端茶给少年,他一转腰,那臀瓣便微微分开,露出刚被舔润的肛穴边缘,他问:「你要喝茶,还是……?」
  coffee, tea or……me? 不过最後一个完售哩~然而话没问完,对方已在这时起身,拨开他双臀,朝著那湿润缝穴,将自己尚未完全消下的阴茎往里一塞。
  「啊!」安掬乐翻了杯,一口气噎住,杜言陌下身同时全根挺进,以为早已麻痹无感的後穴,一经插入,黏膜又敏感收颤,安掬乐气得要死,偏偏又拿他的绝世好J没办法。
  只好自暴自弃:好啦,随便啦。

  15. 红龟粿 H

  少年人好体力,虽说随便他了,可安掬乐终究撑不住,不得不讨饶:「轻点、轻点……嗯……」
  杜言陌闻言,真的轻了「一点」,最後这一晚,他们一共做了三次。
  一次在床上、一次在椅子上、一次在窗边。
  在窗边的时候用的是背後位,安掬乐被撞击得整个脸贴在冰冷玻璃上,吐出的热气晕蒙了窗外的霓虹,安掬乐涣散的眼透过玻璃映照,恍恍惚惚,看见少年在他身後挺胯,奋力进出。
  他一直认为男人这时候的表情,总是狰狞,很没美感,可少年却给他一种非常性感的感觉。
  未臻成熟的性感。
  「嗯啊……嗯啊……」安掬乐已放弃遏止自己的呻吟,他一噤声,对方的手便执拗地掐住他下巴,探进他嘴,摁著舌头,一阵搅弄。
  嘴被迫张开几次,安掬乐到後来无力反抗,任他去了。
  「呜啊,那里……会坏掉……会坏掉……」真的会坏,被插坏,安掬乐双手无力在光滑的玻璃面上抓挠,下身却被牢牢箍住,完完全全逃不了……直到少年阳具膨胀,射精瞬间,安掬乐猛回神:「你没戴套!」
  要死了,他使力把人推开──男人在排精时候,总是松懈,对方粗长肉具自安掬乐臀隙滑出,第二股、第三股精水喷在他穴口及会阴处,体内亦有一滩跟著溢落下来……安掬乐脸青,这下真是不知该讲什麽才好。
  「你,给我坐好!」
  少年闻言,立即正襟危坐,双手乖乖放在膝盖上。
  他阳根湿漉漉地,翘在腿间,硬度尚未完全消弭,深色的肌理上满覆滑腻汗水,反照著顶上廉价白灯,光滑漂亮。然而安掬乐欣赏归欣赏,骂还是得骂:「往後,不管跟谁做、怎样做,都不能不戴套,这是基本礼貌!」
  教训同时,里头液体仍在渗出,从他腿间滴至脚根,这麻痒感受,令安掬乐浑身战栗,脸红似火,万分不自在。「三个月後,你给我去做健康检查!」
  杜言陌终於露出了一点反抗,他俊脸一凛,沉声道:「我没病。」
  安掬乐很直接:「但我可能有。」
  杜言陌:「……」
  「懂吗?不要对你不知底细的人,过分坦露,保护自己是在这个圈子里……不,世界上最重要的一环,你千万不能忘记。」安掬乐讲完,看著少年一脸深思表情,不禁一笑。「放心,我上个月检查过,目前没问题,总之纵容你的我也有不对,下次不能再这样了。」
  「下次……」杜言陌却听见了另一个重点。「所以,还有下次对吧?」
  「……」安掬乐摸摸鼻子。「我……我去洗澡。」可耻,居然使出正妹三宝逃逸。
  杜言陌起身,抱了上去。「我想一起洗。」
  安掬乐呶呶嘴,忠犬撒娇之类的,最讨厌了!他斜睨一眼,警告道:「今天的营业时间到此结束,不能再做罗。」
  「好。」
  安掬乐将信将疑,但反正人家依了,前两次他也算半推半就,真心不要,杜言陌无法强来,两人相互搓背,杜言陌体型较高,为配合他而前倾,安掬乐有种自己在洗大狗的错觉。「要冲水罗~」
  他把杜言陌头上及身上泡泡冲掉,湿答答的男人都是好男人,少年体格好,满身是水,很诱人──当然,安掬乐很撑了,纯欣赏,不玩弄。他示意杜言陌给他洗头,对方动作流畅,手指力道刚好,十分舒服。
  安掬乐赞叹:「你技术比美发院好多了。」
  杜言陌:「我常给我妹妹洗。」
  「妹妹?」安掬乐想到他那句很冷的「妹妹不会来」,难道是认真的啊?「你们差几岁?」
  「十二。」
  「噗。」
  杜言陌:「?」
  安掬乐:「……没事。」少年不提,他当真忘记,他们之间,也差十二岁,相当於杜言陌这年纪,把他四岁妹妹嘿嘿嘿嘿再白白白白。
  也难怪乔可南要诅咒他唧唧烂菊花残,换他自己也很想骂:就是啊,混蛋!
  洗好澡,安掬乐彻底筋疲力尽,摊在床边,内心感叹:他真的老了。
  二十八岁,其实还年轻,但和眼前人一比,十二岁的差距……感觉好禽兽。
  不,根本禽兽不如,天下有哪只禽兽,会对未长全的同类下手?
  ……安掬乐脑里浮现一个人,随即扯嘴,将之挥去:不不不,不一样,那是禽兽中的禽兽,渣攻中的战斗机,自己怎能拿他来比?太自甘堕落了!
  安掬乐正自我唾弃,杜言陌却自床铺另一端缠了上来──像只八爪章鱼,两手两脚,缠得死紧,软下但仍具分量的唧唧,在安掬乐腿间拚命蹭、蹭啊蹭……安掬乐都怀疑自己那儿要破皮了。
  少年异常黏人,据说这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安掬乐不喜欢性交以後跟人黏糊糊的,大半都是一拍两散,要不再来一次,前者……他对少年办不到;後者,他自己办不到。
  做了三次!三次啊!
  囤了一个月的子孙,这会全流落出去了。
  安掬乐忽然想到。「对了,你十六岁,怎会念国二?」一般应该高一了吧?
  杜言陌敛目。「我晚入学。」
  见他似乎没想多提,安掬乐也就没多问。「喔。」
  杜言陌从背後抱住他,忽然开口:「谢谢你陪我过生日。」
  「……不客气。」寿星最大,唧唧更大,算了,不跟你计较。「你喜欢就好。」
  杜言陌似乎听出他的不满,他上半身跨过来,覆在安掬乐身上,不解而且略带紧张地问:「你不喜欢?」
  安掬乐:「呃……不是。」
  杜言陌:「你可以说实话。」
  实话?说啥实话?
  实话就是太棒了,他很爽,虽说少年持久力骇人,但持久总比不久好,何况他其实很听话,要他捅哪就捅哪,说东不往西,性事上的奉献度及学习力皆高,这等人种,安掬乐从没遇过。
  现在他忽然懂了陆洐之遇上乔可南之後,那种难以割舍的心情。放不开一个百般依你的人,不管那个依,是建立在精神抑或肉体上。
  更何况,肉体跟精神,本就是一体,硬要分割,毫无道理。
  他安掬乐,忠於自我,屁股痒了就痒了,从不虚伪清高的活。
  所以在少年问他:「我下次可以再找你吗?」的时候,安掬乐连在内心上演天使与魔鬼老梗剧场的档期都没给,直接就回了一字:「好。」
  ◎ ◎ ◎
  宾馆里开了暖气,出来时,寒风迎面扑上,杜言陌难得地觉得冷。
  收紧外衣,拉上拉鍊,身体刚发泄完,他觉得轻,凌晨四点,天色仍暗,四周霓虹却早早熄灭,周遭一片沉静,连灯火都安睡。
  他深呼吸,掏出手机,犹豫好一会,才摁开简讯,信件匣里并无新讯……不意外,他仅是随口提一句,希望能在凌晨准点,第一个收到他祝福,对方虽一口答应,然而这等小事,忘记实属正常。
  没关系。最少,他刚刚从另一个人身上,得到很多很多……很多。
  像是在这一边失去了,就要从另一头补回来,补到撑死──这样的幼稚。
  从今尔後,大抵也会是这样子吧。
  杜言陌淡淡想著,把手机搁回口袋,这时摸到一样软软的,触感奇异的东西。
  他拿出一瞧,是一块红龟粿。
  貌似是他的生日礼物。
  杜言陌瞅了一会,拆开包装,咬下一口。表皮黏黏软软,里头塞了满满的萝卜丝馅,咸咸甜甜,味道普普,然而对历经一场激烈运动、十分饥饿的他而言,刚好能垫垫胃。
  给他这个的人和这个东西,对眼下的自己,都是这样的存在。
  填饱、止饥,不会因太过饥渴,而做出不对的事来。
  对这一点,他是真的很谢谢那个人。
  不过,自己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下次问他吧。
  他吃完了红龟粿,一边想著,一边暖身,接而提步,开始往前跑。
  在邻近清晨,恍若幽冥的马路上。

  16. 菊花先生

  在这之後,他们变成了一至二周会相约的「特殊」关系。
  好听点就床伴,难听点就炮友,不过对象年纪小,用这词,安掬乐自己都毛毛的,感觉十分对不起国家社稷,当然实际做的事,换汤不换药……那句台词怎讲的?对,贱人就是矫情。
  於是在称呼上,安掬乐很贱人的矫情了。
  他们相约方式一向简单:用简讯,但不吐露关键字句──开玩笑,多少名人因这个被抓包啊,虽说自己芸芸众生,不会遭人过多惦记,然而小心驶得万年船,撞破冰山大家惨。安掬乐百般叮嘱:「若有天你手机掉了,被师长同学看到,就完蛋了。」我比你更完蛋,最後就得进监狱玩蛋了。
  杜言陌也非完全没那方面认知,最少估狗过,晓得安掬乐先前跟他做是犯法,他乖乖听话,两人还为此事特意取了代号:用功。「今天可以去用功吗?」、「好,图书馆门口见。」
  看,多麽纯洁美好?今天相约时,安掬乐甚至在床上跟他开玩笑:「你可以叫我老师。」某方面来讲,自己当真是为人师。
  讵料少年神情一变,硬声道:「不行。」
  杜言陌一般虽不太作表情,但眼神态度其实都很温和,看著人时,总是沉稳平静。安掬乐第一次见他流露这般生硬态度,彷若被针扎到,一跳而起。
  安掬乐一头雾水:「干麽啊,不想就算了。」
  这一搅,气氛都没了,他背过身,想下床穿衣,杜言陌却抱紧他。「这个称呼不行,对不起。」
  少年的热气拂在他腰上,安掬乐手脚一下子软了。「不行就不行,我又没勉强……」若真要玩,安掬乐自己还比较想扮学生,不过任他脸皮再厚,都不可能叫一个小一轮的人扮老师。
  这件事就算揭过了,杜言陌又把他摁回床上,亲亲咬咬,最终把安掬乐泄出精水全咽下去了。
  少年似乎很……喜欢,安掬乐自己是不懂,但看著他这般悉心样子,就不可能再计较,他给杜言陌擦了嘴,瞅望他醇醇黑眸,内心不由叹道:干自己何事呢?
  他一直没问杜言陌私生活方面的事,总归那不是他想涉入的世界,少年的人生属於他,自己只是这个人生命里一小段……盲肠,可有可无,或许哪天不顺眼,就割掉了。
  他们又滚了一次,做完後,杜言陌忽然问他:「你叫什麽?」
  安掬乐仍处在高潮後的恍惚里,一时莫名。「蛤?」
  杜言陌:「我不知道你的名字。」
  安掬乐:「……」对喔!算一算,这是他们第三还第四次见面上床,居然……居然从未互报家门。
  因为一直都只有两个人,外加认真干活,所以没有称唤必要,何况杜言陌姓啥名谁几年几月生、念哪所学校,安掬乐皆知,便没想到要提及自己,他想了想,交底是不可能的,但本名好歹能讲。
  「安掬乐。」
  「嗯?」
  「安居乐业的安,掬……掬水轩的掬,快乐的乐。欸,掬水轩就那个……ㄋㄟㄋㄟ补给站,小时候吃过没?别盯著我乳头,我写给你。」
  说罢,安掬乐抓来床头柜上的纸笔,把自己名字写给他。
  杜言陌看了一会,以取名来讲,掬不是常用字,他手在上头抚著,安掬乐见状,遂起了说文解字的兴致。「掬……就是这样的动作。」
  他把双手摊开并拢,四指朝内弯曲。「用两手捧取,掬乐就是……捧起快乐,给我取名的人,是这样解释的。」
  这个姿势,令安掬乐双手手腕坦开在少年面前,他左手腕上一条疤痕,此际在灯光下,特别明显。
  杜言陌多瞧了一眼,可没问,安掬乐笑容可掬,也不怕被问的样子,杜言陌直觉,倘若问了,这个人会回答自己,他没打算隐瞒这件事,甚至有一点儿刻意外露,可能还会用一副很欢乐的口气说明。
  人一般会逃避自己犯过的蠢事,每回想起,便觉赧然:算了算了莫再提。
  安掬乐偏不。
  他在凌迟自己。
  以一种异样得近乎病态的面对方式。
  杜言陌眨眨眼,不再盯瞧那儿,转而看向安掬乐的眼,开口喊了一声:「掬乐。」
  安掬乐一愣。
  这一声、这一眼,竟令他心腔大幅震动,好似被这两字狠狠戳著了。
  极少人喊他名字,大多都是菊花菊花的喊。
  传言人若给鬼灵掌握了姓名,就能被控制,安掬乐其实有点儿信,所以叫人用腻称称呼自己,久而久之,他都快遗忘本名,忘记取名的那人,在他诞生之际,给予的深切祝福。
  「掬乐。」少年又喊了一次,抱住他。
  安掬乐终於回神。「没大没小。」
  他指责,想推开他,偏偏杜言陌抱得很用力,他腰快断,不能呼吸。「叫我……叫我……总之,别直接喊我名。」他受不住。
  杜言陌忖了忖。「安……先生?」
  「噗。」又正经过头了。
  可叫菊花吧,自己大了少年足足一轮。莫非叫哥?安哥?也太矮鹅了……「菊花先生。」
  「嗯?」
  安掬乐:「叫我菊花先生。」古早有篇文章,叫《五柳先生传》,他菊花爷决定也来效法一回:先生不知何许人也,亦不详其姓字。身上有好菊花,因以为号焉。
  「……」少年似乎也觉这称呼拗口,但见安掬乐表情认真,遂没抗议,乖乖喊:「菊花先生。」
  虽说是自己提的,不过当真一唤,安掬乐噗嗤笑场。「噗哈哈哈~就这样叫,不过上床时千万别喊,菊花先生~菊花先生~环堵箫然~哈哈哈~~」
  肉环堵肉箫,肛肛好。
  「……」安掬乐自己很乐,杜言陌不懂,头上难得黑线。
  他蓦然想到一事,问:「菊花先生,你几岁了?」
  安掬乐一口气瞬时噎住。
  靠,这回真笑不出来了。
  杜言陌自己猜:「你感觉像大学生……二十一?」
  哈。
  整整少了七岁,安掬乐真不知自己该开心,还是该……怎样呢?诚实讲出年纪,无所谓吧,可是少年听到他们相差一轮,会露出何样反应?会不会觉得被骗了?
  屁啊,谁骗他?老子是永远的十八岁,不老神话!
  安掬乐内心起伏,这样那样的绕了好几圈,绕得心肺疼,最终想罢了罢了,反正又不是持续长久的关系,不必太坦承。
  他吐了口气。「对,二十一。」
  杜言陌听了这数字,扬起眉睫,眼神不明闪动了下。「我们差了四……五岁?」
  不,是十二岁。
  安掬乐笑笑,没接话,他抱住少年,低头亲吻下去,不再进行这个话题。
  你高兴当我几岁就几岁吧,为了你将来回忆时的美好,绝对不会让你发现真相低~
  安掬乐默默发誓。

  20. 杜家

  这一趟仅做一次,时间剩很多,安掬乐想想自己隔日还有CASE得赶,索性把人踢床下朝。「赶紧回去看你妹妹怎样了。」
  「……喔。」杜言陌应声,著装完毕,在旅馆外和安掬乐分别,见著那人漂亮身段,逐渐隐没在夜色里。
  他做完暖身,慢慢提步,跑回去。
  这段路程,他跑得无比熟悉,到家不过十二点,以为家人已睡,没料一开门,他不过四岁的妹妹嘴里嚷著「葛格」、「葛格」,满脸泪花,扑了上来。
  杜言陌下意识弯腰,接住她,杜母王杏纭在身後跟上,看见儿子,吁口气:「这麽晚回来?」
  「嗯。」
  「葛格,你好晚喔。」叶邵语伸手讨抱,杜言陌看了一会,轻而易举举起妹妹幼小身子,叶邵语满意了,咯咯笑,撑了一晚,就是等哥哥回来,如今等到,她心满意足,靠在哥哥身上,打起了盹。
  女儿挨到现在不睡,王杏纭自是心疼,口气不免多了些责怪。「她等你一晚了,哪里你非去不可,搞这麽晚回来?」
  「去跑步。」杜言陌答,摇了摇妹妹,确定她睡得算熟,才转手给母亲。
  王杏纭接过了,叹口气,儿子喜欢跑步,这和他早逝的前夫有关,杜言陌自出生便手长脚长,身骨很好,小时就爱四处溜达,杜父见儿子爱跑,还跑得有模有样,遂请了教练,父子俩一同参与训练,直到杜父患病骤逝前,儿子都还在跟著他爸爸跑。
  不过如今,人事已非,王杏纭另嫁他人,叶父是做学问的,并不赞同孩子这般热中在没前途的事情上,但到底不是亲生,管不了太多,偶尔跟老婆提提──包括今天。
  王杏纭无可奈何,欲言又止。「我知道你喜欢跑,也不是反对你跑,但你得想想,都国二了,接下来国三,总得定心,何况你又比别人……唉。难不成,你真要跑一辈子?」
  老生常谈,杜言陌不答,过很久憋出一句:「我爸希望我跑一辈子。」
  「你爸那是不现实,你懂的。」杜母:「你叶伯伯说了,现在高中不难考,最少上一间,大学再给你想想办法……」
  杜言陌一脸麻木,这时王杏纭怀里的女娃醒了,见抱的人换了,睁大圆眼,开始不依,她蹦跳下来嚷:「我要葛格抱啦!」
  杜言陌没动,王杏纭催促:「给你抱。这祖宗,简直不让人安生。」
  那语调里,并无责怪,饱含对女儿的怜爱之意。
  杜言陌依言抱了,却越抱越冷,刚才他曾在另外一处,紧紧抱著他人,抱得不舍放开,还被踢了一脚,现在却觉沉重生腻,看著怀里一脸满足的妹妹,冷冷心想:母亲的关爱、父亲的疼惜,你已经把能拿的都拿了,还想怎样呢?
  他很空了。
  给不起也不想给,她要的,好哥哥的真心关照。
  王杏纭:「好了,总之妈说的话,好好想想,你叶伯伯是为你好……也该喊他一声爸爸了。」
  「妈。」杜言陌打断,他黑润的眼直直瞅著母亲,问:「你已经忘记爸爸了吗?」
  王杏纭一愣。
  「我没忘,我一直都记得他。」所以,他喊不了别人「爸爸」。
  说完,他搁下沉默的母亲及开始哭闹的妹妹,迳自回了房间里。
  他的父亲,并不是一个很苟言笑的人。
  自己这点大抵遗传到他,他自小寡言,有轻微自闭倾向,不肯入学。那一整年,父亲从不逼他,而是耐心带他四处走走,陪他玩闹、打球、跑步。
  他发现自己喜欢跑,跑步的时候,不用顾忌外人看法,在自己的世界,用自己的步调,感受自我的呼吸即可,他爱上这事,父亲看他真心喜欢,也是一副开心满足的样子。就算书念得不好、和同侪处不来,父亲也从不要求他该如何如何,只道:「言陌,爸爸只要你开心,这样就好。」
  後来他才知道,原来父亲小时也曾罹患自闭,却不被接纳,煎熬了很长一段日子。
  所以,他不愿自己的儿子,领受相同的苦。
  那样的爱和包容……他难以遗忘。
  不过五年而已,他无法理解母亲这样快速的抹煞,甚至父亲逝世周年,她便怀了孕,改嫁的对象,还是父亲的同学,据说当年同样在追她
  他不是不懂母亲被父亲照护得太好,顿失所依,不得不另找依靠,何况继父是个好人,自己没有怨言,也努力扮演一个沉默而听话的继子角色,照护妹妹,但……再多的,他办不到。
  他很迷茫,父亲母亲分明曾那般相爱,为何短短时间,就能换了别人?
  他吁一口气,躺在床上,又觉自己哪有资格,疑问这些?
  他喜欢著一个人,却不是和别人上床了?只为图自己轻松、好过一些。
  可他还是感到痛苦。
  痛苦得不得了……他抓了手机,在选择要发给谁时,停顿一下,最终本能发给安掬乐。
  也不知为何,他就想告诉他,而不是另外一个人。
  「菊花先生,我失去了一个人,我一直想他,周围的人却不停叫我忘记。」他讯里写道。
  安掬乐先前不爱回讯,最近倒是看到就回,不一会儿,他的信件匣里便多了一则讯息:「《东邪西毒》看过没?里头黄药师讲:『当你不能够再拥有的时候,你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记。』旁人要怎样,那是旁人的事,没人可以剥夺你这权力,要不要,全凭你自己。」
  杜言陌看著,笑了。
  他心底一角为此松快不少,安掬乐从不主导他的想法,但一些事上有他的坚持,奇妙地次次都能打进他心坎里,比虚浮的安慰更加实用。
  包含最先,他告诉他:你不能妄想改变一个人的本质。
  但他可以改变自己。
  他舒口气,回:「好,我不忘记。菊花先生,下回陪我去跑步吧。」
  手机这次沉默较久,终於,那儿认输一般回来:「行,跑就跑。」
  杜言陌知道,他这是心软了。
  相处两个月,这人一直都这样,嘴硬心软,同情心泛滥得能淹死人。
  他溺在里头,越发舒服,不想脱离、无法脱离。
  他写:「我失去的那人,是我爸爸,他死了。他很爱我,教我跑步,教我好多事。」
  安掬乐:「那你永远都别忘记,等哪天死了,再见到,跟他说声谢谢。」
  杜言陌:「好。」作家的话:

  21. 春暖花开

  时节入春。
  正值春暖花开人间美好季节,树上小鸟啼,江畔帆影移~~安掬乐边哼小哥的〈天上人间〉,边在他任职的《Flawless》不停迎接冰寒冬日,再从冰层缝隙发芽复活。
  最近犹在提案阶段,安掬乐颇有馀暇,下班後和在Skype上的好友拌嘴閒聊:「春天到了啊~~」
  Joke男:「你少发春,你一发春,就没好事。」
  安掬乐嘻嘻笑。「你指去年那件事?」
  一讲起来,乔可南就没好气,这也是他之後甘愿像个老妈子,把某人菊花看紧的转捩点。Joke男传来掩面表情:「莫再提啊~」
  这朵菊花,去年发春,在酒吧里勾搭一个,两人相约开房,对方先去取车,结果不知取到哪个旮旯去,安掬乐等腻了,索性揪了下一个……二一一零,决战时刻,这下精彩,在门外上演修罗剧场。
  眼看两攻都要打起来,惹起战端的小受还在那儿不知死活地嚷:「不如咱们三劈吧,老子早想试试双龙入洞什麽滋味。」
  ……真他妈不堪回首。
  此事最後是乔可南掏出律师名片解决的。「我的当事人有保持沉默的权力……我衷心希望他保持沉默。」
  安掬乐至今犹叹:「可惜啊可惜,两个都是好小一,难得机会能三劈,我不信他们真不想玩。」
  「……」Joke男:「我就真不想。」
  菊花黑:「呴,你不一样啦!都能拿贞节牌坊了。你死的时候我会特别注明:此生仅用过陆生洐之一根,堪为贞男表率……」
  「拜托不要。」Joke男:「不过,你最近倒是修身养性,收敛了不少啊。」
  菊花黑:「我佛慈悲,阿弥陀佛。」他确实收敛了。
  相比去年春季,今年乔可南倒是感受到一股久违的安宁祥和,当然也忍不住被害妄想这是不是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之类……
  毕竟从去年年底开始,他就没再听眼线──酒吧的酒保,提供过这方面的消息了。
  乔可南为此放心了……才怪。他太了解菊花为人,他下头的洞就跟上头的一样,毫无遮拦、百无禁忌,外加……馋。
  有时分明不是真的肚子饿,偏要含点东西在嘴里,要能改正,只有两种可能:一个就是吃得太饱导致听到食物二字就觉反胃;一个就是口腔破裂等外力因素……
  乔可南想了想。「菊花,我们是好朋友,对吧?」
  菊花黑:「当然。」
  Joke男:「你有事可别瞒我。」
  安掬乐内心咚一声,要换平时乔可南讲这种话,他只会大笑三声,可现在……他还真心虚了。「那得看是什麽事,难不成我爸痔疮都跟你讲啊?」
  Joke男:「我对伯父痔疮没兴趣……」
  菊花黑:「所以嘛~」他打哈哈。不过一般他越把事情扯远,内情就越不单纯。
  乔可南索性直言:「菊花,我知你一向小心谨慎,就怕你色令智昏,何况再小心,总有出岔时候。相信我,只要有一颗真诚的心,世界上就没有不能解决的问题,我虽远在网路彼端,但其实一直在你身边。」边讲就边扔了一张梁朝伟深情款款的图来。「真的,所以不管你阳痿了菜花了怎样了,我通通都会陪你面对……」
  前头还像人话呢,後头简直不堪入目。菊花黑:「滚蛋!」
  Joke男:「我讲真的……」
  菊花黑:「我煮的炒的炖的通通有!老子难得几回修真,被你讲这样,呜嗷嗷,情何以堪……」
  Joke男:「你能修真?我靠,你连马桶都不会修吧?」还半夜急CALL他过去呢。
  菊花黑:「干,那次是眼镜冲掉了,卡住,情况特殊……」
  ……
  两人侃啊侃,总算侃到乔可南信了安掬乐最近能凝聚大宇宙的力量,召唤神龙吧啦吧啦之类而在修真。
  Joke男:「太好了,我真的怕你通过头,将来老了,得靠尿布过日子。」
  菊花黑:「我先帮你买一打。」到底谁才通过头啊?
  果真没一会,乔可南便神隐,Skype呈现死机状态,肯定是被抓去「通」……安掬乐哼哼笑,以前若到这时,他总要落井下石,拚命给乔可南洗视窗,各种下流低级万言书,现在……
  他瞟了眼时钟,嗯,时间刚好。
  安掬乐拿过手机,按弄一阵,发出简讯:「老地方见,今天我陪你跑。」
  冬天过去了,天候不再那般湿冷,安掬乐简单穿了一件棉T跟七分裤,轻便随意。
  晚上九点,河滨公园刚吃饱饭出来散步的人,这时也差不多回家了,人不会太多,这时跑起来最舒服自然……这是少年跟他说的。其实,倘若不是配合安掬乐,他偏好在更僻静的地方跑,像是公路。
  「会感觉好像只剩自己跟周遭风景。」
  安掬乐听完结语:「中二……」这时期,谁都是满脑子伤春悲秋的骚人。
  总之,这里最方便,安掬乐步行即可到,杜言陌反正在哪都没差,并无异议。
  两个人相约跑步……算一算,也有了阵子,要在先前有人跟安掬乐讲:「你以後每个礼拜都会去河滨公园跑步。」安掬乐肯定一脸惊诧地回:「你臆想症了吧?」
  可现实往往比幻想更猎奇,安掬乐边做暖身边想。自己这个冬天,不但没感冒,甚至连手脚冰冷的体虚毛病,都缓和了不少。
  而令三分钟热度的安掬乐决心跑下去的点,是有一回少年在床上,细细捧著他的脚,不掩庆幸道:「没那麽冰了。」
  那欣悦到骨子里的口气……虽然第一次跑时是真的心想天啊饶了我吧,死都不干,瘫在路边被少年难得讥笑:「菊花先生,你太弱了……」
  弱就弱吧,他认了。「你背我。」
  安掬乐纯粹耍任性,打算赖一会就起来,然而少年却真的背起了他……直到半途,他还在讲:「下次,跑远一点吧。」
  安掬乐:「不行,我跑不动。」
  杜言陌:「没关系,我会背你回去。」
  少年说到做到……当然,到中途安掬乐也自觉闹过头,乖乖爬下来,自己走。
  杜言陌的背很宽、很厚……很暖,视线变高了,看到的风景和往常很不一样,剧烈运动造成的心速趋於缓和,但有一股热烫东西,在血脉经络里游走。这样的相处时光,很宝贵稀少,安掬乐并不讨厌。
  於是他想:好,跑就跑。
  从最开始到中途就要少年背,如今安掬乐能独自跑完全程,中间变化令他感受到人类强大的适应力……重点是,少年跑步的样子,太赏心悦目了。
  杜言陌都穿刚好合身的服装跑,他姿势端正,身姿挺拔,健美结实的肌理伴随跑动,撑住他薄薄T衫,安掬乐偶尔手痒,摸下去,一块一块,分明饱满,又不显累赘笨重,光触感就治愈。
  安掬乐为美色豁出去,每天跟著帅哥跑步,欣赏对方身姿,以强身健体之名,行意淫之实,成了支撑他跑下去的最大动力。
  乔可南讲得确实没错,色令智昏呐……
  安掬乐做了一会伸展,一抬眸,看见熟悉身影朝他奔来。
  伟岸男子,他的美好,令周遭年轻情侣阿公阿嬷通通回头,健康漂亮是人类一生追求,到死都不停止,这小伙子全占了,安掬乐光想便有几分笑意或得意,你们不知道,他上床样子最好看,干人时全身上下,连片指甲都是性感的。
  「……菊花先生,你在笑吗?」
  「欸?」安掬乐摸了摸脸,嘴角确实是上扬的。「是吧?」
  「看起来有点可怕。」杜言陌现在会直白地表达感想了。
  安掬乐盻他一眼,不过淫笑确实不能指望好看到哪儿去……
  他们也没啥约定信号,人来了,就跑了。
  安掬乐做过伸展,杜言陌则从家里跑到这儿,足够暖身,有时安掬乐没来,他就自己继续往前跑,跑回家。
  四周很静,连风都轻,河岸边的灯火在水上荡漾,像晕开的油彩。沿途的街灯闪烁不明,远方的景致模糊而光灿,少年曾提到先前烟火节,他边跑就边看见了烟火,独自一人享尽美好风光。
  安掬乐则回忆当时,他在争著看烟火的人群里,摩肩擦踵,被挤得直冒脏话,直到听见「咻砰」一声,才知烟火开始施放,却早已去了观赏兴致。
  杜言陌听著咋舌。「真傻。」
  安掬乐笑笑。「幸亏大部分人都傻,若不就换你这儿挤得不成样子了。」
  杜言陌想想有道理,况且一个人看,无人分享,确实寂寞。
  他道:「下次,我们一起在这儿看吧。」
  下次……那至少得一年半载呢。
  安掬乐噎住,一时不知该怎样回话,他和少年的关系,就像这前方道路,看似笔直,漫长无尽头,但到一个程度,彼此都该回头了。
  然後,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安掬乐不是没设想过自己对少年的感觉:这人每一处都太合自己胃口喜好,要厌恶根本不可能,了不起腻了吧?偏他虽喜新厌旧,可对骨子里认定的,倒是万分长情,真正喜欢的衣服鞋子,七八年了,从没舍得扔,不定期还会拿出来整洁保养一下。
  乔可南说他这人:「看似无情却多情。」
  他知道,他是真心把少年看入眼了。
  这个偶尔带些心机,却反而讨人心疼的孩子。
  不是爱,他不会爱,爱了也没好事,对少年总归不好,自己这教训还血淋淋搁身上呢。他想,是一种珍惜和喜欢,平平静静,安宁温和,安掬乐觉得这样很好,待少年离了他後,若能找到个长相漂亮个性好、不乱来的,就圆满了。
  至於他嘛,不过是少年人生剧场里一枚小小配角,可能五年十年後再度相会,给他跟正牌受闹个危机什麽的,再狗血一点,就是他这配角得了绝症,或遭了车祸──恁娘咧,那些配角都不保险的?这时分明该找保险业务处理理赔,跑去缠前人是怎一回事?
  除非前男友拉保险,配角为了捧场,买了一份……
  杜言陌打断安掬乐的胡思乱想。「菊花先生?」
  「欸?」
  「到点了。」杜言陌指著前方一处标志提醒。
  为了防止杜言陌无尽头的跑下去,两人约了一处当回转点,平时都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安掬乐先注意到,没料今日妄想著,不知不觉突破了自我……
  安掬乐喘得厉害,杜言陌一般只有轻喘,独独呼吸快了点,但并不乱。他天生会跑,也善跑,两人身上都有些汗湿,夜风一吹,便凉凉的,很宜人。
  安掬乐歇下脑里作乱的狗血芭乐剧,看望过去,只见杜言陌眸眼微眯,享受风吹的样子万分自适,那眼角眉梢,刚毅里又带了青年人的柔和,安掬乐看著,心念一动,忽然很想亲近……於是踮起脚跟,亲了上去。
  周旁并无閒杂人等,然而安掬乐这吻很轻,轻得杜言陌忖想自己若没睁眼,肯定要误会是被夜风亲吻……
  他眨了眨眼,看著那人,对方笑笑地,眸底荧亮,如颗漂亮星石,安掬乐嘴边一枚浅淡酒窝,不很明显,却令杜言陌心颤,怦怦直跳。他不常这般笑,杜言陌一度很想见,然而此际竟感觉……疼。
  莫名的疼。
  他抬手抚上安掬乐的脸,细细触摸他的眼角,那儿很乾燥,并不湿润,安掬乐眯眸,似乎很享受他的触摸──杜言陌思及,即便是自己最为生疏粗鲁那时,这人都在鼓励他。
  他一度讨厌与人碰触,现在却迷恋至极,肌肤相贴带来的舒适,全是这个人教会他的。
  没有旁人。
  安掬乐任他摸著,杜言陌体温比他稍热,他觉得舒服。
  他能明白,少年也是喜欢他、珍惜他的。
  不是每一件事都要扯到爱与不爱,他不会、亦不能要求少年的人生,因他如何。
  那也并非他想要。
  安掬乐勾唇,淡淡一笑。「放心吧……」
  杜言陌:「?」
  安掬乐揉著少年的头,心道:将来不论如何,我绝对、绝对不会去找你。
  我要你好好过。
  不打扰,是我的温柔。作家的话:从这回开始(总算)进入主剧情线,H还是会有,不那麽频繁及大篇幅。副本为菊花过去,会有怪得杀,各方面意见都欢迎提出、讨论,故事大方向不会改,但细节修缮我是很乐意的。感谢大家~

  22. 利曜颺

  安掬乐一年大概会回老家几次。
  那算是数月一度的家族聚会,他作为小辈,不去不行。
  他老家就在台北,甚至离市区不远,可他宁可多花分钱,一人独居……其中缘由,很简单,整个安家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知道他是Gay,不仅如此,还曾为男人搞到自杀过。
  当然,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往事了~~
  为此他跟父亲关系形如水火,互不相让,但最近他的待遇提升了,因为安家最黑的羊终於不只他,而是同样搞基的堂哥安禹铭。
  搞基就算了,哪个良家妇男不好找,居然掰弯了丧妻有女的酒吧老板,把叔父气得一口气差点背过去,他堂哥还很无畏地扇风点火:「你就当那女儿是我生的,咱们安家多了个外孙,岂不挺好?」
  於是叔父又背过去第二次。
  据说还有第三、第四次,安掬乐都不知该赞堂哥强,还是叔父生命力惊人。
  堂哥原先抱持不出柜主义,如今一开柜开得彪悍,气势奔腾,据说是看不惯老父一直指摘堂弟性向的不是,甚至洋洋得意自己基因好,上辈子造桥铺路、行善积德,生出的儿子正常,没料竟被狠狠杀了一刀,措手不及。
  安掬乐探问,堂哥倒是一笑置之。「他年纪大了,受点刺激,才能让心血管活络,延年久寿。」
  安掬乐也笑。「那我是不是该效法你这招,把我的事也全吐了?」
  堂哥蓦然一脸严肃。「别闹,你那事,会直接要了两家四老的命。」
  两家,一家指的是安家,一家指的则是安母妹妹外嫁的利家。
  两家合称就是……「先别管这个了,你听过安利吗?」
  总之有堂哥专美於前,安掬乐估计这趟回家,应该不太难挨,未料一入客厅,气氛一片愁云惨雾,似死了人。安利两家人泰半到齐,而其中,与安掬乐母亲为同卵双胞胎妹妹的利太太,此刻模样明显比安母苍老太多。
  她靠在姊姊身上,嘤嘤低泣,一旁的三个老父们,个个吞云吐雾,面色烦忧。
  这是演哪出?
  安掬乐愣了一下,一旁帮佣的徐婶走来。「少爷您回来了。」
  「嗯。」
  安家经商,算有点钱,这也是安掬乐少时没经济压力,能胡天胡地任性乱来的原因之一。
  相较之下,利家就穷得多,双生姊妹,同日出嫁,命运却大大不同。
  利母一见安掬乐,不禁张手,一脸欣悦,恍若看见人生的爱与希望。「小乐,好久没见了,让你阿姨瞧瞧你……」
  「……」他与利家人素来不亲,这突来亲情,简直莫名其妙。
  有鬼。
  不过表面功夫谁不会?安掬乐微笑走到利母那儿,乖乖喊了一声:「阿姨好。」
  「这麽久没见,越长越出色了,唉,完全不像我们家那个……」
  难得好天气,他不想听见有关那人的事。安掬乐打断她:「欸,怎会?颺哥也是很好的。」
  这不提还好,一提,利母又哭起,这回哭得堪比某台八点档,或说白衣孝女。「我命苦啊!嫁了个没钱没能力的穷酸老公就罢,生的儿子去混黑道,如今、如今……如今坐牢出狱,得了肝病,他是我心肝啊,我能把我的肝全割了给他,偏偏……」
  「……」谁来给他提要一下?
  好在堂哥一向懂他,凑近解释:「颺哥得了肝病,需要移植,但阿姨有B肝。」
  「喔。」肝病?安掬乐还真没法想像那个……不可一世?嚣张做派?总之只能用「不可燃垃圾」五字形容的男人,居然沦落到需要接受活肝移植的地步。
  利曜颺啊利曜颺,你也有今天。
  他内心哼哼,懒得问病情详况,利家就这二老,而利父一向瞧不起儿子,哼哧道:「死了也好,这些年,他也没少造孽。」
  中肯。安掬乐简直想给表父按赞。
  利母哭嚎:「那是我怀胎九月辛苦生下的孩子啊!若不是你这父亲没用,他又怎会跑去沾黑……」
  不不不,那是他本性如此,天生我材必须黑。
  安掬乐摁住左手腕,全家族只有堂哥知晓他跟利曜颺间的「特殊」关系,安禹铭把他拉一边,提醒道:「等会不论阿姨怎求,你都别同意,知道吗?」
  「……」安掬乐大抵懂事情的来龙去脉了,捐肝需五等血亲或姻亲,利家那边肯定有问题无法捐,才把脑袋动到勉强有点关系的安家,而安家里,利母与安母为双生姊妹,关系最亲,他安掬乐的肝,能用的机率最高。
  前提是还没被他没日没夜的操坏。
  果不其然,利母边哭边支支吾吾:「小乐,你颺哥打小疼你,你不会放他生病不管吧?能不能、能不能做个检查,考虑一下……」
  安掬乐耸肩。「好啊,我找个日子去看看,没问题的话,就我的肝吧。」
  众人一惊,不料这麽大一件事被他搞得轻轻巧巧,利母一听,激动得差些就要给他跪,安掬乐忙扶她。「别、别。」心道:你若晓得我跟你的儿子「关系」,你这会就不是给我跪,而是呼我一巴掌了。
  安母和姊姊感情好,但安掬乐同样是他心头肉。「小乐,你真想好了?」
  「前提也得我肝功能正常,或许验出来,连我都得找肝源。」他说笑。
  安母嗔他:「你这孩子!」
  总归利母有了希望,直道谢,安父虽想反对,但想儿子体魄健康,捐肝也不是要命事,好歹是心爱老婆孪生姊妹的孩子,即便几无往来,也不能全然不顾,儿子都同意,这忙不帮,未免太不近人情。
  倒是安禹铭,一脸沉滞,他管不了长辈,只能把安掬乐拉一旁。「就你圣母!你一颗心给他捏碎不够,这会还切肝给他,下次是不是连同胃啊肺啊肾的,通通任他挖?」
  安掬乐手一摊。「我这些年没少折腾肝,资格符不符难讲,至於那事……都千百年前发生的了,堂哥你记忆力好,我天天吃银杏都未必想得起来。」
  安禹铭瞅著他不时捏捏左腕的小动作,心道:最好是。
  事隔N年,利曜颺这名字又再度回到人生里,安掬乐不是不感伤,感伤在於……他连他长啥样,都忘光了,只是有些不甚愉快的记忆,仍残存在他血管末稍,神经最细微的地方,一抽就疼。
  他妈的疼,他居然还能为那人渣疼,或者他是为自己疼,疼自己白费青春,糟蹋人生最好时光,在一个不值得的对象身上。
  从此,他的人生,再不提爱。
  太沉了,他割断了左手,提不动。
  也不想再提了。

