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难自制》By小十四(父子,年下攻VS妖孽受HE)

自幼,东丹九重就十分仰慕他温柔美丽的父王,
尤其特别喜欢东丹昽那双深邃迷人的翡翠眼眸,
却不知道那抹异样的美丽色调就像是催情剧毒,
往往在不知不觉间媚惑、迷失人心于无形……

说不清是爱还是恨?
东丹桂不但软禁东丹昽,以其子之命为要胁,
更对外宣称他因病亡故,就此将他当做禁脔,
让他做自己一人专属的美丽性奴!

在一个雷电交加的夜晚,
东丹九重看见了东丹桂是如何无情的对待东丹昽,
从此,那些煽情片段便一直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
诱引着他随着扭曲的欲念走向无尽的堕落深渊,
即使那个妖娆的美丽人儿是他最亲爱的父王,
他亦义无反顾的要将之护在怀中,占为己有!
楔子
东丹皇朝一百一十二年,冬,永燊帝病死,皇长子东丹桂继位为帝,改元德永,同日,东丹桂颁下诏书,因东宫无子,将和硕王爷东丹昽之子东丹九重过继为太子,并将病重的东丹昽接入宫中养病,而和硕王妃则因照顾不力之罪被赐鸩酒。
曾经风光无限的和硕王府一夜之间人去楼空,朝野议论纷纷,有人认为新帝此举是要打压昔日争夺皇位的最大对手,亦有人认为是新帝恩宠幼弟,赐予无比荣耀,但,唯有东丹九重知道真相!
在一个雷电交加的夜晚,思念父王的他,避开所有宫女太监偷偷走到王宫内最冷僻的锁云殿,他看见了他这一生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自幼,东丹九重就认为他的父王是天下间最温柔美丽的父王,每天午后,他父王都会穿著最喜欢的翠色长袍,抱着他倚坐在水榭的栏栅上,用抑扬顿挫的声音陪他说话;父王漂亮的唇瓣总是轻轻勾起,脸孔上是无人能比的高贵美丽,但现在记忆中的一切全都被扭曲了;父王最喜爱的峦翠衣变成了地上的碎片,连着细细链子的金环锁紧他优美修长的四肢,赤裸的身躯如同被要被宰割的羔羊般在床上张开。
他被勒令一定要称呼为‘父皇’的男人正压在他父王的身体上疯狂地挺动,并且发出像野兽一样的嘶叫声。
“啊,昽、昽……太棒了!啊呀!”
丑恶的赤黑物体在不断地抽插,带出的鲜血把雪白床单瞬间染红。
“昽,看见了吗?这是就你初夜的落红……啊!我要干死你,我要你以后都只能被我干!”
他的父王像是死了一样,动也不动,直至一名年长的宫女拿着小刀走近,锐利的刀口划开了细白的右手腕,死寂的身子终于动弹起来,两个强壮的太监上前把挣扎着的手脚一一按住。
“不!不——”
惊惶的呼叫,挣扎声响起,一直紧闭的眼帘终于张开,露出一双像被水浸泡过翠色眼珠,异样的美丽色调就像是催情剧毒,瞬间,宫殿内的呼吸变得更加粗嘎。
“怕了吗?昽,我就是要把你的手脚给废了,你以后只能够……躺在床上……做朕的性奴……”
宫女用颤抖的手再次举起小刀,左手腕、右脚腕,左脚腕从伤口流出的鲜血像是一条条蜿蜒小溪,又像是丑陋的虫子在雪白肌肤上爬行。
“昽,以后除了被我干之外……你什么都做不了了,放心吧!朕会好好地疼爱你的……御医已经为你准备了很多好药,会慢慢的……慢慢的让你……习惯……习惯被我干……让你变得没有男人就不行,哈哈!哈哈哈……”
扭曲的狰狞笑声从殿内不断传来,像针一样刺进东丹九重的心,而真正令他受到打击却的是他正在发热的身躯,他用力的咬着唇,用力得连把唇都咬破了也不知道,目不转睛地看着殿内淫靡疯狂的景象,一步一步倒退着,直至远离锁云殿才失控的在雨中奔跑起来。