  23. 蔷薇色的人生

  捐肝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检查结果出来,意外地安掬乐肝功能完全正常,他心想自己这些年日也操啊夜也操的,还以为早就拍了了,没料居然这般争气,比BL里受君的菊花还坚韧。他大爷心情一乐,便在同意书上大笔一挥:好啊,捐。
  不过捐归捐,他并不想让那人知道这是他的肝,省得横生枝节,於是逼著全家人隐瞒,众人赞他施恩不望报,是个有担当的男子汉,连知儿子性向後便再没正眼瞧安掬乐一眼的安父,这回也对儿子改了观感。
  到底是安家男儿,有气概。
  全家族唯有安禹铭知道,安掬乐是压根儿不想再跟那人扯上干系。
  安禹铭不喜欢利母,慈母多败儿,光能养出利曜颺这败类,他就能不喜欢她,外加利家穷困,一分钱能逼死个汉子,何况一个妇人?她时不时找姊姊接济,这回连肝都问上来了,问题安禹铭气归气,也无可奈何,当事人点头,他又能怎置喙?
  安禹铭一肚子气没处撒,成日骂安掬乐圣母、你个白痴圣母、死一百遍!安掬乐笑笑,「嗳,堂哥你不知,我这是嫌麻烦啊!阿姨缠著咱们家要东要西,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这肝求不成,估计又得闹上好长一段日子,谁都不安宁。反正我没差,捐给外人都行,何况是名目上的表哥?」
  再怎样,也有一段情。
  即便不论之後发生的事,小时三人,确实是玩在一起、闹在一起的。
  这麽一说,安禹铭一时找不出话反对,他这堂弟,表面看似无心无肺,实则重情,极袒护自家人。
  其实安母事後想想,也再三问过安掬乐:「小乐,你要反悔没关系,妈妈去讲……」
  「放心,小事。」他是真觉无所谓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唯独捐的对象有点烂,多少令他半夜恶心罢了。
  也不知那利曜颺如今到底何等来头,什麽检查、手术、哗啦哗啦的,不到一个月全安排好,安掬乐进去、出来,统共七小时,执刀的据说还是业界最权威的医生,周末假日跑来割肝,肯定搥心肝。
  他在恢复室醒来,麻醉未退,尚未感受到疼,护士小姐笑笑走来,道:「医生说,您的肝真是很漂亮的蔷薇色。」
  他该道谢否?这话安掬乐常听人讲,不过通常是称赞他乳头啊、唧唧啊、菊花之类,被说肝……倒还人生第一遭。
  不过蔷薇色的人生,听来真不赖。
  至於另一人情况如何,他不关心,只问医生:「我肚子上这疤,之後能找整型医生做掉吧?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我这傻子!啊~~後悔死了。」
  医生:「……」
  住院的七到十日间,安掬乐成天这般碎碎念,都快疯魔了。
  不过念也没用,这疤短期内只能等它自行愈合淡掉,再做雷射手术,看能去多少。安掬乐在医院里前後折腾一个多月,唱完会呼吸的痛,总算回家。
  他向母亲讨回手机,一开机,荒淫的简讯声此起彼落,安父脸青,换平素可能会气得拿棍子赶他出门,这回破天荒只讲了一句:「检点些,别老是那副不三不四的样子。」
  到底在老父面前,安掬乐再横,也不敢造次。
  他捉了手机回房,摁开简讯,一排的小阿甘,混杂了广告,很不甘。
  这住院近十天,他手机被安母没收,没跟少年联系,前几封都还普通问好,後面一封接一封,益发显出紧张、忧心……
  他嘴角含笑,一篇一篇看过去,不知是否因少了块肝,原先被一层铁壳包覆的心肺,还来不及长回去,被戳得酸软。
  就在这时,他看见一组陌生号码,内容写著:「我知道是你 颺」。
  靠。
  靠靠靠。
  安掬乐当即把那封讯息删了、号码黑了,冲厕所洗眼,洗乾净了,才出来。
  他给杜言陌回电,电话响没两声,那端便急慌慌接起。「菊花先生!」
  一声虎吼震得安掬乐娇躯一震,他也不罗唆,直奔主题。「我住院了。」
  电话彼端似骇了一跳,问:「病了?」
  安掬乐:「没,你哥我捐肝,救救肝苦人。」
  杜言陌:「在哪间病院?」
  安掬乐笑:「早出院了,现在在老家休养,大概得一个月吧。」说到这儿,不得不叹,禁欲一整个月啊,家当没带,连想自给自足都嫌不尽「性」。
  这回杜言陌沉默较久,久得安掬乐以为电话坏了。「喂?喂?」
  杜言陌:「为何没跟我讲?」
  他闷闷憋出一句,若不是语调很平,安掬乐脑里都浮现一个马景涛摇著他肩膀晃啊晃。奇怪,你谁啊,为何我得跟你讲?可才反骨没一秒,又想到简讯匣内那些累积的忧心讯息,再钢心铁肺,都得软一下。
  吁口气,他答:「一时紧急,我有个亲戚肝有问题,我捐了给他。」
  他讲得轻巧,好像在说他见路边有人肚子饿,就扔了块面包,完全不痛不痒。
  可那是肝啊,体内脏器一部分,还是足以牵连性命的五脏之一。杜言陌:「菊花先生。」
  「嗯?」
  「请你再多看重自己一点。」
  咦?啊?安掬乐一头雾水,完全莫名其妙,杜言陌讲完,只问了些他现今身体情况,挂了电话。
  安掬乐盯著微温的手机心想:他哪儿不看重自己了?
  他爱自己爱得很,全圈内皆知,他安掬乐最没心没肺、自私自利。
  他把这疑问跟爱女讲了,当然隐瞒了杜言陌的姘夫身分,乔可南一听,道:「他说得没错啊。」
  安掬乐:「咦!」
  乔可南:「一般人连捐血都得犹豫再三,你倒好,说捐就捐,完全没管後头可能产生的并发症,肝要那麽好捐,那人人都不怕生肝病了。」
  安掬乐搔头。「对我来讲,肝跟血,还真没差,反正都会再长。」
  电话另一端的乔可南翻白眼。「对你来讲,大抵捐条命都没差,不过是命,轮回转世,十八年後又一条好汉。」
  安掬乐震惊。「亲爱的,你会读心?!」
  乔可南「茄」一声。「我不会读心,只知你这人一向把自己看很轻,甚至很贱,怕痛又自个儿去挨疼。连我都是你入院前才接获的消息……算了,不跟你讲,滚去休养,赶紧把皮养紧了。」
  呜喔。「Joke,你生气啦?」
  乔可南深呼吸。「我生气?我跟贱人生气?那我是啥?」
  安掬乐哈哈笑。「你是圣人,连贱人都心疼。」
  乔可南气翻。「我他妈蠢人!」
  安掬乐笑翻,一晚上连续被两人「教训」,他心情却奇异地好得不行。他发了一封简讯给杜言陌:「伤口还没好,又痛又痒,好惨。」
  杜言陌回讯:「忍著。」
  安掬乐哼哼,又写:「我屁眼也好痒,怎办?」
  隔了好久,杜言陌才传讯来,这次精省到只有一字:「忍。」
  安掬乐很呿,不屑,然而紧接著又见一封:「不许打手枪,按摩棒也不能用,你高潮时习惯缩紧小腹,万一伤口裂了,就麻烦了。」
  「……」安掬乐心想,乔可南会读心,算啥,这儿有人还懂读体呢。作家的话:关於捐肝:其实流程很繁复,我这边简化处理,只写前後花多少时间,相关内容真要写出来,大约又是一万字,就……算了吧。XD(像是引流啊、吹气啊,有的没的,都超~~辛苦的)我不是专家,写前虽查过资料,也徵询过医学方面的朋友,不过倘若有错漏地方,欢迎指正,我会再确认一下详细情况,做出修缮。谢谢大家都很疼爱菊花啦,我只能预告前渣攻这辈子……很惨XD 他不是本命攻,我不会对他客气滴~~

  24. 安家

  这三星期,安掬乐回老家住,受到百年难得的高规格福利及待遇,连安父都对他和颜悦色了不少,心知儿子爱美,买了一箱胶原蛋白,外加猪脚,叫徐婶给他补。安掬乐忿忿不平:「早知捐块肝就能如此,我当初何苦被打得那麽惨?」
  「反正都是挨皮肉痛,有差吗?」安禹铭白眼。
  欸,这倒是。
  安禹铭见他双手,被涂上鲜红指甲油,不禁白眼。「又来啦?」
  安掬乐亮亮十指,做出美少女战士的POSE。「嗯哼,美吧?」
  安禹铭:「你怎老不跟你妈说清楚,同志不是异装癖?」
  安掬乐呵呵笑,讲过一次,没用,老妈泪眼汪汪。「小乐,在妈妈面前,你可以做自己,没关系,不可以连自己都否定自己,真的!不管你是我儿子,还是……女儿,妈妈都爱你。」
  「……」上帝,他该感动吗?安掬乐仰头四十五度角望天,当下只能噎噎地回:「……好啦。」
  他永远记得,当年被老爸毒打,向来唯丈夫是尊的母亲,毅然挡在他身前,凄厉大喊:「你打啊!再打啊!连我一并打死算了!儿子是我生的!他是我儿子!你就把我们一起打死了,去找别的女人,再给你生一个……」
  ……很八点档,母亲那时正迷啥《爱》之类的乡土剧,举手投足,十分戏感,但为母的一片真心,安掬乐感知到了。
  母亲是个……还满天真单蠢的小姐,由安掬乐自己评价,叫脑残,天生缺了块,补不了的。嫁了安父,更不知外头米价──没米不会吃面包啊?她是绝对讲得出这种话的人。
  安掬乐自己也差一点点被养成这样。
  同性恋异性恋,她完全搞不清楚,只知儿子不会娶老婆回来,有次她还问:「小乐,你、你会不会嫁人?娘舍不得哇~~」
  安掬乐:「……」那时另一部古装剧当红,安母自然是忠实观众。
  後来有一次他敷脸被看到,安母惊呆了半天,忽然把儿子拉进房里,颤抖著,翻开自己的化妆盒,说:「小乐,你需要什麽,就拿去……」
  安掬乐:「不用,我这是……」
  还不及解释,母亲就哭了。
  化妆盒掉下来,里头物件散了一地,没人捡。
  安母握著儿子的手,眼泪哗啦哗啦落下来……安掬乐一震,直到此时,才知对於儿子性向,母亲其实很伤心、很难过,或许有点儿无法承受……可她一直很努力,不表现出来。
  尽管方向大错特错。
  他哭笑不得,无可奈何捡了瓶桃红色的指甲油。「妈,给我擦这个吧。」
  「好。」安母抹了泪,给他擦,一边擦一边忍泪,外加平复颤动,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擦完了,她笑,嘴角处酒窝显现:「漂亮吧?」
  安掬乐也笑。「嗯,很漂亮。」
  从此,母亲便常常寄些化妆品或大尺码的女装给他,前者他拿到编辑部发了,後者比较头疼,编辑部大半瘦子,又不缺衣服,本想捐旧衣回收,但牌子好,且崭新,多少舍不得,就先搁著了。
  母亲用这样的方式,展现对儿子的爱,即便有错,安掬乐也愿意承接,虽说到後来确实有点儿走火入魔……算了,老妈这把年纪,他也不想逼她接受新知。
  很多同志出柜前会准备一堆资料一串说法,在家人面前极力表达自己正常,当然,那没错,不过由安掬乐来讲,他正不正常不需旁人肯定,就如事实不必验证,依旧是事实。他也不要父母亲硬去理解,他只要他们爱他,不论何种情况下,他们都是亲人,这样就好。
  养伤的日子除了清淡还是清淡,尤其酱油,安掬乐怕伤口变深,碰都不敢碰,外加成日窝在家里,动弹不得,他一日给自己照镜,嘴巴张大:「啊~~啊~~」
  徐婶经过看见,问:「少爷,你怎麽了?」
  安掬乐晃了晃被母亲擦了蔻丹的手。「喔,没事,我看人家讲这日子太淡,能淡出个鸟来,我想张嘴看看里头究竟是不是真的有鸟。」
  徐婶默默走开。年轻人的想法,她老了,还真不懂。
  不过最辛苦的,不是吃得淡,而是伤口愈合期间,奇痒难耐,却不能抓挠,就怕破了,伤及美观。
  为了漂亮,安掬乐坚定忍,死命忍,色字头上一把刀,也忍。当真忍到挨不住,就打给杜言陌,哎哎乱叫。
  杜言陌不厌其烦,耐心提醒:「你要小心,避免感染,饮食要均衡,作息要正常,多睡多运动……还有,别提重物。」
  安掬乐笑,怎听起来像女人怀孕?「你哪来这些知识?」
  杜言陌:「我估狗。」
  ……是了,估狗,这小子最爱估狗,什麽都要估,什麽都要狗。
  安掬乐:「说到运动……嗳,我们这都快两个月没做了,你忍得住?没外遇吧?」那外遇二字,安掬乐是说笑的,他们本来就仅是床伴关系,少年毕竟年轻,又刚开苞,真耐不住去找了别人,他不会怎样。
  杜言陌却答:「我自己做。」
  安掬乐一听,精神来了。「怎做?做给我听?」
  「……」
  杜言陌当然不理,但安掬乐寡淡这些日子,好不容易来了玩性,岂会轻易放过?「做给我听听嘛,人家好惨,成日喝水喝汤,一滴酱油都不敢碰,怕伤口深了,你嫌弃,要不等我好了,做回去给你看,不要小气嘛~~」
  杜言陌真是被他软硬磨泡得不行,这种事还有做回来的吗?
  不过想像一下,男人在他面前张开双腿,露出腿间性物,套弄摩挲,精口渐渐渗出液体,沿著茎身滑落,没进股缝。
  安掬乐臀穴敏感,前方快感总会带动後方抽颤,那些滑液很可能就会这样被吞进体内,而当他肤色泛红,穴眼收缩益发厉害,就代表即将高潮……
  安掬乐:「……喂?」
  杜言陌握著电话的手一震,低头一睐,裤裆里早已撑起一片帐棚,他长年运动,有时为了锻鍊爆发力,压抑算是家常便饭,可自从遇到某人,他几乎无时无刻,不被撩动。
  太可怕。
  杜言陌慌慌张张,挂了电话。
  安掬乐「茄」了一声,手指弹了下电话萤幕,坏坏一笑:「这小子,肯定勃起了。」
  不知为何,想到这儿,就很愉快。
  好像那人的一举一动,每根神经,都拿捏在他手心里,指缝间。
  分毫不漏。作家的话:能养出安掬乐的家庭总归不会太正常……XD

  25. 大错特错,不要来

  吃了大半个月的胶原蛋白和水煮猪脚,安掬乐伤口总算好了许多,大致愈合能拆线,拆线时他禁不住下瞟,喊了一声欧买尬,医生吓到:「怎,痛?」
  安掬乐:「早知就不捐了、早知就不捐了、早知就不捐了……」
  医生劝慰:「您忍忍,要不给您抹个麻醉……」
  安掬乐掩面哭:「这疤丑死了!我美丽的胴体啊!喔呜呜呜呜……」
  医生:「……」
  护士:「……」
  医生很快恢复镇定。「那我就继续拆了。」
  安掬乐哭哭啼啼,线拆完了,上药贴纱布,眼不见为净,心情总算好了点。他跟杜言陌道:「下回给你看疤的样子,跟蜈蚣一样,丑死了。」
  杜言陌只问:「何时能见面?」
  安掬乐算了算。「下周吧,拆线以後没问题,确定不会再裂开,就行了。」
  「嗯。」
  不知为何,两方皆在这时陷入静默,好像都有些难以言说的情绪缠绕在里头,杜言陌率先打破,他说:「我很想你。」
  这四字,迅疾俐落,出手快狠准,敲落安掬乐心肺最坚硬那部分,竟驱使他回答:「我也是。」
  想的是人,还是欲望?
  或许两者兼有,但在这一刻,没人能将之分割。
  安掬乐:「等我痊愈,就去找你。」
  杜言陌:「好。」
  过了些天,安掬乐回诊,伤口终於全好,刚拆线时看来恐怖的蜈蚣疤,如今只剩粉粉一条,显见医生技术良好。
  那医生自己也很满意,更多的是身家性命皆保的松了口气。「总算没负利先生所托,他说你最爱漂亮,身上一点疤都留不得。」
  安掬乐闻言冷笑。是,他最爱漂亮,受不了身上有痕,但每一道,细数皆能与他扯上干系。
  小时候盲目追他後头,不被理会,跌倒受伤;左腕那条傻疤;当年被老爸恨恨毒打……现今肚子上还横了一条。
  「我想找时间安排雷射手术。」
  医生问:「肚子上的吗?」
  「对。」安掬乐:「还有我的左腕。」
  ◎ ◎ ◎
  安掬乐总算能回家了,他真正的「家」。
  他不记恨老爹毒打,或说那是一般老一辈的人,才得知自己儿子异於常人,十之八九会有的老梗表现,但不记恨不代表不记疼,那儿是他老家,他一定会回去,但终归不是真正能够令他安心,遮风挡雨的所在。
  他回了家,先是确认伤口这样扭那样转都没事,屋里积了尘,虽想打扫一番,但唧唧积了精,得优先排掉。
  他赶紧约了少年来一发,这三个月被迫清心寡欲、清汤清水,他真怕屁股里长了虫,若不怎成日发痒?
  安掬乐走出家门,小区的巷道内,莫名多了一台黑色宾士,很占路,有两个男人站那儿,其中一个倚在车边抽烟──那个人,左手少了一根无名指。
  安掬乐眸一下子睁大,没忍住就喊了一声:「颺哥……」
  利曜颺听见了,一双寒眸睐望过来,他捻熄烟,走上前,嗓音沉沉,听不出喜怒。「这麽晚了,去哪里?天气冷,怎不多穿件外套?」
  他招来身後手下,送上外衣,给他披上。「刚动过手术的人,注意一下自己身体。」
  有人还抽菸呢,他这算啥?
  安掬乐丢开外套,很快恢复平静。有些人、有些事,你曾以为记得深、看得重,可真实一见,不过如此。
  他掐指一算,两人快十年没见,利曜颺同样刚动手术,脸颊瘦削,清减不少,然而身型依旧笔挺,宽肩窄腰,十分好看。
  他比安掬乐大了十岁,已近三十九,与年少相比,多了一分沧桑及沉稳。他们同样遗传了安母那边的俄罗斯血统,这在养尊处优的安掬乐身上,令他像个不谙世事的贵公子,而利曜颺活似KGB,总和007决斗那种,尤其那股子血腥气,不管抽多少的菸、抹多浓香水,都掩盖不去。
  安掬乐皱皱鼻子,心想这些年,这人肯定没少造孽。
  阿弥陀佛。
  利曜颺笑笑,带著浓重菸味及枪茧的手,就这样亲腻地捏过他脸皮──如同小时那般。「寄给你的胶原蛋白全吃了?瞧你这皮肤,竟比以前还嫩。」
  XX咧,还以为那是老爹爱心,亏他感动一把,成天当圣药吃,搞半天是黄鼠狼送的年礼!「谁跟你讲的这事?」
  利曜颺搁下手,嘴角一撇笑意始终维持得极是完美,从以前张狂又目中无人的笑法,变得内敛而沉定,充满各种意味,叫人领会不出。「那医院里,八成都跟我们帮派有关,想知道捐肝者是谁,易如反掌。」
  安掬乐:「事业做这麽大,怎不随便去抢一个患者的肝?」
  「我想趁机试试谁对我最有情有义……到底还是家人。」利曜颺轻叹,也不知真感伤还假感伤,又道:「听说你想去疤?左手腕的疤?怎回事,说给颺哥听听?」
  「干你屁事。」安掬乐甩开他手,当即把两手都插入口袋,摆出防备。「我约了人上床,老子为你这肝活活憋了两个月,放我去找人通乐,不过分吧?」
  利曜颺俯首。「何不找老熟人帮你……嗯?」
  他这声「嗯」,贴在安掬乐耳边,引起一阵鸡皮疙瘩──完全是恶心的。若不是看在两人还有亲戚情分在,安掬乐能直接踹他一脚。「我讨厌你身上的菸味和古龙水味,还有你那身西装,暴发户、没品味。」
  利曜颺当年还只是看场小混混时,就爱装屌,偏偏又搭得很烂,俗到不行。安掬乐数度看不过去,掏钱给他买衣,帮忙配搭。
  如今,他身上西装是ARMANI,鞋子是ferragamo,手表是劳力士,钱是堆足了,但本质里那股土匪气依然犹存。
  「你令我深深体会一个道理。」安掬乐一脸同情。「名牌并非万灵丹,烂人穿了LV,还是烂人,只是变成穿著LV的烂人;王八即便穿金带银,也一样是金王八、银王八,不会成为玄武。」
  後方手下一听,都有点火起,反倒利曜颺一点不气,旁人谁要敢这般讲,戳他痛处,他直接一枪蹦了他,他的小乐永远是例外。「要不你回来帮你哥配搭吧。」
  「很忙、没空、借过、不还。」安掬乐走几步,又转身。「对了,你鼻梁被打歪过?那看来你唧唧也歪了不少,我现在姘头比你更大更直……喔,还是我误会,你所谓的老熟人,指的是明仔跟辛哥?」
  原先仍能保持淡定笑意的利曜颺,这回终於变了脸色。他阴沉道:「明仔前两年替我挡弹,死了;阿辛现在在南部管场子……你想见他?」
  「不了。」安掬乐双手合十。「可怜明仔,愿他安息,别因救了混蛋,下辈子转做畜生。」
  利曜颺苦笑。「小乐……」
  「总之,你那时放过明仔跟辛哥的事,我谢谢你。」安掬乐道。
  利曜颺还不及说什麽,安掬乐紧接又道:「往後别再来,今天你运气好,我他妈没吃晚饭,下回我吃饱,肯定见你一次吐一次,我这辈子没吐过ARMANI,有机会不介意试试。」
  安掬乐走了,走得毫不恋栈,还边走边唱:「大错特错,不要来,侮辱我的美……」
  不若幼时,追在他後头,颺哥颺哥的喊。
  利曜颺留在原地,瞅著他这小表弟挺直漂亮的背影……还有那屁股,他曾粗暴地将之揉在手里,在上头印下青紫痕迹,任由他狰狞性器在未成年的粉穴里,快意驰骋……
  一想到这儿,他便浑身燥热难耐,这些年不论抱了多少男女,再没人给过他那般销魂蚀骨的快感。他招来手下,示意道:「跟著他,看他和谁在一起。」作家的话:难得想双更,到处都抽,是怎样||||||下章上肉(当然是两位主角的),周一见~

  26. 吻 H

  晦气。
  安掬乐边走边拍肩,顺道抹抹刚被碰到的脸颊,过分近距离,对方身上的菸味血味古龙水味……变态味,通通令他胃部发呕。
  他是真心庆幸自己没吃晚饭。
  来到老地方──那间设备简陋的廉价旅馆,杜言陌早等在外头。
  他一向准时,除却那次意外,从无迟到,何况安掬乐刚被找荏,自然晚到。
  「歹势,来晚了。」他抬手招呼,然而杜言陌一见安掬乐,当即上前,虽无表情,可漆黑的眸子里荡漾著某些叫人心头发软的东西,安掬乐有点儿挨不住,不禁撇开脸,道:「别,我没事。」
  杜言陌把他脸扳过,又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瞧了好几遍,见他无恙,才真松气。「胖了。」
  靠。「三天两头吃猪脚,不胖都不行。」他强调:「之後一定减回来。」
  杜言陌知他一向最在意外貌啦打扮之类,他伸手拎抱起对方,说:「不必了,现在最刚好,我提得动。」
  安掬乐没料他骤然来这招,像个孩子般被抱起,他不习惯,忙挣扎下地。「别闹。」
  结果自己讲完,睐睐左右,见来往没人,忽然扑抱上去,他整个脸埋在杜言陌坚实胸膛前蹭啊蹭,杜言陌莫名之馀,有点儿受宠若惊。「菊花先生……」
  安掬乐满足吁出一口气。「果然还是青春ㄟ尚好。」说罢,又在他胸肌上头,猥亵地捏了好几把。
  杜言陌:「……」
  他突然庆幸,这两个月,他没中断任何训练,身材得以保持。
  两人进了宾馆。
  很久没做了,自从双方转变为这般关系以来,最少两周一次,未料一别二月,两个人都有些激动,一进房,安掬乐更是狼凶虎猛,灯都不开,一下便把杜言陌摁在门上,蹲下身,粗暴扯开少年牛仔裤及内裤,将他半勃跳动的性器含入嘴里,啧啧吸吮。
  杜言陌也想舔他,不肯只被单方面服务,遂提议:「到……床上吧。」
  安掬乐嘴里含著肉,无法回答,只能咿咿呜呜地点头。
  杜言陌将他抱起,搁置床上,褪去上衣,裸露精悍上身。
  安掬乐一见,眼冒绿光,这回儿直接扑上来连啃带咬,大概真是憋狠了。
  杜言陌数度把人摁倒,同样拉扯那人身上衣物,两个正当发情的男人,比畜生不如,滚在床上,活像打架,杜言陌掐著安掬乐乳首,一路抚按下来,摸到他肚腹上那条伤疤,赫然顿住。
  这人身体一切,他太熟悉,闭著眼都能摸出不同来,他冷静下来,轻了动作,另手扭开床头灯。昏暗灯光下,安掬乐原先平整如缎的小腹,像丝袜被刮破,硬生生多了一道。
  安掬乐见他瞧,撇撇嘴。「就说了很丑。」
  「不会。」杜言陌道,抚摸不够,他很真心,弯下身,亲吻那道疤。
  伤口已完全愈合,然毕竟是新生皮肤,格外敏感,安掬乐痒得缩了下小腹,杜言陌欲望平复了,不知为何,他竟不想做,不是嫌他有疤,而是……不想令他再疼。
  可安掬乐明显一脸欲求不满,感觉自己说了不做,肯定会被一拳招呼。
  杜言陌想了想。「这次,能不能全由我来做。」
  「?」安掬乐心想哪次不是全权交给你啊?即便一开始他骑乘,後来还是变为正常位或背後位,任少年抽啊插的,直到润滑液发乾、保险套用尽为止。
  不过这次杜言陌特意提了,安掬乐从善如流:「好吧。」看你想玩啥把戏。
  於是气氛转变,本来是两头狼再相互撕咬,如今只见一条狗在舔吻讨好,他吻遍安掬乐全身,连脚趾缝隙都没放过,这些以往他都会做,但不像今次,完全只想令安掬乐得到快活。
  「嗯嗯……啊……」安掬乐性器被他吸著含著,射了出来,精液连同润滑剂抹进体内,杜言陌戴上套子,给他後穴扩张彻底,才缓缓插入。
  他没插到底,只插大约二分之一,刚好压在安掬乐前列腺上,浅浅抽动。
  被顶撞到底有被顶撞到底的快乐,然而重点爱抚同样叫人销魂难耐,杜言陌不全进,就在他最敏感处不停蹭著,他太清楚安掬乐身上性感带,後者很快便承受不住,掐著他手臂嚷:「别、别一直摩擦那儿……」
  杜言陌没理,他固定住安掬乐,不令他轻易逃脱这快欲编织的网,安掬乐下肢越发酸软,刚泄过不久的阴茎再次抬头,透明黏稠的前列腺液,汩汩溢出,打湿了杜言陌健壮小腹。
  「嗯……嗯……好舒服……」
  他头晕目眩,被做得嘤嘤叫,体肤不停有汗泌出,没有激烈的冲撞,可安掬乐却深深沉浸在那能酥人骨髓的快感里。他肉茎挺直,肠道阵阵收缩痉挛,穴口吃紧,杜言陌见差不多了,便将肉具抽出,继而一记捣入,一口气塞到底。
  「啊!」龟头重重擦过那处,安掬乐双目睁大涣散,还不及反应,下头便一阵强烈麻软,自脚根脊髓攀延至脑干。
  杜言陌手抚上男人性器,摩擦了两下,安掬乐就射了。
  他哈啊哈啊不停喘,下身完全瘫麻,直肠包覆对方性物。杜言陌将自身抽出,扯下安全套,同时握住自己跟对方的性具,一并套弄。
  安掬乐刚射完,茎身尚未完全疲软,这蹭啊蹭的,又出来第三次,不过这回就只喷了几滴,倒是杜言陌持久,可他一射,那便七八道,把他股间弄得白糊糊一片,景象淫靡到了极点。
  安掬乐不得不说自己真是长见识了,从前与人性交,谁不是狠狠一插到底,只恨卵蛋塞不进去?这种完全只讨好小受的做法,他生平初次得见,还是从一个十六岁少年身上……「你哪儿学来?」
  杜言陌答案千篇一律。「我估狗。」
  安掬乐:「……」
  他不知自己该说什麽,奇怪自己分明才是大人,为何反而被年纪小的……疼爱了?
  他有点儿不甘心,张开腿。「喂,你可以插进来,做到你爽为止。」又强调:「我伤好了。」
  杜言陌摇摇头,拿起床头柜上的卫生纸,给安掬乐擦净下身,顺道掂掂。「你射了三次,差不多没东西了。」
  「但你还有!」不知为何,安掬乐很纠结。「快点做!」
  杜言陌依旧没理他,安掬乐一股莫名火上来。「叫你做就做……」
  杜言陌:「你不想做。从进门开始,你心不在焉。」
  安掬乐抗议:「哪有!我超投入,你没看我刚才这样又那样,唧唧都翘天了?」
  「那是生理上,心里上,你一点都不想做。」杜言陌又补了一句:「你只想发泄。」
  「……」安掬乐讲不出话来了,一股近似被看透到底的难堪逐步涌上,他别开眼。「做这档事,本意不就是发泄?」
  杜言陌摇头。「不太一样。」
  他说不出哪儿不同,因为安掬乐是他第一个拥抱的人,所以即便是肉体关系,总多了些道不明的情愫在里面,每一次做,他都能感知到眼前人对他的放任及容许,或许以前并没那麽强烈的感触,直到今天,安掬乐十分冲动,把彼此都当工具,他才领会。
  安掬乐想发泄,他就帮他发泄,但绝对不用那种会糟蹋彼此的做法。
  他给安掬乐擦乾净,把他双腿合拢,问:「要不要洗澡?」
  被人护宠到这般地步,安掬乐心里有股难言舒软。他不愿回忆,偏偏利曜颺的出现,终究勾起他体内不甚愉快的过往,那时候他只学会一种作法:就是缩紧屁股,任人插。後来遇到的床伴,也大抵走这路线,不过比较好就是会互相射,唯独杜言陌,从一开始,就不同。
  很不同。
  安掬乐平静下来,对於少年,有感谢亦有抱歉。
  「让哥抱一抱。」他抱住杜言陌,嗅闻他身上那股乾净清润的少年气息,里头混杂了肥皂香,现在杜言陌越来越懂时间是金,都会先洗好澡再来,至於安掬乐,有没洗,对少年来讲都没差。
  安掬乐抱著他,良久没动,杜言陌意识到他面色不对。「菊花先生,你不舒服?」
  安掬乐看著少年,恍恍惚惚。「你十六岁。」
  「嗯。」
  安掬乐垂眸。「我破处时,也差不多你这年纪。」
  说罢,他吻上杜言陌。对了,就是吻,刚才从头到尾,他们都没接吻。
  有了吻,这拼图才好似完整。安掬乐与太多太多人接过吻,他甚至将之拍成照片,一张一张,贴在他名为My Happy Life的墙壁上,收藏、玩味,像吊了一墙的标本。
  人家是收集实物,他收集的,是那些残破零落的感情。
  可跟少年的吻,从一开始,就是可爱的、温馨的……透著甜甜浅浅薄荷香气,原谅另一个形容词他讲不出来,讲出来就不对了。
  他吁一口气,歇了吻。
  杜言陌不解他忽然流露的感伤,倒是安掬乐很快收拾好心情,起身道:「我肚子饿了,走,去吃点东西。」

27. 黑白切

深夜近一点,路边附近还有在营业的,除了便利商店,就是黑白切。
黑白切跟面店是通称的,安掬乐自从上回吃面怕到,就没再涉足,但此刻还真别无选择……面摊隔壁还有咸酥鸡,他点了几样,领着少年,进到面店,拿来菜单,推到杜言陌面前:「吃啥?」
杜言陌沉默地望了一会,推回去。「不必了。」
「不饿?」安掬乐惊诧,难道少年不食人间烟火……呸,从家里跑来,射完精还服侍他,不管哪个都耗体力,外加这年纪,正是胃若无底时候,要讲少年不饿,安掬乐打死都不信。
果然,杜言陌看了看菜单,点了一颗卤蛋──十五元,刚好今天宾馆打九折,找了三十,他们对拆之后的金额。
「换我点。」安掬乐拿起笔,刷刷在上头挑了几样菜,大约两三个,一人份刚好。
他走到摊主面前。「老板,我要这些,划起来的通通不要,其馀各来一盘。」
「蛤?!」老板吓到,见安掬乐笑笑,貌似清醒,并无酒意,遂道:「行,你先结帐。」
「OK.」安掬乐付了钞,坐回位置,杜言陌背对柜台,并不知这出。
安掬乐把玩鲜红色的指甲,状若无意地道:「我这个人,有个很不好很不好的习惯。」
杜言陌:「嗯?」
安掬乐:「就是花心、不满足,每次点菜,我都想像那古代帝王,一桌子七八九十道,占得满满,不过我怕胖,所以每个用筷子沾一点,吃个味道就好……」
杜言陌:「那太浪费了,粒粒皆辛苦。」
安掬乐笑:「是啊,不过我很乐意被愤怒农民的棍棒鞭打,一边从背后……我一边哭着说:『对不起,再也不敢了呜呜呜喔喔喔』。」
他表情下流,还做了个十分低级的手势,杜言陌和他相处到现在,倒是完全听得懂也看得懂了。
「菊花先生,你是M呢……」在床上也很喜欢被弄到哭,每次嘴巴咿咿呜呜叫不行了不行了会坏掉,内里却越缠越紧,压根儿不是那回事。
「宾果!」安掬乐不否认,反倒一脸开心。「所以你太沉默了,去多学点下流话。你啊,很喜欢我的屁股对吧?下次多称赞称赞它嘛,它会高兴的流泪、抽颤,把里面都缩紧喔……」
杜言陌:「……」
在深夜的面摊,跟眼前的面瘫讨论这种猥亵话题,安掬乐很乐,老板开始上菜,一盘接一盘,在杜言陌尚不及诧异前,临摊的咸酥鸡老板来问:「先生,屁股辣吗?」
安掬乐眯眸一笑──杜言陌现在几乎能肯定,他这笑法,通常别有深意。「辣,谢谢你。」
完全不知自己被下流言语调戏一把的中年老板回到摊前,杜言陌在旁真是……「菊花先生,你兴趣真差。」
「欸~哪有,他问我屁股辣不辣,我回答辣,难道你想否定?」
杜言陌:「……」他确实否定不了,不管哪方面。
他盯着一桌子的菜,空虚的胃部难受收缩,满嘴涎液。安掬乐没招理他,只迳自这边吃点、那边吃点,大抵每盘都沾了一口,然后搁筷道:「本宫饱了。」
「?????」杜言陌:「那……这些菜……」
「谁看到,谁处理。」他瘫在椅子上,一副老子不想动。
杜言陌:「……」
安掬乐笑笑,把一双免洗筷递到他面前。「粒粒皆辛苦,老师教的,嗯?」
这意思很明确了,杜言陌无言以对。他知道,安掬乐这是在顾虑他。
顾虑到连美美台阶都给你层层搭好,做工精实,无懈可击,他虽有年少尊严,却没白目到无视人家一番用心的地步,何况点都点了,退不回去,杜言陌摭起筷子,拆开包装,正要动箸,安掬乐:「欸,等等。」
他接过竹筷,将两根并拢,放进手心,相互转搓──像钻木取火那样,过一会,他把筷子递还给杜言陌。「这样比较不扎手。」
杜言陌:「……」
安掬乐倒也不是刻意要做温情举动,纯粹被爱照顾人的堂哥感染。他搔搔头,道:「习惯了而已,没别的意思……行了,吃吧。」
「……嗯。」杜言陌接过筷子。如何习惯?对谁习惯?他心有好奇、疑虑……在意,最后那一点,令他一怔,抬眸瞟向眼前人,他一举一动、举手投足、垂落的睫毛、淡笑的样子,还有床笫间另一副模样,是不是有很多人知道?
安掬乐发现他的目光,疑惑:「怎?」
杜言陌:「……没事。」
他不敢问。问了是越界,他直觉……安掬乐不会喜欢。
他低垂着头,开始夹菜,默默吃食,安掬乐盯着,少年用筷子的姿势很漂亮,食不言,嘴巴紧闭,不发出多馀的咬合声响,在在显示少年拥有良好家教……或许是早逝的父亲教导?
对于杜父,杜言陌仅提一次,可他把那分感情,展现在他生活习惯、待人接物上,承继下去。安掬乐瞥了眼自己的红色指甲,心想,面对亲情,人人都是无可救药的圣母。
「下次别耗这么晚了,早点回家,省得你妈担心。」
杜言陌用筷动作停了一下,继而淡淡道:「她相信我,不会担心我的。」
安掬乐一怔,转而一想,这个时间,少年还在外头……是真的被信任?可信任的背后,往往是一种漠不关心:你的话,一定没问题吧?你应该不需要我的担心……
眼前明显是个缺乏关爱的少年,安掬乐心生疼惜,夹了一块肉,送至他嘴边。「喏。」
杜言陌吃了。
安掬乐嘻嘻。「这叫嘴边肉,俗称菊花肉……」
杜言陌:「噗!」
他又挟了另一盘。「大肠,敢不敢吃?应该敢吧,看你舔我的舔得挺欢……」
「咳咳咳咳咳!」杜言陌大呛。
闹了一场,吃饱喝足,两人走出面摊。
隔壁坐了对情侣,看他们的目光越来越欧买尬,安掬乐早不以为意,少年却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这坦然反应,取悦了安掬乐,他心情很好,抓着杜言陌,就在街上转圈圈。「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杜言陌完全放弃,随他去了。
安掬乐指着前处便利店。「呐,请我喝瓶饮料?」他知道,少年身上剩十五块。
杜言陌问:「喝什么?」
安掬乐:「都可以。」
杜言陌应一声,就去了。
不久之后他回来,两手空空,安掬乐见了,莫名其妙。「饮料咧?」
杜言陌:「我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
安掬乐:「嗯?都可以……」
杜言陌握住他的手,拉往便利店。一整排的饮料,琳琅满目,杜言陌:「你挑吧。」
「……」安掬乐看了很久,他一般只喝现泡咖啡,便利店饮料他只喝一种:橘子芬达,小罐一瓶,刚好十五。
安掬乐令他买了,杜言陌似乎对这拥有奇异颜色的饮料敬谢不敏,前者倒是很喜欢。「你看颜色这么鲜艳漂亮,用了多少色素?喝下去,会不会也把我染得这么好看?」
橘色的……「那应该不叫好看,叫恐怖了。」
「也是。」安掬乐嘻嘻笑,他喝了一口,继而拉过少年肩膀,令他靠近,嘴对嘴将饮料哺喂出去。
碳酸的刺激令两人同时一震,浓厚的香精味吓得杜言陌咂舌,眉头一皱。
安掬乐:「不喜欢?」
杜言陌想了想,答:「不会。」只是一开始,还不习惯。
「那给你喝了。」他把罐子递给他。「伤口刚好,得少喝刺激性饮料。」
杜言陌接过,问:「还痛吗?」
安掬乐摇头。「不痛了。」
杜言陌亲他耳朵。「你好棒。」
这种彷佛老师在称赞小学生的说法,令安掬乐哭笑不得。「其实,我把肝捐给了一个垃圾。」
杜言陌扬眸,迷惑了一会,却道:「对方是垃圾你都肯捐,不是更棒吗?」
安掬乐真无力了,好像自己不论怎做,在少年眼底,都是好的。
他无奈一笑。「傻瓜。」这孩子,有时精明,然而多数时候,越见他越傻,傻傻惹人疼。想着,不禁再亲上去,也不知吻了多久,久得嘴都疼了,才稍歇。
他晃晃手里饮料,这种东西,其实随便买买就成,少年偏要确认他喜欢什么……这大概是年轻人才能有的认真和执着吧。
就像当年……当年他对扬哥,也是这样。
傻傻的。
安掬乐就着他的手,再喝了口,到此为止。
那橘子的芬芳甜味,到底是青春滋味,他这个味蕾老化的大人,终归只能浅尝,不能多饮了。

28. 隐之章 1

整理房间或衣柜时,每个人应该都有一个经验,可能会有一两件衣服,价格高昂,然而不知为何,分明每个月的薪水分一分,压根儿不在预算内,可就是很想得到,最终不顾一切买下。
一开始还很爱惜地穿了几次,之后可能难搭、可能喜好改变、可能各种理由,束之高阁,有天再看见,只觉一头雾水莫名其妙:我当年鬼遮眼,究竟为何买这件?
回顾感情,其实也是差不多的。
安掬乐早已忘记自己迷恋利曜扬的原因,大抵他真的是M体质,自小不被对方正眼看待,就越是痴缠,上赶着贱,不管那人生活多糜烂、多不学无术,甚至跑去混帮派,把父母气得扬言断绝关系……在他心底,扬哥仍是最棒的。
利曜扬很早就在混,那时他还只是帮派小弟,谈不上地位,浑身的流氓土匪气,安掬乐却能将之解读为狂放不羁,傻得不清,迷恋入骨。
即便他是他有血缘关系的表哥。
利曜扬是直的,或说上过他以后,才成双,一开始安掬乐还真没奢想,纯粹妄想,只一日刚好,他买了一袋卤味,兴冲冲去找扬哥,刚巧看见全裸的利曜扬被另一个半裸女人甩了一巴掌:「没钱就别想上老娘!」
那女人拉下身上紧身洋装,遮住胸脯,出房就走,走前还撞了安掬乐一下。
安掬乐心想你谁啊,怎能打我扬哥?
他一脸不平,往敞开的房门看去,只见利曜扬一脸烦躁不快,边抽烟边给自己打手枪,这赤裸裸一幕,令安掬乐傻在当场,却移不开眼。
被人注视,很难无感,利曜扬停下动作,一转头就瞥见自己那养尊处优的小表弟,气不打一处来。「他妈的,你又来干么?!」
「我、我……」卤味落地,安掬乐完全忘了自己原始目的,只一迳盯着利曜扬竖直性具。
与他十五岁还在抽长的不同,那是完全属于成人的阴茎,色泽偏深,赤红青紫,龟头暴胀,上头有些黏液,反射灯光,荧亮亮的。利曜扬:「干,看啥小,这玩意儿你没有?」
他甩了甩屌,阳水沾落在地,安掬乐竟想去舔。
「我、我有!」他为自己龌龊念头红了脸,嚷:「但……长得不一样。」
也不知这句何故戳中利曜扬笑点,他原先不大愉快的表情转而露出笑意,安掬乐就爱看他这般,分明烦得不行了,却又拿他无可奈何,在外对谁都能发狠的扬哥,却从不打女人小孩,尤其面对他,只能骂骂两句,心情好的时候,则会揉揉他的头,喊他一声「小乐」。
那是安掬乐最快乐最快乐的时候。
「给扬哥看看哪里不同,嗯?」利曜扬一旦用这种有些痞又有些坏的语调说话,安掬乐便不行了,当即鬼使神差,走了上前。
男人之间比大小,互相看看对方有何宝具,多属常见,遑论他们这款在混的,更随性。利曜扬单纯只被安掬乐那句「不一样」勾起好奇,他拉下他裤子,连同内裤,那尚在发育的稚嫩性具坦露,粉白红润,连皮都未褪。
利曜扬刹时就愣了一下,问:「出过精没?」
「有、有。」他第一次,便是梦着扬哥射的。
他像只八哥,一句话得重复多遍,利曜扬将他性器搁于手心,大抵不像一般男人那般狰狞丑陋,看着像个玩具,并不惹人恶心。
利曜扬揉了两下,那玉茎便有抬头迹象,粉色的龟肉探出个头,安掬乐体毛偏少,大腿雪白,不似女人充满脂肪,却另有劲瘦美感。
利曜扬也不知怎了,忽地就道:「小乐,你全脱给扬哥看看?」
安掬乐很听话地脱了。
这一脱,利曜扬眸子更加张大,不禁咽了口口水。他这表弟,相貌秀致,肤白莹润,胸前乳粒小巧两点,粉嫩得像个少女,若非腿间性具,真能叫人误判性别。
连在女人身上都没见过这般粉嫩奶子,欲望尚未纾解,如今火上加油,利曜扬遂来了一念头。「小乐,听不听你扬哥的话?」
安掬乐点头。「听。」
「那你转过去,趴地上,屁股翘高……腿并紧。」
最开始大抵只到这般程度,利曜扬对他屁股又揉又捏,性茎在他大腿间磨蹭、射精,安掬乐迷迷糊糊,这年纪刚对性知识启蒙,安掬乐喜欢男人,也查过这方面知识,一直以为用的该是屁股的洞。他傻傻问:「不是要插进来吗?」
「噗!」利曜扬被烟呛到,看向安掬乐的眸光复杂,熟悉的好气又好笑里又捻进了以往没有过的欲望,可他按捺住,揉揉他头,说:「还太早,而且你扬哥喜欢女人。」
「喔。」安掬乐有点儿失望,像只沮丧小狗,利曜扬知晓他这表弟对他有异样情思,仔细一想,他过往竟一点都不觉反感,甚至还带放任,给了一鞭再补糖,或许骨子里,也不是完全不感兴趣。
不过,到底是自小看到大的孩子,还是该多琢磨琢磨。
利曜扬一直没真对安掬乐「下手」,不过他会用他腿交,后来进一步教他口交,他认为没插进去就不算那回事,直到有天喝醉了,就做了。
安掬乐当然是第一次,疼个半死,受伤流血,利曜扬酒醉把人办了,多少心有愧疚,便查了下那方面做法,第二次时,用了润滑剂,做足了扩张。
这回顺当许多,两人都尝到甜头,尤其利曜扬。「妈的,没想到跟男人都行……真紧、又滑……小乐,你真漂亮……」
他俯身亲吻安掬乐背脊,捏他乳头,不停赞他好看,比任何女人都好,安掬乐开心得不行,任他的扬哥爱怎来就怎来,开了苞后,两人都没在客气,可谓荒淫度日。
利曜扬抽烟抽得凶,那做爱的小房里满是烟味,他事后铁会来一根,偶尔还边抽边操,安掬乐好奇瞅着,利曜扬见他棕色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不禁一笑:「试试?」
他把抽到一半的烟转递给他,安掬乐抽了一口……「咳!咳咳咳!好苦!」
「哈哈哈!」利曜扬大笑,为他孩子气的反应,他捏捏安掬乐的屁股,道:「就是苦才好,人生太苦,你抽了烟,渐渐就不知苦的是人生,还是烟了。」
安掬乐似懂非懂,但后来他会开始抽烟,跟这句话绝对脱离不了干系。
这是恋爱吗?扬哥说不是,安掬乐也懵懵懂懂,分不清自己对这人,究竟是爱,还是依赖,或者崇拜成分多一些……
利曜扬自小不受管束,来去全凭自己开心,安掬乐很羡慕。唯有跟扬哥在一起,他才觉自己不像个不知人间烟火的傻少爷,像他妈妈那样。
扬哥带他去很多地方,他第一次尝酒,醉得晕晕,在肮脏的防火巷道内被上,别有一番情趣。
他们偶尔也会去开房……各种各样地方,安家有钱,安掬乐从不缺钱,有时扬哥会跟他拿,最先还说是借,后来根本直接拿取,有回他在廉价宾馆醒来,钱包不见,没有车资,实在无可奈何,只得硬着头皮,叫堂哥来救他。
安禹铭尚不知他跟利曜扬关系,只说叫他注意点,别跟不该往来的往来。「你也十六岁了,自己有分寸,你这年纪想尝尝鲜无可厚非,我也没资格讲你,总之好自为之,记得一定要戴保险套……」
堂哥威武,当场在宾馆就开起健康教育课程。「懂吗?保护自己是在这圈子里……不,世界上最重要的一环,你千万不能忘记。」
安掬乐乖乖听着,铭记在心。
之后跟扬哥,他便会把一些钱藏着,好歹能回家。
不过,利曜扬对他好时,亦是真好,他场子捞了钱,也定带着他吃香喝辣,利曜扬擅打牌,安掬乐最爱看他在赌桌上,意气风发的样子,而手气不好,他会把安掬乐招来,摸他几把──通常都会赢钱,旁人看了,不禁调笑:「曜扬,你这表弟可是福星,不如也给大伙摸一摸?」
利曜扬想也不想便拒绝。「我这表弟可是我心头宝,岂有随意任人摸的道理?雄桑,别说我利曜扬不给面子,男人出来混,有些东西,总得好好护在手里,才护得了旁人,您说是吧?」
旁人动了面色,那雄桑闻言却一点不怒,哈哈大笑。「曜扬,我就欣赏你这脾性!」
此事大伙儿笑笑带过,直至归宅,安掬乐才发现他的扬哥,神色苍白,湿了一头汗,他紧紧抱着安掬乐,用一副劫后馀生的口气道:「往后不能把你带去那些地方了。」
安掬乐不解。「不就摸摸?」
利曜扬苦笑。「你不知道何谓得寸进尺?摸了一把没啥大不了,那上了一顿也没差异,有些底线,你得一开始就亮出来。小乐,你别让别人碰,扬哥不爱。」
扬哥在护他,甚至不惜得罪大佬,安掬乐懂了,他很喜,喜得不得了。「好,我不给别人碰。」
利曜扬笑,捏捏他脸皮,怔忡间,与他亲了一个吻。
他们很少亲吻……或许这是第一次,第一次包含了感情的身体相触。
安掬乐心怦怦跳,颤个不停,这是恋爱,这是爱,他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想离开这个人。
他的扬哥。

29. 隐之章 2

他和利曜扬关系,就这样维持了两年。这段期间,他晓得扬哥多少仍与女人往来,利曜扬也坦承:「小乐,我喜欢你,跟我上女人,是两回事。」
安掬乐不懂什么一回事两回事的,只觉扬哥明明喜欢女人,却肯抱他,那他便是独一无二的。
况且,利曜扬只上妓女。他说:「不过各自买卖,不带感情,有感情的,只一个是自己的,就足够了。」
然而知道跟亲眼见,才是真正的两回事。
利曜扬一次买女人回来做,做得翻天覆地,安掬乐没预备,看见吓死,利曜扬却不以为意,朝他招手:「她很贵的,你也来尝尝?」
起先还媚态十足的女人抗议:「三劈要加钱的!」
利曜扬拍她屁股,如往常拍安掬乐那般。「加钱算什么……小乐,你钱包里有钱吧?」
安掬乐当场就跑了,跑到阳台,可即便如此,廉价公寓的斑驳墙壁,仍旧遮挡不住那些乱七八糟的声响。女人高分贝的尖叫,像是得了快意,安掬乐茫茫心想,自己也是这样子的吗?张开双腿,任男人插,淫荡呻吟……
扬哥说他不一样,但……不一样在哪里?
安掬乐捂着耳,听不下去、不敢再听,他蹲在地上,浑身颤抖,瞬间泪流满面。
不,他要的,不是这样。
……
不知过多久,裸着全身的利曜扬出来了。他刚满足过的肉茎垂着,毛发湿漉,泰半是女人体内的分泌液,利曜扬身上有股浓烈的脂粉味,他点烟,揽过安掬乐的肩膀,提了提自己那屌。「小乐,她在里头,你……你得尝尝女人的味道。」
安掬乐猛摇头,不,他不要。
利曜扬皱了眉。「你难道只被男人插就好?没出息!快进去!」
安掬乐抖着,一般同志即便爱的是男人,却未必会惧怕女人裸体,否则天下多少Gay设计师,如何设计女装?但从此以后,安掬乐对女性身体,就是没办法,严重到名画里的他都怕,像晕车,看了想吐──而他也真的吐了。
他又哭又吐,样子狼狈凄惨,只能虚弱地嚷:「不要……扬哥,你说了叫我别给人碰……我不要、我不要……」
他不知道不要的是让自己去抱女人,抑或扬哥抱女人,应该两者兼有,他一直哭,哭到利曜扬抽了第二根烟,身上烟味终于盖过了那股令他欲呕的糜烂香气,利曜扬始终不语,只抽完烟,又入了屋。
然后,安掬乐再度听见了属于女人的淫声浪语。
他泪渐歇,掩着心口,疼得想死。
十八岁的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身上长了个冗废器官,他好想把它摘了,摘了,就不会疼了。
◎     ◎     ◎
安掬乐终于明白他们的「不一样」:他是真心爱扬哥,天下之大,唯他一人足矣;扬哥却不同,他把他当个待宠物件,或说他开始对安掬乐这份沉重情感,感到棘手了,他一直要安掬乐去抱个女人,似乎想藉此平衡什么。安掬乐冷笑:「那我能不能找男人?」
利曜扬当即变了脸色。「你敢去,我拆了你腿!」
他心底清楚,安掬乐不会因女人变心,却有可能对另外的男人动心。
安掬乐当然没真找男人,不是怕,而是爱,爱了,所以不想真的背叛,令利曜扬不快。
取而代之,他开始在意扬哥的夜不归宿,成日像个丈夫外遇的妻子那般查岗,一两次利曜扬还肯安抚,累积几次,谁都受不了。
可若要把人甩了,心头又不舍,有回争执到了极致,安掬乐面如死灰,残败地道:「扬哥,你放了我吧……」
兴许那时放手,对两人都好,然而利曜扬掐折了烟,只斩钉截铁,给他一字:「不。」
分明是安掬乐自己来招惹他的,把他惹得益发不对劲,就该负起责任,奉陪到底。这游戏,要否结束,不是他安掬乐说了算。
绝对不是。
于是安掬乐也渐渐不吵了,吵了没用,利曜扬见他乖,心情也好了起来。他总说:「小乐,扬哥喜欢你,是真的,就只喜欢你。」
以前这话,安掬乐听了,总会开心,如今却只能淡淡回一句:「喔。」
你喜欢我,只喜欢我,又何如?
总归不是他要的爱。
他死心了,偏偏死得不足够彻底,成日在生死间徘徊,苟延残喘,苦痛至极。
他想:谁来给他一刀?
他绝不挣扎。
利曜扬一介混混身份,毫无背景,要混到高位,除了杀伐果断,多少得利用裙带关系,他和雄哥的女儿订婚那天,十九岁的安掬乐被关在小公寓里,利曜扬找了两个人看住他:就是明仔跟辛哥。
那是跟了利曜扬多年心腹,亦是少数知晓两人关系的外人。
听到扬哥要结婚了,他其实无感,或说那感觉太过细微,他能将之忽略处理,他唯一念头就是跑,赶紧跑,所以扬哥才会找人监视他。
那天他窝在沙发上,看着两个男人无聊在那儿相互打牌,谋杀时间。
他思考自己的未来,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了,不在意到反而令他当下起了一股恶寒,放进嘴里的零食是何种味道?连甜咸都分不清,他忽然朝二人开口:「给我一根烟吧。」
扬哥交代,只要安掬乐不是想出去,这段期间,一切随意。两人同时掏烟出来,一个是扬哥抽的牌子,一个不是,安掬乐挑了后者,含进嘴里。
明仔替他点火,他抽了一口,这回没再呛到,更不觉苦,甚至有一丝丝的甜,伴随烟雾,自喉头溢出。
原来,苦到极致,有些东西,反倒变得甜了。
这一刻,在烟雾袅袅里,他坦然面对自己心情:他爱扬哥,还是爱,他不怕这份爱,但他更怕自己妥协,迟早接受扬哥做他情夫的要求,让一个伺候过女人的屌,插进他肛门里。
先前每次做完,他都会吐,因而清瘦不少,利曜扬以为他是不能接受自己要结婚的事,才会如此。
细细一想,实在不知那位大嫂跟自己,哪位惨点。
安掬乐感叹,正逢张惠妹发新片,电视里,她正孤独一人灰白地唱:「在我心上用力的开一枪,让一切归零在这声巨响。如果爱是说什么都不能放,我不挣扎,反正我也……」
「……没差。」安掬乐接着唱,唱着唱着,随即笑了。
他突然而笑,笑得莫名,原先不大搭理他的两人,有了好奇,看望过来。
安掬乐捻熄烟,转过身来悠悠道:「你们觉得,我是个什么东西?」
「啊?」
辛哥愣住,倒是较没心机的明仔碎语道:「不就一个小玩意……」
「喂!」
辛哥喝叱他,安掬乐毫不介怀,在沙发上哈哈大笑:「对,宾果,一个小玩意,不值一提,他却叫你们来看住我这小玩意……不觉大材小用?」
辛哥谨慎答:「那是扬哥信任我们,我不会放你出去的。」
安掬乐呵呵:「怕我破坏他婚礼,何必那么麻烦,把我打残就算了……呐,你们很崇拜扬哥吧?只要他还要我这小玩意,我保证,他的婚姻生活绝对不会顺遂幸福……」
这下连辛哥都动了脸色,安掬乐继续:「但我是扬哥表弟,你们不能真打残我,我妈自小对扬哥好着呢,不信你们能问问。」
「……」辛哥听出一点儿苗头来。「你想怎样?」
安掬乐眯眸,一边笑,一边扯开身上衬衣,露出白肤。「光只是看人,很无趣吧?扬哥本来就不爱男的,别人碰过的,他就更不爱了……而我也能爽到,各取其利,不是挺好?」
……
安掬乐不知扬哥有没和这两人解释过他俩关系,他猜没有,从心腹对他轻视的反应,便可窥知。那明仔真说对了,他安掬乐算啥?一个小玩意而已,了不起多了份亲情,但,仅此而已。
他真不想耗了,这样的人生,不比死了痛快。
辛哥跟明仔都直的,但辛哥在牢里待过,多少尝过男人好处,也知做法,明仔起先一副不乐意,说你们玩吧,男的他硬不起来,不奉陪,最后却没HOLD住。
辛哥还只做个意思意思,那明仔倒投入至极,也不知做了几次。
安掬乐浑身黏黏的,他抽完一根烟,说:「我要洗澡。」
他进浴室,看见镜中自己,心想,有何不同?跟扬哥做跟辛哥做跟明仔做跟不知是谁的男人做……全是一样的。
全是一样的。
死了,活着,也都一样。
安掬乐笑了。
我不挣扎,反正我也……没差。
……
那一刀割下时,安掬乐当下还没感知到多疼,只觉割得不够,血只流一点,这要死到何年何月?他又补了好几刀,直到将渗血的手腕泡进流水里,才真正钻心刺骨,倒抽好几口气。
搞半天,是他先前活太好,没受太多皮肉伤,原来身体疼能胜过心里疼,那心疼,又算得了啥?
是他自己看重了。
本来还在等死,以为怎样都无所谓,然在这一刻,他骤然醒悟,自己这么做太不值得。他抽出手,用尽最后力气呼救:「救我!救我!」
失血过多令他晕在地上,两个男人闻声赶来,踹开门板,看见这幕,骇了一跳。安掬乐:「别……别去扬哥认识的……医院,帮……帮我找我堂哥……手机快速键……一号……」
「喔……喔!」明仔连忙去了,安掬乐咬牙,忍住晕眩,这句不讲,他死不瞑目。「不……不要让扬哥知道……我割腕……不是……为了他……」
说完,他眼前一黑,就此失了意识。

  30. 隐之章 3

  这回不虐,基本可以放心看~XD
  人要寻死终归不易,尤其上天不想让你死。
  安掬乐没死,他在医院的床铺上醒来,好久没睡这麽沉,脑子意外清醒不少。
  左腕那儿被包上厚厚一层绷带,一抽一抽的疼,在旁照看的安禹铭见他醒了,憋了一肚子气上前要骂,却见这平素没心没肺的堂弟,一脸呆滞,随後落下泪来。
  安禹铭那些想骂的话,顿时不忍了,他无力坐下。「我的祖宗,你让我省点心,行不行?」
  安掬乐把泪抹了,这回态度很诚。「哥,对不起。」
  他声音很哑,安禹铭喂他喝了水,安掬乐抬眸,见堂哥手肘上贴著纱布,心一酸。他们血型相同,都属少见血种,以前还开玩笑说两人不能同车出游,这样有一方出事,另一方的血能救,没料如今竟因这等蠢事,累了堂哥。
  安禹铭原先不想问,但不问清楚也不行。「你到底怎回事?」他被招来医院,堂弟已在手术室里缺血告急,只得急吼吼撩袖子捐血。两个明显肇事的男人也不愿与他详细解释情况,安禹铭当真比他还想死。
  都到这地步,安掬乐还真啥也无所谓了,或者他一直想找个出口,索性把跟颺哥关系全招了,也因而有幸初次得见这向来八风吹不动的堂哥,一脸扭曲样子。
  安掬乐:「哇,哥,你表情好精彩……」
  他找手机,想拍,不料「啪」一声,安掬乐脑袋被巴,堂哥一点力没省,他疼个半死。「我、我是伤患……」
  「你他妈去死一百遍!!!!!」安禹铭大骂,恨铁不成钢。「记得你哥我跟你说过什麽?蛤?!」
  安掬乐接:「爱上直男,十死九惨。」
  安禹铭:「你出息!不只搞直男,还搞上你表哥!下次是不是要跟我搞?!」
  安掬乐大惊,做捧心状。「哥,你真不是我的菜。」说实话,安禹铭遗传他爸,长相超普通的。
  「……」安禹铭心想:自己是要掐死他呢,还是掐死他呢?不过能贫嘴,表示情况不是太坏,安禹铭略为宽心。「你颺哥今天订婚。」
  「嘿啊。」
  「你他妈为了那混蛋,把自己搞脏又割腕,有没想过上有高堂老母,下有……你家那只约克夏叫啥名?」
  安掬乐笑。「宝贝。」
  「对,下有宝贝。你怎不为其他人想想?!」
  安掬乐垂头。「嗯,我错了。」
  他这话实心实意,半点没带敷衍,认错态度十分良好。
  安禹铭气苦,独自在病房里踱来踱去,像只暴躁的猫,最後总算想开点了。既然事情已发生,亡羊只能补牢。「你别再跟颺哥纠缠。」
  「好。」安掬乐真不想缠,就怕被缠。
  安禹铭吁了口气,只要当事人配合,一切好说。「那两个玩你的……有个年纪稍大的,他说他答应你,这样讲,你就懂了。」
  安掬乐怔忡,随後一笑──这回,是真心的。「难为他了。」
  割腕这事,说来可大可小。自杀听来骇人,但实际也就一道口子,输好血、缝好伤口,人醒了没大事,甚至可以立即出院,後头还有更多严重患者等病床呢。
  安禹铭费心尽力,替他把这事瞒了,不能让安掬乐带伤回家,只得拉回自家。
  安禹铭:「呐,帮你铺好,自个儿找地方躺。」
  安掬乐:「……」
  安禹铭念设计系,满屋子的作品四处乱堆,他熟门熟路,用脚把那些玩意儿踹开,腾出一个人形大的空间,安掬乐坐在上头,閒著没事,拾著手边作品,往外扩散,把每一样都看了。
  他看完,跟堂哥提出意见感想。
  安禹铭听著,与他讨论,越讨论越觉得他这堂弟有天分。「你念的是五专吧,什麽科?」
  「会计。」那时颺哥玩笑说他念这个往後能给他管帐,他就去念了。
  安禹铭听了缘由,无言好一阵,只得骂:「你这白痴。」
  安掬乐笑,赞同。「对,我白痴。」
  安禹铭叹。「反正你这段日子閒著也閒著,右手没伤能用滑鼠,堂哥教你软体,学不会就别走了,省得丢人。」
  安掬乐开口:「哥。」
  安禹铭:「?」
  安掬乐口气真诚。「虽然你长相真不是我的菜,但你心好,我可能会爱上你。」
  安禹铭再度给他一巴子。「你堂哥口味没你这麽彪悍,不搞乱伦!」
  安掬乐哈哈笑,他当然是说笑,不过,不是他不搞乱伦,而是这辈子,他不爱了。
  爱得失却任何期待与希望,终至得残害自身才能脱离,要每回都这麽玩,迟早得让堂哥收尸,这种整死人不偿命又没价值的玩意儿,给欣赏的人搞去吧,他安掬乐不凑合了。
  安禹铭教他电脑,这理由实际,安掬乐就住在堂哥家,直到伤好。
  其实养得差不多,不过堂哥家住著舒服,各种各样物资,伸手即可达,他不想走,便赖著。这天,安禹铭出门上课,安掬乐边吃品客边看电视,倏地门被打开,安掬乐转头看见利曜颺,也不知该惊还该说这时才来,茶都凉了,可见新任大嫂挺会盯人。
  安掬乐:「颺哥,堂哥若知你撬了他家锁,他会生气的。」
  利曜颺面色阴沉,也不罗唆,直接把一样东西扔到安掬乐面前,後者一脸莫名。「这啥?」
  利曜颺点菸,吐了一口,似平复下心绪,道:「明仔跟阿辛的小指头。」
  「……」太彪悍了。安掬乐一脸恶心,见里头还有血水溢出,应该刚割不久。「给他们接回去,是我诱惑他们,求他们操我……就跟当初诱惑你一样。」
  利曜颺瞠目,不敢置信,他掐了菸,上前狠狠甩了安掬乐一巴掌。「贱人!」
  他没省力,安掬乐脸被打得肿起一块,咬破嘴角,他妈有够疼。「是,我贱,你要不要算算,你干我这贱人多少次、用我多少钱玩女人?我再贱,也是你大爷!」
  他不客气,回以一记右勾拳。「你他妈混黑这麽娘?甩巴掌?早知以前该我干你!」
  利曜颺没料著他会回手,这一记力道虽不强悍,却很驳他面子。他气得不行,却听安掬乐哭著骂:「你好啊!如今傍上富婆,就甩我巴掌?你他妈良心给狗吃,我咒你五脏六腑烂光光!」
  那时他没料,不过一句随口诅咒,利曜颺後来竟真坏了肝。
  於是利曜颺当下再无从火起,他不能否认自己欠这小表弟良多,尤其如今上了位,以前做的事便越发显得没品恶俗起来。
  他沉默,安掬乐吸鼻子挥手:「行了,拜托把它们拿走,你要真想玩这一套,我最想看到的不在这里。」
  利曜颺:「……那在哪里?」
  安掬乐恶毒笑。「某人的左手无名指。我要三根指节,切得乾乾净净,连个用丝线做的戒指都不能戴。」
  「……」
  利曜颺走了。
  安掬乐连句慢走不送都懒得讲,而且揍人超痛,痛得他飙泪,尤其利曜颺皮厚肉粗,耍帅结果便是他左手刚好,右手就扭了。
  安禹铭对此表示:……要到哪天才是个头啊?
  安掬乐伤过双手,睡了一觉,把脑子清空了,他想休学,这辈子就为自己活,不管旁人了,因此跟安父吵上了天,两父子骨子里其实都是个火爆脾气,这一吵,吵得除了与颺哥关系之外,安掬乐把能抖的全抖了,包含自杀一事,换来一场血淋淋毒打。
  安禹铭边替他擦药边哭:「祖宗,你到底何时才肯饶了你堂哥……」
  安掬乐满身是伤的呵呵笑,又开始了在堂哥家混吃混喝的日子。
  後来他转考二专,念设计,学校在南部,他离家住校,从此快活得意,逍遥飞上天。他去Gay Bar,人家问他叫啥名,安掬乐想了想,答:「菊花黑。」
  「噗!」对方笑。「你真菊花黑?」
  安掬乐:「我黑不黑,不介意的话,你等会能自己瞧瞧。」
  各种调情勾搭之後,对方瞧了。「你他妈哪里黑?你连阴毛都浅的!」
  安掬乐笑,他称自己叫菊花黑,不是菊花真黑,而是黑道干过的菊花,怎不黑?
  从此,这花名成了他人生代号。
  一直到不知哪一年,应该毕业前夕吧,利曜颺再度出现,他一身落魄,风尘仆仆,说:「我要去坐牢了。」
  多行不义必自毙,安掬乐差点没拍手。「一路顺风。」
  利曜颺苦笑,他这表弟不管过几年、历经多少事,仍是这般直率惹人恨。
  又恨又爱。
  「我来,是想把一样东西给你。」
  安掬乐:「?」
  後来安掬乐非常後悔自己差劲的记忆力,说出去的话跟屁一样,早散光光。
  他傻傻接过,打开厚纱巾,差点儿没晕。您老就不能送些正经东西给我吗!!!!!就是一根按摩棒都好啊!
  那是利曜颺的左手无名指──切得乾乾净净,如他当初要求,连根都没留。
  有完没完!安掬乐很崩溃。「接回去、通通接回去!」
  他骂骂咧咧,这热腾腾新鲜手指,他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早知道当初要中指,还能加工做个造型品,搞猎奇。
  见表弟难得一副炸毛样子,利曜颺笑:「这是我为老大扛罪切的,一般只切一小段小指,我却一口气切了整根无名指,这事令我在帮派声望提高,怎能接回去?」
  安掬乐翻白眼,搞半天,原来切的是一石二鸟。「那你扔了吧。」
  利曜颺:「我想你收著。」
  安掬乐:「行。」说罢,他一不做二不休,扔进路边垃圾箱。「这可燃的吧?」
  利曜颺:「……」
  丢完了,安掬乐一脸清爽,利曜颺:「你生气了?」
  安掬乐莫名。「没啊。」
  利曜颺:「虽是扛罪切的,但我一直都记得,你要。」
  安掬乐叹。「我年幼不知事,何况我讲的话,你向来当屁,早知你会当真,我就叫你切唧唧了。」
  说完,他转身回屋。
  经过这几出,当晚安掬乐狠狠发了几个誓:一、再不跟黑道男人搞;二、不花一毛钱在姘头身上;三、不跟直男BI扯上关系──有违此誓,这辈子不得好死。
  他迎风叹息:利曜颺啊利曜颺,你可真是我的冤孽。作家的话:追忆篇(?)结束,之後都不会再提了(做人要放远未来,不是沉湎过去XDDDDD)。这几回写得我既爽又纠结,因为我知道不讨喜但写得好痛快XDDDDDDD 不过再深入我也不想写,折腾谁啊。我尽量取个平衡,还跟主编讲:你没看整篇充满拜托我不想再讲了之手刀飞奔的FU吗?XDDDDDD我到底要不要详细交代一下心路历程(瞎毁),不过大家看文不是来看废话的,且令我想想先……会在噗浪跟微博讲,有兴趣自己来看呗。(首页有位置)

  31. 冤孽Return

  利曜颺是他命里冤孽,但再冤再孽,也就这样了,偏偏还要回来。回来就算,不知自我脑补了啥,硬是不给他一点平静……安掬乐头疼半死。
  这男人缠起来很要命,当年他想走,各种威逼利诱上流下流黑黑白白手段利曜颺通通在他身上使了一遍,不亦乐乎,他也是真不得已了,才搞那出,这些年也从未洁身自好(当然,这纯粹是他自个儿爽),没料捐了块肝,又把人召回来。
  安掬乐真想戳瞎自己双眼,小时候不懂事,怎就摊上了这枚不乾不净的货色?
  利曜颺三天两头骚扰,弄得安掬乐不堪其扰,对方目前心情算好,没上损招,就怕真把人惹毛了,搞得天下不安宁。他安掬乐虽天不怕地不怕,但做人该有的基本素养到底还有,利曜颺那就是说他畜生都糟蹋了畜生呐。
  以前他在老爸面前把能招的全招,也是怕成了男人索要自己的筹码,索性全吐光光,臭到底,以绝後患。
  总归日子还是得过,他去疤手术的日期定了,问诊以後,医生表示肚子上的疤养得很好,简单处理一下便能不留明显的痕,但左腕的疤太深也太久,磨过以後会较淡,却不会不见。
  安掬乐想一想。「那算了。」
  并不是非去不可,仅是顺道,除不掉,就别挨疼。
  这疤虽狰狞,可他始终问心无愧,因为这一刀,终於割断了他所有无可救药的愚蠢。
  他这回很乖,把日子跟杜言陌讲了,顺道提:「医生讲,手腕上的疤,时间太久,大抵去不掉。」
  杜言陌问:「有差吗?」
  安掬乐:「嗯?」
  杜言陌:「去或不去,有差吗?」
  安掬乐答:「没差。」
  杜言陌点头。「那就无所谓了。」他只在乎安掬乐的「在乎」,安掬乐不在乎的,他也不在乎。
  被他这样一讲,安掬乐原先就无所谓的心情,更加无所谓起来。
  世事本如此,碍不碍眼,是心说了算,利曜颺跟这疤,都一样,除不掉,那存在著也无妨。
  想通了,利曜颺爱来不来,安掬乐随他,生活该怎麽过就怎麽过。
  而一回见面,杜言陌那傻小子又丢来一堆术後保养事项,安掬乐看得好气又好笑,你会估狗,难道我不会?
  可他仍把一字一字,细细读了一遍。
  去疤不会一次全好,得分好几个流程,慢慢做。
  伤在肚子,刚手术完,发热发红,一使力便疼,医生建议他先休息,缓和一点再回去,安掬乐自然照办。
  他躺在空荡荡的诊疗间里,难得冥想,不一会有人开门进来,那股刺鼻菸味,令他眉宇皱起,连白眼都懒得翻。「你们黑道这麽閒?都不用忙著争权夺利大喊抢钱、抢粮、抢娘们?」
  利曜颺坐在另一头。「我出狱後地位高了一阶,而且帮派里有位新请的律师……呵,能干得很。」
  这话听起来有点不爽,但凡能令他不爽的,安掬乐都有兴趣。谁讲的,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你跟那律师不合?」
  利曜颺一脸不屑。「他靠什麽?不就上下两张嘴。」
  唷,这话够酸,安掬乐中肯指摘:「你不也靠屌插女人上位?」
  话很粗但理不粗,利曜颺气得半死却又拿他无可奈何,只得转移话题。「你左手腕,医生说很像割腕痕迹。」
  「嘿啊。」安掬乐不否认。
  利曜颺:「为何割腕?」
  安掬乐掏鼻孔。「因为我傻我呆我笨我贱我白痴呗。对了颺哥,我的肝还好用不?」
  利曜颺笑:「排斥反应很少。」
  安掬乐把挖出来的鼻屎在手心里滚啊滚,捏成小球。「你是不是欠我挺多的?」
  「……」利曜颺:「是。」
  掂了掂,重量不够,再挖再补。「那妾身有一心愿,不知表哥您是否能为我达成?」
  安掬乐这般咬文嚼字,正经又不正经,还难得称他一声表哥,利曜颺心情很好,他要星星月亮,都能弄来。「什麽?」
  他把那鼻屎球弹出。「别再让我看到你。」
  耶,中了。不过利曜颺没注意到那啥玩意,只因这句话,脸色剧变。
  安掬乐抽卫生纸擦手,平静道:「我给了你心,你践踏;我给你屁股,你肏很爽;我给你钱,你拿去嫖妓跟上位;如今我还给你肝,看我多圣母?其实这就跟喂路边野狗没两样,我多著,给你也无妨,但我少的,就万万不会给出去。我心胸狭窄,被你踩烂一块,如今没剩多少,很抱歉,剩下的,我要用来爱自己。」
  利曜颺冷笑。「不是爱那个小鬼?」
  安掬乐:「?」
  利曜颺:「我查过,你自从跟他搭上,就再没找其他男人。」
  安掬乐个性他太清楚,和玩玩的,不介意一三五一批、二四六一批,周日再翻新牌。认真的,一到日都同一位。以前他们在一起,不论他在外如何糜烂、不成样子,安掬乐从未出格,除了那次……跟明仔和阿辛。
  所以他才会气得要他们手指。
  若非多年心腹,他更想要他们的命。
  安掬乐一脸无可奈何。「你不知他本事,唧唧大,马力足,我体力不够,找不了别人。」
  利曜颺:「我也不差。」
  「长度差了1cm、圆径差了0.3cm……喔,这是以前数据,年纪大,肌肉多少会萎缩,保不准现在已经……啧啧。不过,我猜你入珠了?看你鼻骨突出,像长了个瘤,上梁如下梁,老子最恶烂跟入珠的家伙做,你不怕感染,我怕。」
  利曜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电话响,他气得边接边走了。
  安掬乐招来护士,道:「麻烦给我拿盐过来。」
  ◎ ◎ ◎
  正所谓好的不灵坏的灵。
  当利曜颺嘴里吐出小鬼二字,安掬乐内心多少颠簸了下。
  尽管当下他把两人关系说得很浅,仅是打炮──事实也如此,但仍怕利曜颺在他这儿求而不得,转而跑去找他人麻烦。
  希望不会。
  说实话,搞基这事在黑道里格外不受待见,在牢里那是没得选,母猪赛貂婵,偏连母猪都没,只得蒙眼找洞钻,出了狱,那就另回事,找鸭子玩玩就算,动了真格,被人知悉,铁定要命。
  试想,在一群臭男人齐聚的世界,谁能接受自己喊打喊杀时,背後站的是爱好美与和平的Gay啊?
  所以利曜颺终归无法太出线,否则这事若被捅出,最倒楣的还是他。
  安掬乐分析一番,暂且安心,於是当他接到利曜颺用杜言陌手机打来的电话,不由当街骂了好大一声靠。「你他妈脑袋被门夹?!」
  利曜颺笑。「猜猜我们在哪?」
  安掬乐气炸。「猜我阿姨的头!」
  利曜颺只扔下一句「老地方见」,便挂了电话。
  安掬乐握著手机,浑身寒凉,心里头百般滋味难以言喻,就怕少年出事。
  可他冷静下来,黑道杀人不是想杀就杀,有其规矩,何况利曜颺若真想与他再续前缘,那得罪他的事,万万是不能过界的──真过了,他利曜颺是疯子,他安掬乐同样不是正常人,鱼死网破,谁也讨不了好。
  安掬乐招来计程车,报出目的地,同时用手机做了几个联络。
  这过程里,冷汗竟沁湿了他满片背。作家的话:九点半二更,鲜网1/25搬家维修,修好时间不定,我就暂先休更到周一,刚好想加写,开更日看我加得顺不顺利,最晚应该是周三(1/30)。话说绑架一方之後「老地方见」的老梗,我写言小时就很想写(喂XD),可惜没胆(?),如今依然没胆,我应该大刀阔斧加一句「每晚五分钟,就割他一个指头」之类的XDDDDDD(到底多爱割指头)