滂沱大雨当头洒下,却始终无法冲走已经深深烙印在他脑海中的美丽胴体和扭曲的欲念!那一夜,是他从婴儿时期后第一次嚎啕大哭,也是最后一次,那一夜过后,他就像已经把事情完全忘记一样,成为一个最出色与善忘的太子,他甚至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过他真正的父王与母妃。
◇◇◇
东丹皇朝于马上立国,王室的皇子公主除文字德行外,亦要学习骑射武术,而自先代永燊帝驾崩之后,北部边境便一直动荡不休,刚满十四岁,东丹九重就被命令得随着两朝元老霍老将军到漠北去平乱。
在随军出征的前夜,东丹桂为他准备了一份礼物。
东丹桂的贴身太监林非为蒙着眼的东丹九重带路,直至到达目的地,蒙在他眼上的布条才被取下来。
用金线勾着天仙图的梁柱间挂满朱纱,地上撒着红花的花瓣,在夜明珠的映照下,一切都蒙上一层朱红;被铺天盖地的鲜红包围着的是床上一具雪白胴体,无论周遭被布置得多么庸俗,雪白胴体依然显得高贵。
东丹九重的肩头无法抑制地震动一下,但转瞬便平伏。
“太子殿下,这就是皇上赏赐给你的礼物。”
“你们不出去?”
林非把上身微微一弯,“皇上吩咐,太子殿下没有经验,要奴才等在旁边随时侍候。”
东丹九重不再说话,在宫女的侍候下缓缓地褪下身上的衣物,繁复的袍子被解开,露出少年刚刚初长成,柔韧得仿如鞭子的身躯以及结实的修长大腿。
爬上铺着鲜红绣金被衾的大床,把身躯压上眼前雪白的胴体时传来的是一片炙手的热度,不寻常的温度令东丹九重的眉头不可觉地收紧一下,指尖轻轻碰触,雪白肌肤瞬间颤栗发红,很明显是受到春药的影响。
“这淫奴早已经准备好被宠幸了,太子殿下可以放心享用。”林非发出卑琐的笑声,言语间暗暗催促。
东丹九重抬起头,深邃得不见底的双眼从林非的脸开始,环顾在殿内站着的所有宫女侍卫,被他年少的双眼一掠过,不知为何,林非竟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东丹九重垂首,看向即将要与他交合的人,长长的黑发如瀑散开在欺霜赛雪的肌肤上,唇红齿白,脸颊娇嫩得吹弹可破,虽然双眼绑着黑布条,但完全无法稍稍掩盖他的美丽,美得不可方物!
东丹九重默不吭声的伸出双手,抬起床上人两条细白无力的腿压向他的肩头,他不安的蠕动着身子,雪白喉头上下滑动,从紧咬的双唇中无法避免地流泻出细细啜泣声,紧接着,东丹九重挺腰把坚硬如铁的欲望打进了他的体内。
在漫长的合欢过程中,雪白身躯没有停止过抖动,不必凑近头去看,东丹九重也知道蒙着他双眼的黑布已经吸满泪水,但是东丹九重不敢停下动作。
自从半年前的一次意外,东丹桂已经丧失男性的雄风,这本来只是从后宫中一些失宠的妃嫔口中流传出来的谣言,但现在东丹九重已经百分百肯定谣言的真实性,因为只有受到这么大的刺激,才会令东丹桂更加变态,他敢肯定东丹桂现在正在这个宫殿内的某处偷窥他们,用以满足他变态的欲望,若是不慎露出马脚,等待着他的就是死亡。
在湿热的信道内射出浓稠的精液,一瞬间,美丽的胴体抖得更厉害,就像要把全身的骨头抖成碎片一样,接着,又变得一片死寂。
小小的脸孔上曝露在黑布之外的部份呈现出仿佛已经死去的苍白,就着紧紧相连的姿势,东丹九重弯下身,在他的额上、右脸颊、左脸颊,依次落下亲吻……轻细温柔得如同雨点的亲吻。
这是年幼时他父王在每一次临睡前亲吻他的方法,东丹九重从来没有忘记,亦确信他不会忘记。
东丹九重看见他红肿的唇瞬间慌张地张了一张,但立刻就紧紧合上,跟着,东丹九重不若痕迹地用指尖在他的右掌心悄悄移动起来。
等我!