  32. 老地方见

  利曜颺所谓「老地方」,是他当年刚混离家,租赁的一间破屋。
  破得可以,墙壁单薄皲裂,据说最近在计画都更,能搬的都搬了,真是杀人越货毁尸灭迹藏污纳垢好地方……安掬乐边嘀咕边上楼,来到门前,摁下门铃,带点破音的铃声显示屋龄有多老旧。
  不一会,利曜颺来开了门。「小乐。」
  他一身白T、牛仔裤,打扮轻便,彷若回到那时,安掬乐每逢放学来找,利曜颺在屋子里,也是这般迎接。
  然後他会扑上去,两人先在玄关这样那样,到客厅这样那样,再至房间这样那样……脱了一路。
  利曜颺侧身令他进屋,屋子里倒是挺乾净,一些配置换新了,尤其那台超大尺寸的液晶电视,一片肉色,他安掬乐的身子映在里头,被一个男人用他胯下性器冲撞、驰骋……
  利曜颺凑近低笑:「他肯定不知当时的你多有滋味,给他见识见识。」
  电视机前,杜言陌嘴巴被捂,遭人反绑椅子上,鼻青脸肿,渗了些血。他见安掬乐来,睁大了眼。
  似在问:怎能来?
  活著,没大伤。安掬乐松了口气,心头OS:臭变态,干你妈的恶趣味──阿姨对不起。「你也肯定不知现在的我,能把你搅得不到一分钟就射出来。」
  利曜颺没料此情此景,安掬乐居然还能挑衅,可是他勃起了。
  「小乐,过来。」他招手,如同以往。
  但安掬乐早已不会受他左右,他吐吐舌,往後跳开。「死相,不要咧~」
  利曜颺眸一眯。「你就不信我会动你小情人?」
  安掬乐:「我信啊,你这没心没肺还烂肝的,难道他一脸青紫是自己撞的?」
  杜言陌双目睁大,明显挣动,不想安掬乐过去,後者倒是给了他一记安抚眼神,掏出手机。
  利曜颺则掏出枪,毫不犹疑指向杜言陌。「小乐,别逼我。」
  「安心,我要报警早报了,警察要有用,你今天就不会好端端在这儿。」他拨出号码,握著手机,扬声道:「许律师,你要不要劝劝你伙伴?我看他走火入魔了,这样不行喔。」
  利曜颺瞠目,看著安掬乐给手机摁下扩音键,那讨人厌的笑声低低响起:「颺哥。」
  到这会利曜颺不得不惊。「……你怎会认识他?」
  「我朋友是律师,他老公是大律师,刚好是这位许律师多年劲敌,这行也不大,问一问就能问出梗概……附带一提,我朋友的同事是许律师的弟弟,你说这关系巧不巧?」安掬乐手一摊。「所谓六度分隔理论。」
  利曜颺无言。
  许律师淡淡道:「颺哥,你这事弄得老大不太高兴,他女儿怀孕了,你却在外头追著男人屁股跑,传出去怎能听?不过你放心,老大说了,只要你不把事情闹大,一切好谈。」
  利曜颺:「……」
  安掬乐一叹。「你看看你,如花美眷在旁,还即将有子,不去照护妻子,跑来缠你表弟,脑袋被驴踢?还是监狱伙食太少,让你瘦了脑子?」
  这事安掬乐早掂量过,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一听对方是律师,安掬乐当即就找好友探问,也好巧,几乎不费功夫得到需要的情报。黑道终得由黑道人搞定,他这颺哥,心系权力,疯归疯,也没能豁出去到当真弃置一切,若有这般觉悟,他早绑了人远走高飞了,何苦在这儿搞纠缠?
  费时又费力。
  安掬乐:「颺哥,这样吧,别说我都不给你机会。你呢,现在跟许律师讲一声,说你啥都不要了,他那儿立刻就会准备好文件给你签,签完,我就跟你走,这辈子随你干到死,如何?」
  利曜颺:「……」
  杜言陌眼底流露惊惶,安掬乐说出来的话,不论玩笑或真心,从来都不作假。他极力摇头,想求安掬乐万万别傻。
  安掬乐没望他,这是他跟颺哥间的事,解铃还需系铃人。
  「表哥,我们和平解决这件事吧。」
  对峙良久,利曜颺摇头,无奈笑了一声。
  「小乐,你真的很懂你哥。」他收起枪枝。
  许律师出声:「颺哥,到此为止,我们就当这事没发生。」
  怎可能没发生?但如今唯有各退一步。利曜颺:「好。」
  对方有对方的做法,大抵许律师那儿录了音,安掬乐不管,他上前给杜言陌松绑,利曜颺颓然坐在那儿,并未阻止。
  杜言陌手脚一松,也不顾痛,立即捉住安掬乐肩膀:「你怎能来?!」
  安掬乐不管他身上有伤,当下就往他脑袋一巴──完全被堂哥带坏。「你又干麽来?!」利曜颺明显单干,按杜言陌的体力值,要被强持,肯定有番挣扎,可他身上并无相关伤口。「他掏枪逼你了?」
  杜言陌垂眼。「他说他手里有你过去一些……片子,我不过去,他就公开。」
  安掬乐这才又注意到电视上那些「精彩」画面,说实话,他都忘记这些何时拍下的了。
  啧啧,那胸、那腰、那屁股,他当年简直风华绝代,掐得出水,年轻就是好~
  利曜颺抬头。「小乐,你回我身边,我就永远不公开这些影档。」
  他这话说得一点气势都没,倒像是一种垂死挣扎。老招,太老招。安掬乐不屑至极,朝他比了根中指。「你就公开吧,我才不在乎,与其再受你威胁,不如死了算了。」
  利曜颺扯唇,不知是笑非笑。
  电话里许律师道:「这事我不好插手,不过你可请陆律师提告,敌手不是我,他很难输。」
  安掬乐噗一声,哈哈大笑,这话要给陆大律师听见,免不了一阵黑云压顶。「许律师,我欣赏你,咱们交个朋友吧?」
  许律师也笑。「当然。」
  利曜颺在旁只能苦笑,他的小乐,一直都是这麽这麽的,不怕天、不怕地。
  他想著安掬乐小时样子、想他一心一意纠缠他的样子、想他爱他爱得不行的样子、想他……很多很多,其实,早模糊了。
  好几次浪里来火里去,他总会想不知他这小表弟,现今过得如何?总归少了他,肯定很好,自己是他人生里最大一颗毒瘤,长在最脆弱位置,难割难舍,他以为他会为他痛一辈子,未料安掬乐早已不顾一切,将之剔除。
  竟连一点儿残渣也没剩。
  他疲惫地垂下头,眼里似有水光闪动,问:「小乐,你真不要你颺哥了?」
  安掬乐连回答都欠奉,好像他问了一加一等於几这种蠢问题。他打了个呵欠,朝杜言陌道:「带本宫回去休息吧。」顺道向许律师道谢,约定请酒时间,挂了电话。
  忽然。「……那孩子不是我的。」
  这话驱使安掬乐停下步,不禁回头。「哦?」
  利曜颺惨澹一笑,面色难看。「我肝病住院期间怀的,那前後几个月,我都没碰她,你说那是谁的种?」
  啊哉。
  「耶和华?」安掬乐乱猜乱唱:「这一片原野风光多旖旎,青草长长有千百里~~瞧那儿绿,这儿绿满头绿──绿草绿帽相映更美丽~~」
  他哼得小小声,利曜颺听不见,杜言陌这儿倒是一清二楚。他无言,若前会还有一点疑心安掬乐对这人是否旧情难忘,现在完全不怀疑了。还能改编民谣讽刺人家戴绿帽,真够狠的。
  唱完,安掬乐吁了口气。「你玩你的,她玩她的,倒也公平。」
  利曜颺呵了一声。「是啊……小乐,他才国中生,你打算跟他走多久?」
  这话终於成功煽动了安掬乐。他停步,左手腕在疼,疼得他忍不住上前,直直盯著利曜颺,嘴唇掀了掀。「颺哥,当年我国中,心里想的就是一辈子。」
  利曜颺一震。
  安掬乐敛眼。「看来你不知道。」
  不知道,所以没珍惜。
  这些话安掬乐说得小声,没打算给旁人听见,当是给利曜颺留点面子。「颺哥,我知你那边有不痛快,但你来找我,大错特错。我保证……你会更不痛快。」
  讲完,安掬乐转身便走,杜言陌跟上,站到他身後,分明年弱,却执拗的保护。
  变故突生,「砰」一声,利曜颺从椅子上斜斜倒下。
  他面色蜡黄,捂著腹部,冷汗直流,安掬乐和杜言陌同时愣住,利曜颺:「小乐……帮你颺哥拿个药……在抽屉里……」
  大抵是排斥反应,安掬乐怔在那儿,看著,看著这个曾带给他莫大痛苦的男人,匍匐在前,像只蝼蚁。
  他动不了,左手腕不停抽疼,越来越疼。
  他最少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想像过这般画面,无数次期望他以最惨最落魄的姿态,向他卑微乞怜,如今通通实现,他忽然不忍,不忍见自己的青春,以如此可怜面目,展现眼前。
  「小乐……」
  安掬乐醒神,才刚恢复反应,杜言陌已早一步上前,问:「你把药放哪里?」
  「……」安掬乐见利曜颺抬眸,那眼底微小的光,一点一点变得细碎、残破……消失,那是灰心乃至死心的过程,他太清楚。
  利曜颺指了一个柜子。「右边数来……第二个。」
  杜言陌找到药,顶著一脸伤,满屋子找水。
  安掬乐哭笑不得,圣母受算啥,这儿有圣母攻啊!
  他和利曜颺相对无言,或许直到这一刻,两人那一点点微薄的牵系,才真正断了。安掬乐不打算解释,就让他以为自己讨厌他讨厌得恨不得他死,但求死生不复相见。
  杜言陌把水连同药包搁在利曜颺面前,利曜颺拆袋,把药嚼碎,同水吞下,平复後嘶哑说了一字:「滚。」
  滚得远远的,滚出他的生命,省得见一次、痛一次。
  安掬乐拉著杜言陌走了,走到楼梯间,才打给阿姨,请他们来看望。
  他好奇问杜言陌:「为什麽不放他自生自灭算了?」
  杜言陌顶著一张青紫不堪的脸,摁著他心口,道:「你给了他肝,已经少了一块,我不想他死,你连心都有缺憾。」
  安掬乐一愣,愣了很久,继而呵呵笑,笑得攀住了杜言陌,给了他一个吻。「就你懂我。」
  是,利曜颺死,他不会痛快,再怎样都是血亲,他能给他捐肝,就代表这人在他心底,多少仍具份量,可利曜颺没懂……或从来不懂,终於生生把两人最後的一点情分,也弄没了。
  可是好在,总有人懂。
  杜言陌欲言又止:「呃,菊花先生,那些光碟……要不要拿回来?」
  安掬乐一脸无所谓。「不了,给他当自慰配菜,留个念想,我这主菜宁可缝了屁眼都不会让他再上一次。」
  杜言陌骤然翻过他左手,安掬乐刚刚还在疼,隐约的疼,现在被他一握,竟没了感觉。
  像是……伤口被包覆住了。
  很安全。
  杜言陌:「你为他割腕。」
  那道疤,他看过很多次,直到今天才懂其中缘由。这个人,看似什麽都无所谓,可感情一旦下去,就比任何人要重。
  连自己都能得到他温柔对待,何况是曾真心喜欢的人?
  安掬乐摇头。「不,我为自己割。」
  他在掌根和腕心间比划一下。「这是手,割在这儿,叫分手。」
  他割的,不只是腕,而是两人间的牵系,所以自他割下那刀起,他跟利曜颺,便再没了一丝接合希望。
  杜言陌看了很久,蓦地俯首,亲吻他腕心。
  安掬乐一震,心跳在这一瞬,没控制住……快了一拍。
  杜言陌微凉嘴唇贴覆上头,亲了很久,他不是完全清楚这人历经过什麽,但觉不必问了,光知道的那些梗概,就足以令他心疼。
  安掬乐手腕发烫,欲抽回,但没成,索性松力,任他去。
  杜言陌亲得够了,这才抬手,他显然被揍过,那副残破模样,却丝毫没抹灭眸底那道荡人的光,安掬乐手抚著他伤口,抚著抚著,一个用力,按下去。
  杜言陌吃疼。「菊花先生!」
  安掬乐呵呵笑,在他瘀青处狠捏了一把。「活该,疼死算,你妈没教你别随便跟陌生人走?」
  杜言陌反握住他的手,直到此时,才觉眼前人微微发颤,连他自己都产生一种劫後馀生的颓软感,那可是货真价实的枪啊。杜言陌:「当下没想太多,可是我总觉得,你喜欢过的人,肯定不会非常糟糕的。」
  很奇妙,他有这样的信心。
  安掬乐沉默了会,原想骂他两句,转而一忖,利曜颺分明做得到,却没下狠手,做出真正叫人後悔莫及的事来……
  颺哥,从不打女人,也不欺辱小孩。
  不料杜言陌的国中生身分,居然保护了他。
  安掬乐笑了下。「或许吧。」
  不过,对他来说,怎样都无所谓了。
  我们都在时间的恒河上,不停、不停的流淌,不论愿意或不愿意。
  他曾经那麽那麽的期盼和那人共度一辈子,现在却完全想不起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了。
  他想,过去的终是过去了。
  永远的。作家的话:利曜颺退场。来,献花,给你订了排骨便当,去吃吧。副本完毕,主角各自得到心心相应奖章一枚,下回到结局,全速进入感情线。另,菊花特意约许律师,一部分也是警告利曜颺,他没出席就代表出了事,加在文里嫌累赘就没写了,意会即可。P.S.:若是鲜网到1/30都没好,我就用长微博更了。

  33. 恩主公很灵的

  安掬乐现在很苦恼。
  距离利曜颺事件已过三周,杜言陌身上的伤也近痊愈,那人终於完全淡出他生命。
  这段期间,安掬乐见过一回阿姨,多少心虚,毕竟那时他每见利曜颺一次,总要骂上好几句你他妈的。
  他在公司的电脑萤幕前搭一早了,嘴边的痛苦呢喃从没停过:「白色……怕脏;黑色……太老气;其他……不适合……」
  只见他额眉间的绉折就像脱了三天不被理会,还被猫踩两脚的衬衫,冉撷羽从旁走来,她一小时前参与过讨论,目前看来应是白忙一场。
  冉撷羽:「不是讲了白色高雅黑色经典?够了没啊!」
  安掬乐转头瞪她。「你才够了没,人家真的很烦恼耶!」
  人家体都出来了。冉撷羽受不了。「不过一双球鞋!球鞋而已!又不是在挑内裤颜色!」
  安掬乐指正:「不是球鞋,是慢跑鞋!」
  冉撷羽翻白眼。「随便!管他球鞋慢跑鞋,就算梁朝伟来穿,也不会穿得时尚!你就黑色白色挑一个,真的选不出来,隔壁有行天宫,去掷筊!」
  说是要送侄子,这厮挑一早上了,就算他们部门尚未到凛冬时节,也不是这麽耗的。「记住,winter is coming!」
  安掬乐:「……」
  他们出版社的大头特别迷恋一部外国奇幻小说,尤其里头每个家族的族语设定,索性将之列出来,给各部门挑一个,作为标语,他们编辑部便是这句凛冬将至。附带一提,有个做社论跟时事的部门,则是「Hear me roar」──听我怒吼。
  总之,她这提议既实际又中肯,决定不了的事只好委托神明,安掬乐想想可行,非黑即白,也很单纯。
  冉撷羽以过来人身份提点:「你就先问白色好不好?圣筊就表示OK,神明喜欢;笑筊呢,就神明也在犹豫,这时你再问他白色如何……」
  「又笑筊呢?」
  冉撷羽:「二选一罗!黑圣白笑之类,但倘若是怒,那就是叫你不要送,不适合,换别的。」他们决定不了当期封面人物或主题的时候,经常来这招。
  行。
  於是安掬乐趁午休去了,他带零食去供,照样前後拜完,拿筊来掷。
  他在心头默念自己是谁住哪儿几年几月几日生,望恩主公别认错。前两天他刚巧看见杜言陌那双旧的慢跑鞋,开了一口子,不影响、不严重,但就……岌岌可危,牌倒是好牌,打勾那间,杜言陌穿得很珍惜,可惜成日磨著,估计快不行了。
  安掬乐自从跟杜言陌跑步,就给自己买了一双萤光粉红色的,杜言陌虽狠狠吓到,但见鞋款设计,那眸底荡漾的欣羡之色,并没掩住。
  安掬乐当时就有点儿动了这念头,偏送礼也得够理由,鞋要坏了,怕你不能跑,交通(?)不便,外加颺哥这事,造成你不少麻烦。瞧,一切都是那麽地顺道、刚好……
  安掬乐把问题问好了,掷筊。
  「喀锵」一声,安掬乐一看结果,直了眼:一开始就怒?不是吧!
  他不信邪,再掷第二次……还是怒。
  安掬乐:「……」
  他拾筊,想起冉撷羽再三提醒连三怒就不能再问了,安掬乐惴惴没底,只好换个方式问:恩主公、关二爷、二哥哥,虽不知您是他哪位分身,但好歹咱们都在同区工作,行个方便,好不?
  若是日本口味您吃不惯,下回我带中式大饼,您看您,长这麽帅气威武,分明是攻,任那曹贼也定在您身下嗯嗯啊啊,浪如潮水。不喜欢黑色,没关系,白色也不错,就这样吧,您看可好?
  一掷,笑筊。
  看来心情好了,但这黑白,依旧没挑出来,安掬乐坦承自己想送这分礼,掷筊仅是多道保障,就算他不算太信邪,可若拿三怒,估计也会怒,索性算了,见好就收。「那就白了啊,反正……反正……您没讲不好。」
  安掬乐还筊,收回供品,回到办公室,这会倒乾脆俐落,雷厉风行订了双白鞋。
  款是限量款,差不多绝版,人家厂商一听他公司名头,想办法硬乔出一双,并问他们能否挪几个版位?一般时尚杂志对运动品牌,除非钜资来谈,通常是不屑一顾的,冉撷羽听了,倒觉不是不可行,刚好奥运年,搭个顺风车,来个品味运动时尚的主题,最後使安掬乐那双鞋,拿的几乎是个相送的优惠价格。
  冉撷羽很满意──她苦恼的版面问题解决了;安掬乐也很爽──他觉得鞋子很棒,设计健全,价格超值。目前看来皆大欢喜,他想恩主公也有不灵时候,如同人有起落,很正常。
  收到鞋子当天,安掬乐跟杜言陌照旧约在河滨公园,他脚上鞋子没换,但多了补强痕迹,明显回光反照,安掬乐见了,心想刚好,太刚好。
  他笑眯眯,招少年到僻静处坐下。
  人送礼多少带了自我炫耀的成分,尤其送大礼,更想看对方表情、反应──礼轻情意重,也得看是怎般情况,感情不像重量不像任何单位,可用仪器测量,多数人只能藉由价格高低、取得难易度,衡量自己在另个人心底的位置。
  送大礼相当於表达「我是这样的喜欢你」,所以想看到回应,这是人类本性。
  杜言陌刚刚跑来,身上热度未消,天候转暖,挨著其实有点儿热,安掬乐却挺爱黏他,不时揉弄他坚实胸肌。杜言陌从一开始在外头被「骚扰」的不自在,如今倒已豁达,任他上下其手。
  反正到了房里,这人全身上下哪一处,没被自己执拗地翻弄?
  这人看似放浪,经验丰富,但身体……并没被好好爱过,杜言陌不会形容,可每当他探到连安掬乐自身都不知的妙处时,对方那种不可置信的惊讶……然後,开始逃。
  杜言陌不允,总要把那处再三开发了,开发到这人瘫软,最终沉醉,拚命讨抱,唆使他干得更深、更烈。
  他有时会想到家里那个妹妹……一脸的讨爱、要抱,他不想碰她,尽管表面上能做个滴水不漏的好哥哥,可他心知自己不爱,几回不得不抱,他全身冷硬,极想抽手,令她摔落在地,疼痛哭泣……父母亲会安慰,不差我一个,不是吗?
  得了那麽多的爱还不够,偏偏硬是来缠,就像一个富人,讨要穷人仅剩的一枚银币,他给出去,只能饿死。
  所以,他不给。
  坚决不给。
  曾经,这样的空虚空乏被另一个人填补,但没补好,导致生成一个更巨大的空洞──想要的和得到的不同,他很痛苦,直到遇见了这一个,成熟理智、宽和包容,某部分却和自己一般空荡,在彻底拥抱对方的同时,自己好像也被很好地安慰了。
  一开始想要的仅是这样,可到如今,竟多了另一种也想回报、疼爱这人的想法。
  这是怎样的感情?他不会讲,然而看著他,只想珍惜,不想变得和利曜颺一样,被他唾弃、遗弃。
  他一定承受不住。
  杜言陌胸口热烫,也不知是不是被搓出来的。他一把揽过安掬乐的肩膀,低首吻他,那人嘴里有淡淡苦味,菸草的气息,令他几乎上瘾。
  「下次,我也去抽菸。」他见过利曜颺抽菸样子,或者那样才像男人。
  安掬乐一听,坏了。「不行!」
  杜言陌眨眨眼。「为什麽?」
  「为什麽……你明明未成年!」这理由一讲出来,安掬乐自己都觉弱爆,是哪里的哪个不要脸的大人,一直跟这位未成年滚床单啊?
  杜言陌似乎也想到了,他唇边牵起一抹笑──略似嘲讽,或单纯觉得好笑,那弧度……脱离了少年范畴,显现出一股属於男人的性感。安掬乐心跳一怦,脸部燥热,但这时并非发春时机。「……我讨厌菸味。」
  「嗯?」杜言陌挑眉。
  安掬乐:「我抽……只是因为看别人抽,有时嘴巴无聊,很偶尔才抽一根,总之……我不喜欢,我戒了,不抽了,你也不许抽!」
  「……」
  安掬乐炸毛。「听到没?不许抽!」
  少年应了。
  安掬乐松口气,他知少年品行,答应了,就不会做。
  戒菸这种事,他三两下就决定,当初他会抽菸,纯粹只因人生太苦,如今已没理由,况且与其让杜言陌跟著黑下去,不如自己这儿纯一点……兴许是抱著这般念头,这段时日里,安掬乐完全没找别人。
  一开始是没兴致没体力,再後来是彻底吃饱,现在……他想给少年好的,就像这双崭新洁白的鞋,迟早会旧会脏会坏,但能跑多久、是多久。
  当年他挨的每一分苦,即便只一点点,他也不愿令少年领受。
  想著,他把纸袋里的鞋盒拿出来。
  杜言陌一愣,眸目睁大。
  鞋盒上印了名牌的运动标志,安掬乐打开,是一双白鞋,线条流畅,在灯照之下,网状纤维彷若丝绸,熠熠发光。
  他在同学带的杂志上看过这双,据说是限定款,有钱也未必能买到,安掬乐却像变法术,一下子把实物搁到他面前。「穿穿看?尺寸应该是对的。」这点安掬乐颇自信。
  「……」杜言陌看看这双鞋,再看看安掬乐笑意盈盈的脸,问:「给我的?」
  他问了句废话,安掬乐噗嗤一笑。「不然咧?你脚下那双,快磨坏了吧?」
  杜言陌不知该说什麽了,这鞋他确实穿了很久,非常久,是他父亲生前送他的最後一样礼物,即便要破了,他一直补著,像守著一份牢固回忆,没想到给安掬乐看出端倪。
  对方捧著鞋,冲自己笑,施予得那般轻松,理所当然……
  杜言陌很难形容此刻自己心情,他心抽紧,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启唇:「谢谢你。」
  安掬乐:「那来试……」
  杜言陌摇头。「我不能收。」
  安掬乐:「?」
  杜言陌:「请你拿去退。」

  34.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菊花黑:「我跟你缩跟你缩跟你缩喔~」
  Joke男:「?」
  菊花黑:「我有一个朋友,嗯~就叫他C吧,他跟一个年纪比他小很多的D……煎了,煎了之後D觉得味道不错,流连忘返,要C跟他常常煎,C说好啊,两人就很开心的一起炖啊煮的……」
  Joke男:「……这是什麽料理漫画的剧情吗?」
  菊花黑:「嘿啊,两人一起追求技艺的境界……」某方面来讲,也没错。「可是,那D太不会看人脸色了,C送他礼物,居然叫人家拿去退!」
  想到前会那事,安掬乐仍忿忿不平,偏偏他跟少年勾搭成奸的事,保密功夫做太好,想哭诉都没地方,只得上线找好友,一块同仇敌慨。「完全不给人面子……」
  他耳朵到现在仍是臊的,以为自己脸皮厚到一定境界了,没想到听见少年拒绝言语的当下,血液从脚根直冲大脑,连忙站起,厉声问:「为什麽?!」
  少年沉默了一会,表情复杂。「我不喜欢。」
  若是这理由,那好办。安掬乐松口气:「行,我明天直接带商品目录给你挑?」
  「不!」杜言陌难得大起了声,同样起身,他高了安掬乐一个头不止,逆光之下,十分压迫。他表情很……不开心,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那样子好似遭受到一种无法言喻的伤害跟污辱,可他努力不表现出来。
  「……杜言陌?」安掬乐觉察到不对,伸手想探触,却被狠狠避开。
  杜言陌表情狼狈,只能顺随本能,一再重复:「我不想要、我不想收。」
  安掬乐瞪大了眼。
  杜言陌沉声,甩出一句:「你这样……我很困扰。」
  ……
  安掬乐怎反应了?他记得自己听了对方那话,整个脑都白了,当场……当场……见笑转生气,把鞋盒往地上一砸,指著不远处的垃圾桶道:「不要就不要!老子给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去的,不喜欢,自个儿拿去扔!」
  说完,安掬乐掉头就走。
  杜言陌提著袋子追上来,两人在那儿你来我挡的拆招,好似古代侠客,一旁路过的阿公阿嬷,看见这幕,不禁驻足:「那啥,打太极啊?」
  杜言陌不敢动真格,安掬乐倒是来真的,这不上不下,安掬乐更恼了,索性大喊:「你再来!再来我喊非礼!」
  ……大人的卑鄙无耻是无下限的,尤其这个人是安掬乐,杜言陌今日终於彻底体会到这点。
  安掬乐一路气呼呼,耳根子热麻麻的,他在心底编撰了万言书要跟好友弹劾上奏,然而真到了Skype跟前,倒一句像样的话都吐不出来了。
  他发现自己没法很完美地妆点自己的立场,残破得像是老年人脸上的斑,用再好的遮瑕膏,都能看得出痕迹。
  对方没有义务,一定得开心收他礼,冲他说谢谢。
  送礼的本质该是收礼的人欢喜开心,而非送礼人的自我满足,杜言陌说对了,他就是想送,想令少年穿上自己买的鞋,想疼想宠,像对待一只宠物狗儿,买了漂亮项圈,问都不问便扣上,被反咬一口,怪得了谁?
  「我很困扰。」少年说。
  安掬乐想到编辑部里有个女生,不停被人示好、讨好,周遭人通通羡煞,她却表示:「我很困扰,喜欢的人,就是骂你一句,你都能开心他跟你讲话;不喜欢的人,即便奉上百万名车千万钻石,你都嫌碍手刺眼。」
  众人笑骂她别假了,安掬乐倒是懂,无法回报的好意,讲白了是种负担。
  仔细推敲今晚种种,安掬乐觉得丢脸毙了。
  当年利曜颺有钱了,哪样好的不是往他面前一波接一波的送?全在哪了?他记都记不起。现在他的作为,岂不是跟利曜颺没两样?
  乔可南面对他替朋友的抱怨,只回来一句:「外物不可必。」
  这是庄子讲的,安掬乐从前估狗过,意为不能要求外界反应,如你想像的那般展现,简单来讲:搞清楚,世界不是绕著你一人转,别人没义务认同你,给你你想要的。
  安掬乐一直都懂,偏偏到了少年这事上,他竟失了分寸。
  他又恼又气,气那小鬼一点儿都不懂讨好人……可确认了自己恼羞成怒的同时,安掬乐浑身无力,他离开电脑,瘫在沙发上,扯嘴笑了一声。
  外物不可必。
  可他把少年当内物了。
  「搞什麽……」他疲惫呢喃,翻身仰头,看见自己那一面墙──「My Happy Life」,上头层层叠叠,贴了各式各样亲吻的照片,他亲过那麽多人,有玩闹的、开心的、悲伤的、激情的……
  唯独自己的表情、眼神,总是一样,轻轻淡淡。
  他把这些人的感情,当作一种纪录,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人生还有更多美好选择,不必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死了不是被人围观,就是要被人收尸,不管哪个,都很不光彩。
  他历经过,太清楚,事实证明,他的论调从来无错。
  可这一刻,他却万般无措。
  墙上没有少年,安掬乐忘了,没想起,往後也不会补拍。安掬乐笑了一声,倘若他现在跟杜言陌拍一张,贴上去,自己的表情……肯定和里头那些人没两样。
  他不想悬挂自己。
  忽然,安掬乐手机响起。
  他一震,翻身坐起,杵在那儿,没接。
  手机响了会儿,停止平复,又接连响荡。Lady GaGa唱:让我们来玩爱情游戏,来玩爱情游戏。你想要爱,还是要名?想不想玩把游戏?玩一把爱情游戏……
  爱情游戏……
  安掬乐吁了口气,上前,拿起手机,萤幕上来电者显示为「小阿甘」。
  他没给少年设定特别铃声,虽说这样方便许多,可任何会令别人变得独一无二的事,他都不想干。
  安掬乐瞅了很久,瞅到画面静止,小阿甘不打来了,倒是发来简讯,安掬乐按开,里头只有一句:「请你接我电话。」
  真奇妙,他能感受到少年那股慌张……慌什麽,你又不爱我,可是你怕失去我,因为我是你人生里第一块浮木,你怕缺了我,这茫茫大海,一不小心就淹死。
  他搁下手机,简讯声再度传来,安掬乐分明不想看,还是看了。
  「对不起。」
  三个字,挂在那儿,安掬乐看著,气不打一处来。「为何道歉?」他回了讯,犀利问道。
  少年很快回覆:「你生气了。」
  安掬乐又气又笑,为了讨好而道歉,算什麽?「你没错,是我错。」
  安掬乐手机响了,让我们来玩爱情游戏,来玩爱……「哔」。还没唱完,他直接掐断,拒接,少年再发简讯来:「请你接电话。」
  「不要。」
  他这般回,於是手机静了,足足过了一小时,少年没打电话,也没再发任何讯息来。
  安掬乐有点儿不淡定了,吵架最怕一方拿翘,拿著拿著,另个人乾脆翘掉了,相应不理。
  他心头慌乱,表面上他主导了一切,事实上,他太清楚:杜言陌不爱他,所以随时随地能抽手。
  很简单的,浮木多得是,了不起学游泳,少年溺不死。而他这块不被需要的浮木,就成了海上漂流的一块垃圾,伴随岁月腐朽,毫无价值与用途。
  不仅是少年仰赖他,他也在仰赖被仰赖的那种感觉。
  不对了,一切都不对了。
  因为对方年纪小,以为不会有多馀心思,不需猜忌、防备,於是安掬乐放任了……放得太任,导致喜怒哀乐,全被捏进对方手里,就像当初……当初,安掬乐左腕疼,疼得他牙齿打颤,半身都快麻痹。
  这是一种幻肢痛,截肢的人偶尔会错觉自己失去的肢体存在:只因肉体记得那份凌迟痛楚,不时回忆,像个警讯,曾经有人建议他看心理医生,他拒绝了。
  没人比他更了解自己,他下贱得很,需要这份痛,需要被提醒:不要爱、不能爱。
  不知隔了多久,和眼下气氛全然不搭的简讯声再度响起:「啊啊~满了~塞得满满的~~」冉撷羽上回问他还能再低级点吗?他想了很久,想出这个。
  安掬乐淡淡瞥了眼搁在桌上的手机,他疼得没力,最终拿过来瞧,心想若是广告简讯我就客诉到你死……一摁下,他眼珠子瞪大,连忙冲到窗边,「哗啦」一声,扯开落地帘。
  少年站在马路边,看著他。
  黑夜里他房里点著光,动静太明显,两人隔著四层楼相望,他看不清少年脸上细节,但见他似乎笑了。
  安掬乐心口一紧。
  手机简讯里一行:我在你家楼下。
  这他妈……这他妈是恐怖小说啊!!!!!
  安掬乐浑身都毛了,回讯:「你怎知我家在哪?」
  杜言陌:「先前陪你跑步,刚巧见你进了这栋楼。」
  安掬乐扯唇哼笑:「或许是我姘夫家呢。」
  杜言陌:「我不会形容,但我知道你没跟别人……一碰就知道了。」
  安掬乐脸热了,有种被看穿的羞恼。他在楼上盯著少年好一会,写道:「回去,我不想看见你。」
  他把话说狠,送礼的事,说真的他不气了,也没立场气,甚至於自我反省了一番,反省出新境界。他左腕疼,可这样看著少年,那疼又转化成另一股很微妙的荡漾感受,传递至心尖那儿,酥酥麻麻的。
  尤其见少年写来:「我想见你。」
  安掬乐闭了闭眼。「你见到了。」
  「我想亲你,想抱你。」
  安掬乐捏著窗帘,手指都泛白了。「回去。」
  杜言陌:「不。」
  安掬乐:「我报警。」
  杜言陌:「那样麻烦的是你。」
  XX蛋咧!「随便你好了!」安掬乐松开手,把窗帘拉上,回身进屋。请神容易送神难,他当真体会了一把,瘟神,简直是瘟神!
  安掬乐烦到不行,实在想抽菸,偏偏想到答应戒了,又觉得不该。杜言陌就是这样掌控他心神的,跟下蛊一样,安掬乐心神不宁,不知少年还否在楼下,又不能掀开窗帘去看,太明显了……这他妈折腾谁啊?
  他想到少年要求和他延续关系之时,此时同那时,踏错就完了……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安掬乐走向自己那一面墙,把自己额头狠狠一撞:妈的,好疼。
  「My Happy Life」。快乐、快乐、我要快乐……他阖紧了眼,谁来告诉他,现在这样,快乐在哪里?
  人生无非欢爱一场。
  他在那儿思想挣扎,左腕渐渐不疼了,倒是头疼。
  安掬乐抚了抚额,觉得自己今年颇多舛,不顺到一种可怕的境界,是他不小心踏了谁的坟?他拧眉想很久,想到逢九……逢九……干,今年初,他过了二十九,习俗里尾数逢九便是灾难年,他不信邪,随人喊「生日快乐」,把他今年喊得很不乐。
  十九岁那年,他割了腕;二十九岁这年,他又将没命。
  人果真不能太铁齿。
  安掬乐像是死心了,好像在面对绝望的同时,又生现一股希望来。
  他坐回电脑前,叫出Skype,然後一阵批哩啪啦不停敲打。敲打完,舒爽了,看著萤幕上的回应,他一笑,关上电脑。
  他手插口袋,走到楼下,与最後一封简讯相隔已两小时,杜言陌仍站在那儿,没走。
  他穿著安掬乐送他的鞋,街灯映照出他面部表情,平平淡淡,毫无波澜,然一见安掬乐出现,竟霎然落了泪。
  夜无声,泪却似有声。
  安掬乐看得心揪,无可奈何地想:真是,我都没哭呢。
  他上前抚著少年湿润的脸,问:「哭什麽?」
  「……」杜言陌没语,他只把安掬乐牢牢抱紧了,抱得人脚尖都快离地。
  安掬乐腰肢酸疼……胸口更疼,包含头疼,可他没吭一声,抬手揉著少年脑袋,感受指掌里属於他头发的生硬触感,轻轻叹出口气。
  「……我没有不要你。」安掬乐说。他是不要他自己了。
  他单方面向乔可南做了一番告解,对方中途回应如何,他没细看,只知对方最後传了一句,像句口诀:「欢喜做,甘愿受。」
  菊花黑:「我一直都欢喜的做,甘愿当受啊~」
  对方传来一串点点点,Joke男:「你知道,我不是那意思。」
  菊花黑:「死了呢?」
  彼端沉默了一会,Joke男:「我给你收尸、送终。」
  安掬乐笑了。
  是啊,此时终归不同彼时,那他有何好怕?
  他积攒那麽多年,努力爱自己,天天快乐天天开心天天在H,总到了该回报时候。菊花黑:「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Joke男:「你知道就好。」
  靠靠靠。
  菊花黑:「你个死没良心的,就不能安慰安慰几句?」
  Joke男:「你不过谈个恋爱,就是……对方年纪小了点。真出事,了不起陆洐之给你辩护,保证黑的都能漂白,就算进去了,也能成里头一把交椅,我看不出此事亏在哪儿……」
  菊花黑:「你说得对。」他乐呵呵,下去找少年了。
  ……
  少年抱著他,哽咽了一会,像只差点遭受遗弃的狗,百转千回,终於回到主人身边。
  安掬乐抚著他的头,歪头一靠,内心既酸又甜,柔柔一片。乔可南讲得没错,但唯独一点不对:他没打算和少年谈爱。
  以前不、现在不、未来不。
  他不要少年爱,他爱就好。把能给的、想给的,都给他,以前是高高在上的施舍,现在是伏在他脚边的送上,愿他青春美好,一路坦荡,一世平安──
  快乐圆满。作家的话:鲜网搬家以後我这儿开启速度超、级、慢,留言先看这两天能不能稳定了再回。

  35. 漂亮的坚持

  杜言陌从没有过这麽绝望的感觉。
  那个人生气了。
  在来往期间里,即便对著利曜颺,也没见他这般明白地恼火,再不高兴,也就扯嘴哼一声,骂几声靠就结束。杜言陌没追上人,提著鞋,站在夜灯下,忽然感觉他的世界,从脚上斑驳陈旧的球鞋,一路皲裂,令他落进了深渊。
  温和天候,他竟浑身寒凉。
  凉得彻骨。
  杜言陌知道,那个人没错,也没多想。他只是……有这个能力、这个馀裕,大方施予。他是大人,自己是孩子,一个连吃饭钱二、三十块,都要斤斤计较的孩子。
  那天,利曜颺问他:「你能给他什麽?」
  他嘴被捂住,不能答,他想回:至少不会令他割腕。可这问题,很现实,至今他仍不停想:他能给他什麽?
  什麽都没有。
  连这副身躯,都是受之父母,只一颗心,在对方温柔照护之下,逐渐倚了过去,可这人需不需要,又是另一回事。
  当下,杜言陌只能极力压抑。他很想把人就地办了,只有褪去文明假象时,他们才无任何差异,他该把两人关系定位在那儿就好,这样他就可以像先前一样,坦然接受他请吃饭的好意,甚至能愉悦地收下这一份礼──不论喜不喜欢。
  可他却那样不留情面地,做了拒绝。
  「我很困扰。」他说。
  是真的,非常非常困扰。
  我什麽都给不了你,你却什麽都能给我。
  那人一听,露出彷若被打了一巴掌的表情,随後跑了。这瞬间,杜言陌便知自己犯了错事,他没追成,只因脚步沉重,心里一片惶然,他杵了很久,颓然坐回公园椅上,再度把鞋子拿了出来。
  崭新的鞋。设计、功能、材质,俱是一流的。
  其实,他应该温和一点,笑纳就好,这个人就会开心,皆大欢喜。不是做不到,而是很擅长的,面对继父偶尔的好意,他也能客气礼貌,并且适当展露自己喜悦的心情,妈妈很欣慰,全家和平,只要他配合、只要他配合……
  他做不到。
  做不到……在那人面前,虚伪地压抑自己真实的心情。
  他握著鞋,深吸口气,终於把脚上旧鞋褪下。
  杜言陌把旧鞋好好放进新鞋的盒子里,他曾听人讲过,人生就是一个不断失去的过程,他失去了父亲,已经无可挽回,万万不能再失去另一个人。
  他套上新鞋。
  尺寸无误,十分契合,他站起来走了走,试图跑了下,居然连咬脚的问题都不存在。鞋头应该撑过了,他脚趾比常人要宽,即便尺码正确的鞋,刚穿第一两天,前脚仍会疼一下,这次的不适感却微乎其微。
  合脚得,像穿了一辈子。
  那人连送他礼,都送得这般细致周到。
  他那麽好,那麽那麽地对人好,一想到他或许被自己无聊的尊严伤害了,杜言陌便胸口疼,苦闷得难以自已。
  他掏出手机,拨了电话。
  没接。
  可他不放弃,一直不停、不停的拨。
  拨了几回,他越发无力,手指发颤,原来要断,如此简单──另一个人不再接收你传递的讯息便行了。他发讯:「请你接我电话。」
  没回。
  到这个地步,原则、坚持,通通是浮云,他讨好地打了三个字:「对不起。」
  对方却一下子看穿他的侥幸,回道:「为何道歉?」
  可杜言陌松了口气。这个人,倘若要真跟你绝了,那连简讯啥的一概不会多看一眼,遑论回覆。
  他提起精神,依著微薄记忆,来到安掬乐家宅楼下,果不其然──他在。
  安掬乐几乎是用一种急躁而不可信的迅速,扯开窗帘。
  他不见他,没关系,他等。
  第一个小时,他知安掬乐还在恼,尤其自己贸然来找,可杜言陌只能用这种方式,赌他心软;第二个小时,他开始心慌。
  他甚至巴不得下一场倾盆大雨,那样无论如何,他都会撑把伞来给他。
  第三个小时……杜言陌已形容不出自己的心情。
  他只能等。
  因为不等,他只能失去。
  终於,安掬乐出现了。
  在这段时间,杜言陌百般设想自己应该怎样反应,才不会惹人心烦,可最终他只能依随本能,紧紧抱住对方,他不想用这般悲怜的姿态,讨取同情,可是……没办法。
  他太害怕。
  怕得像历经百般劫难的人,只能抱住喜欢的人,索取真实存活著的安慰。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只喜欢你……
  请你,不要不要我。
  ◎ ◎ ◎
  时间晚了,十一点钟,安掬乐想让杜言陌回去,但後者完全不依,他宽大而黝黑的手从头到尾紧捉安掬乐不放,在街灯探照不到的地方,一直不停地亲吻、不停地拥抱。
  安掬乐从来拿他的执拗没办法,坦承心思後,更加无法,下这步决心,比他决定要爱,更加困难,可他忍住额疼,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去我家吧。」
  他们先去了便利商店,给少年买牙刷及换洗内裤,安掬乐在饮料柜前挑了橘子芬达,看见杜言陌站在保险套柜前,不禁笑著上前:「喜欢哪个口味的?」
  仔细想来他们在这方面还没搞过太多花样,杜言陌乌润的黑眸底漾起令安掬乐全身发热的光来,他深思了很久……选了萤光颗粒。
  安掬乐没好意思讲这他以前玩过,无感,反正套子功用到头来差不到哪儿,颗粒就颗粒。
  结完帐,杜言陌牵他手,两个男人这副姿态,在便利商店买过夜物品,外加保险套,店员再淡定,都忍不住多瞥他们几眼。
  安掬乐半真半假叹:「你害我在这带经营的文青形象没了。」
  杜言陌:「?」
  安掬乐笑著捏了捏他的脸。「身後那店员,肯定在想我们有一腿,或许猜我们谁上谁下……哦,他在盯我屁股了……」
  安掬乐透过玻璃倒影注意到,随口讲讲,不料杜言陌一听,随即站到他身後,把人紧紧揽住,还往後瞪了一眼。
  那店员吓一跳,一句「谢谢光临」,都没讲好。
  「喏。」忽然,杜言陌掏出一块钱,搁在安掬乐手心里。
  安掬乐:「?」
  他一脸莫名其妙,显然不太懂这番举措的意义,杜言陌仅答道:「习俗。」
  「喔。」台湾习俗、传闻、禁忌一堆,安掬乐有的听过有的不知,反正算了,就收下。
  杜言陌见他收了,松了口气。
  他不想两人终有一天……得各走各路。
  安掬乐家有电梯,但两个人却傻傻爬安全梯,安掬乐瞥见他脚上鞋子,那般严丝合缝,不过还是确认:「尺寸OK吧?」
  「……嗯。」他们今晚是为鞋子闹不愉快的,杜言陌不是很想提。
  安掬乐心想:恩主公真灵啊,送了没好事,如今都成这样了。
  可看著鞋子很衬他、能走稳,他便自我满足,开心了。他给少年讲个道理:「有没听过,施比受有福?我想讨点福气,所以送你东西,你收了,是把福给我,不要觉得欠了,况且我也不是不求回报,我想你穿著它,陪我跑。」
  能跑多远,是多远。
  杜言陌没应,唯独手心力道紧了些,安掬乐想他听下去了。
  良久,杜言陌问:「可以只要这一次就好了吗?」
  「好。」安掬乐答。他懂,少年有少年的原则跟尊严,往後这方面的,他就不多事了。
  在开门的时候,安掬乐憋了口气,屋里灯还亮著,这房子极少人来,连好友乔可南也只来过几次。一房一厅,外加一个小厨房,用吧台和矮柜隔出空间,柱子上贴了磁砖,各色搭配,一砖一瓦,全由安掬乐亲手拼贴。
  他坚持活得漂亮,自然连生活空间,都要漂漂亮亮。
  杜言陌杵在门前,四处张望,看了很久。
  安掬乐顿时有种把自己彻底剖开的感觉,少年盯著墙壁脊梁,像盯著他的心脏。他按捺住那股太无保留的……羞耻感,提著袋子,搁在吧台上,打开冰箱问:「喝什麽?」
  没人回答。
  安掬乐一冰箱的橘子芬达,他偏执地连饮料都只喝漂亮颜色的。杜言陌对饮料似乎不上心,刚在便利商店也没挑,但芬达色素太多,不健康,安掬乐当即关了冰箱,转而打开储物柜,正巧看到一盒巧克力粉──办公室团购发的,冉撷羽喝不完,分了他一些。
  安掬乐才拿下来,杜言陌就自他身後,把他抱紧了。
  杜言陌似乎很爱这般抱法,总有一种护食感,安掬乐笑著揉揉他的头。「我得冲热水,这样抱著危险……」话没讲完,下巴被捏住,少年俯首,亲吻进来。
  「唔……」这吻挺冲,安掬乐被吻得有点儿疼,敏感的上颚一被挑弄,唾液便咽不下地溢出……外加下颔被掐著,无法顺利吞咽,连呼吸都只能靠鼻子,弄得黏膜疼。
  杜言陌吞下他嘴里涎液,吸著他舌头,安掬乐舌根麻了,呼吸不过来导致脑袋逐渐发晕,他快站不住,杜言陌撑著他,包含下头那根……完全硬挺,戳在安掬乐腿间。
  少年明显发情,在邀他入屋前,也不是没这般准备,甚至买了保险套,但没想会这般超展,连吻法都是罕见的霸道。安掬乐不太习惯,使力捧住他头,将嘴抽开,牵连的银丝落到地上,印出湿痕。
  安掬乐看见他眼底的东西,很慌……很暗,猛然想到:「你看了什麽?」
  杜言陌:「……有面墙。」
  果然。安掬乐扶额,抹了抹嘴角唾液。「呃,一种装饰而已,就……口水论,反正就是我亲你,我们身体里各自有了对方细胞,再亲别人,别人就有你我的细胞,然後……不断不断繁衍,大家最後都是一体的了,好和平,对吧?」
  他解释得半真半假,也没要少年听懂,别当回事就行。「那是一种……嗯,行为艺术。」
  反正啥稀奇古怪惹人侧目的事,全能拿这句抵了。杜言陌应了一声,随即又把怀里人亲了一番,亲得安掬乐这回是真的站不住了,被抱到流理台上。
  安掬乐喘著气,迷茫里听见他讲:「我不明白……但我不喜欢。」
  「?」安掬乐掀掀眼睫,又听他道:「我不想你去亲别人……」
  「好啊。」安掬乐答应得飞快,杜言陌眨眨眼,不敢置信。
  怀里这个人,本质是不安分的,杜言陌也很清楚,这方面的事,自己并无置喙馀地。
  可他却同意……很爽快乾脆的。
  安掬乐笑笑,他坐在流理台上,难得比少年高。他伸手揽过对方脖颈,在他眼皮上亲了一下,说:「往後,你不喜欢的,我都不做。」
  杜言陌:「……」
  他想,为什麽这人可以为他做到这个地步呢?
  他把自己的疑问说了,安掬乐一听,眼珠子转了转。「是啊,为什麽呢……」
  他没答,却开始亲吻杜言陌脸部的敏感处,包含眼皮、耳朵,净是他弱处。杜言陌原先绷紧的下身,这下益发难耐,膨胀出弧度,安掬乐低首一瞥,都能想像里头性具样子。
  虽说这时提来有点儿煞风景,不过当年,颺哥就是做尽了他不喜欢的事,把他耗著,最终耗死了。人生最禁不起耗,耗青春、耗风华、耗感情……所以,他绝不耗别人。
  他要少年跟他在一起的每分每秒,全是最美最好最漂亮。
  这是他的,坚持。

  36. 欢喜做,甘愿受 H

  安掬乐舔舔唇,将一脚抬起,从那人大腿处一路摩挲至他胯部,脚底板抵住那块坚硬,蹭了又蹭。
  真硬。
  安掬乐觉得自己喉咙乾渴,嘴里发酸,很想……很想含住、吮吸,任那浓白腥稠的液体喷薄在嘴腔里,咽进肚子,成为他身体里一部分细胞,伴随他生老病死。
  少年是他人生里渴望的第二人,即便先前带了好感,仍不想吞食另一人精液……不是讨厌,他怕上瘾,就像这一刻,贪求对方,贪求得不得了。
  他按捺住,示意道:「脱下衣服。」
  杜言陌听令,很快把身上衣物除去了,少年天生体热,穿著一向单薄,一件白T、一件牛仔裤,他身材比半年前更好了,肌理变得结实,阴茎色泽也比先前要重,囊袋更加饱实,安掬乐从流理台上跃下来,蹲下身,一把握住对方肉具,含进嘴里。
  「呼呜……」安掬乐吸得很色情,鼻腔里发出一点叹音,他握著杜言陌茎皮,将之後褪,任龟头曝张,再含吮入嘴,舌尖舔著下头系带。
  他是打定主意咬出精的,积攒多年功夫全用上了,他不停吸吮,吐出来舔,刺激根部,食指轻轻抠弄他颤动的尿道口,他能感觉整根脉动,肉茎伴随他不停歇的侍奉,鼓胀颤动,射精前分泌的液体混著口水,将杜言陌下身彻底沾湿,体毛发亮。
  安掬乐几回觉得差不多了,偏偏少年总能憋住,他嘴酸,手也疼,忍不住就上了性子。「你到底射不射啊~~」
  杜言陌一怔,只好提醒:「我怕射你嘴里……」
  「咿咿唔唔!」我就想你射我嘴里嘛!但没想自己先前提的,他全记进肚子里了,安掬乐真是……他啜了马眼口一下,抬眸问:「那你想射吗?」
  「……想。」
  「射我嘴里?」
  「……不想。」
  靠!安掬乐吐出嘴里阳具,瞪向杜言陌:有没搞错啊?他这张嘴从来只有嫌弃别人的分,还没被别人嫌弃的。
  他恨恨地捏了一把杜言陌精囊与阴茎间的柔软处,听见一声闷哼。安掬乐笑:「没关系,不想就别射了。」
  杜言陌一头冷汗。「你……你不喜欢。」
  说真的说假的啊?安掬乐瞟他,他都做到这般程度,莫非真要讲白?
  不是不敢,但……他发现自己竟然不会讲了,各种下流流氓低级言语在他脑里转了一遍又一遍,居然热了脸。最後索性把腰部打直,仰起脸,缓缓将那人茎柱吞含到底,用深喉取悦。
  这下任杜言陌再能忍,也忍不下去。「要……要射了……」
  「嗯。」安掬乐没放嘴,他将之褪出一点,用手辅助,一半舔吸一半打枪。
  他眸眼上挑,盯著对方的脸,看进那人漆黑眸目,这四目相接里,杜言陌似乎明白了,他没再憋,任精水冲关。强忍太久,导致喷发力道比想像中大,安掬乐原先想用舌根承接,这会却被射进喉咙。
  他被呛到,再没含住,导致後头射出的白液全喷到脸上,安掬乐咳不停,眼泪都出来。
  杜言陌当即蹲下身,拍他的背。
  总算咳得差不多,安掬乐将脸上液体揩下,哭笑不得。「我还是……第一次被颜射呢。」
  这第一次三字,好像触动到杜言陌某些感知,他半痿下去的肉器再度硬起,不自禁蹭著安掬乐被射脏的脸。现在的他,很狼狈,俊秀的脸上泪液唾液精液混杂,不漂亮,却淫靡至极。
  安掬乐笑了笑,彷若安抚一样,亲了一下他颤动的肉柱,脱起衣物来。
  杜言陌刹那间,心就动了。
  他曾以为自己喜欢这人漂亮样子,然而却一直想看到他更多……淫耻的模样,他想起这人在自己身下失禁,全身因羞耻而通红,招人抚摸。
  安掬乐边脱衣边把脸上白液擦掉了,杜言陌亲上去,这会换他给安掬乐舒服,他令他趴在吧台上,双臀後翘,剥开肉瓣,将脸埋入,伸舌舔弄他肛周。
  「啊……」安掬乐双腿打颤,腿根处全是因情潮涌现的红色,他抑著呻吟,像只被埋在床被里嚷嚷的猫,杜言陌想令他张嘴,无奈眼下姿势困难,只得先把人做到昏头昏脑……
  他双手四肢将他臀瓣外掰,使那红润穴口曝张,那儿已被舔得发软,阵阵翕合,杜言陌填进舌瓣,能多深是多深,黏膜的感触很滑软,和口腔一样,既湿又热。
  「呀啊……」安掬乐溢出难耐低吟,被亲吻得过分深入,他受不了,想合拢,杜言陌却不允,用手指固定住他双边臀肉,持续舔吸。
  後穴里传来几乎能挠心肺的搔痒酥麻感,安掬乐满脸通红,双眸涣散,四只紧紧牢捉吧台边缘,乳尖翘起,连同前头性器,都胀硬发痛。他想摸,又怕撑不住身体,只得求助:「摸我……摸我……」
  「嗯?」
  「乳头……还有……」後面的要求没讲完,挺立的性器就被人自身後一掌攫住。安掬乐腰肢一麻,对方退出了舌头,一手揉弄他阴茎,一手掐住他乳珠搓揉,嘴巴则改刺激他会阴,在那个光滑的部位又舔又咬。
  分明只是一块皮肤,却奇异的敏感,安掬乐尖叫一声,没一会便射了精。
  男人射精後都会无力一阵子,安掬乐没稳住,身体往後栽落,落入杜言陌怀里。
  安掬乐哈啊哈啊喘,汗涔涔的背脊紧贴那人胸膛,里头鸣动剧烈,悍然有力,他犹在享受馀韵,双腿便遭人掰开,被彻底舔润的穴口坦露,安掬乐哭笑不得。「能不能让我歇一会……」
  「好。」杜言陌亲亲他脸,又捏了捏他耳垂。「你休息,我动。」
  「……」那耗的敢情不是我的体力啊?
  安掬乐无言以对,见少年起身,走到吧台前,弯腰捡拾落在地上的便利商店塑胶袋,掏出那盒萤光颗粒保险套。安掬乐双手撑在地上,等他套上,杜言陌却瞧了很久,放在手里又捏又揉,似觉那颜色触感很……新鲜。
  这画面……好像拿到一个奇趣玩具的孩子,可手里东西实在有点儿诡异,安掬乐笑著招手,看清保险套颜色,噗嗤一笑:「橘色的!哈哈哈!」
  杜言陌:「会不会有不好的东西?」
  安掬乐:「不会,好歹大厂商,经过各种人体实验证明……应该吧。若有,告死他,咱俩拿了钱,度假去!」
  他乐滋滋给杜言陌套上,橘色与肉色相合,呈现一种很微妙的……效果,安掬乐握著那凹凸不平,活似按摩棒的性具晃了晃。「啧,好像冰箱里的橘子芬达拟人化了……」
  杜言陌黑线,他有时真想撬开这男人的脑袋,看看里头都在绕些什麽。
  他俯下身,确认对方湿润度,刚才做了足够的前戏,似乎不需润滑剂了。
  安掬乐点点头。「嗯,你进来……」
  他调整一个较好被入侵的姿势,杜言陌一手扶著他的臀,一手撑住性根,将之缓缓塞入。大抵不像之前用了那般多量的润滑液,黏膜被颗粒碾压的感受很分明,安掬乐喘息著,低叫了几声:「嗯……嗯嗯……」
  他示意杜言陌先抽一点再插,直到全根没入,那人刺硬的毛发蹭著他穴口,安掬乐探手摸了一下,少年的耻毛末梢从前还是细的,如今倒被磨粗了。
  安掬乐肚子里很胀,被塞得满满的,甬道自然收缩,想排挤异物,这时开始抽插是最好的,然而安掬乐却阻止了他。「等等,先……吻我。」
  「嗯。」杜言陌倾首吻他,双唇黏贴纠缠,安掬乐有预感,等一下……他们会做得很疯狂,在那之前,他想多享受一下温情的馀裕。
  「可以了……」
  唇片分离,同一时刻,杜言陌抽动起腰,他粗长的性器一下子抽出大半,安掬乐被捣开的肠道还来不及合上,又遭人重重叩关,他闷哼一声,细致的黏膜完全感知到那一粒一粒,不同以往的分明触感。
  原先还没所觉,然而伴随抽动加快,酸软酥麻感逐步蓄积,竟越来越烈,好似有一道微弱电流在体内窜动,安掬乐用力攀住杜言陌厚实背脊,全身打颤。「不行……啊……那里……好硬……麻麻的,要死了……慢一点……慢一点……啊!」
  他是真的靠本能在叫,杜言陌听得出来。他狠狠一记顶入,安掬乐消声了,取而代之,双眼涣散,嘴巴微张,仅剩潮湿淫靡的喘息。
  安掬乐不清楚自己射了没有,但腰部以下全软了,只剩肠穴还在抽动,吸附人家肉根,肚子里麻麻热热,全身上下敏感至极,彷佛一碰,就能再度引发高潮。
  刚才晃动太剧烈,安掬乐背部和臀部在磁砖地上摩擦,已经发红,杜言陌把人抱起,改换姿势,让他坐到身上。
  安掬乐连撑住自己的力气都没,腰肢软软,朝後瘫在杜言陌屈起的双腿上。他腿大张,对方性器彻底没入,插得极深,安掬乐满脸酡红,生理性泪水沾了一脸,好似被蹂躏到极致,喉音沙哑:「我……我不行……我没力了……」
  「嗯。」於是杜言陌扶著他的腰,从下往上,拚命打桩。
  「啊!啊啊!嗯!呜……」每遭撞击,安掬乐便伴随节奏发出低吟。刚才被插射出来的精液,渐渐化为液状,从他肚腹淌落,弄得两人溢发湿黏,结合处似抹了蜜,甜得腻人。
  不知顶了多久,杜言陌小腹一紧,射了出来。
  安掬乐射过两次,外加第二次太剧烈,他没再硬,但前列腺被数度压迫,仍泌出不少液体,杜言陌把他放回地上,缓慢抽出性具,相合太久,导致抽离时候,安掬乐肚子里空空的,很不习惯。
  保险套里积了精,安掬乐替他扯下,对方肉茎热度开始消褪,上头沾了些白浊,安掬乐舔了乾净,嘻笑:「没有橘子芬达的味道。」
  杜言陌哭笑不得,捏了把他脸,把保险套里的精液抹他臀肉上。
  安掬乐不讨厌他这种昭告地盘的方式,尤其现在。他笑著揉了揉杜言陌柔软耳垂,亲吻他眼睑,恶狠狠地半开玩笑:「下次叫你通通舔乾净。」
  杜言陌想像了一下,有点儿毛。「菊花先生……」
  安掬乐一笑。「开玩笑的,虎毒不食子。」
  两人在浴室里洗了个澡,杜言陌期间又硬了一回,但安掬乐真是没力了。他第一次被插射,糊里糊涂的,还没尝够滋味呢。
  安掬乐觉得很奇妙,在亲吻舔咬揉弄的过程里,他分明没硬,却能感受到那份舒服,後穴麻麻的,他令杜言陌插了进来,这次浅浅的,只在邻近穴口处摩挲。
  於是杜言陌舔著他身体,射了第三回精。
  热精溅在浅处,先前被内射,安掬乐只觉天啊,有没搞错?现在却想:或许下一次,能尝试著射深一点。
  欢喜做,甘愿受。作家的话:鲜网抽得我要崩溃了,明天再这样我会在微博更。orz

  37. 喜欢的人

  做完不知算不算全套的第三次,安掬乐彻底瘫了,如团烂泥。
  杜言陌给他冲洗,他从小照顾妹妹,对这方面的事也算得心应手,他用水把自己射在安掬乐体内的东西洗出来,後者几乎没这方面经验,反倒是杜言陌成了主导:「先忍一忍,肚子施力……」
  「嗯……」带出来的水液里头混杂那人精水,沿著腿根濡湿了脚底,近乎失禁的耻辱感令他全身红通通地,久久难褪。
  鬼迷心窍。
  除了这四字,安掬乐无法再解释自己现下心情。
  吞精也好内射也好,偏好此道的人不是没有,但他绝对不是那一挂,他最记疼,从前被颺哥内射,害他肚子疼了整整三天,之後避之唯恐不及,偏偏眼前的少年竟令他毫不排斥,甚至心甘情愿,安掬乐不禁感叹:「幸亏你没SM的癖好……」
  杜言陌:「?」
  安掬乐抚了抚他湿润的发,笑而不语。他怕疼,很怕疼,但有些事,就是怕了,也愿受。
  他喜欢现在的自己,成熟了,能够很好的对待一个人,没人天生就喜欢愤世嫉俗的,那多累?这大抵是一种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
  杜言陌服务到家,把他指甲缝都洗了,洗得香香白白,安掬乐任其服侍,对方拿毛巾给他擦身子,又帮忙吹头,安掬乐靠他怀里,闻著与自己相同的沐浴露味,青草香,搁到少年身上,倒多了一份野性气息。安掬乐仰头瞧他,瞧了一会,伸出食指,朝他胸膛一戳、再一戳。
  杜言陌:「……」对於安掬乐时不时的童心未泯,他习惯了,索性面无表情,任他戳。
  安掬乐:「硬了。」
  杜言陌:「?」他当下低头一瞧,没,刚刚都射三次,如今要硬需得足够刺激。
  「噗。」安掬乐为他反应笑出。「不是那儿硬,是这儿~」他又戳一下,杜言陌肌理益发坚韧,他想:少年在成长,成长为男人,而岁月对每个人都公平,他则在老,迟早都要老。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安掬乐佩服自己居然想得起这句古老诗词,当真文艺得恶心,总结来讲不过一句及时行乐,何苦唧唧歪歪?
  杜言陌去放吹风机,安掬乐走到厨房,唉,尸横遍野,不堪入目,他懒得收尸,泡了咖啡和榛果巧克力,把後者递给少年。「先喝著,垫垫胃。」
  「嗯。」杜言陌接过了,先小心翼翼嗅了一下,喝了第一口,安掬乐见他亮了眸,再喝第二口、第三口……直到喝完。
  他反应真是坦然直接的可爱,安掬乐哈哈笑,收回杯子,问:「你喜欢?」
  杜言陌点点头。「很香。」
  行,下次再问问办公室谁要团购。
  安掬乐想了想,他们「认识」超过半年,少年身上何处敏感、喜欢何种做法,他一清二楚,但生活上,除了晓得他喜欢跑步,父亲早逝,有一妹妹,其馀一无所知。
  最先觉得那不太干自己的事,无须多问,现在……
  「喏,喝喝看?」他把手里咖啡给少年,对方乖乖喝了,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仅喝一口,便没再动。
  安掬乐接回来,就著他刚入口位置,嘴贴著喝完,舔了舔唇。「你不喜欢。」
  杜言陌没答,盯著他发亮的嘴唇,心底有股强烈震动。他吻了上去,把安掬乐嘴唇堵了,亲了一会才道:「刚才有点苦,这个就很甜。」
  靠。
  安掬乐脸红了。
  好像每回和少年接触,都能把他离家出走分手已久的羞耻跟下限叫回来团圆,安掬乐问他:「有没喜欢吃的东西?」
  杜言陌一愣。
  安掬乐瞟他一眼。「我给你做。」
  相比被人特殊关照的喜悦,杜言陌首先流露的表情是震惊,安掬乐翻白眼,敲他脑袋。「你表情太失礼了。」
  安掬乐也懂自己全身上下和下厨二字看不出丁点关连,但实际上,他会做,且做得很好,所谓人有专才,三大欲望:吃、睡、性,除了第二个差些,厨艺跟性爱上,他皆是一点就通。
  杜言陌诧异过後,馀下的是受宠若惊。「随便,我不挑食。」
  「嘿,我讨厌随便这道菜。」安掬乐不依,打定主意,就是想做他爱吃的。「就算是佛跳墙我也能给你弄出来。」
  杜言陌忖了很久,他看著安掬乐,对方挺坚持,他想就讲几个简单菜名,不花力气的就好,可不知怎地,话到嘴边,竟成了:「糖醋排骨。」
  安掬乐睁眸,杜言陌一见,就知不好。「我随口讲讲……」他确实喜欢,尤其母亲早年擅长,可他心知这道菜难做,手续繁杂,而继父不爱甜甜咸咸的口味,父亲去世後,他便没再吃过了。
  他的口味、喜好,一直是家里最不重要的那个。
  他并不觉如何,只是长久以来,习惯了漠视自己的需求、偏好,如今被人这般执拗问起,连他自己都很茫然。
  他怕安掬乐麻烦,有点儿没底,不禁加重了抱紧他的力道,於是没看见那人眸底一闪而逝的温情,安掬乐揉了揉他头──他发现自己很喜欢这麽做,手里刺刺软软的感触,像拂过一片青草地,心头一片舒爽。
  「我晚上给你做。」安掬乐说。
  杜言陌一怔。
  「明天我应该能早点下班,我们一块买菜,你顺道看看有啥喜欢的,一并做了。」安掬乐笑。「你口味偏甜,下次做个京酱肉丝,如何?」
  杜言陌不晓得京酱肉丝是何菜,但这人对他的好,确实是明白感知了,简直蜜一般,渗进百骸,连骨头缝里都是甜的。他看著眼前人晶亮眸目,安掬乐问他喜欢什麽,他觉得自己喜欢、很喜欢……
  「你喜欢的那人,是什麽样子?」安掬乐问。
  「……嗯?」
  安掬乐挥挥手。「不想提就算了。」
  他笑得很包容,这事他从来没问过,杜言陌也没再提及,但此刻安掬乐是真的很好奇。嫉妒?那倒没有,跟一个青春少年的初恋吃醋?他菊花爷还没落魄到那种地步。
  否则他真要瞧不起自己了。
  安掬乐淡然苦笑。
  杜言陌怔忡了很久,喜欢的人?是,他有一个喜欢的人,第一次察觉自己异於常人的性向;第一次察觉有些事不是说了不能说了忍、不要打扰,就能挨过去。他很痛苦,体内像关了一只猛兽,不知何时发作肆虐,毁了一切。
  直到遇见这人,成了自己最好的拴,却在不知不觉间,淹溺在他赋予自己的舒悦底下,终致迷恋,甚至比第一次动心,还要来得更深、更浓、更猛烈。
  更加排山倒海。
  於是又一次……他刚领悟自己喜欢上另一个人,但对方同样不把他当回事。
  他深呼吸,平复心绪,手轻轻抚上安掬乐脸畔,拇指按住他上扬嘴角,说:「有个酒窝,淡淡的,笑起来……很漂亮。」
  那个人和这个人,共通处,都有个酒窝。
  所以当初,一见这人笑,就觉心头有一块,被妥贴地安抚了。
  杜言陌睫毛略垂,眼神很柔,像颗坚硬糖球,化了之後溢出糖蜜,甜得人喉咙发紧。安掬乐心念一动,此情此景,彷佛被讲的人是自己。
  可他知道不是。
  安掬乐闭眼,咽下喉头那股过甜而产生的,浓厚的疼。「不告白?」
  杜言陌摇摇头。「不。」任何会破坏现况的事,他不敢,也不会做。
  绝望一次,已经够伤。
  安掬乐好奇。「为什麽?」
  「你说过,天性问题,只要我没办法改变我天生的条件,他就不可能回应我。在我理解到这一点的同时,便觉得……没关系了,不需要纠结,现在这样,就挺好。」不是他不好,更不是那人不好,只是不适合,这麽简单的道理,他始终没想通。
  直到这人告诉了他。
  谁都没权力去扭曲、改变一个人的本质,除非那人自愿,就像眼前这人,对待自己已经很好、很温柔,就算是把自己当成宠物那般,杜言陌也觉得好,他不想被同情、不想被怜悯,但这个人的话……他会努力,非常努力,成为他想看到的任何样子。
  不能再像先前那样,自私自利,只懂追求安慰了。
  「能偶尔跟他传传简讯、见见面,我就很幸福了。」杜言陌说罢一笑,亲吻安掬乐的额头。「谢谢你,菊花先生。」
  真心的,谢谢。
  杜言陌笑得淡,却很诚,安掬乐没料自己当初不过随口一讲,没带责任的,竟会派上这般用场。
  「嗳,别谢……」他心虚啊!果真饭能乱吃话不能乱讲,杜言陌看得很破,破得他……心疼,这年纪的孩子,合该冲动,就像他当年,赖著缠著要人家多看一眼,完全不顾前後。那个人谁啊?安掬乐脑里浮现GV情节,要不乾脆给下药绑住再给杜言陌嘿嘿嘿嘿……
  安掬乐此人,一旦把你划分为自己人,那简直无原则没下限,万幸生不出孩子,否则能宠得没法没天了。当然仅是想想,有些事能干有些事不能干,他不会不清楚。
  安掬乐问:「倘若对方能弯,你想不想和他交往?」
  杜言陌:「他不会把我当回事。」
  「哦?」
  杜言陌垂头。「他……年纪比我大,大很多。」
  原来如此。安掬乐心疼,安慰道:「没关系,你还小,等长大了,会遇见更合适的人。」
  杜言陌沉默了很久,终於应了一声:「嗯。」
  安掬乐虽晓得他有分寸,但仍怕他冲动了,尤其若被自己煽动,那他百年後在阎王跟前,真是百口莫辩,虐身虐心。
  「真正喜欢对方,就不能做对方不喜欢的事,懂吗?」他不禁强调,难得正色。毁掉一切,绝望到底,不再受制的感觉,或许畅快,然而最终什麽也不会留下,脚底视界,一览过去,苍茫一片,仅剩荒芜。
  他死过一回,终获新生,祈求少年千万不要变成那个样子。
  杜言陌没答,仅是看著他。这个人,有棕色的发、浅色的眼、皙白的肤、软润的唇,一切的一切,漂亮极了,他其实多想把他揉进怀里,捏进手里,藏进心里,旁人最好瞧都不能瞧,可光是想像这人露出厌烦自己的表情,他就觉得……眼前是一片无止无尽的黑暗。
  而他今晚,才刚历经。
  杜言陌颔首。「嗯,我懂。」
  他懂。
  一直都懂。
  我绝对不会造成你任何困扰,所以……请让我留在你身边。作家的话:在我要胁(?)换地方更後它就快了……当然我没把我想得这麽伟大,纯粹找到了速度比较快的那个网址。XD下回由Joke角度描述一下他对这整体事件的立场跟看法。

  38. 娘子,快跟牛魔王出来看上帝

  乔可南和安掬乐认识当时,刚和苏沛交往一年。
  喔,苏沛是他前男友,是个小零,反正不重要。
  最初他和安掬乐并无深交,纯粹在BBS的GAY板用各自的ID在几篇文章里相互推文,在其他板看到了,会知道是同一挂的好GAY友,这种程度。
  他一直觉得自己和安掬乐是属於道不同互不为谋的人种,他崇尚一生一世一双人,安掬乐则一生一世一堆人,差一个字,差很多,安掬乐乱来,全板皆知,甚至连乔可南都曾收过他半真半假的一夜情邀约。
  不过,人生就是这麽难讲。
  安掬乐成了他最好朋友──起先是在几个严肃的社会议题上,他们理念相同,乔可南念法,难免习惯引经据典,安掬乐就把它白话了……从人类语言变成猴子语言,帮助众生看懂。
  两个分明没讲好,却像搭了双簧,这命运的恰恰,似乎隐隐注定要把他们牵扯在一起。
  总之因缘际会,开启了来往。安掬乐这人看似疯癫,毫无三观,但又有他独特的想法或论调,及一些微妙的坚持,乔可南猜,或许跟他左手腕的伤有关。
  安掬乐左腕上有一道疤痕,尽管已经愈合,依然能从伤迹模样看出,当年究竟是怎样一个翻皮入骨的惨状。
  他是真心要死,才下的狠手。
  乔可南从没问过他这方面的事,有回两人出去喝茶,安掬乐见他瞟了眼自己的伤口,便勾唇一笑:「我跟你缩我跟你缩我跟你缩喔~」
  乔可南翻白眼,捂耳。「你不要缩你不要缩你不要缩~」
  两个老在那儿比幼稚、无聊,不过乔可南是认真的。「拜托,我没兴趣听人揭疮疤,工作上接触得够多了。」他是律师,小律师,遇的CASE泰半都是邻里纷争婆婆妈妈恩怨情仇,对八卦二字,早腻透了。「你要真想讲,讲完会舒坦,那就讲,但我估计你不会,所以别讲了。」
  安掬乐愣了很久……愣到水杯里冰块融化,喀啷一声,他笑笑。「死相,人家除了身体,其馀全被你摸透了~~」
  乔可南哼哼,装深沉:「总该有个像我这样的男人,这样的摸透你。」
  「噗哈~」安掬乐拍桌,啊哈哈哈,笑翻了。「哪儿看来的台词?」
  乔可南:「你上回塞给我的BL小说。」
  安掬乐回想,大悟:「喔,攻君是偏执狂那部。」
  「唉,唧唧歪歪的,看了烦,真想替他们拉直,直接捅了。反正不是一巴掌,就是一辈子。」
  ……
  两人照旧嘻嘻哈哈,再没提及此事。
  不过在圈里混,他不八卦,不代表别人不卦,乔可南连自己的故事都听过三种不同版本,从ABC到甲乙丙都有,安掬乐这个嘴巴没上鍊的,流传出来的情节自然更加繁复离奇。
  有人说他以前被黑道头子包养,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结果头子把他送给猥琐的仇家,仇家哼哼,SM大开,把人折腾得剩一口气,索性自杀了。
  还有啥?喜欢上自己好友,兴冲冲告白了,对方约他在体育用品室,以为有回应,不料一进去,里面一堆人,轮著把他上了……心如死灰,活著无望,索性一刀,一了百了。
  嗯,这挺像他看过的BL漫画剧情,还是安掬乐塞给他看的。
  总之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无人关心真相──他们只求嘴巴上的调剂,需要藉由讲述别人的是非,抬高自己的地位,被关注、聆听,而不去深思自己的人生、作为,或许更加千疮百孔。
  最少,安掬乐活得真,他要什麽、不要什麽,清清楚楚。
  他给安掬乐试过拉对象,乔可南承认自己观念老,总希望对方能遇个人,安分过日子。菊花给他面子,配合几次,後来索性坦白讲了:「小乔啊,你能介绍的对象,哪个我自己摸不到?我要真想,就轮不到你在这边扮沈春华,主持〈我爱红娘〉了。」
  他手一摊。「何况甲之砒霜,乙之熊掌,子非鱼安之鱼乐?」
  乔可南摸摸鼻子,想想也对,反省了一番。自己认定的幸福方式,对别人来讲,或然是一种束缚。
  偏偏安掬乐这人太缠又太乱,讲白就是缺人陪,年初那三劈未遂事件,著实令乔可南心有馀悸,睡前手机还不敢转静音,生怕错过求救电话……
  一路防备到年底,莫名风平浪静、风和日丽,乔可南被害妄想了一阵,当真见无风无浪,又听某花再三强调要修真,便歇了心,孰料……
  修真?修你妈的真,修童贞才对!!!!!
  「亲爱的,怎麽了?」见乔可南从厨房倒水回来,坐回电脑前,原先表情轻轻松松的,转而惊惧如遇鬼,陆洐之把手里的六法全书搁一边,不解。
  「……」乔可南张著嘴,哑声乱指,指著自己,又指电脑,再指陆洐之,临末憋出一句:「娘子,快跟牛魔王出来……看上帝!」
  陆洐之为他前头的称唤挑了挑眉,但没异议,下床上前,电脑上一个Skype视窗,里头洋洋洒洒,文情并茂,陆洐之按著恋人搁在滑鼠上的手,把视窗条往上拉,逐步下看,这一看,连他这曾经玩咖,都有点儿惊。
  「未满十六……」
  乔可南犹在那儿心惊。「这怎办啊!」
  陆洐之耸肩。「现在满了?那好,不犯法,前会那事,对方没说『不要』吧?说了就成立强制性交了,总之没留下把柄便成。另,多注意一下少年家里情形,满二十前,尽量别让对方父母发现,否则有诱拐嫌疑,很麻烦。」
  他口气浅淡,一副在给人谘询,乔可南嘴巴张大又合起。「可是……未成年……」
  陆洐之:「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你情我愿,谁管得著?」他骨子里倒是颇支持那朵啥花去跟谁扯扯,总归别来扯他家这位就行。「我第一次干人,也差不多这年纪。」
  「……」得了,搞半天陆洐之才是安掬乐真正心灵伴侣,乔可南一时半会看不开的事,他老人家倒是一副有何所谓。
  陆洐之拍了拍恋人肩膀。「我看那啥花,挺认真的,反观少年那年纪,谁知过久会如何,这事谁亏谁赚,倒难讲,令他欢喜做、甘愿受便行,真出了事,我捞他,别担心了。」讲完,他退开,回到床铺上,悠哉翻书。
  陆大律师一段话,轻轻巧巧,倒也保证安掬乐在法律面上,安然无恙,出不了大岔。问题是,撇除法律呢?
  乔可南还在呆,安掬乐则在那儿玩真心话大冒险:「我猜他估计还在楼下等,都几点了,到底是多缺爱,非搭著我这块破木,偏偏被他搭著搭著,我也觉得自己成希罕物了,朽木成桧木,我不过求个快乐人生,多的就不必了……」
  真不必吗?
  乔可南反覆观看好友传来字句,上头写他如何不知情勾搭上十五岁少年,又在知情之後,如何演变至此。身为一个还算有常识的成年人,乔可南屁股没毛都知该劝好友当断则断,可告诫言语几回溢出指尖,敲打成句,乔可南却次次删除,茫茫无语。
  或许,面对感情,谁都无话好讲。
  如人饮水。他想,个中滋味,安掬乐比他懂,因为懂了,才和他Skype告解,等他一顿痛骂,等别人指责他:不能、不能、不能。
  但究竟有何不能?
  至多一个年龄差距,可少年终会成年,现在这年纪,也不算毫无判断能力。
  何况要乔可南来讲,能藉先前的事要胁大人的,绝对不是啥好荏。
  他心一下子偏到菊花那儿去,琢磨了会恋人方才讲的话,瞥向床边,陆洐之正巧抬眸,回望他。这一眼交递诸多讯息,乔可南忽然懂了好友此刻怎般心情,当初安掬乐也劝他及早离开陆洐之,他没听,最终跌得半死,乔可南却从无悔。
  不悔自己走过那遭,并非只因成果甜美丰硕,而是过程令他真切感受:自己活著。
  能爱,谁不想爱?
  於是千言万语,最终归为一句:「欢喜做,甘愿受。」
  他真是把自己三十年来的价值、伦理观,全为好友抛下了,不料那混蛋还传来一句:「我一直都欢喜的做,甘愿当受啊~」
  乔可南哭笑不得。「你知道,我不是那意思。」
  菊花黑:「死了呢?」
  乔可南见了这句,一时怔忡,骤然察觉,好友表面看似无谓,但实际上,感情早下去了,下得多且重,而水已滚,捞不出来,只能慢慢煮烂。
  跟一个十六岁少年,谁敢谈一生一世?少年允,家长不允;即便家长允了,十三岁的差距,中途能遇的坎,太多太多,即使通通熬过,岁月残酷,终归不允。
  怎样都不得同归。
  不死也注定半残。
  乔可南叹口气,笃定回了句:「我给你收尸、送终。」没讲的是:你残了,我照顾你一辈子。
  ……
  安掬乐那端显示离线,乔可南关上电脑,爬上床铺。
  恋人的温度随即攀上,抚了抚他肩膀,乔可南这才知觉自己刚刚吓得泛冷,他抬首,与眼前的人接了一个万分怜蜜的吻。
  亲著亲著,乔可南忽然问他:「倘若我们差十三岁,你还会对我下手?」
  「咳。」陆洐之呛著,他长了乔可南八岁,不多不少,能足够庇荫对方。他忖了忖,实际道:「如果差到十三岁,你进事务所时,我应该就不在了。」他最初的人生规划里,三十五岁左右要彻底投入政治,乔可南却偏偏在那个时间点上,出现了。
  继而,撼动了他。
  乔可南屈指一算,对喔!那样的年龄差,他们应该连遇见都不曾。
  他挠挠头,遇见即缘分,好缘孽缘,得当事人讲了算,他们两个局外人,确实是不必太烦扰了。
  帮著、护著就是。
  他又亲了下陆洐之,想那漂泊一生的上海女子张爱玲曾讲:於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要遇见的人,於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没有别的话可说。
  是啊,没有别的话可说。
  在对的时间,能够相互成为对方对的人……乔可南衷心感谢。作家的话:关於年龄差,忘记有没有提,最先设定杜小弟是十二月生,菊花是一月,差十二,结果年表列出来,再ㄍㄧㄥ都得差十三,所以先前讲的十二有误,特此更正。囧

  39. 无瑕的美丽

  切洋葱。
  剁剁剁、剁剁剁的声音在菜板上起起落落,安掬乐带著纪梵希的雷朋墨镜,把洋葱一半切到细碎,一半切成丁,放进调理器,再把先前用奶油炒过,冷藏保存的熟洋葱,一块搁进。
  他又把超市买来的牛绞肉跟猪脚肉放进去,凭藉记忆撒盐、太白粉,大把黑胡椒、乾罗勒,一颗蛋黄,面包粉跟牛奶相拌成糊状,通通扔入,交给贵夫人,嗡啊~地转。
  安掬乐摘下墨镜,瞥向客厅,只见杜言陌高大身躯,弯在茶几前──做回家功课。
  他每回看见这幕,都觉很猎奇,不知该按惊悚或温馨。他「交往」的人是国中生,暑假过了,升国三了,正面临大考压力,他在做数学,因式分解,先前他看过少年笔记,十分精细,每一道步骤都不马虎。他说:「漏一个我就不会了。」
  少年不是读书料,可胜在认真、心细,从不含糊。
  安掬乐不否认自己爱极他这点,连一个十六岁孩子都这样,自己身为大人,似乎更该好好加油……他呵呵笑,摘下墨镜,停止调理机,里头材料拌得差不多,他戴上塑胶手套,将肉末捏形,平底锅里融化受热的奶油溢出浓浓香气,放下去,滋滋一响,十分诱人。
  他给平底锅盖上盖子,趁煎熟空档,切蔬菜。
  於是一大一小,各自忙活,不亦乐乎,安掬乐把事做完,净手擦乾,走到客厅,见杜言陌乖乖把题本做完,鼓励一笑:「今天做汉堡肉跟焗蔬菜喔~」
  「……嗯。」
  杜言陌没特意表现,可安掬乐知道他喜欢──少年口味很可爱,偏甜,前会炖了猪脚,忘记放糖,他虽说好吃,但反应平淡,安掬乐死命追问,他才吐露:「我喜欢……再甜一点。」
  「行。」安掬乐不嗜甜,从此却习惯将菜做甜,少年喜欢的,他也能喜欢。
  他走回厨房,把汉堡肉翻面,继续煎。
  煎得差不多,他拿碗,把蕃茄酱、糖、酱油通通混在一起,他做菜很随感觉,从不用量杓,酸甜苦辣,全是经验累积,直到起锅,他关火,趁锅子馀温犹炽,倒进酱料,提锅炒了炒,最後放进蕃茄丁,淋在汉堡排上。
  一下子,酸酸甜甜,香气四溢。
  「叮」。烤炉一响,蔬菜同时焗好,杜言陌把茶几收拾完,进来帮忙,安掬乐示意他把菜拿过去。
  他家里没餐桌,以往一个人,不是在茶几上解决,就是在电脑桌前,如今偶尔多一人,茶几倒嫌小了,安掬乐考虑要不要买个大点的,或者……乾脆添了餐桌吧,他瞥了眼少年高大身躯,每次都令他弯著身体做功课,也不好。
  不过在这之前,得先把这儿那儿调整一下,毕竟房子本身不大,若不,换间套房……
  「……菊花先生?」
  「嗯?」安掬乐眨了眨眼,见杜言陌一脸迷惑看著他,才知自己思考过度,东西吃到一半,搁筷子上,便停了。「喏。」
  他把那花椰菜搁到杜言陌嘴前,对方一愣,张嘴吃了。
  杜言陌无奈。「不喜欢就不要放啊……」
  安掬乐讨厌花椰菜,或说他讨厌大部分绿色蔬菜,但做菜却坚持要用。「少了绿,菜色会不平衡,不好看。」
  杜言陌拿他的漂亮论没辄,总归都会帮忙消灭掉。
  回到刚才所想,安掬乐其实有点儿恍惚,从没想过会在这间屋里,与人一块用膳,更遑论为了另一个人,考虑改变屋子陈设,还有……搬家。
  此地点,他当初找很久,独自一人,寻寻觅觅,原先不过一间水泥石房,乏善可陈,他添砖添瓦,把自身所有精力全给了它,若细细去瞧,那磁砖缝里,兴许还能见他那时拼凑,掰断指甲遗落的血迹。
  这儿是他最终堡垒,遮他风雨,不令他伤,他从不带人回来,在此之前,也仅一个乔可南破过例。
  杜言陌却踏进来了,用他这年纪独有的纯真,击溃他能做的所有防备,每当少年走在这间屋里,安掬乐总觉他每一脚,踩著的都是他的肋骨、他的心肺。
  一个用力,便全坏了。
  他却甘愿。
  甘愿被他踏著躯干,把五脏六腑全移位,改造成合适他的样子。
  吃饱了,杜言陌去洗碗,安掬乐洗澡出来,走进厨房,见他把最後一块盘子,放进洗碗槽上头的烘碗机里。
  杜言陌很高,不必抬头,左手的肌肉因抬起微微拱出,十分流畅的线条,水珠自指尖一路滑落至手肘,杜言陌将之抹去,洗手擦乾,做好一切,他走向安掬乐,拿起他披在肩上的毛巾,给他擦发。
  「呼……」安掬乐偎他怀里,溢出舒服叹息。
  杜言陌知他爱美,连吹发方式,都特意估狗学习,技术不错,安掬乐发色浅,头发比常人脆弱,连光顾多年的造型师,也会不小心扯断好多根,杜言陌却不会。
  他不舍得。
  擦著擦著,杜言陌忽然问:「菊花先生,大学好玩吗?」
  安掬乐无语了会,才答:「……还好。」自己给少年的设定是二十一岁的大学生,念设计,偶尔接一些设计的CASE打零工。除了最後一项,其他全不符合──事实上,安掬乐压根儿没念过大学。
  他专科毕业,没再往上念,但自行做了许多进修。他这人,爱好极端,不感兴趣的,打死不多看一眼,索性挑著自己喜欢的学,能进现在这间公司,当真阴错阳差。
  商人总伤人,外商公司尤其伤,没文凭,压根儿不把你当人。原先安掬乐仅是外包合作,却被《Flawless》主编钦点看上,招入部门,最初薪水,问你干不干,只能含泪骂干。
  他喜欢时尚,於是去了,熬了这些年,终於干得心甘情愿,就安掬乐来讲,念大学,不过一个选项和流程,令你领会究竟该按喜好走下去?抑或妥协、放弃,淹没在重重人群,最终被潮流推著肩背,踉跄前行。
  杜言陌给他擦一段落,拿来吹风机,道:「我……」
  「什麽?」後面的语句被吹风机的声响盖过,安掬乐没听清。
  杜言陌俯下身,一边给安掬乐吹发,一边贴著他耳朵。「我不想念大学。」
  安掬乐一激零,也不知是吹风机抑或少年的吐息热点。可他刚才那句,把他骇著,杜言陌眼神很认真。「我不想念。」
  安掬乐头疼,就他来讲,不念就不念吧,说了他这人不能养小孩,小孩不想做的事,干麽强逼人家做?
  儿孙自有儿孙福。
  偏偏要换以前,不负责任的话,怎样都能讲出口,现今却觉肩膀沉,他晓得杜言陌很听他的,正因如此,心肺才疼,搞到这样,已经够对不起小孩家长了,若自己一句话,决定他未来,怎麽算?
  果真是情感越重,责任越大。
  他只得很老梗问一句:「不念大学,想做什麽?」
  杜言陌答得倒是快:「跑步。」
  跑一辈子?想也知道不可能啊,现实里哪堪这般?
  杜言陌:「有个叫超马的运动,我估狗过……」
  又估狗?估狗来的东西,怎能全算数?
  安掬乐想讲又不能讲、不忍讲,最终使出敷衍大法,抚了抚少年的头:「算了算了,先念高中,其他慢慢来。」
  「……喔。」
  他继续吹发,吹完了,去搁吹风机。
  安掬乐吁口气,蜷在沙发上,扳了扳手指。算一算:离高中毕业,还有三年,自己届时会在少年人生里吗?他持疑,懒得想。
  杜言陌回来,覆在他身上,亲吻他眉角、耳朵……终至嘴唇。安掬乐抬手攀住他厚实背脊,嘴唇与嘴唇辗转相贴,对方口腔里是自己惯用的薄荷牙膏,却另有一股滋味。
  安掬乐胸腔发紧,承认自己感情後,每次接吻、拥抱,都会疼,疼里又带了一股奇妙的酸软。
  他张嘴呼息,迎视少年黝黑漂亮的眼,自己的身影,小小倒映其中。安掬乐偶尔好奇,在他眼底,自己又是什麽样子?
  很在意、很在意,在意的不得了,说话前、微笑前,都怕自己不能够再吸引他。
  折腾死人。
  安掬乐:「你喜欢的人,是什麽样子?」
  这问题,安掬乐动不动问,杜言陌最先不愿说,像藏著一份独属於自己的宝藏,无奈被安掬乐蹭得不行了,才开始讲:「很好的人。」
  安掬乐抗议。「太不具体了。」
  杜言陌只得绞尽脑汁,用上自己能用的词汇:「眼睛……圆圆的,长得不是很漂亮,但很温柔,身高……比你高一点,比我矮。不太会打扮,声音很好听,口头禅是你个芭乐……」
  「噗。」安掬乐笑了。「芭乐,你个芭乐,噗哈哈哈~~」
  杜言陌也觉挺好笑的,回忆起来,那人身影还算清晰,足够满足安掬乐扭曲的好奇心了。
  安掬乐特别爱问这事,杜言陌捡著能讲的回答,有时不知刻意还忍不住,多放了一点感情,安掬乐总是歪头笑著,一脸不在意。「很好啊,听起来真不错。」
  他连醋都不吃……应该是自己不到那个会令他强烈介怀的程度吧。
  到後来,安掬乐问,他就讲。
  安掬乐也不知自己是何心态,或许就跟少年先前评价的一样,他是个M,听喜欢的人,对另一个人旧情难忘,他一边攀比,一边又有种自虐的快感,很温柔的抚著对方,微笑倾听,把自己搁在这麽一个位置上,他感到安全。
  是,安全。
  我爱你你不爱我,所以,没有期望,就不会带来失望的安全。
  这一道藩篱,足以很好的提醒自己:不要失态。
  这样,他们就能美好愉快的相处下去,直到不得不分离的那天。
  而所有的一切,都是无暇的美丽。