从肌肤上传来的抖动渐渐歇止,当东丹九重的指尖指抽离,垂在被衾上雪白而无力的指尖也艰辛地缓缓收紧,如若珍藏地拢着自己的掌心;拚命克制住心中的激动,东丹九垂依依不舍的看上最后一眼,在所有人察觉有异之前抽身离去。银头的鹿皮长靴在光滑的玉石地砖上踏出轻细规律的脚步声,一如来时般稳定沉着,不急不缓。


第一章
“太子、太子殿下。”
轻细而着急的声调在耳边不断响起,正在沉思的东丹九重总算回过神来,回过头看着自己的贴身护卫。
“小青,什么事?”
眼看自己的主子还是一副未完全清醒过来的样子,庄青只得再次提醒。
“皇后已经到了,众人都在等太子上前祝贺。”
“哦?”
东丹九重抬一抬眼,只见赵皇后已经领着一众嫔妃端坐在凤座之上,而坐在她对面的几位公主都在用催促的目光看着他,笑了一笑,他从首座起身,缓步而行。
东丹九重是世间少见的美男子,他身材高挑,脸孔轮廓异常英挺,而那光滑的侧面又揉合着一种知性的柔美,额角甚高,令一双剑眉更显飞斜入云,眼睛乌黑,仿如潭水深不见底,鼻梁匀均而笔挺,唇薄而色淡。
他也是整个东丹皇朝公认最亲切有礼的皇族,但是,即使他对人表现得多么谦逊,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高贵气息总是能令人自惭形秽。
在万众瞩目之中,东丹九重缓步到到殿心,一掖衣摆,双膝跪下。
“儿臣向母后祝寿,祝母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子平身吧!”赵皇后端庄的玉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对左右摆一摆手,“为太子摆座。”
左右领命,立刻把案几、椅子抬到台阶之上,皇后凤座右侧。
“谢母后!”
东丹九重长身而起,头上的金丝冠与身上淡黄绣四爪金龙的太子袍服在灯火之下闪闪生光,更显容姿出众,气质华贵;纵步踏上台阶,他从庄青手上拿过一个大红长方锦盒,高举过眉。
“这是儿臣为母后准备的寿礼,请母后笑纳。”
两名宫女接过,在赵皇后面前打开锦盒,盒内放着的是一件绣着金线的红绸袍,看上去袍上绣着的百蝠图,但当宫女伸手拿起,从不同的角度看去,方才发觉在百蝠图内还暗绣着无数寿字。
一见,赵皇后大喜,亲手接过袍子。
“这是锦瑟绣的吧?”