  40. 越活越回去

  晚上十一点,安掬乐令杜言陌回去。
  这方面杜言陌很听安掬乐的话,要他走就走,除了那天一时失控,安掬乐没再令少年留宿,杜言陌亦没提出要求。
  他只是盯著墙壁上的钟,盼望过得慢点、再慢点……一边抱紧怀中人,可十一点前,安掬乐肯定令他走,抱得多紧都没用。
  先前不是没三更半夜滚床经历,如今落差,杜言陌多少有不解,安掬乐语重心长:「此一时彼一时啊,我的风险又更大了,你不想我真的进牢里服侍黑道大哥吧?」
  杜言陌满十六,身体上有自主权,可满二十前,还有一条诱拐罪,磨刀霍霍。安掬乐把乔可南列给他的「和未成年人交往之注意事项」,弄成桌面,一一牢记,倒背如流。十一点一到,顺子的「回家」立刻响起:「回~家~~马上~~回家~~啊啊~~」
  杜言陌:「……」
  他无法反抗,不能否认,这年龄差距,牢牢实实搁在那儿,若要追上,并非一朝一夕一蹴可几。
  没关系,他安慰自己,他能跑,很能跑,直到前头那人疲累歇下为止。
  他有足够耐力。
  走到玄关,杜言陌转身,抱紧安掬乐。
  安掬乐任他抱,他的拥抱方式日益成熟,原先像个孩子,喜欢把脸埋在他胸前,轻轻磨蹭;现在却能把安掬乐整个人兜围住。
  两人身高差一个头,安掬乐脸刚好置於对方左胸前,能听见心跳,呼吸不说谎,心跳不骗人,安掬乐抬首,盯著他线条笔直的颈脖,少年近期貌似黑了一点,脸庞感觉更锐利,他忍不住舔了下对方的脸腮,杜言陌浑身一颤,由安掬乐角度,刚巧看见他耳根渐渐蓄积出血色。
  青春少年,到底嫩了点。
  安掬乐这个邪恶的大人勾唇一笑,捏了捏少年发热耳根。「路上小心。」
  杜言陌也不敢再多抱,赶紧回去了。
  屋宅里一下子空了大半,少年走前,总会把用过东西全数收拾乾净──这是安掬乐的规矩,他不想一个人清理那些被遗留下来的物品,有种曲终人散的荒凉,然而这回茶几上却搁了一样物事,安掬乐上前一瞧,是本笔记。
  当然是杜言陌的,下意识一翻,全是数学公式,密密麻麻。安掬乐无聊看了起来,少年解题方式真的很笨拙,按部就班,他笔迹略重,力透纸背,而里头明显混杂了另一个人的笔迹,十分轻柔,给他补充,几乎每一道题,都有落笔痕迹。
  从以前……到现在。
  大概是老师吧?他没多想,翻著翻著,一页纸落了出来,他捡拾,看见内容,瞪大了眼。
  这……这这这……
  他又惊又恐,看了三遍,走到电脑前,敲开Skype视窗,果断骚扰好友:「闺女啊闺女啊~~闺、女、啊!!!!!」
  Joke男:「娘啊娘啊恁、娘、啊~~」
  菊花黑:「我捡到一本笔记本。」
  Joke男:「封皮是不是黑的?上头写了『DEATH NOTE』。是的话,恭喜,去买苹果;不是的话,你最好估狗一下正确的标点符号使用法……」
  安掬乐点点点,这闺女越大越不可爱,果然近朱者赤,跟著魔头久了,总不会持续纯白乾净。「你就这样对你娘讲话?我含辛茹苦岁月如梭珠胎暗结怀胎九月……」
  「……」Joke男:「重点。」
  菊花黑:「里头夹了一张通知单,他学校这周要办运动会。」
  Skype视窗彼端沉默了会,回来:「运动会啊……」
  菊花黑:「嘿啊……」
  两个年届而立,早已脱离学生时代超久的老人家,互相扔图长吁短叹,尤其乔可南,身为好友唯一树洞,听对方谈论和未成年人恋爱种种,心理压力不可谓不大。
  菊花黑:「你说,我该不该参加?」
  当然是……不该!这事大家一早讲好,能多隐密就多隐密,如今大摇大摆参加人家学校运动会,遇见了怎解释?表哥?
  倘若对方家长也到现场,那真百口莫辩了。
  乔可南给他分析厉害,头头是道,安掬乐不停回「嗯嗯」、「嗯嗯」过去,直到对方讲完了,视窗安静片刻,菊花黑:「我想去。」
  「X!」Joke男:「那你一早降子讲不就好了?」也省得他浪费时间指力在那儿苦手婆心。
  菊花黑:「人家想看你为我操心嘛~」
  Joke男:「我连下辈子的心都被你操得流水了。」
  菊花黑:「死相!」
  确实,安掬乐在瞥见通知单的零点一秒犹豫了下,不过当真是一下,想说孩子的成长只有一次,世上能参与对象运动会的机会……应该很少,去看看无妨。当然就跟乔可南讲的一样,不遇到最好,杜言陌从头到尾没向他提及这事,大抵就是不想他去。
  安掬乐咬著那张通知书,眉头微蹙,多数时候,他会茫然:在两人初遇的时间点,对少年来讲,出现的是菊花梅花或扶桑花,大抵都是一样的。
  这世上,终归不是谁缺定了谁。
  他吁口气,叫出一个档,在上面敲敲弄弄许久,向乔可南道:「今天的版本我做好了。」
  Joke男:「……」
  他最近迷上问杜言陌初恋对象的事,然後偷偷摸摸,做了个胜负表,自嗨。
  自嗨不过瘾,乾脆有福同享,给闺女看。
  安掬乐传过去,视窗彼端的乔可南看完,简直想吐三升血:「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菊花黑:「嗳,很有啊,你看这项这项这项,我都赢……」
  乔可南看著那张仿苹果的胜负表,无语问苍天,万幸自家是个年上攻,没令他越活越回去,阿弥陀佛……作家的话:本回字数少,就双更了~

  41. 一道及时血

  之後的简讯里,杜言陌果真没提半句运动会的事。
  他不提,安掬乐也不讲,少年问了句:「我的笔记本不见了,是不是落在那儿?」
  安掬乐:「没啊,要不我找找。」
  「好。」
  安掬乐觉得自己无聊,扣著国中生的作业簿,里头抄的要是国文笔记,有唧唧复唧唧或岁岁常相贱之类的就算了,数学笔记……压根儿看不出鸟,只是他怕杜言陌想起里头有夹通知书,那张纸的边角被他咬得稀烂,怎麽都弄不回原样。
  杜言陌没跟他约这周,安掬乐也不动声色。周六前一晚,他在衣柜前看了良久,平日里嚣张久了,如今竟要反璞归真,越不招眼越好。
  他挖啊挖,挖到深处,挖出一件大尺码的未拆标衬衫,名牌的,搁了太久,竟被虫蛀了好些洞,遭受的待遇跟五分埔的路边货差不了多少,他最先迷惑地眨了眨眼,想了一阵,随即「茄」一声,将之塞回去。
  晦气!
  星期六这天一早,秋老虎发威,当真是适合挥洒青春与汗水的日子。
  信丰国中。
  安掬乐来过一次,第二次倒是熟门熟路,校门边挂了布条,各种热闹装饰,开放参观,大部分人都集中到操场去了,安掬乐跟随便衣人潮,走了过去。
  操场中央,各班排列阵型,听台上老师讲颂体育精神,安掬乐在参观区摸著下巴想,若能在这儿一眼发现杜言陌,那铁定是真爱无误……
  可惜,老天没给他这个机会。婆婆A:「哎呀,那孩子长得真高。」
  妈妈B:「哗,父母怎养的?」
  安掬乐:「……」
  一望过去,就见高低起伏,尤其到了杜言陌那儿,跟打地鼠冒出来的地鼠一样,忒高一只,他看不清少年脸貌,但那身型、体态,倒是万分熟悉的。
  校长带领大家做完操,比赛开始。
  杜言陌几乎每项都参与,他高头大马,样子特别明显,看他在那儿袋鼠跳、咬面包、两人三脚……尤其咬面包,其他小孩在那边蹦个半死,他倒好,头一抬,就咬到,第一名当仁不让。
  安掬乐笑到打跌。他好阵子没这麽专心看竞赛,看著看著,太阳晒得他晕,嘴乾脸热,胸腔怦咚怦咚响。他手探进口袋,摸了一会,找不到菸,才想起自己为了前头某小鬼戒了,里头只有PINKY。
  他掏出来,倒两颗塞进嘴里,微凉的葡萄味令他感受好些。
  满是学子的氛围,太年轻了。
  他忽然觉得不来比较好,不过既来之、则安之,比赛气氛越炒越热,尤其大队接力一向是运动赛事里颇受关注的一节,前头的人越来越多,也不知比到哪了,安掬乐休息了会,正想上前探看,却双脚一沉,被东西绊了住。
  安掬乐:「?」
  他低头一睐,一双又黑又大的眼,正巴巴望著他。
  一个小女孩──估计是吧,哪个家长彪悍得让儿子绑这种梦幻双马尾,他给对方鼓掌。
  小女孩约莫三、四来岁,肤色莹润,双颊红扑扑地,瞳眼漆黑,秀气的睫毛如同羽扇,衬得眼睛益发灵气。
  小美人一个,没话讲。
  小女孩粉润的唇张了张:「哥哥好漂亮。」
  哟。安掬乐抬眉,乐开怀。「小小年纪,有眼光。」
  他这辈子被女性觊觎次数太少,永远只有唱姊妹的份,难得被看上,不由弯下身,捏了捏小女孩的胖皮。「那漂亮哥哥当你初恋情人好不好?」
  小女孩眨眼,似没听懂。
  安掬乐换个说法:「嗯~白马王子,如何?」
  这词小女孩听懂了,她摇头,表情坚定。「不行,小语有王子了。」
  哇,还早恋啊。安掬乐摸摸下巴,从口袋掏出PINKY,名副其实的诱拐。「哥哥请你吃糖,你就让我当你王子嘛~~」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安掬乐当受当得太成功,实在想尝一下被女性惦记的滋味,索性腆著脸送上去。「好嘛好嘛~~」
  小女孩苦恼,露出深思表情,孩子这副模样令安掬乐一怔,莫名感到……熟悉。
  好似某人趴在他身上,自己跟他说:「正常位跟背後位,今天只能选一个」时,对方天人交战的样子。
  这念头一闪而逝,还不及确认抓攫,前头便传来一道呼喊:「叶邵语!跑哪去了?」
  「哇啊~~」小女孩吓得哇哇叫,连忙朝女声处哒哒跑去。
  安掬乐起身一瞧,心头一跳,很好,不必怀疑了,女娃若还小,看不大出来,眼前妇人的眉眼,倒是清清楚楚、铁板铮铮的了。
  「妈咪!」叶邵语指著安掬乐喊:「漂亮哥哥!」
  「哥哥不能用漂亮,要用帅。」妇人指正,朝安掬乐礼貌笑笑。
  这一笑……安掬乐更晕。见家长,他居然……见了家长!
  他内心一片广袤草原,上头狮子羚羊斑马野牛草泥马奔腾,声势浩大,〈狮子王〉主题曲响起:啊~纸片呀~妈妈哩~洗哇哇~~
  妇人样貌温婉,略显丰润,这一家子的眉目都长得极好,眸眼深邃,瞳膜漆黑,恬淡而灵韵充沛。安掬乐看著,脚底有点儿轻,晕眩感再度袭来,他都不知自己怎回的话。「哪里……」
  「葛格比较帅!」叶邵语小声抗议,妇人揪揪她鼻子。「没礼貌!好了,葛格比赛结束了,我们去找他……」
  妇人向安掬乐示意,牵了女孩就要走,安掬乐扶著头,直觉告诉他千万别久留,肯定要出事,果不其然──
  「妈……」杜言陌跑来,先是看见妇人,继而瞧见他,那双与母女俩如出一辙,却多了几分锐利及阳刚味的眸眼瞠大,不可置信:「菊花先生!」
  妇人:「?????」
  安掬乐乾笑。拜托让他晕了吧!
  可惜现实里人要晕倒,有点儿难度,得天时地利人和,他仅是软了一下身体,然後……一道鲜血自他左边鼻孔溢出,俐落地滴染在他被汗浸湿的白T上。
  安掬乐还没觉察到不对,杜言陌倒先变了脸色,连忙冲上来。「菊花先生!」
  安掬乐一摸,见血当下忙喊:「带……带我去保健室!」他当然不会被区区鼻血吓到,妇人的存在最令他惊恐,更惊恐是得解释两人关系。朋友?特地来看运动会?此时不论怎样狼狈,能跑就好。
  杜言陌一听,向母亲道:「妈,我带他去保健室。」
  「哦……好。」杜母无异议。
  叶邵语在後头嚷:「我也要去!」
  「别闹!」难得杜言陌大喝,骇著小女孩,她脸一扁,哭出来,杜言陌压根儿理都不理她,揽过安掬乐,便往校舍走。
  一道及时血,安掬乐心底直呼:好血好血。
  他双手捂鼻,不给少年碰触的机会──尽管大部分人都集中操场,可校舍并非完全没人,不时有人好奇地往这儿瞧,安掬乐无视,此时淡定是王道,他就一个倒楣中暑流鼻血的,少年刚巧看到,好心帮忙,仅此而已。
  想刚刚无预警见了人家家长,安掬乐多少惴惴:「你那样吼你妹……不好吧?」
  杜言陌没答。他走在前头,在太阳底下奔波一天,背脊全被汗水沁湿,肩胛骨形状很突出,安掬乐特别喜欢他背部至腰部的线条,劲瘦结实,蕴藏爆发力,他能想像那大片光滑的肌理触感,毕竟每回做得狠了,他总忍不住要抠抓、讨饶……
  蓦地,身前的人停步,转过身来。「到了。」
  「啊?喔。」安掬乐刚刚才做了一番绮想,满脸红通通的,鼻血原先停了,现又冒出一点。
  不过,至少不再头重脚轻、头晕目眩。
  杜言陌直到这边才动手,拉他进保健室。「磅」一声,门关上,里头空空无人,安掬乐还在迷惑,杜言陌便上前把窗帘通通拉上,这下阻绝了大部分阳光,显得阴暗,少年又在柜子前头捣鼓半天,拿了棉花及绿油精过来。
  棉花还好,安掬乐知道用处,然一见绿油精,他脸色大变:「不准用那个!」
  杜言陌:「?」
  安掬乐:「我讨厌那个味道!」他像只炸毛猫,死也不会讲他对绿油精的恐惧,来自那个白痴,以为够油够滑应该可以代替润滑液,最後……大家一块不忍回忆。
  真的很惨,试想这种刺激性的东西探触到黏膜,不管是他的OO还是对方的JJ,又痛又凉又……香,导致之後一阵子,安掬乐光见瓶身就怕,如今仍怕,但怕的点已不同,纯粹是一种身体记忆。
  「喔。」杜言陌觑一眼瓶子,将之搁回,他没问原因,但大抵也能猜出,跟何人有关。
  一个男人。
  安掬乐缓了口气。唉,自己这阵子真有些神经质了,老想起那些芝麻绿豆的过去。
  他招招手,叫杜言陌过来。「没事了,借我靠靠。」
  杜言陌依言去了。
  安掬乐靠他身上,杜言陌身体略潮,满是汗意,大抵在太阳底下晒了半天,整个人热烘烘的,偎著很舒服。
  杜言陌没多话,他向来做得比说得多,把手里棉花揉一揉,朝安掬乐鼻孔里塞。
  安掬乐:「……」
  这样子肯定很丑,安掬乐哼哼唧唧,把脸歪一边,杜言陌问:「你怎知道……今天运动会。」
  安掬乐:「我估狗。」
  杜言陌:「……」
  他们学校官网确实会有年度活动之类的公告,杜言陌看来是接受了这个说法,把安掬乐鼻腔里塞著的棉花拿出来,大半浸了血,但没再流了。
  他又拿湿纸巾,擦去安掬乐肤上血迹,给他倒水、量体温,安掬乐完全习惯了被服侍,一根指头都不动,情况也不严重,就晒晕了点,外加冲击太大,并无大恙。他好奇问:「怎保健室里没人?」
  杜言陌:「在操场设了个医护站,全在那里。」
  「啊?」那你干麽不带我去那儿?可随後想想,按少年对他紧张操心的程度,去了铁定要给人看奸情,这方面不只安掬乐,连杜言陌都很小心。
  安掬乐笑笑。「走吧。」他起身,走到门前,然手才刚触及门把,一堵湿热的男性胸膛便贴上他背脊。
  「……」杜言陌比他高,高很多,二十公分的差异,使安掬乐此刻完完全全被笼罩。他冒了汗,少年身上的热度太过强悍,逐步侵入,他还没来得及问,耳根就被吸住──杜言陌似乎特别爱舔他棉软的地方,除了耳垂,另一个,是阴囊。
  「嗯……」耳朵被含吮,安掬乐觉得痒,又有点儿麻,少年双手侵入他T恤下襬,摸上他微凉肌肤,一路从肚腹摩挲至他胸膛,两手同时捏住乳头,揪著乳根,色情搓揉。
  安掬乐刚刚若真不知他要干麽,眼下见一根热物隔著布料直接了当抵住他──总能明白了。
  少年完全一副发情的公狗姿态,安掬乐想:天啊,不会吧,在……在这里?作家的话:下两回要干啥大概昭然若揭了。开玩笑,保健室啊,天时地利人和,不用白不用!

  42. 保健室 微H

  「你……你别……嗯……」
  还不及反对,脑袋就被扳过去,紧接一记深吻,深得对方舌瓣几乎都要探进他喉咙里,安掬乐呼吸不畅,嘴巴里每一处黏膜全遭舔弄,杜言陌吸住他舌头,隔绝所有抗议管道。
  安掬乐原先还能抵抗,但杜言陌像要制止他的抗拒一般,在他胸前用了力,乳珠一被掐,他便如一只乖顺猫儿,软了下来。
  唉,他这人犯贱,天生M,一被稍稍的粗鲁对待,就会很听话。
  杜言陌早知他弱点,不过不会真的伤害到对方,力道拿捏得恰恰好。他又抚慰似的揉揉那颗被拧过的乳头,另一只手下探,透过牛仔布揉著他下身,安掬乐身体一向不抗拒快感,肉茎很快勃硬,撑出一块小小隆起。
  到这程度,不是你射,就是我丢。安掬乐态度一转化,杜言陌便把他翻过来,按在门板上,继续施吻。
  他双手流畅地解开安掬乐的牛仔裤,往下拉扯,令他肉根挺出,前头马眼已经被揉到湿润,杜言陌将那透明淫液抹在安掬乐茎身上,掐著他阴囊,给他打手枪。
  「嗯……嗯……」男人最脆弱的地方被彻底「掌握」,安掬乐就是想喊停也没法,遑论嘴被堵住,能溢出的只有唾水跟呻吟。
  湿软黏稠且甜蜜,酥软的快意如同沸腾开水里的气泡,咕嘟咕嘟涌上,射精的欲望涌来,安掬乐後穴下意识缩紧──
  「喀嚓」。忽然,背後的门板传来震动,有人在转门把。「欸~~怎麽打不开?」
  安掬乐吓得心脏都快蹦出,眼看都快射了,精液一下子逆流,全身发凉。
  他推开杜言陌,吻得太久,导致唇分时牵了不止一条丝,安掬乐正想把裤子穿上,却一下子被抱起──公主抱。少年抱著他,搁到保健室床铺上,将绿色隔帘拉上。
  安掬乐松了口气,门外的女生还在嚷:「钥匙在谁那儿?」
  安掬乐打算乘机把衣服穿好,刚才一吓,鸟都痿了。幸好如此,否则子孙流落,很难收拾。他小小声:「我就躺在这儿装病人,你当作是送我来的,跟她们走……」指令没下完,杜言陌便扯起他身上衣物,安掬乐:「@#$#%@?!」
  他惊不成句,杜言陌力气到底比他大,外加安掬乐今日为求低调,衣著简单:一件白T、一件牛仔裤,刚脱了一半,再脱一半也无困难。杜言陌三两下把他全身剥光,拿著手里衣服,走到衣柜前,将之扔了进去。
  安掬乐咋舌,这下好了,杜言陌衣著完好,自己全被脱光,扔在床上,莫名其妙。安掬乐当然不敢下床,见杜言陌又走回来,安掬乐:「?????」
  少年开始吻他。他一手捏弄乳首,一手往下探触,先是摩挲他胯下耻毛,继而握住发软性器,再度施力,令之恢复到刚才的坚硬状态。
  「唔嗯……」安掬乐一条笔直长腿因快意屈起,使床单皱了一片,他承认自己又M又变态,在这般不正当的情况下,体内的欲火竟燃烧得益加炽烈,他性具胀硬,方才憋了回去,导致茎根处有点酸麻,一抽一颤。
  他脑子晕晕的,雪白的墙壁、雪白的床……绿色的隔帘,而门外的女生还没放弃,不停嘟嚷:「找到人了没?唉,双氧水不够了啊……」
  杜言陌忽然就歇手了。
  安掬乐:「?」
  他双颊酡红,满眸水气,嘴唇被吸得豔红,而性具挺立,茎头颤颤,邻近高潮,却见杜言陌硬生生停下了所有施为,走到洗手台前洗了手,然後……然後……
  开门声隔著帘子响起,安掬乐脑子一片空白,简直吓傻了。
  他居然跑去开门!!!!!
  女生:「真是……哎?杜言陌?」
  杜言陌:「抱歉,我身体不舒服,睡著了。」
  杜言陌说话就是有一种让人无从反对的气场,女生:「喔……」
  杜言陌:「你要双氧水?几瓶?」
  安掬乐听见杜言陌跟女生走进来……床铺旁有帘,前头隔了一片药柜,他知道自己不会被看见,可他全身赤裸,性器硕硬,刚两度都快射了,全遭强迫停止,那股难耐感益发剧烈,他不该乱动……
  杜言陌:「你要的双氧水,我再躺一下,晚点会回去。」
  女生:「谢谢……」
  ……
  「喀嚓」,门再度被关上、锁上。
  保健室内一片静寂,杜言陌再度回来,看见安掬乐躺在那儿,白肤潮红,单薄的胸膛不停起伏。那人双眼紧闭,黑睫轻颤,一手揉著自己胸前乳粒,一手搁在下身上下捋动。
  他嘴唇微张,无声喘息,彷佛周围都被蒸腾出一片欲情,安掬乐手部越动越快,邻近解放之际,他掀眸,睐向杜言陌,那一眼饱含媚意,杜言陌意识到自己强按住的欲潮,一下子解放,倾巢涌上,汇聚於肉根,使之胀硬鼓起。
  安掬乐很满意他这般反应,吟声连同精液喷薄、溢出:「嗯啊……」
  他射了精,原先绷紧的身躯一下子放松,瘫软在床铺上,浓白的液体滩在手心里,安掬乐哈啊哈啊的喘,见杜言陌朝他走来,抬眸一瞪:「满意了没?」
  「……」
  杜言陌讷讷垂头,一脸反省,安掬乐最拿他这模样没辄。「刚比赛输了?心情不好?」
  他能觉察到少年身上那股隐约的焦躁,似在寻求一个出口、管道,杜言陌不答,安掬乐也当那个是答案了。「你喔……」
  「菊花先生……」杜言陌发出的声音很乾,充斥著欲望,他弯下身来,拉过安掬乐湿黏的手,伸舌舔舐。
  手心传来的麻痒感令安掬乐全身酥痒,准备好的骂人话倒一句讲不出,和平时不同的场景……不否认他也有些兴奋,才会难耐地自慰,再被打断第三次,估计他得创伤不举一段期间。
  他只让杜言陌舔了几下,遂把手抽回,指示:「拿卫生纸、湿纸巾,还有软膏……不能在床上做,清不掉。」
  「嗯。」杜言陌依言,把东西取来,不过令安掬乐无言以对的是,他手里竟然多了一件……白袍。
  「你……」安掬乐坐在床上,见他把白袍摊开,披到他身上,差点没晕。
  「很好看。」
  「……」安掬乐腹诽自己究竟教了他什麽东西啊,青出於蓝,当真胜於蓝,当初要少年穿上军服,如今换自己被披上白袍,还是全裸的。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安掬乐:「对了,门……」
  杜言陌:「钥匙在我手上。」
  「……」也难怪那女生开不了门呢。安掬乐:「怎会在你手上?」
  杜言陌:「我是保健委员,帮忙保管。」
  「……」有够公器私用,安掬乐哭笑不得。
  他在心底默默向这位袍子的主人道歉,闭闭眼,朝少年缓慢地张开双腿,分明没被刺激,後穴却自发地翕张,他把手心里残馀的液体抹进去,用指尖将穴口撑开,眯眸软软道:「呐,帮医生打针,好不好?」

  43. 医生游戏 H

  怎可能不好?
  杜言陌亲了上来,给他扩张,身上那股焦躁感褪去一些,但仍存在。
  安掬乐吁口气,亲密到了极致,其实连对方呼吸的频率都能知道,少年先前按捺住,给自己止血、擦脸,估计就是极限,爆发起来,便把他全身脱光,扔在床上,走都不许走。
  安掬乐没深究原因,刚才比赛结果,少年其实拿了第一,他明知故问,是想给对方一个进犯藉口。
  安掬乐自己也有点儿慌,无预警见了家长,一段不能曝光的关系,见到的光越多,死得越快。他牢牢攀住少年,任由对方肉根长驱直入,隐没在他体内,或许这一刻,他也贪恋这份真实。
  「嗯……嗯嗯……」他不敢发出太多声音,只得闷住,用鼻音哼哼,听起来很可怜,却更撩人。
  用软膏润泽过的後穴变得相当滑润,安掬乐也早适应了对方尺寸,黏膜贪缠地紧紧包围住杜言陌粗壮的性器,手边没套,自然没用,少了一层隔阂,肉贴肉的感触更加分明。
  安掬乐怕弄脏床,采背後位,他手撑床铺,双脚踩地,膝盖朝内弯曲,伴随对方律动,晃摇身体,身上白袍被撩起,臀部挺翘,杜言陌大掌一边揉捏他臀肉,一边挺胯,每一次没入,安掬乐能感知到他粗糙毛发及囊袋拍打在会阴上,莽撞的性爱,却别有快感。
  「啊……啊啊……」下腹酸软得安掬乐不得不缩紧,这一连带,便箍住了体内的物事。
  杜言陌低喘一声,他缓下抽动,俯身亲吻安掬乐的耳朵及脸庞,语调也带上了遭欲望浸染过的低沉迷离。「里头好热……一直不停吸著……好舒服……」
  安掬乐脸本来就红,但这刻有种被华丽丽轰到的FU。「你……」
  杜言陌扯嘴,抬手揉捏安掬乐早已被玩弄到刺激发麻的乳尖。「菊花先生,不是想听我称赞你……的屁股吗?」
  自作孽不可活。
  安掬乐彻底体会了一把,这句话究竟蕴藏多少悔恨。
  「呃,又……更紧了……」
  安掬乐把脸埋进床被里,充溢鼻间的消毒水气味提醒此刻地点,耻得不行。知耻近乎勇,自己有生之年,居然成了勇者!
  杜言陌抽出性器,把身下人翻转,按在床铺上,只见对方肉穴殷红,各种液体混杂,随著收缩,往下溢出,安掬乐连忙拿身下的白袍揩了揩,宁毁白袍,不染床单,到这地步,牺牲者越少越好。
  如此淫靡画面很难不叫人血脉贲张,杜言陌牢牢摁住对方上身,扶好肉具,再度侵进。安掬乐腰肢腾空,双腿踢动,角度太刁钻,撑开感过於明显,他略略吃疼,喊道:「轻、轻一点……嗯……」
  杜言陌改抱住他的腰,把自己嵌合进去。
  吃到了底,对方的茎头像抵到了胃,下腹酸疼,又满又胀,四肢无力,最终只能任由摆布。
  杜言陌倾身吻他,碾压他的双唇,安掬乐唇肉刺痛,被舔舐吸吮,却很舒服。
  他抬手环抱住少年背脊──不论什麽姿势都做过,但最後好像成了一种模式,定要面对面,抱紧对方,做最後一次。
  安掬乐喜欢先射过,尽管射後有段时间被抽插会不适,但能缓下情欲,看著对方在自己体内高潮,那样的满足感,远比肉体得到的单薄快慰,更令他欣喜。
  杜言陌阴茎抽送频率加大,安掬乐提醒:「快点……快点……」还有人在等少年回去,能多早了事就多早了事,杜言陌也懂,於是也顾不了太多,猛力冲撞。
  安掬乐被拓展到极致,敏感後穴遭对方茎身不断蹭过,他晃著腰,呀啊呀啊地嚷,开始想射了,他手伸到下头,却被杜言陌捉住。
  安掬乐原先还不懂,然而手探了几回,皆被阻止,杜言陌最後将他两手抬高摁住,肉柱变化角度,似在尝试,安掬乐邻近爆发边缘,要射又不能射,唉唉直叫:「我想射……嗯哼……想射……」
  杜言陌咬他耳朵,这回咬得比较狠,估计出血了。「那就射……」
  安掬乐:「你不让我摸屌,射……嗯……射个屁啊!」
  杜言陌含住那被自己咬红的耳垂肉,安掬乐爱漂亮,却没打耳洞,戴的不是磁的就是夹的,软嫩无瑕疵的口感,叫人难以抵抗。「你先前直接射了的……」
  杜言陌指厨房那次,之後他们翻滚数回,安掬乐虽有迹象,却没能那般射精,杜言陌心底确实存了遗憾,他上网查过资料,部分男性可藉由前列腺刺激达到高潮,但非次次都能遇上,安掬乐这人,看似低级没下限,骨子里其实挺ㄍㄧㄥ的,若不把人逼急,压根儿不肯松懈一分。
  杜言陌觉得这人彻底沉沦时候,总是特别可爱,他们之间,也才没有年龄及身分的界线。
  就只是两个人。
  两个依偎在一起的人。
  在校园里发情,不顾一切压倒这个人,他心知不宜,却无法控制……他怕安掬乐想起,想起他们之间的年龄差距。
  然後……然後?他不敢想。
  安掬乐哭笑不得,他比杜言陌实战经验多,晓得挤凉粉,不是想挤就能挤,他这辈子也就被挤过那一次,完全是糊里糊涂的,也不知怎地就射了。
  「不、不行,天时地利,都不合……」
  安掬乐挣扎,杜言陌用身躯压制住,外加几记深入挺弄,安掬乐便消声了。
  「可以的……专心感受……」
  天!何止青出於蓝胜於蓝啊,根本发紫了!
  安掬乐一阵昏眩,精液射不出,如同憋尿憋到极致,下身酸得不行,杜言陌放缓动作,似乎在等他妥协。安掬乐蒙蒙睁眼,顶上陌生的天花板,窗外隐约传来学子们的喧闹声,天时地利都好极,好得能开发自身潜能,不配合都不行。
  他恨恨咬住少年肩膀,屈服了。「你敢先射试试看!」
  杜言陌笑了,亲了亲安掬乐的脸。「不会,我等你射。」
  说实话安掬乐也不知要怎做,不过概念是有的。他攀住身上的人,放松下肢,示意:「你先……慢慢插……嗯……」
  杜言陌依言,真的很慢地插起来,安掬乐闭著眼,在脑里描绘体内那根热物该有的硬度、形状、脉络,尤其饱满龟翼,蹭过软润的甬道,将他身躯彻底拓开。
  淫秽的想像加深快感,前头许久没受抚慰的茎身,胀硬至极,睾丸微微上提,分明就快射,偏仍差一步,铃口不停渗出预备液,自茎头滴落,没至腿间,沾湿了一片。
  「嗯……」他肛穴缩紧,杜言陌插得慢,但每回都能很好地压迫他的敏感点,他令对方加快动作,腰身放软,任其插干,蓦地全身绷紧,电流一般细微的快意伴随进出步调,擦过他的下身。
  安掬乐从不曾这般专注领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深入过头,好似连脑细胞都被侵犯,整个人变得奇怪,好奇怪……「啊──」
  顶点来到前一刻,安掬乐小腿打直、绷紧,他抱紧少年,尖叫声渐渐转化为气音。
  精液射了两股,之後便失却力道,自精口淌出。他哈啊哈啊喘气,脑子晕晕糊糊,好似被掏空,茎根处热热麻麻,後穴抽搐,胸膛急遽起伏,白袍下的身体满是汗意。
  他龟肉酸麻,杜言陌一挺腰便蹭到,安掬乐後仰著避开,眼角湿了一片。
  杜言陌抱著他,令他发软的身体躺在床上,加速律动,他原先想在射精前抽出,不料安掬乐刚历经後穴高潮,那儿缠黏腻人得不像话,吸得他自制全无,实在噎不住,牙一咬,在里头射了精。
  「唔……」安掬乐肠穴比往常敏感,热精浇灌,自然有所察知。
  杜言陌缓缓将肉具抽出,做好准备被骂,安掬乐却很平静:「赶紧……收拾……」他声音全哑了。
  「菊花先生……」
  「我没生气。」事实上是没力气了。这三字可以拆解成:没力、气或没、力气。
  杜言陌在脸盆倒水,外加一块湿毛巾,好在场地优势,该有的通通有,安掬乐腰软得不行,索性躺在床上,双腿一张,任人收拾。
  於是由杜言陌这角度,看见的便是一具修长白皙的肉体,泛著高潮过後的淡粉色,那人身上披著白袍,下肢大张,腿间肉穴被操得发红、出水,不时一缩一张……堪称一片活色生香。
  杜言陌喉头发乾,努力压抑第二波情潮。不论何时,这人都是漂亮的,就算几度被翻弄得很狼狈,也一样漂亮。
  他一边想著,一边把他身上每一寸,细细擦净。
  擦到脚趾头,趾形圆润,甲片是健康的粉红色,触感柔滑,眼前人连这般细致处都坚持悉心保养,连带还给杜言陌去角质:「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既然得了就好好爱惜,何苦糟蹋……」
  杜言陌当时脚被他搓著,别扭之馀,倒也领会出那种被捧在掌心上的珍惜对待,心里连同这脚,通通发暖。此刻,换他捧著对方的脚,搁进手心里,一个俯身,便亲吻上去。
  安掬乐一惊。「你……你干麽?」
  他想把脚抽回,无奈杜言陌握很紧。
  杜言陌抬脸一笑。「没事。」
  少年很少笑,但一笑,总令安掬乐无可奈何。
  罢了罢了,随他去。
  於是脚就继续搁在人家手里,杜言陌捧著、瞅著,吁了口气,没关系,不要急,还有时间,再加油一点、再成熟一点、再强大一点……直到能用更好的方法,去珍惜、疼爱这个人,他就会把自己看进眼里了。
  如是想著,杜言陌平复下自己略显急躁的心绪,紧紧抱住对方,像抱住一个万分珍贵的宝物,这一辈子,都不想放开。作家的话:大家很担心(?)上锁问题,当然是~都帮你们想好了XD

  44. The End of The World

  钟声响了。
  两人这样不分时地黑白来大半个钟头,安掬乐一看时间,连忙叫糟:「你赶紧回去,你妈他们肯定在等你……」
  杜言陌也才想到,自己这般「失踪」,还真得找个理由摸过去。「菊花先生。」
  「嗯?」
  「你觉得我妈……怎样?」
  安掬乐一愣,觉得这问题有点儿没头没尾,不过还是答了:「挺好的,跟你像。」
  杜言陌:「你喜欢她吗?」
  「……」安掬乐心道:问题不是我喜不喜欢她,而是她肯定不会喜欢我啊。
  开明的父母绝对存在,但开明得能接受儿子跟长一轮的人在一起的父母,那就像在濒临绝种的生物里,再找找有没雌雄同体的一样困难。
  安掬乐吁了口气。「喜欢,尤其你妹妹,水灵灵一个娃,我看长大了,你这哥哥得操心不完。」
  杜言陌似乎僵了一下,安掬乐不解。「怎了?」
  杜言陌:「大家都喜欢我妹妹。」
  安掬乐点头。「嗯,漂亮、可爱、惹人怜,我要不是Gay,估计也想把她,搞个光源氏计画。」
  安掬乐说笑,只见杜言陌听了这话,忽然就放开他,沉下了眼。
  对方神色不妙,安掬乐起先还没觉察出不对,随後一琢磨,便噗嗤了。「不会吧?搞半天,你妹控啊?」
  他才刚想笑,杜言陌却硬生道:「我不喜欢她。」
  「呃……」安掬乐愣著,杜言陌不像在说笑或闹别扭,只是坦然阐述一种心情和感情,反正他这人向来随和又护短,遂道:「不喜欢就不喜欢,你不喜欢,我也不喜欢。」
  杜言陌瞠眸,难掩诧异,安掬乐笑笑,揉了揉他的脸。「等会你妈问起,就说……就说……学长?不对,差太多了,就……老师吧,实习老师,教数学的。」他脑里想起杜言陌那本数学笔记。
  杜言陌表情变了变,沉默了很久,才道:「不要老师。」
  「……嗄?」
  杜言陌:「你不是老师。」
  安掬乐莫名其妙。「我确实不是啊,但总得找个身分混过去吧?」
  杜言陌想了一会,但最终仅是坚持:「不要老师。」
  「……」
  最後安掬乐压根儿随他去了,总之别乱出柜,说他是工友都行。杜言陌对「老师」这称呼,似乎有种打从心底的洁癖跟抗拒,安掬乐没忘先前与他说笑,要他叫老师,少年反对的样子。
  那时没怎在意,或说是被舔啊吸的,就带过去了,如今细想,倒能编织出几丝脉络来:喜欢的人、不把他当一回事的人、年纪大的人……
  老师。
  真是干恁老师。
  清好现场,杜言陌先走了,安掬乐在保健室里歇了会,才拎著白袍,蹑手蹑脚,走了出去。
  袍子彻底脏了,他想说能不能订制一件新的,再叫杜言陌暗暗搁回来。
  他走了几步,略微踉跄,虽说清出来,但设备终究有限,不能洗得那般乾净,外加被操射,安掬乐腰酸腿软,下腹不适,索性靠在墙头休息,这时身後传来一道关切声响:「嗳……你没事吧?」
  安掬乐偷了白袍,心虚得很,吓都吓死,差点像只兔子蹦跳起来。他硬生生转过头,朝那人一笑:「没事、没事。」
  那人很年轻,温和老好人的长相,看著挺老实,分明是搁进人群里会被彻底忽略的类型,安掬乐却莫名觉得眼熟。
  对方瞅著他,似也迷惑:「你……」
  安掬乐拎紧白袍,内心打鼓:唉,小乔啊小乔,娘这回或许得真靠你保我了。
  不料对方一开口,也算直指核心:「你是杜言陌家长嘛!」
  安掬乐:「嗳?!」
  对方展颜,笑得很诚:「啊,我是言陌以前的副班导,教数学,不过那时是来实习就是了……有看你来找过他,今天特地来看运动会的?」
  「……」哪门子的峰回路转?安掬乐很勉强才从脑子挖起,那时来还学生证,好像就被这人疑惑地多看了几眼。
  亏对方记忆力好,记到现在。
  安掬乐:「是啊。」
  「言陌说你是他表哥……这小子,不过一个运动会,到底想招多少人来看?」
  他嘴巴在嫌,可语调里的包容及亲腻感掩藏不住,安掬乐愣了一会……真的只是一小会,随即笑了笑:「他也约你来看?」
  这句讲得不对──「也」,杜言陌并没约他,他是不请自来的。
  他希望对方说不是,说他是学校邀请回来的,却见那人一笑,嘴边酒窝淡淡浮现。「是啊,那小子说他这次参加很多项目,包含大队接力、个人赛跑。说实话,他很能跑,以前看他在操场上跑步,能一直跑……我跟他说你乾脆换个有意思点的地方跑吧。他有天分,我看过很多长跑比赛,言陌的持久性一点不输,这次看他跑,又比之前更进步,真希望他别放弃……」
  很好的人。
  有点罗唆,一扯就没完没了。
  声音很好听。
  安掬乐觉得杜言陌其实挺会形容的,这人长相柔和,眼睛圆圆的,而且看他说话姿态,对杜言陌的才能是真正挂心,不像自己──他知道杜言陌会跑,却从没了解过是怎样的「会」,那人曾向他提到想跑步,他仅是想:少年总有一天得面对现实的。
  之後,杜言陌也没再提过这方面的事。
  现在看来,他应该是跟另一个人提了。
  一个能懂他的人。
  「言陌说他不想上大学。」安掬乐提起。言陌,他倒是第一次这般直呼少年名讳,有种奇异的陌生感。
  那人神色有点儿尴尬,似乎想起自己面对的,是杜言陌的「家长」。
  安掬乐好脾气地笑笑。「嗳,不要紧,小孩子有自己的打算很好,不过我对这方面不太熟,给不了太多建议……『老师』你怎看?」
  那人摸摸鼻子。「我也不算老师,刚好修了教育学分,来实习而已,也不知毕业後捧不捧得到这碗饭呢。」
  毕业後……安掬乐:「你看起来很年轻……几岁了?」
  对方:「二十一……二十二。」
  宾果。又中一个。
  对方:「我是跟言陌讲,或许他高中能参加相关社团,报名几个比赛,将来目标放体专上,有此长才,埋没了真的很可惜。」
  安掬乐在口袋里捞了捞,掏出PINKY,问:「要不要吃?」
  「嗳?」
  安掬乐:「我最近戒烟,靠这个解瘾。」
  「哦。」对方倒也不客气地接了两颗,搁进嘴里。
  安掬乐问:「言陌老拿这些事烦你,会不会太打扰?」
  「不会,他都传简讯,很客气礼貌……他就像我弟弟,不烦。」他是真心这样想,并非客套。
  「太好了。」安掬乐庆幸。他不希望……少年被这人嫌弃。
  一时无话,後头传来年轻学子的叫唤:「哎,小浩浩,你怎来了?」
  那人一听见这不伦不类的称呼,转头痛骂:「你个芭乐,说过几百次别这麽叫我,没礼貌!」
  「哈哈,师母最近如何?分手了没啊?」
  「我们感情好得很!真是,这麽久没见,你们这些浑小子,就不能讲点好听的……」骂完,似才想到眼前还有个人,他不好意思地朝安掬乐抓抓头。「歹势,这帮家伙就是没大没小……」
  「不要紧。」安掬乐挥挥手。「有女友了?真好啊!」
  「哪里……」
  安掬乐浅色的眼瞅著他,脸上始终保持微笑。
  正值午时,太阳十分炽烈,安掬乐走出校园,一时有点儿目眩。
  他肚疼……少年的精液,还遗留在里头,像一个毒,钻著他残缺的五脏六腑,疼得就快站不稳。
  安掬乐走到路边,招了计程车,搭进去,才觉感受好点。唉,夜行性生物,果真晒不得光。
  一见光,就惨澹。
  他扯扯嘴,向司机报路,对方自後照镜瞥了他一眼,迟疑片刻後问起:「您没事吧?要不要送您去医院?」
  安掬乐一笑。「谢谢你,不用了。」说罢,他闭上眼,透露出不太想被打扰的讯息。
  司机默默开车,不多话了。
  这位司机貌似是个怀旧的人,车里放著英文老歌,安掬乐长指抵著薄唇,喃喃道:「The end of the world.」
  司机很意外。「您知道这首歌啊?很老了,听过的人不多了。」说罢,便把音量扭大,女歌手饱含忧伤的嗓音,随同老旧曲调,在车内哀哀响荡。
  安掬乐对这首歌印象来自村上春树,他曾在《世界末日,冷酷异境》一书,将此歌引用,那整本厚书,安掬乐其实也只看过题旨,简单两句,却叫人难忘。
  难道他们不知道,这是世界末日?
  没写出的那句是:当你不再爱我。
  喜欢的人……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出口的人。
  少年很珍惜,骨子里真正想要拥抱的人。
  It’s the end of the world.作家的话:大家期待(?)的王见王(?)。明日除夕,告假一天,请多陪伴家人(瞎毁),初一双更~呃……新年快乐。(我盯著这句足足发呆三分钟,最後决定就……降。XD)另,大过年的鲜网你抽是抽哪样啊!!虽说我一向荣辱不惊(?),但看到一票也没增加多少还是打鼓了下这几回有~这~麽~难~看~吗~~吗~~~吗~~~~(回音)

  45. 杯子

  安掬乐一到家便洗了个澡,洗完也累了,难得假日,一大早便爬起,有够伤身。
  他先蒙头睡了一觉,本以为会睡得差,没料倒是无梦,醒时室内一片昏黑,他一时没回神,在阴暗里发了一会儿呆,白日种种才浮现脑海。
  他下床梳洗,头昏、喉咙乾,可能发烧了。
  安掬乐吞了颗退烧药,看著床头柜上五颜六色搁了一排不知供谁的杯子,索性拿到厨房,一口气清洗。
  他不是喝咖啡,就是橘子芬达,两者色素交融沉淀,积在杯底,刷都刷不掉,他用力刷、猛力刷,刷得手里杯子没抓稳,突然飞了出去,「喀锵」一声,砸在墙上,碎了一地。
  安掬乐睁大了眼,喘了会气,看著自己沾满白泡的手,及满地碎屑,好似没回过神。
  於是他乾脆不洗了,拿了一个回收袋,把所有脏掉的杯子全扔了,这才感觉好点。
  他想,明天周日,就去买杯子吧。
  ……
  他今天都没动手机,LADY GAGA唱了几回,他没理,直到深夜才拿起来瞧,简讯五六封,未接来电三通,安掬乐开了简讯,前几封少年在关切他的身体状况,最後一封,他问道:「你遇到老师了?」
  是,遇到了,怎样?
  安掬乐在内心很呛地回完,就觉自己很无聊。他看著简讯匣,这半年来来往往、删删留留,逐渐爆满,以前累积到一个程度,他便一次清空,现在则会先备份。
  究竟是何时养成的习惯?貌似比领会自己的感情要更早一点,不过那时,纯粹仅是抱持作为成长纪录的心情。
  他想了想,依旧把这些简讯做了备档,然後删除,他没去看过自己备份用的资料夹,也不知积累多少。
  ……好可怕。
  安掬乐握著手机,抵在额前,姿态恍若祷告,花了很大力气,才把心里头某些翻江倒海的情绪,给收拾了。
  其实没什麽,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少年喜欢他人,想和谁畅谈人生,都是个人自由,他确实也给不了对方方向,能有那样的人帮著,很好、很好。
  倘若一个人的一生,是由一条商店街构成,那不可能光一间店,就能满足提供所有需求。
  自己约莫就是服饰店吧?能扮他、暖他,但活著毕竟不是穿好就行,安掬乐一早也把自己定位想清楚了,搁到今日才在这儿别扭纠结,好不好笑?
  想开了,就好多了。
  他回了少年简讯:「刚巧遇到,人挺好的。」
  他以为杜言陌睡了,讵料还没。「嗯。」
  随同两人交情加深,杜言陌其实很少再回得这般简洁,因为安掬乐抗议过,叫他别浪费,不过一旦提及那人之事,杜言陌向来惜字如金,非得他问好多句才肯勉强答上一句。
  安掬乐坐电脑前,无聊叫出那分胜负表,他自嗨了一排胜胜胜,又如何?人家爱的终归不是他。
  光这一点,他就输掉十条街。
  他突然很想问杜言陌:你有多喜欢那个人呢?
  喜欢得对一个除了酒窝以外,看不出半丝相像的人,也能那般缠腻、执著。
  不过想想,问了没意思。
  回忆往日种种,安掬乐其实挺不忍,先别提其他,那人摆明就是直的,还有女朋友,掰不弯,只能断。这世上总有些事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很多人用尽一生悔恨方才领悟,难为杜言陌小小年纪,倒也看得清楚明白,维持住良好关系,不落遗憾。
  跟自己那时的盲目任性追求……遍体鳞伤,完全不同。
  少年很好的保护了自己,也保护了对方。
  可喜可贺,真该给他一个赞。
  事情过了,就没事,安掬乐原先抗打能力就强,只是摔了杯子,得买新的,隔日他出门,到台北车站,这儿卖各式各样不同杂货,任他挑,他随处晃晃,没看到中意的,倒是口渴。
  他走进麦当劳,点了咖啡。
  台北车站俗称中二聚集地……好啦,这是他自己讲的,麦当劳里尤其一片欣欣向荣、茂密景象,年轻人点了一杯饮料便坐在那儿卿卿我我,安掬乐最爱看这些有的没的,索性站在角落,边喝咖啡边「欣赏」。
  现在的年轻人啊……据说用这句当开头就表示真的老了,安掬乐表面不动声色,内心OS满满:靠靠靠,要不要这样,小子你手都伸进人家裙底了,那女生满十六没啊?哥哥告诉你,没满十六,无论如何,都犯法啊……
  他一桌一桌看……直到看见一个高大身影,骇了一跳,随即松口气:原来看错。
  对方坐在角落位置,屈著腰,桌上摊了书,大抵是参考书之类,而另一个貌似同学或老师的人,就坐旁边,握笔在上头给他注记、圈画。
  对方学习表情很认真,安掬乐不敢肯定对方年岁,约莫是大考前的高中生吧。
  安掬乐觉得这幕挺温馨的,难得周日,另一人竟特意出来教他功课,这无疑是对待未成年人的正确方法……他想到杜言陌遗留在他家的数学笔记,也是载满了「老师」的注解笔迹,那人仅是实习,离开学校已三四个月,他们是否也常这般约出,教授指导?
  他睬睬四周,忽觉自己万分突兀,像一只古老的蟠龙花瓶跟一排青春花样的马克杯凑在一起。这儿才是少年该存活的世界。这样说来,除了夜晚相约跑步,或偶尔一块去邻近的超市、便利店,他们从来不曾真正出来走走。
  无论学校,还是这儿,都没他安掬乐的立足之地。
  唉,这就是和部长搞不伦的OL心声吗?
  安掬乐自嘲笑笑,饮了口手里凉掉咖啡,最终头也不回,走出了麦当劳。
  这趟他啥也没买,直接回家。
  家里没杯子了,只得用茶壶直接喝水,过了几天,他给少年发去了简讯:「这周末,陪我出去走走吧。」

  46. 约会

  坦白讲,这还是安掬乐第一次找有肉体关系的人,出门晃荡。
  他一直都把定位做得很清楚:能上床的人、不能上床的人、酒友、肉友、好友……杜言陌到底算哪种?分明该归类在不能上床的对象,偏偏做了好几次乃至百次,朋友绝对不可能,情侣……那就更别闹了。
  然而,他却很想跟少年来一次……姑且算「约会」吧。
  在约定地点出现的时候,杜言陌照旧是一件白T,及看起来像在地摊捞来的宽版牛仔裤。
  他顶著一头没怎整理过的发,见著安掬乐的装扮,一时噎了。「菊花先生,你说不用打扮的……」
  「是啊,你不用。」安掬乐好心情地笑笑,他今天穿了一件不规则条纹衬衫、蓝色窄身裤及一双明黄色的板鞋。
  整个人鲜豔无比,却不刺眼。
  两个人走在一起,落差相当大。
  安掬乐不以为意,领著杜言陌到百货公司,挑杯子。
  各色各样花色繁复奇形怪状的列了一排,安掬乐拿著那些马克杯,比划很久,一抓就是五六个,杜言陌有点儿惊奇:「你家里杯子不是很多了?」
  安掬乐头也不抬。「哦,全扔了。」
  杜言陌一愣。
  安掬乐:「洗不乾净,就算了。」凡事都有底线,当疙瘩累积到某个程度,洗也洗不掉,只能说掰掰。
  否则污垢越累越多,把最初的美丽花纹通通掩掉,就可惜了。
  安掬乐一口气买了七个杯子,委托店家寄回家里,又扯著杜言陌去熟识的男装柜,店员是他圈内朋友,在能以美编作为正职前,安掬乐也站过一阵子的柜,他指了指杜言陌,朝好友道:「我想给他挑几件。」
  「我……」
  一句「不用」还没讲,店员已经尖叫起来:「哇啊~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帮这麽好看的孩子搭衣服吗?」
  杜言陌:「……」
  安掬乐一笑,大方摊手:「Do your best.」
  店员得令,立即抓起衣服裤子往杜言陌身上比划,嘴巴念念有词:「我跟你说,这季吧啦吧啦正当红,尤其跟啦吧啦吧搭配,就会不啦不啦,吧啦啦吧吧……」简直念咒一样。
  杜言陌头昏脑胀,一个字也没听懂,直到被塞了衣服,店员笑眯眯请他换穿之际,才猛然回神。
  「我不……」
  「去、穿!」店员原先还温柔似水,瞬间变得煞气十足,完全不容反抗。
  杜言陌不禁抖了下,向安掬乐投去求救目光,後者硬装没看见,这下只得乖乖听令,走进更衣室。
  他一走,店员一反刚才妖娆模样,大剌剌靠向安掬乐,竖了根小指。「你家小狼狗?」
  安掬乐哭笑不得。「我外甥。」不这样讲,估计今晚……不,等一下就会开始在LINE上流传他养小男友的事了。
  可惜店员眼睛是雪亮的。「茄~你少来,没看他刚才不停瞅你那眼神?说没奸情?鬼才信。」
  是,刚才店员把衣服一件接一件往杜言陌身上比之际,对方一直朝他瞅来,不知所措之馀,倒也像在徵询肯定。
  十足十地依赖。
  安掬乐拈指一笑,不再多语。
  「呃,菊花先生……」
  杜言陌迷惑似的声音自更衣间传来,店员一听,笑翻:「哇哈哈哈哈,他居然叫你菊花先生?那往後我们都叫你Mr. 菊花好了,哈哈哈哈──」
  安掬乐不以为意。「你们这些下等贱民,给我挪抬。」
  「噗哈哈哈~」那店员还在笑。
  说实话安掬乐也自知这称呼挺蠢,一开始当然是闹著玩的,但随著杜言陌称唤次数越来越多,倒也习惯成自然,最後变成一种专门称呼,固定下来,安掬乐也想不到比这要更独一无二的了。
  即便愚蠢,也是属於他的愚蠢。
  安掬乐走进更衣室,发现杜言陌还没换衣服,不禁迷惑。「怎,尺寸不合?」
  杜言陌亦不多语,只把标价给他看。
  「哦。」安掬乐早设想到这般情况,也不意外。「借穿而已,难得一天陪我逛街,我想你穿好看一点。」
  杜言陌沉默一会,看著手里衣服,目光沉沉。「……我是不是,让你没面子?」
  这孩子。安掬乐心腔酸疼,无可奈何,宠溺地搔了搔他头。「怎可能,你没看外头那家伙看你眼神都在冒绿光?」
  「……」确实刚才在挑衣过程里,他被揩了不少……油。
  「穿好了,我看看?」安掬乐眸光柔柔,鼓吹。「我想看。」
  他这麽一讲,杜言陌便很难反抗,只得换衣。
  他在安掬乐面前裸露成习,倒不觉如何,安掬乐也看够多次了,反倒是整套穿完,安掬乐瞳孔收缩一下,彻底呆滞。
  「这真是……」本来就是设计师牌子,华丽中带洗练,义大利人对男性曲线尤其了解,即便是看似最简便的上衣,都能凸显漂亮线条。
  安掬乐立刻掏出手机,喀嚓喀嚓拍了几张,杜言陌:「……」
  拍完了,安掬乐上前,给他V领扣子开了几颗,又呶了呶嘴,扣回去……再解开。
  如此反覆几回,杜言陌完全不懂。「菊花先生?」
  安掬乐:「算了算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最终他选择开扣。
  领口位置大约在胸前,略微宽松的设计使锁骨线条益加深刻,杜言陌偏深色的肌肤突出了事业线,下身的裤子则是休閒型的,不会太合身,却足够强调臀部肌肉,不得不承认外头那家伙挑衣眼光一流。
  店员在外哎哎叫:「好~了~没~~本店不提供亲热服务,再不出来,我要打客人了!」
  「吵死了!」安掬乐不甘不愿,拉著杜言陌走出更衣室,这下换店员噤声。
  「我的妈啊,这真是……」
  安掬乐讥笑。「怎,第一天见帅哥?」完全五十步笑百步。
  「第一次见能把的帅哥!」店员星星眼,圈内谁不知安掬乐一向奉行去者不留,能从他手里抢人,安掬乐不但拍手恭送,还附两个保险套。店员赶紧凑上去:「跟了我吧,我保证技术不比隔壁这位姊姊差,而且我比他年轻,屁股紧……」
  「去你……」还没骂完,就被人从後头牢牢抱住,由於身高缘故,安掬乐每回被这麽一抱,脚都会腾空。
  杜言陌:「他就好。」
  在场人皆一愣。
  杜言陌很认真,又强调一遍:「他就好。」
  「……」安掬乐一掌掩面,一下子红到耳根,那店员呆了很久,随即笑出,样子十分乾脆,拍他肩膀。「OK,那我就不自作多情了。」
  这次的碰触就是男人跟男人间的,不带任何性暗示,杜言陌好奇问:「你比菊花先生年轻,所以你高中毕业,就出来工作了?」口气里有丝叹服。
  「嗳?」店员当然是知晓安掬乐真实年龄的,他迷惑望向友人,只见对方拚命朝他挤眉弄眼,两人默契足,很快就通电。「对啊。唉~谁叫我有一个赌鬼老爸,妈妈又得绝症,下面还有一个嗷嗷待哺的弟弟,跟一条垂垂老矣的狗……」
  安掬乐翻白眼,OS:鬼扯吧你。
  接著趁杜言陌去厕所,安掬乐道:「就这套了,帮我记著。」
  「行。」店员抄货号,纪录下来,准备报员购。他勾唇,小小声:「看来你这次栽得不浅,连装嫩这种不要脸的事都干得出来。」
  安掬乐哼哼。「做你的生意!」
  「呿,你这笔员购,我就只吃了点眼睛冰淇淋而已。哼,也不给人多吃点。」
  安掬乐白他一眼。「该摸不都摸过了?」
  「是啦,手感不错,难怪你流连忘返。」店员呵呵笑,随即正色道:「菊花,撑著点,我们这群姊妹,就你活得最没血没泪、没心没肺,我希望你继续维持。」
  安掬乐苦笑。「……我努力。」

  47. 约会2

  杜言陌一下午被安掬乐拉著跑,挑完了衣服,又试穿鞋子、摆弄头发,杜言陌生性节俭惯了,对这样高消费的方式,感到别扭,偏偏安掬乐一脸乐在其中,拍拍他的脸,安慰:「只有今天而已,配合一下。」
  杜言陌:「今天……是你生日?」
  安掬乐一笑。「不是。」
  杜言陌:「……你生日几号?」他发现,他不知道。
  关於这个人的好多好多……他都不知道。
  「早过了。」安掬乐不以为意,他已经过了想特殊对待这天的年纪,最多当个名目给圈内好友们闹一闹,何况今年逢九……唉,莫再提。「一月底,在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就过了。」
  现在是十一月初,扳指一算还有两三个月,杜言陌开始思考送礼这档事。
  安掬乐不知他心里所想,只在那儿和设计师交头接耳,人要衣装,然而顶著一头看不出造型的发,难免得扣分,设计师动作很快,杜言陌还没看清他是怎样下刀的,头发便不断不断的落,他最先习惯剪三分头,後来因安掬乐强烈反对,才留了一些长度,如今被修整,脸容五官更显突出,十分立体。
  设计师请小弟把人带去冲水,洗掉碎发,笑著推推安掬乐。「你每次带的都是好男人。」
  「嗯哼。」被称赞的分明不是自己,安掬乐却很得意。
  设计师:「你之前带的朋友也很好看,不过是想让人亲近的那种。今天这只,总觉走在路边在橱窗里看到,都不稀奇。你有小蔡的电话吧?我认为他会感兴趣。」
  小蔡是业界最大模特儿公司旗下的王牌经纪人,安掬乐公司也常发通告给他们手上艺人,彼此往来很熟。小蔡眼光好、手段高、又护人,能被他带上看到,年老色衰自我毁灭前,至少不愁吃喝,不过安掬乐倒一次都没想过,要把少年往这条路上推。
  他笑了笑。「再说吧,他年纪还小。」
  设计师:「茄~少来,明明就自己舍不得。」
  安掬乐奇怪心想,今天这些人都成精了?他自己未必觉察到的心思,他们却似一清二楚。
  安掬乐:「我外甥,总得保护点。」
  「哗,带外甥去小悦那儿买衣服?这套打员购都够你三个月喝水的,当你外甥这麽好,我当你孙子吧,爷~」
  果然。大抵他前脚才刚离柜,後头这俩家伙就互通八卦起来了。
  「所以?你也想劝我别玩太重?」
  设计师怪叫:「嗳,你怎能把我和小悦那没长眼的归为一谈?太污辱我了!我明明都准备好要订挽联了!」
  安掬乐:「……」
  杜言陌洗好头发,设计师接手给他吹乾、定型。
  他从头到尾状况外,摸著自己被发蜡抹过而稍硬的发,不甚习惯,尽管没有表情,但眉头已有些微妙拧起,他就这时特别像个孩子,安掬乐起先还看呆,随後见他这副样子,就笑了。
  「自己觉得怎样?」
  杜言陌很坦承:「奇怪,不习惯。」
  设计师在那儿抽嘴角,安掬乐噗嗤一声笑。「幸亏你长得好看。」
  杜言陌闻言松了口气。「那好。」
  「……」技术不被青睐,设计师表示心情复杂。
  这又是一笔消费,即便友情价,人家每分钟几十万上下,依然高得惊人。安掬乐刚刚趁杜言陌洗发时便付清了,设计师又给他打了一折,安掬乐:「这麽佛心?前一天造孽了?」
  设计师一脸慈悲。「给你的白包。」
  安掬乐:「……」
  离开沙龙,安掬乐拚命揉脸,杜言陌见状凑近,问:「怎麽了?痒?」
  安掬乐瞅著他,很久很久。他那群姊妹们,行事不靠谱,但情感方面直觉倒是很准,或者是他压根儿没掩藏住。旁观者清,总是有人能看得比他更清楚。
  吁了口气,安掬乐扯嘴一笑,两手拉住少年颈脖上的围巾,将他下拉。
  杜言陌打扮过後非常好看,他皮肤年轻,没有瑕疵,就像设计师讲的,好似哪个橱窗里的男模,充满吸引,刚刚安掬乐跟他一道走,算得出回头率变得多高,甚至於不分男女。他盲目地心想:少年这麽好,那个人怎能不喜欢?
  不过也亏那人不能喜欢,若不这麽完美,要拱手让人,各方面来讲,他都舍不得啊。
  想著,安掬乐一笑,眯眸道:「吻我。」
  他的「要求」很快得到应允──杜言陌倾首吻他,毫无犹豫。两个男人在街角吻得昏天暗日,万幸这儿是小巷,并无来往行人。安掬乐很少这麽被动地承受亲吻,这种全盘仰赖的姿态,令杜言陌觉得很新鲜,他忍不住加重力道,舌头越亲越里面,安掬乐难挨地呜呜叫,想挣动,却遭制服。
  他被吻得满脸通红、双目迷离,抗争无效,索性专心投入地享受这个吻。就连收尾时轻轻吸吮他上唇的做法,全是自己一手调教出来,此刻杜言陌瞅望他的表情,该死的充满魅力,安掬乐忽然就想回去了。
  不过一早说好要看电影,票也订了,两人在小巷子里紧紧抱著,平复下逐渐汇聚的燥动高温,杜言陌:「……菊花先生。」
  「嗯?」
  「你说这些都是借的、不用钱的……真的吗?」他有些生疑。
  安掬乐:「……」
  他心在瞬间抽了一下,少年年纪虽轻,却不笨,他像是早已抓到老婆出轨证据的老公,表面上仍无动静,试探询问,等对方主动吐实。人性在这时是最禁不起考验的,安掬乐也不例外。
  「是啊,你看,还有外借单。」他拿出准备好的道具。
  「……嗯。」杜言陌应了一声,最後说:「你说的,我都相信。」
  安掬乐:「……」

  48. 不对等

  两人到电影院排队取票,取到一半,杜言陌不知看见谁,忽地怔在那儿,安掬乐随之看望,随即靠靠靠:世界真小。
  他妈的小。
  「老师……」杜言陌喃喃。
  对方似也注意到,抬起头来,一会才认出。「呃……言陌?」
  他一旁还坐了一个女孩子,脸蛋甜美,两人举止亲腻,老师与她交代几句,走上前来。「真巧,来看电影?」
  杜言陌一时有点儿怔住,他下意识……完全是下意识,就往安掬乐前头一挡,可两人照过面,要不注意到,很难。「哦,跟表哥来看?」
  安掬乐见躲不住,遂上前一笑。「嗨。」
  他瞟了眼杜言陌,那孩子面无表情,或许内心正紧张……他蓦然领会,两人的关系,到底是难以言说的,况且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更加尴尬,讲难听点,还有些龌龊,方才杜言陌的小举止,就充分反应出这点。
  他能不介怀天下所有旁人眼光,却独独在乎这个人的。
  「打扮成这样……刚差点没认出来,头发剪了?很好看啊!平时见你白T牛仔裤的,搞这麽潮,谈恋爱啦?」
  杜言陌即答:「不是。」
  「哦。」老师也没追根究底,只问:「你们看哪部?一样?不过你们位置好多了,我们在前面一点的边角。」
  时间差不多了,电影开放入场,老师挥个手,回女友那儿去,杜言陌:「走吧。」
  他态度很平静,但安掬乐觉察得出,他们之间本来算得上亲密的距离,一下子被拉得老远。
  就像一般朋友,或者真是表兄弟。
  不过安掬乐跟自己「表哥」的互动,从不正常,不能做为参考,他一时也不知自己该如何表现,安全起见,离远点吧。
  两人进了场,这部是个文艺爱情片,剧情老梗,幸好男演员胴体足够迷人。然而大众取向的片子,免不了女主也卖弄一下,虽没露点,安掬乐没准备,差点噎到爆米花。他怕女人裸体,但这麽多年时尚杂志做下来,倒也渐渐习惯,只要别突然来袭就没事。
  他缩向杜言陌那儿,想摸两把讨个平安,一抬眼,却见对方目光完全不在萤光幕上,而在斜前……不知何方。
  安掬乐笑了一声,把头慢慢自少年肩上移开。
  从头到尾,杜言陌皆没注意到他这般亲近。
  电影里,女主角遭受百般波折,被男主误解抛弃,最终罹患血癌,孤独死去,男主发现误会,匆匆赶来,佳人已杳,於是男主在一片凄哀暮色里,一边哭,一边实现当初「我背你走很久很久」的誓言,背著女主前行……完。
  呜哇,有够恶俗。安掬乐满身鸡皮疙瘩,电影播毕,灯一亮,惊见厅内好多情侣,偎在那儿哭成一团……是怎样?那男主活该好吗?该珍惜时不珍惜,等人死了背个尸体,有种绕地球一百圈啦,就算这样女主也不会复活,安掬乐想到这儿,爽得简直快高潮。
  「我去买咖啡。」说实话,片子怎演,安掬乐後头压根儿没注意看下去。
  他注意的,始终是少年注意另一个人的目光。
  原打算为电影内容感动,落几滴泪,也许杜言陌就会意识到他了,偏偏片子实在太烂,安掬乐想配合中二一下都没法……不,少年中三了,算一算,这不合伦常的关系,竟也持续快一年。
  安掬乐一边乱想一边买完咖啡,走回来。
  杜言陌和老师三人在出口处,那老师眼眶红通通地,显见刚才感动得不行,女友在旁握住他手,不知讲了什麽,那老师竟又落泪,安掬乐看见杜言陌插在口袋里的手动了动,可女朋友早先一步,掏出手帕,给他擦泪。
  杜言陌的手不动了,口袋里放了纸巾,安掬乐知道──因为是他塞的,看戏前,他开玩笑说:「我怕我哭,届时给我擦眼泪。」
  结果太芭乐了,安掬乐没哭,另一个人倒是哭了。
  可惜依然没派上用场。
  老师和女友大秀恩爱,安掬乐在这儿只能得见少年背影,不见表情,他忽然想上前把人拉走……但以什麽身分、什麽理由?
  杜言陌会不会当他多事?
  他站在那儿,一时迷惑,手里的咖啡逐渐降温。
  此时,那女生嚷:「嗳,你衣服标签没拆。」
  杜言陌一愣,低首窥见外套下襬露出一个标签,女生:「你等等。」她从化妆包里拿出指甲剪,给他外套去标。
  牌子很大很有名,再不接触流行都听过,何况上头价码惊人,老师一见,瞪大了眼:「这……哪儿来的?」他知杜言陌家庭情况,也知他秉性,这般价格高昂之物,很难想像他会穿在身上。
  杜言陌无从答起,安掬乐上前。「我买给他的。」
  三人一愣,安掬乐笑笑。「我妈很疼他,看他身上衣服老是那几件,叫我买好一点的给他。」
  「喔……」老师回神,朝杜言陌一笑。「你表哥跟你舅妈,对你真好,这牌子我再喜欢,也舍不得买。」
  「……」杜言陌没语,直到老师跟他女友走了,他才问:「衣服,是买的?」
  安掬乐:「……」
  「头发、鞋子……都是?」
  「是。」安掬乐也不瞒了,到这地步,欺骗下去也没意义。
  沉默在两人间流淌,杜言陌没多讲,迳自往前走,他们走了很久,走到离开戏院,匆匆掠过繁华,到了捷运站。杜言陌停步,提著手里原先衣物的袋子,进了洗手间,再出来,已换回最先那套。
  朴实白T、牛仔裤……好像灰姑娘的魔法,时间一到,一切归於原状。
  他把提袋递给安掬乐,後者接下,并没说话。这样就好了,自己先骗了他,何况看足了一天,又拍了照,很够了,可安掬乐终归没忍住,提了一句:「要不……你就拿去吧,反正也不能退了。」
  杜言陌一听,神色微变,最终吐出三字:「我不要。」
  「喔。」安掬乐只能应了。
  不要就不要,又不是第一次不要。
  杜言陌沉默了很久,问:「为什麽骗我?」
  为什麽……安掬乐迷茫了会,哪有为什麽,想喜欢的人吃好穿暖,漂漂亮亮,人之常情吧?
  但少年问的,是为何欺骗。
  欺骗代表安掬乐明知他不喜欢,可仍想做。
  杜言陌心里头憋得难受,很挣扎犹豫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讲。安掬乐倒是乾脆:「想讲什麽就讲,别一脸便秘。」
  杜言陌:「……」
  安掬乐也不催他,杜言陌见他反应,於是说了:「你答应过我,不会有第二次。」
  安掬乐:「……」确实,他答应过了。
  仔细推敲自己心态,和送鞋那般纯然的好意不同,这一次,完全出於他个人的情趣和爱好,把少年打扮得花枝招展……
  不是为他好。
  不是。
  安掬乐忽然有点不堪面对这样的自己,只顾留下美好回忆,不慎忘形,直接触动对方雷区,华丽丽引爆。
  好丢脸。
  没有任何一次,比现在更想消失、更想去死。
  他心底一片翻江倒海,脸上却无任何情绪显现,或者过了一个度,仅剩呆滞是唯一反应。他抽离自己,这看在杜言陌眼底,像极了不在乎……是啊,这人一向是这样的,他讨厌就不要,喜欢就去做,自己不该这般在意,可是……
  这个人一定从不知道,自己每一次见他之前,都得做足各番准备:不管对方投来什麽,他只管好好去接,不去深想,这样就好。
  这样,安掬乐就会开心,他们之间,便不会产生不愉快。
  可是……到极限了。
  他原想忍,没忘先前曾因鞋子的事,而令两人差点破局。
  他努力想成为这个人需要的样子,不愿他看到自己稚龄那面。就像面对讨厌的数学题目,坚持不跳步骤,依序完成──不能急、慢慢来、按部就班,他一直这般告诉自己,可倘若他的忍耐,换来的是不平等的关系或结局,那究竟有何意义?
  一面倒的被疼爱……他曾经认为这样就好、这样很好,可如今却觉得疼。
  疼得四肢颤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倘若自己和眼前人一样,是一个足够负担自己、回报对方的成年人,是不是就能成熟地一笑置之,甚至乐在其中,不会像现在这般,因年龄差距产生的自卑而痛苦?
  他不知道。只有个问题,他一直想问,却不敢──这回终於问了出口:「菊花先生,哪怕一点点,只有一点……你有想过,我跟你是对等的吗?」
  安掬乐愣了愣……像是哪儿被猛地拧住,揪转拉扯,使他脱口:「我跟你,怎麽会对等。」
  对等?自己喜欢上了这个人,便是注定只能伏在地上仰望了,情感的比重压根儿不成正比,哪来对等。
  一阵沉默,唯独捷运离站的哔哔声,两度响起。
  「嗯,我想也是。」杜言陌深呼吸,面无表情。「我知道了。」
  安掬乐晓得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却无力解释。
  他敛目。解释什麽?这是事实,难不成他要哭著告白我爱你你不爱我所以我们不对等?但在单恋的情况下,纯粹只会造成别人的困扰吧?尤其他们的关系,又如此地非比寻常。
  国中生、大人。
  十三岁的差距。
  今天他是真的开心,少年穿上他买的衣、购的鞋,按照他理想样子打扮,好似彻底变成了他的专属物。
  上回安掬乐能发现自己感情,便是因为触及了少年的底线,当时他再三提醒自己别再多事,可终归没忍住。
  因为,他其实不是没有期待:期待少年即使知晓自己的欺骗,仍坦然收受,成全他年长人的一点虚荣……及任性。
  但说到底,杜言陌并没有承接的义务。
  安掬乐杵在那儿,见少年转身进站,高大身影随手扶梯埋没而下,他饮了口手里咖啡,随即皱眉,走到垃圾桶前,将饮料倒掉、杯子回收。
  他想他以後再也不喝冷掉咖啡了。
  又涩、又苦、又酸败。作家的话:会和好,52回+1尾声,决定在情人节完结~

  49. 结束了

  结束了。
  少年没回头。废话,「我跟你,怎麽会对等」──被人讲了这种话,还能回头,那得多缺爱才行?
  安掬乐没打算用这样的方式结束,他不愿少年伤心……可没办法,事情到这地步,连他都撑到极限了,太过狼狈导致无法面对,亲手造出了裂痕。
  他苦笑,低头瞥了眼手里的袋子,又重又沉,分明说好了不在男人身上花一毛钱,如今一再违誓,恩主公终於看不过,代替月亮来惩罚他了。
  出了捷运,安掬乐走在回家路上,终究停下脚步,打给乔可南:「亲爱的,我跟你缩喔,我又犯贱惹。」
  乔可南倒直接:「你何时何刻不犯贱?」
  安掬乐哈哈笑:「是呴。」
  笑完了,他哭了。
  哭得哼哼唧唧,像个孩子,边哭边骂:「他妈的屄,臭小鬼,真小气,连个作梦机会都不给……他不知老子伤痕累累,最需美梦治愈?」
  乔可南:「你找他爸的屌来治愈,比较实际。」
  安掬乐叹:「他爸早逝,我想借用都不行。」
  乔可南:「……」你还真有这念头啊?
  安掬乐哗啦哗啦,倒米一般,把今天发生的事全说了。「你等等。」
  他蹲下身,从袋子里捞出杜言陌那件外套,翻找口袋,拿纸巾给自己擦眼泪鼻涕,哼哼,最後还不是我用?「嗤~~」一声,乔可南在电话彼端,听得清清楚楚。「娘,形象、形象!」
  安掬乐:「放心,周边没人,我勘查过了。」
  「……」连伤心都要先探勘,哪门子的强迫症。乔可南无奈:「你个傻蛋。」
  安掬乐没反驳,哭完了,又笑,像个小丑。「亲爱的,你说这话的口气真带劲~我要爱上你了。」
  「滚。」吐完这字,乔可南转而道:「滚来老地方,我陪你喝酒。」
  安掬乐半真半假道:「不如陪我滚床单?」
  乔可南沉默了会。「有种把我灌倒,随你爱怎滚就怎滚。」
  安掬乐摸摸鼻子,乔可南酒量海,一般能灌醉大象的量,都未必灌得倒他,就算真灌倒了,男人在喝烂的情况下,是很难勃起的,除非自己当一……当个醉鬼的一,简直自讨罪受,何苦来哉。
  这是最不伤人的拒绝了。安掬乐叹气,自己居然低落到需要最好的朋友,用这种迂回的方式讲话,真是活回去了。
  安掬乐:「我开玩笑的。」
  乔可南:「我知道。」
  安掬乐笑了。「我爱你。」
  「……」
  安掬乐:「这不是玩笑。」
  乔可南哭笑不得。「我知道。」讲完,他又追加一句:「菊花,我也爱你。」
  安掬乐听著,嘴角越笑越开。真好,他们相爱,相互友爱。
  两情相悦的滋味终究比单恋美好得多,安掬乐决定把那些唧唧歪歪的事全忘了,开心跟他一生挚爱喝酒。
  安掬乐一到酒吧,便豪气地道:「宝贝,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乔可南很实际:「我不想让老板跟我的钱包一起困扰……」
  安掬乐翻眼。「好吧,我醉就归。」
  这条件容易多了,安掬乐酒量不错,但总归是正常人该有的量,乔可南不正常……喝著喝著,酒意上来,安掬乐忍不住问:「你说,人为何非爱不可?像你我都曾深深伤过,偏偏学不了乖,一爱再爱,即便前方充满荆棘与障碍,也要做爱……」
  他口气起先还一派吟游诗人,最後变成淫游湿人。算了,乔可南捡著他前头的话回:「因为我们想爱,我们就别无选择。」
  这是孙梓评《男身》里的句子,很文艺,然而不可否认,它很有道理。
  尤其爱情从不是一种选择,而是一种必然。
  遇见了,谁都别无选择。
  安掬乐笑了两声。「嗯,那就敬爱。」
  「好。」乔可南与他碰杯。
  安掬乐饮尽。「敬做爱。」
  「……」再碰杯。
  「敬唧唧……」
  乔可南:「你够了!!!!!」
  敬来敬去,安掬乐终於醉了。
  他很少喝得这般醉,整个人挂在乔可南身上,在酒吧里就不停唱八○年代复古歌曲,就连乔可南送他回家路上,都不安分。
  而且这回更狠,直接跳针:「你还会想我吗?你依然不说话,爱情就像是梦中花,醒来後都是假。这样最好吗~~让我把爱全部都让给他,一个心,分一半好吗?剩下的心愿意留给我吗……给我吗?
  「给我吗~~给我吗~~给我~~吗~~」
  乔可南崩溃:「给你妈啦!!!!!」
  安掬乐:「给我~给我~给我~亲爱的,你给我,一个心,分一半,剩下的给我……」
  他唱得入魔,五音不全仍能听出一丝哀婉,乔可南不骂了。
  他嘀咕:「上辈子欠你的!」
  他任劳任怨,把半醉半醒的安掬乐送至门前,掏他裤子口袋拿钥匙。安掬乐嗯哼嗯哼叫:「讨厌啦~干麽这麽猴急~~」
  「……」乔可南心底连连骂娘,但还是尽责回道:「早进去早了事。」
  安掬乐笑著亲他。「那你要温柔点喔~~」
  乔可南心道:我没掐死你就算温柔的极致了。
  千辛万苦,总算把这朵醉花送进屋里,安掬乐醉归醉,依然谨记千万不可以弄脏屋子──当下冲进厕所,大吐特吐。乔可南喘口气,走到厨房,虽说只来过一次,但安掬乐房屋格局简单,他想倒水,然而瞧半天却找不到一只杯子。
  乔可南:「你家被偷杯子的洗劫了?」
  安掬乐吐完了,清醒很多,不过依然摇摇晃晃。「我扔了。」
  「?」乔可南莫名,指著半个杯子都不见的碗柜。「全扔了?一个没留?」
  安掬乐点头。「嗯,脏,洗不掉,不留了。」
  说完,他摇摇摆摆,趴在沙发上,彻底挺尸。
  「……」安掬乐这人做事向来很随心意,没有准则,乔可南只得翻他冰箱,找出矿泉水,走过去。「菊花,喝点水。」
  安掬乐整个脸埋进沙发,一动不动,乔可南翻他几回,都翻不动,又怕他闷死了,不敢走,索性坐下。
  这时他才注意到茶几上有本绿色簿子,上头印个校徽,一行「台北市立信丰国民中学」令他无语半晌,心知本子的主人,就是他旁边这位今晚发疯的主因了。
  他没翻看,仰头喝水,喝到一半,骤然一个念头窜过,乔可南被呛到,连忙转头,推了推沙发上的人。「咳咳咳……你让他进屋来了?」菊花没向他提过这事。
  安掬乐迷迷糊糊:「……谁?」
  乔可南不知该怎称呼,只好学菊花往常叫他家那位的方式道:「你姘头。」
  「嗯,早进来了,进来很多次了,每次都塞得满满的……」
  「……」
  安掬乐低喃:「整个屋子,都是他……」他渐渐消声,这次是真的没了反应。
  乔可南吐了口气。「算了,进来就进来了。」
  他看著醉死在沙发上的好友,进屋这事,或许对常人来讲没有所谓,但对安掬乐而言,代表怎样的意义,他是懂的。
  懂得越多,越无话好讲,就像面对真正巨大的悲怆,旁人再多言语,都是风凉,吹得多了,仅只能让人冷。
  所以,就这样吧。作家的话:明天下午双更。完结前留言暂不回覆,等PO完再说吧~

  50. 崭新一天

  安掬乐隔天醒来时候,乔可南已经走了。
  他扶著头,好久没喝这麽多,一旦宿醉就觉很痛苦,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如同死人,安掬乐扯了扯嘴,挥手朝里头的人招呼:「Hello,尸体。」
  镜中人也对著他笑了。
  他洗了个澡,走出浴室,看见被搁在茶几上的提袋,他想扔,又舍不得。
  算了,改天再清理便是。
  他哼:「夕~阳依旧那~摸~~美丽,明天又是好~天~~气。」
  每一天,都是崭新一天。
  安掬乐上班去,不再沉浸在无谓的伤春悲秋里。
  过了三天,杯子收到了。
  五颜六色的,花样缤纷灿烂,安掬乐将之按照色系排列整齐,看著一排漂亮杯子,心满意足。最近他不用再靠橘子芬达,心灵就充满各种颜色,他想,他爱过了,第一次很不堪,不堪得他唾弃世界唾弃爱,留下难看伤疤,还少了块肝。然第二次,他自认过程美好,尽心尽力,即便结局那般,仍没落下太多遗恨。
  心伤了,很疼,但最少没烂。
  只是短期内,还有点儿使不上力。
  和杜言陌不再联系,导致他夜晚的时间竟空了大半出来──工作修罗那周还好,一旦熬过,便觉空窗难耐,偏偏冉撷羽被外派两年,乔可南夫管严,召唤一次两次还行,三次四次,估计有人要抓狂。
  安掬乐只好去跑步。
  是,跑步。
  不是他和少年那条路线,而是他另行开发的。一整条夜路很静,没有多馀杂声,可到底了,有个夜市,热闹喧腾,安掬乐通常会在那儿吃一碗大肠面线,或一盘臭豆腐後再回家,他现在明白了少年那时跟他讲的:「跑步可以一个人跑。」
  一个人,享受自我的步调,也挺好的。
  他跑了一礼拜,心绪沉定得差不多了,他这人极端,宁静完,就想闹,他决定回去泡吧,这回乔可南不管他了,大抵晓得他要发泄,便随之任之,只给了安掬乐一串十位数号码,要他牢牢记好。
  安掬乐:「这啥?」
  乔可南郑重答曰:「这是陆洐之的私人专线,全天下只有三个人知道,我怕你干的『好事』我收拾不了,只能找他救场。」
  「干!」安掬乐骂骂咧咧,不服抗议:「你就不能相信一下你娘亲拥有的智慧?」
  乔可南很果断:「不能。」劣迹斑斑,处处可寻,他不愿回想。
  「……」安掬乐无语凝噎,谁叫他一身黑历史,就连短暂定下来,找的居然是个未成年,这回他发誓再不相信表象,以身分证上的出生年月日为主。
  於是安掬乐拿了号码,孤身一人去喝,他想若是找到合适对象,滚一夜也无妨,结果不知是不是命运始终无情捉弄,再度见到一堆歪瓜劣枣、上梁不正,难得找到一位身材唧唧应当都不赖的,对方居然回:「我是零号。」
  你X咧!安掬乐不喜欢压比自己身材好的,觉得画面不美,尤其不能接受对方屁股里有毛,悻悻作罢。
  就这样折腾了半个月,安掬乐再不想都觉察到──自己挑人标准,无形中又提高了。
  长相身材不达标的,就不提了,可即便遇到以前会乐意共度一夜的对象,也总能在一百个优点里挑出一个不对来:眼睛不够好看、头发不够黑、肌理不够结实、家里没妹妹。前头那几个就算了,最後一项是怎样?
  总不能真挑一辈子,那他直接出家比较快。
  反正第一关先度了,後头就简单了。
  安掬乐抱著抓周心情,在看得过眼的对象里挑了一个,两人勾肩搭背,一块出吧,唯恐天下不知这儿有对狗男男。
  天候入冬,分明该是最贪恋人体温暖时候,安掬乐却无端生出一股厌腻,觉得自己心心念念非要搭著另个人,究竟为哪桩?
  不过满心寂寞,须待填补。
  他吁了口气,拍了拍那人肩膀,道:「你我都是可怜人。」
  「蛤?」那人无端被同情,莫名其妙。
  安掬乐没解释,想著算了,回家洗洗睡吧,手未松开,下一秒便遭人大力扯开,安掬乐吃痛,一时没领会,以为对方家里人来抓奸。「喂,你不道义……」讲好了,彼此没对象的!
  结果还没骂完哩,安掬乐一抬眼,看清那捉住他的人样貌,立即噤声,不敢置信:「你……」
  是杜言陌。
  他牢牢紧捉安掬乐左腕,夜灯下,姿态如同凶神,万分恐怖。
  另个男人被吓得一时失神,直到安掬乐被人拉走,才上前:「等一下,你干麽……」
  杜言陌转头,恨恨一瞪,虽说老梗,但男人倒真被镇住,没敢动,原地呆了会,才想到要骂:「你才不道义!你全家都不道义!」
  叫嚣完,男人茄了一声,懒得扯进旁人的家务事里,转身回吧里去。
  这厢安掬乐完完全全莫名其妙,他被扯著走了几步,魂神归位,想挣开,偏偏杜言陌抓得很紧,紧得他疼。
  好疼。
  「你……你轻点……」原先还想开骂,最後却成了猫儿低吟一般无用的讨饶,安掬乐觉得自己孬,两人都分了,先不谈杜言陌如何出现为何拦阻,自己这般心虚,根本无道理。
  杜言陌招了计程车,把安掬乐塞入,跟著搭乘,听少年向司机报出自家地址,安掬乐也没反对。
  一路无语,安掬乐问:「你来找我的?」
  杜言陌没答。
  安掬乐心肝颤,到最後连身体都颤,彻底被他气势震慑,脑子一片空白,在家门前,手里钥匙数度对不准锁孔,还是杜言陌站他身後,稳住他的手,帮了一把。
  喀嚓一声,门锁打开。
  玄关设置的感应灯当即亮起,不令满室昏暗。「磅」一声,门关上,安掬乐镇下心神:「你要喝什麽……」
  话没完,一阵昏花,背脊传来钝疼──他被摁倒在地,铺天盖地的吻落了下来。
  「……唔!」伴随力道强悍的吻是身上衣物遭人拉扯的痛楚,安掬乐抵抗,双手却被制住,杜言陌力气大,安掬乐压根儿不是对手,少年嘴唇猛力吸咬,吻得十分野蛮,唾液灌进嘴里,他噎了一口,随即像被下药,浑身绵软,完全动不了。
  甚至,主动去吮吸那人肆虐的唇瓣。
  安掬乐昏昏想自己是不是坏掉了?明明该奋起反抗,可他脑里绕的居然是这一晚,不论少年打算对他做什麽,他都愿意接受。
  犯贱。
  这大抵是他唯一会的,喜欢一个人的方式了。
  要反抗不是不成,再怎样也是男人,後头更不是你想插就能插的地方,刚强易折,总是不变道理,安掬乐却不舍。他放松唇齿,任由少年侵入,在此同时,手上桎梏也被松开,他转而攀住对方肩膀,指尖底下的肌理紧绷至极,他极力安抚,却无用。
  杜言陌的手撩开衣襬,攀附上他胸膛,用力捻住胸尖,安掬乐吃痛低叫。
  这声低吟被迫与对方的口涎一块下肚,少年以近乎暴力的方式拉扯他胸前乳首,安掬乐疼得想叫却叫不出,下身的衣物同样遭受剥除,这会换性器被捏,那儿太脆弱,安掬乐溢出泪,推著少年。「别、我真的痛……」
  他口气十分可怜,杜言陌没应,却多少减了力道。
  可痛还是痛,安掬乐没勃起,并无快感,在少年将未经润滑的手指探进他後洞时,他终於意识到这是一场充满发泄及惩罚意味的性交,少年尽管勃起,可脸上表情并无快乐……
  安掬乐原打算遂了他,可心头总有一处,疼得不像话,不知是否刚才勒到,左手腕也疼,疼得他真心抗拒,说了一声:「不要。」
  这两字,万分清晰,不带任何暧昧。
  杜言陌一震,动作停了。
  安掬乐双眼盯著天花板,终归还是办不到……杜言陌抱他的方式,从来都是温柔珍惜,第一次这般不顾他感受,他被养坏了,不是那样的拥抱,就不要。
  不要。
  於是,杜言陌平息了下来。
  这是安掬乐教出来的:对方真切表示不要,那再进行下去,就是畜生。
  世界上,有一些事能做,有一些事绝对绝对的不能做。
  罔顾对方意愿,侵害一个人,便是其一。
  安掬乐喘了口气,自他身下爬起,在昏黄不明的玄关灯下,他瞅见杜言陌表情,十分阴暗,彷如黑夜里被云靉遮住的模糊星辰,黯得人伤怀。安掬乐捧住他的脸,只见少年眸里一点水光,隐隐波动,安掬乐心软,气都气不起,柔柔吻上对方嘴唇:「不是不能做,但不能这样做,懂吗?」
  杜言陌没声,可他确实冷静下来,不再有进犯行为。

  51. H

  安掬乐亲著他,从他的嘴到下巴、脖颈,一路绵延,甚至亲到少年十指,他一根一根,细细吻过,这副指掌曾经给他多少欢愉,安掬乐没忘,记忆好得他再找不了旁人。
  思及此,他眼角轻勾,眸眼上抬,见对方喉结上下滚动,有动情之势,便咬住对方指腹,再用舌尖舔舐。
  杜言陌呼吸加重,胸膛明显起伏。
  安掬乐将他右手两指舔湿,将之引导至他腿间肉洞,杜言陌会意,便缓缓将两指探进。光靠唾液润滑有点儿困难,但安掬乐能做到为他敞开,疼一点也行,对象若是少年,他不讨厌,但不能暴力。
  他不想他们之间,有那样差劲的阴影。
  「嗯……」手指闯了进来,杜言陌对此事也不算生,他对安掬乐身体的了解,甚至赢过了当事人,里头温热软腻,柔软得叫人再升不起一丝残暴念头,他被刚刚的自己骇著,一时僵住,安掬乐安抚他:「没事了,不要紧……」
  杜言陌眼眶有点儿酸。
  这个人总是这样,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伤害看到最淡,甚至能安慰别人。他见识过他对人真正搁下一切的那面,一直害怕他们之间,不要变成那样,他却砸了。
  他差点就用最差劲低劣的方式,伤害了这人。
  那样,他就会真的讨厌他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伤害了你,我明明想努力,用你需要的方式对待你,变成你要的任何样子,只要你高兴、只要你高兴……
  原则、尊严那种东西,早在第一次时,就该舍弃了。
  偏偏固执地守著,死不肯放,可绕来绕去,还不是来到这里?
  他没处可去了。
  也不想去。
  只想拥著这人,当他的狗,或什麽,都好。
  他定下心,恢复照常般耐性──倘若这是他唯一能做好的事,那就做到最好。他耐性得在毫无外力辅助的情况下,令安掬乐那儿馋馋吞进三根手指,进出顺当,安掬乐被磨得前头发硬,泌出淫液,数回讨饶:「快点……插我、插我……」
  他黏膜张开,穴口收缩发颤,体内一股火隐隐闷烧,刚被狠狠掐过的乳尖此刻又痒又疼,他伸手碰触,便觉一阵微刺,各种无法发泄的状态令他迷乱,变成了另一种折磨。
  「进来……快进来……」安掬乐催促,像是带了一辈子的感情,极力索求。
  杜言陌早已发硬的肉具蓄势待发,抵在对方翕合颤动的穴上。
  那儿十分柔润,他不挺腰,都主动将他性具吞附进去,安掬乐抬臀,配合著张大双腿,偏偏对方却硬生停下,不动半分,安掬乐急得嚷:「别这样……」
  杜言陌:「……我是谁?」
  安掬乐怔忡,喂,别在这关头搞失忆吧?
  他原想吐嘈,可盯著少年灼灼眸光,安掬乐瞬间懂他所求,他脸热,从未尝试在床笫间喊人名字,太过黏腻,然而身体跟嘴巴都很诚实:他要他。
  他要这个少年……这个男人。
  「言陌……」
  随同这句呼喊,少年坚硬的肉器进犯,可只插了一点点。
  安掬乐红了眼,又抓又挠,再唤一声:「言陌……嗯……」
  像一种邀请,又似一种全然的面对,每喊一声,少年便进得更深,直到没入了底,安掬乐呜咽,不停喊:「言陌言陌言陌……啊啊……」
  杜言陌挺胯,再不硬憋,大抽大干,双囊击打对方臀肉,他扯开安掬乐的腿,用一种更刁钻的角度侵入,摩擦对方柔弱黏膜。
  那种几乎连脏器都被压迫的鲜明感受,令安掬乐下肢瘫麻,勃硬的性器在不受碰触的情况底下,不停渗出液体,沾湿两人腿间。
  这期间,他不知喊了多少次少年的名,彷佛那成了他此生唯一追求。
  喜欢他,喜欢得要死,真的觉得在这一刻被碾磨成粉也无所谓,肯定能幸福地飘散。怎能够去找别人?就算肉体一时尝到快感,那又何如?灵魂不快乐,没有意义,他想要的……他想要的,终归是一份单一而执著的热度,半点心啊……留给我,好吗?
  「嗯啊……嗯啊……」期望太过卑微,讲不出口,只能任由身体承接对方巨大阳物,在抽插间感受浅薄的亲密,安掬乐胸口又闷又胀,各种淫乱呻吟脱口而出:「啊……再深一点……嗯……」
  像用这种方式,掩盖自己真正想要。
  不知插了多久,安掬乐全身绷紧,被插射了精。憋了近一个月连自慰都不曾,精液十分浓腻,马眼在快感底下敏感得一蹭就酸,杜言陌箍紧他的腰,加速挺胯,持续插入直到射精……
  安掬乐哈啊哈啊喘著气,在被内射同时,下腹一阵酸软,隐隐约约好似又高潮了一次,他在迷蒙中心想:自己真的坏掉了。
  客厅里那面相片墙,彷佛成了一帧模糊的风景。「My Happy Life」,他一直提醒自己,只要快乐不要爱,可是……现在这样,好快乐。
  快乐的发疯。
  杜言陌发泄後的阴茎停留在他体内,两人维持交合姿势,谁也没动,直到肚腹间的精液化作水状,逐渐淌落,身体的热度慢慢降消……
  一片沉默,安掬乐扯嘴,嘴腔里苦得想来根菸。
  事後一根菸,不是快乐似神仙,而是人人都怕亲密後的相对无言。
  忽然杜言陌抱紧他,捧著他的脸不停亲吻,一直亲一直亲,亲得嘴巴都要肿了,仍没消止。
  依旧是一副眷恋依赖的姿态……安掬乐没阻止,只是,有点儿倦累。
  他眼皮颤了颤,很困倦,少年终於停了吻,瞅著他疲惫模样,心头一抽,把脸埋进安掬乐脖肩里,颤抖道:「我哪里……做得不好?」
  安掬乐迷迷糊糊。「嗯?」
  杜言陌:「你不喜欢的……我全部都会改。」
  安掬乐瞪大了眼。
  他浑身激零,一下子清醒,听著少年用一种乞求的口气道:「我会努力,你喜欢什麽我就做什麽。可是刚刚的……我没办法,我以为可以忍受,但是不行……」他语无伦次,热气激动得喷在安掬乐颈项间。「不要跟别人做。」
  他如此低声下气,失去年少锐气,毫无尊严,安掬乐心头动盪,迷乱至极。
  杜言陌:「那天我等了你一晚,你跟另一个男人回来,我知道,你没有我也没关系……不,其实没有我比较好。」
  那天?哪天?安掬乐一头雾水,想了想,他带人回家,除了一个杜言陌,只有乔可南。
  他愕然。那时,他以为少年走了……离开了。
  确实,上回被那样否定,杜言陌不可能无动於衷。
  然而细细一想,他除了仰赖这人的好,仰赖他一开始施予的温度、漂亮的包容,自己始终给不了这人什麽,只有肤浅的拥抱。
  连收受他好意,令他开心,都没办到。
  於是他折返,前往安掬乐住处,这次是做好了准备真正搁下一切,抛弃坚持与原则,也要获得这人原谅,苦苦等至凌晨,却见他带了另一个男人回家,举止亲腻……原来,连他唯一能给的,别人也能够给。
  放弃吧……他不把你当回事,这个人不是你可以得到的,同样的事,他历经过,不会受不起。上次怎样熬过来的?他茫茫想,是挨著这人的体温,一步一步,挣出来的。
  这次,谁来帮他?帮不帮得了?一想到安掬乐有可能用同样或更甚的姿态,在别人身下……这一个月,他翻来覆去,完全无法承受。
  忍到了极限,拚命找他,自他出门一路尾随至酒吧,他进不去,只好在外边等,他知这人心软,跪下舔他的鞋子都好,总归不要被讨厌……可是後来出现的那幕,却彻底击碎了他。
  「我年纪小,没有能力,我们不对等,这是事实……」杜言陌逼迫自己,讲得艰辛:「可是,求求你……」
  不要,不要我。
  少年的样子哀怜,安掬乐沉默许久,把他脸抬起,两人四目相对,那黑亮眸底,带著水光,莹莹反射室内朦胧的灯光。安掬乐看著、看著,看了很久,里头溢满了卑微的执著──他不懂。
  为何你会变成这样?我分明把我认为美好的东西全给你了,盼你完满,骄傲自信,不再因缺爱而乞求别人、患得患失,你却来求我……求我……
  安掬乐:「不要求我。」
  少年错愕,眼神渐渐流露出绝望的样子。
  不是那个意思……安掬乐闭了闭眼,想给他一记安抚微笑,却累得再扯不动嘴,掀唇的同时,喉咙里一阵酸楚,好似有一把刀抵在那里,凌迟著割开他脆弱喉管,把那些深埋的言语,通通挖剖出来──
  「你喜欢的,明明就不是我啊。」
  说著,泪水自安掬乐眸眶溢出──
  彷如鲜血。作家的话:这章我就不取标题了。

  52. 不是爱 微H

  其实这句话有语病。
  杜言陌当然喜欢他,喜欢得放下尊严到此地步都来找他了,但……安掬乐就是在意那之间的差异和不同,这份在意终於逼得他无法再维持漂亮形象,人一旦谈了爱,又有谁真能无瑕地完全不争?
  他争过一次,把自己争得下贱无比,这次记取教训,不断告诫自己:不要越界,扮演年长者该有的样子,疼爱他,少年不要的,千万别多事……如此,自己的立场就一直是漂亮的。
  却还是重蹈覆辙,贪求不属於自己的情节。
  安掬乐打死不想让杜言陌看见他这般狼狈、可怜兮兮,可是没法,胸口好痛,一想到自己不是他心里的唯一,就觉得不行。半点心,留给我,好吗?可真正只有半颗心,他又不要了。
  真难搞。
  安掬乐掩著脸,他不想失态,仍掩不住,他肩膀抖动,泪水自指缝间溢出,心想自己现下的模样,肯定难看极了。
  好不容易平静一点,安掬乐哑声道:「……你回去吧。」
  杜言陌沉默很久,说了一声。「不。」
  这字戳进他心肺,安掬乐一颤,没把遮挡住眼帘的手搁下,倒是抽咽的越发厉害……好像,整个人都要散了。
  杜言陌在旁有些不知所措,他不懂他为何如此伤心,因为自己喜欢的人不是他?可是,他明明喜欢的,很喜欢很喜欢。
  「我喜欢你。」於是,他说了。
  安掬乐笑了,可笑得比哭还难看。「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
  似乎直到这一刻,那些朦胧的心思才确切起来,杜言陌骤然懂了,懂他的在乎。他上前扯开安掬乐挡住脸部的手,後者不依,不停反抗、踢打……闹了好一会,直到双手双脚皆被制伏,安掬乐喘著气,撇过脸,仍被杜言陌不由分说,硬生扳过。
  转了几次,躲不开,安掬乐吼:「丑死了!不要看!」
  ……好惨。
  哭得好惨。
  眼睛都肿了,里头尽是水光及血丝,湿漉漉的不明液体糊了一脸,不知是泪水还鼻涕,分明该让人觉得污脏,可一想到那些全是为自己而流,心里头便浮现爱怜,涨得满满,不停溢出。
  好可爱。
  真的、真的,好可爱。
  杜言陌俯下身,亲吻那人湿润眼角及冰凉脸庞,舌尖嚐到咸涩。
  涩中带甜。
  「我喜欢你。」他说。「真的喜欢你,就算你哭成这样,一点都不漂亮……我也喜欢。」
  安掬乐怔住,皱眉瞅著少年乌润深邃的眸,好似要从里头找出一丝迷惑犹豫来。
  杜言陌把他身上衣物除尽,熟门熟路,抱他到浴室清洗。到这地步,安掬乐也不反抗了,他爱怎样就怎样,随他去吧。
  少年先给他擦脸,然後开了莲蓬头,给他洗身,令他将刚刚射进体内的液体排出,浓白的液体化成半透明状,沿著腿根蜿蜒滴落,杜言陌手掏进里头,确认没伤,下一秒掰开安掬乐臀肉,炙烫的肉器贸然闯了进来。
  「啊──」那儿刚历经开拓,依旧是潮湿绵软的状态,轻而易举便接纳了少年粗长肉根。
  杜言陌维持这情状,也不知是在洗涤抑或爱抚,安掬乐双脚撑得没力,不得不扶住磁砖壁,腰肢微弯,下身被对方胯部轻轻撞击,偶尔深入到底。身高差异令他踮起脚尖,最终腾空,被抱入怀里,自下往上捣入插干。
  这是什麽情况?安掬乐压根儿不懂,只觉头晕目眩,脑浆似已烧乾蒸发,分明是没任何技术水平可言的性爱,他却沉迷得不行,前头的分身硬得像根铁棍,比快感更加强烈鲜明的东西在体内游走,淹没了他……
  太多了、太涨了、太满了,安掬乐叫了出来。
  不知是太有感觉还是其他的什麽,安掬乐再度射精,杜言陌见状,将仍旧胀硬的肉根抽出,转而舔舐清洗他身上每一寸,细密得连脚趾缝隙都没放过。
  先前扯肿的乳头也被温柔吸含,这做法一直持续到安掬乐数度高潮,再射不出半点精水,杜言陌才放过他。
  好不容易离开浴室,安掬乐已奄奄一息,走都走不了。
  杜言陌自己只射两次,安掬乐却不知去了多少回,当真被榨到一滴不剩,甚至……差点失禁。
  安掬乐半死不活,脸色比刚才还惨,杜言陌给他擦乾吹发,搁上床铺,盖好被子,自己则从他背後连同棉被一并抱上去,缠得紧紧,安掬乐像成了一个蛹──被他占据的蛹。
  安掬乐勉强转头一睐,杜言陌面无表情,但很开心的样子。
  少年同样不著片缕,安掬乐直觉隔天早上,自己恢复一点体力,大抵又会被肆无忌惮玩弄一次……害怕之馀并非完全没期待,少年展现感情方式,野蛮而强势,像只原始动物,安掬乐实在不知该不该吐嘈。
  不过,不讨厌。
  他咳了一声,喉咙整个哑掉,一开嗓就难受,杜言陌亲了亲他脑後,起身出房,不一会儿回来,手里多了一只杯子,粉红色的,缀著爱心图案,很鲜豔。安掬乐想起身喝水,然而腰很酸,动不了。
  他起不来,杜言陌当然知道,毕竟是他做的「好事」。他赤裸矫健的身躯在床沿坐下,仰首喝水,把安掬乐身体慢慢扳过,再以嘴对嘴的方式,喂进对方身体里。
  「咕……呜……」安掬乐连接吻力气都没有,只能张嘴,任凭杜言陌动作。
  他喂了好几口,直到安掬乐摇头。「不喝了?」
  「……嗯。」
  於是杜言陌把水杯搁在床头,食指揩净对方嘴边湿液,再度回到方才那般护食抱法。安掬乐实在不知他哪来这般好体力,到这地步,还能不停亲亲咬咬,不时磨蹭。自己若非这几个月跑步健身,肯定一命呜呼。
  杜言陌一下摸他头发、一下吸他耳垂、一下揉他发疼的喉结……安掬乐实在受不了,不得不抗议:「够了……」
  杜言陌:「我喜欢你。」
  「……」
  「我不知道你误会了什麽……可是,你若还是不相信,我只能这样,一直抱你、亲你,一边说喜欢你……当然,你所有事都由我来包办,包含这儿的发泄。」说著,杜言陌手滑下,探进被里,握住安掬乐垂软的下身,轻轻摇晃。
  那儿有点疼,安掬乐颤颤,心道这到底是什麽奇妙的证明法?问题是喜欢一个人,倘若靠用说的不够,又能怎般证明?
  他自己也迷惑了。
  累得半死,就这样睡著,隔天完全是下不了床的悲惨情况,体肤敏感到摩擦床单都会疼,上头更腥红点点,惨不忍睹。过往安掬乐不许他干的事,这会倒是连本带利做回来,在他身上做满标注,莫非这就是所谓被爱的自信?
  安掬乐不得已打电话向出版社请假,谎称感冒,被玩哑的嗓音格外具说服力,任婕宜:「还好吧?会不会很严重?有没看医生?」
  面对同事真心温柔的关切,安掬乐心虚得要死,从此君王不早朝啊,也难怪BL里皇帝八成都当攻,若不每天下不了床,江山不想易主都不行。
  杜言陌没去上课,说今天是运动会补假,有向家里交代外宿。真是……看好时机做好万全准备来的就对了。提到运动会,安掬乐不得不问:「为何不跟我讲?」
  杜言陌:「我不想你觉得我很小。」
  安掬乐忍不住低头瞥了他下身一眼──他发誓,这完全是下意识反应。
  安掬乐:「呃……不谈那儿,其他部分,你确实很小。」
  杜言陌:「……」
  安掬乐笑了一声。「你很小,我一直都知道。」
  一直都知道,一直都不敢忘,随时做好哪天曝光,必须承受对方家长指责、社会批判的准备,他是大人,必须扛起一切,大抵老爸知道了,又要把他毒打一顿……他怕,是真的怕。
  可是拥抱太甜蜜,他挣不开。
  就是害怕,也依恋。
  「虽然你很小……但我们还是在一起了,不是吗?」他说。
  杜言陌闻言,原先低落气息一扫而空,转而露出喜悦。「我喜欢你。」他抱住他,不停反覆。
  从昨晚持续到今早的表白,把安掬乐从里到外,全融得一塌糊涂。
  早已没了抵抗力气,安掬乐无力偎在他怀里,闷了半天,吐出一句:「……比老师还喜欢?」
  「……嗯?」
  跟少年注定不成的初恋吃醋,安掬乐也明白自己这样子很糟,然而这是他的结,就算会被嘲笑,不问清楚,就不行。
  「那天……你把我挡著,而且看电影的时候,你不停在瞧他。」大抵是身体完全敞开,连心底那点儿脆弱,也懒得瞒了。「都不理我。」
  讲完,睇见少年难掩错愕的脸,一股热意如同蚂蚁自脚跟攀爬涌上,安掬乐这才感受到自己这副计较的模样……简直像个少女!
  妈啊,雷死人。「干,当我没讲。」
  杜言陌抱著他,安静了会,亲了亲安掬乐的脸,说:「等我一下。」
  安掬乐见他起身,回房时手里多了一样东西──是他的手机。
  安掬乐怔忡,心道「不会吧?」,便看他在自己跟前蹲下,把简讯匣里属於另一个人的讯息,一一清空,清完了,来到通讯录,将那笔叫「老师」的号码,当著他面,直接删除。
  安掬乐:「……」
  删完了,杜言陌开口:「我喜欢老师,也喜欢你,但两者不一样。那天看他,是觉得他很幸福,以前我会嫉妒,妨碍他跟女友联系,可那时却只有祝福……我不会形容,就……很不可思议,为什麽人的感情可以变得如此巨大?我一直想、不停想,大概是……我有你了。」
  自从有了这个人,原先空荡的心,意外被补进很多很多美丽的东西,变得可以祝福别人,期待他人幸福,甚至……接纳本来不能接纳的事:「我想,我妈妈也一样,她不是把爸爸忘了,只是放在心里的位置不同了。」
  所以,当天他会那般动气,或许是因为这个人给他这麽这麽多,他却完全无以回报。
  困扰得要命。
  「对不起。」杜言陌再度道歉。「我承认我确实有点怕他知道,我不想被他否定,但……如果你不喜欢,我就不和老师联络。」
  安掬乐一怔。
  杜言陌重述:「我可以不和老师联络,却绝对不能被你抛弃。」
  「我一定会死」他小声讲道,牢牢抱住安掬乐的腿,把脸埋进他腰间。「求求你,不要抛弃我。」
  「……」
  「我会变得成熟、变得自信,变得可以坦然接受你对我的好,也能对你好,更好更好……」
  安掬乐见著这幕,彷若回到几个月前,少年也是这般充满讨好地抱住自己,哭著诉说:「不要不要我……」他没想过少年竟会做到这般地步,相当於他的人生,能够偎靠取暖的,仅剩下自己一人……
  安掬乐分明不想逼他,可事到如今,也不打算放手,就令少年跟那边断了联系,永远永远,都不要往来。
  只有他一个。
  ──这一定不是爱,爱才没这麽小气自私又难看。
  可是萦绕在胸中的满足感,又要如何定义?
  杜言陌:「菊花先生,我喜欢你。」
  「……」
  「你喜欢我吗?」熬了整晚,少年终於有胆问出这句。
  安掬乐笑了笑,把他紧紧抱住。他抱了很久,像抱著一份独属於自己的珍藏……低声在对方耳边说了一句:「言陌,我爱你。」作家的话:其实也就一句话的事情。

  End. 爱

  酒吧里,两个男人照旧很老梗在谈心。
  安掬乐把自己跟少年近阵子的变化进展告诉好友,自顾自结论:「我觉得,这一定不是爱。」
  乔可南挑眉,反问:「不然你以为怎样叫爱?」
  安掬乐拿鱿鱼丝敲著酒杯,哼哼唱:「不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
  乔可南嘴角抽了抽。「你脑子坏了?这种官方说法你也信。」
  「不然?」
  乔可南:「你知道『爱』这个字怎写吗?」
  安掬乐嘻嘻一笑,抛媚眼。「亲爱的,你要教我吗?」
  乔可南翻白眼,懒得理他,只掏出一只笔,在餐巾纸上写:「中文字一向神奇,你看,爱这个字,就是把心关在一堆有的没的东西里,用布包著,提著走。所以爱的本质,就是很小气、很隐蔽、很窄小的……至少我推论造字的老祖宗,是这麽想。」
  安掬乐瞪大了眼,看著乔可南写出的「爱」字,最後一撇,被水珠晕蒙。把心包著,提著走,属於自己的……谁都不许抢。
  安掬乐扬唇。「闺女。」
  「嗯?」
  「我终於相信你是律师。」
  乔可南哭笑不得。「你当我之前都跟你在玩扮演啊?」
  安掬乐笑,到底什麽是爱?过去他嘲笑、不屑,认定那是一种迷幻的假象,轻薄如兴奋剂,吸著吸著,便以为自己不能失去。爱的本质空泛而虚无,不沾上、不成瘾,就没事。
  他过去爱的那遭,太糟,致使他以为自己再不想碰触这玩意儿,偏偏老天却给了他一份大礼──这一次,他爱上了一个足足小他一轮的少年。
  终归人活一世,怎能完全无爱、无碍……他认了。
  认得彻底。
  再不反抗分毫。
  安掬乐走出酒吧,算算时间,少年打工应该也结束了。
  他招车前往,正巧看见杜言陌从便利商店走出来。
  现在是少年的寒假,再一学期,就毕业了,杜言陌决定先上高中,最近除了打工就是念书,倘若考上,最少还有三年学生生涯。
  安掬乐打算届时再告诉他自己真正的年龄……之後对方要走要留,他通通无意见。
  先前杜言陌满十六,就开始打工,寒假前刚好安掬乐家附近的便利商店缺员,便应了,偶尔他会去安掬乐那儿住──他很坦然的告知母亲,他有一个年长的恋人,并未讲性别,王杏纭一开始自然强力反对,然而杜言陌却说服了她。
  用的什麽方法,他不肯讲,安掬乐也没问。
  总之他的小窝,就这样出现了专属於少年的一柜,搁置换洗衣物及简便的生活用品。
  算是真真正正的,入驻了。
  安掬乐正待上前,忽地看见里头又跟了一个人出来,不知跟杜言陌讲了啥,两人有说有笑,杜言陌脸上罕见地扬起几分笑意,过了一会,那人进去了,杜言陌转头,总算注意到他。「菊花先生。」
  「嗯。」安掬乐上前,避开旁人,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他喝了酒,导致脚步虚浮,彷若踩在云端上,抑或是走向少年的感觉太美好,轻飘飘的……他难得不顾时间地点,忽然抱了上去。
  杜言陌:「?」
  想著少年方才与人有说有笑的那幕,安掬乐毫不掩藏自己的独占之心:这是他的。
  至少,这一秒、这一分、这一时、这一天……是属於他的。
  杜言陌闻到他身上酒味。「你喝醉了。」
  安掬乐没否认。
  那表示醉得还轻。杜言陌问:「能走吗?」
  安掬乐点点头,他意识清醒,只是脚步踉跄,走了几步,杜言陌终於看不过眼。「我背你吧。」
  说罢,便背对安掬乐蹲下身来,恰好能令他轻轻松松攀上去。前者原先还有点儿犹豫,然一见少年宽阔背脊,也索性不管,贴了上去。
  身体很快变得轻盈,杜言陌背起他,每踏一步,在他心里头的份量便又更重一分。安掬乐在迷蒙里觑望街灯稀薄的路途,分明短暂,却仍期望它够漫长,最好不见尽头……
  安掬乐问:「你能背我走多久?」
  杜言陌答:「很久很久。」
  那是多久?安掬乐没追问,只想起送鞋时候,杜言陌曾经给他一块钱。
  他後来上网查过,了解了含意,但即便做了再多保险,谁能抵挡住人心变迁?
  阖上眼,把脸贴在对方温热的肩背上,在这一刻,安掬乐是真的放弃了深思未来的五年、十年,两个人又会变得如何。
  只要眼下能在一起,就好了。
  很好了。
  杜言陌:「回家吧。」
  「……嗯。」
  夜深了,在街路那一点微弱的灯照之下,两个身影,依偎重叠,一步一步,迈向归途。
  在爱里,安居。

《安居·完》

作家的话: 感谢存稿箱君,因我14-16有事,不确定能否上网,值得纪念的最後两回居然靠他人之手发,好哀伤啊。(就连这哀伤的後记都靠人家才见世XD)
  这文写了我半年,至今没写完(欠了一堆番外),当真是过著醒来安掬乐,睡觉杜言陌的日子,偏我这人无法分心,不能一次两坑或三坑,只得认命让他们陪我。
  《安居乐业》的意思白话来讲,就是在一个地方安定定居之後,好好地发展事业(?),〈安居〉写的是一个定居的过程。定居在哪里?在你心里(恶),所以我把故事分成两部,〈乐业〉则是定居後,再追求更深的~嗯,人生方向?之类的。XD
  〈乐业〉不会PO,下周三先PO《走错路》新年番外及陆续PO〈安居〉正文番外,对无法或没兴趣买书的读者,我会令〈安居〉在番外里圆满,〈乐业〉看不看都没差。(我是认真的)
  另,还满多人关心(?)的预购问题:预计三月开购(初还中就先别问我orz),开到四月底,五月印制发行,因为有很多细项要桥,外加预计要写的番外一堆,这对我不是很想出续集,能趁此写完就……莫再提XD
  总之这时间已经抓得很紧了,就请大家耐心稍待,放我去跟印刷场厮杀吧。(做健身操ing)
  相关讯息,噗浪、FB、微博、BLOG都会讲,怕错过的朋友,可以选择关注其中一项。
  只想看文的,就留在这里,下篇文我尚未定向,有大约概念,但不确定,许商央短期内不会扶正,有缘自会再相见。XD
  谢谢大家在这段期间的支持,送礼、投票(鲜网)的尽管平时不提,但我内心都很感谢,特意留言的朋友,辛苦你们~
  以下一样简要(?)谈一下故事感想,没兴趣的可略过。
  〈安居〉的概念来自席慕容《无悔的青春》。这本书是我在国中时候(笑)看的,记忆至今,里头有一段话,尤其深刻:在年轻的时候,如果你爱上了一个人,请你,请你一定要温柔地对待他。
  不管你们相爱的时间有多长或多短,若你们能始终温柔地相待,那麽,所有的时刻都将是一种无瑕的美丽。
  若不得不分离,也要好好地说声再见,也要在心里存著感谢,感谢他给了你一份记忆。
  长大了以後,你才会知道,在蓦然回首的刹那,没有怨恨的青春才会了无遗憾,如山冈上那轮静静的满月。
  这段不是诗,是她诗集的前言,我却记得比诗本身要深。「请你,请你一定要温柔地对待他。」彷佛一种呼吁、提醒,在我书写的过程里,一直在脑海缭绕。
  从一开始,便笃定分离,所以才想令眼下的一切,保持无瑕美好,可我又想,倘若人真的谈了爱,怎可能永远维持漂亮样子?我不信。所以菊花没做到,也做不到,可以说〈安居〉所有内容,全是为了破坏他坚持的那份「漂亮」而存在。(对啦我最喜欢令娇傲的孩子凄惨狼狈哭得连他妈妈都不认得啦啦啦XDDDD)
  最後两回,是我书写本作最大原因。
  可我其实没有按计画好的写……因为〈安居〉最初大纲里,两人是要分、手、的!
  有看《走错路》书衣番外的同学,应该都知他们那时(?)的状态,总归不是在一起。我原订〈安居〉分手〈乐业〉复合,结果……计画赶不上变化啦,分不掉啊(哀嚎),最後几回我是真的边写边叫「你们为何分不掉!!」连主编收到稿子,都很诧异:「我以为他们会分手……」
  我快哭了。「想分啊,分不掉,找不到点分。」
  主编哈哈笑。
  一开始我还打算让杜小弟整篇都喜欢老师呢,渣攻又怎样,老娘最爱整治渣攻,可是写著写著又……算了。(粗估本书一共「算了」一千八百万次)
  这心情想来诡异,彷佛被菊花附身,角色有了自我意志,反抗作者,吵著要和爱人在一起,我无他法,准备好的狗血全没派上用场(狗儿哭嚎我死得好冤呐~~),後半段我更是大修特修,修到崩溃,内心戏统统打掉重写,像下面这段──
  杜言陌:「菊花先生,你对我的事,有兴趣吗?」
  当然有,可是我又担心知道太多,割舍时便更难过,需得花上更多力气,才能填补抹平,甚至不敢太过干预你的人生,令你走向意外路途,无法承担。我分明只想成为你人生里一帧风景,能微笑著想起,如同席慕蓉诗歌里山冈上那轮静静满月,或者张爱玲经典语句里的白月光,盈润饱满,毫无瑕疵,如今却要彻底分享自己的阴晴圆缺……
  类似这样文艺兮兮的段落我全砍了~可恶下次我要写伤春悲秋一百万次的主角,拿《百年孤寂》当饭吃,看著落叶就会悲从中来,想到自身命运,不免心有戚戚、唇亡齿寒、兔死狐悲,潸然泪下……(谁要看啊XD)
  好啦,就这样(突然结尾)。我一向是个兼具话痨及词穷二属性的作者,和故事无关的回覆我能讲很多,但一相关,我就卡壳了,因为我想表达的,都在里头了,我不喜欢旁外解释,那令我觉得没写好。所以有些我没想过的、读者提出的,我已斟酌补进故事里,我很乐意做这方面的修缮(但叫我换攻就没办法了XD),倘若大家整篇看完以後仍有疑问、想法,皆欢迎提出,没有也没关系,就让我们在网路的海洋彼此神交吧~
  不怎重要的小事:会选择扶正安掬乐这角色,最主要因他气场与我相近,我能最大限度地表达自己(主编:唧唧复唧唧,我手写我口!),写得很累,但很痛快。
  珍惜所爱,安居而乐业,是我在二○一三年的最大展望,祝福你我,皆能如此。
  感恩。
  P.S.关於角色:让我来点评,菊花根本是个神经病抖M(称赞意味),美编很感叹杜小弟一枚大好青年被玩残(?),害我不好意思虐,说白了一锅一盖、愿打愿挨,没有谁欠谁,刚好遇上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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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能望天

Author:无能望天
荼靡花开,花事荼靡,一株佛家经典里孤独寂寞的彼岸花,荼靡的寂寞,是所有花中最持久,最深厚,也是最独特的。茶蘼是花季最后盛放的鲜花,茶蘼花开过之后,人间再无芬芳。耽美之情,如茶靡寂寞、持久、深厚、独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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