东丹九重点点头,“是的,母后。”
爱不释手的摸着,但见那些寿字,字字不同,一字一态,秀丽苍萃,变化无穷,赵皇后含笑向他看去。
“锦瑟这孩儿真是越来越会讨哀家的欢心,不过,若没有你,这些寿字她只怕也绣不出来。”
东丹九重神色不变,又是点一点头,“母后英明,确实是由儿臣先描稿,再由锦瑟下针的。”
“嗯!太子的字写得是越来越好了,纵是与朝野间的才子相比亦过之而无不及。”
“谢母后称赞。”
微微一笑,东丹九重脸上既未露出任何自满自傲神色也没有显得战战兢兢,将任何事做到最好就像是他的本能一样,他从来不会自鸣得意,更不会妄自菲薄。
看见东丹九重不卑不亢的神态,赵皇后满意的点一点头,接着向左右望了两眼,问:
“锦瑟何在?早上她明明进宫向哀家问过安。”
“锦瑟刚才才走开,怕是又去了花房那边,把时辰都忘记了,儿臣立刻叫人去找,一会儿必定好好斥责她。”说完,东丹九重便转身交代。
赵皇后笑着阻止,“罢了!锦瑟向来爱花,你也不必责怪她,反正皇上也未到,她迟一点、也算不得什么。”
“是的,母后。”
东丹九重回到座位坐下,其它公主、皇族、大臣,陆续上前贺寿,司礼太监将礼品名一一高声吟唱。
这时,一名女子从殿门悄悄进入,庄青眼利,立刻压着声音在东丹九重耳边说:
“太子,太子妃来了。”
东丹九重立刻抬眼看去,赵皇后也看见了,笑着摇摇头,“总算记得回来了。”
女子从侧面登上台阶,在东丹九重身旁停下,轻巧的曲膝,跪到地上。
“奴婢来迟,请母后恕罪。”
“起来吧!”
“谢母后。”
锦瑟温顺的点点头,站起身来,她约二十出头,长得不算极美,但温柔婉约,令人见之忘俗,肌肤是健康的蜜色,头梳宫髻,斜插金步摇,耳珠挂着两颗东珠,身上穿著淡紫锦衣与凤尾留仙裙,钗裙妆容恰到好处,高贵而不显奢华。
“好锦瑟,过来哀家身边。”赵皇后对锦瑟向来疼爱,招招手,招她站在自己身边。
当所有俗礼完毕,不单皇后的凤座之右依然悬空,就连后宫中除皇后之外,地位最尊的丽贵妃与她所生的一女一子亦未到场,情况不由得尴尬起来。
锦瑟不时弯身与赵皇后说些讨喜的话,待她的心情稍好便对殿下众臣说:
“皇上怕是有事要迟来了,大家别等了,就叫戏班先开锣吧!”
他们所在的是曲水殿,专为皇帝后妃赏戏而设,殿成半月形,前方一水之隔的水榭就是戏棚,表演的戏班却不是宫中平日的御用戏班,而是东丹九重专程从江南请过来的班子,待众人落座,好戏便立即开锣,唱的是武松打虎。
扮相威武的武生与猛虎在台上互搏,好戏连场,赵皇后看得欢快,把刚才的不快全都抛诸脑后。
连串掌声之中,凤心大悦的赵皇后命宫女把班主和武生叫到座前打赏。
适时,几个人从殿外走进,为首的正是东丹桂的贴身太监林非,身后跟着几名太监宫女,他们在赵皇后跟前跪下,高呼千岁后,林非说:
“慈恩殿下午后在御花园玩耍时不小心摔伤腿,皇上已到端丽殿去了,无法出席皇后娘娘的寿筵,特命奴才前来通知皇后娘娘。”
另一名宫女接着说:
“丽妃娘娘要留在端丽殿看护慈恩殿下,特命奴婢前来向皇后请罪,请皇后恕罪。”
“哼!”顿时就有嫔妃不屑的歪歪嘴角,在赵皇后身后说:“摔得真巧呢,迟不摔、早不摔,就挑皇后生辰这天来摔!”
另一名嫔妃也悄声说:
“丽妃持宠生骄也不第一天的事了,谁叫她的肚子争气,生下皇上唯一的亲生皇子。”
赵皇后的脸色本来已经很难看了,在听这番话之后更是铁青起来,放在膝上的粉拳一紧再紧。
林非见赵皇后神色不对,立刻拍一拍手,招一名奉着托盘的小太监走上前,“皇后娘娘,皇上特地为你准备了寿礼。”伸手,把小太监手中的长方盘上的红布揭开,登时,满殿生辉。
“南洋珍珠百颗,祝皇后娘娘万寿无疆!”
看着满盘指头大小的珍珠,赵皇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扯起一抹笑容对林非摆摆手,“下去吧,代哀家向皇上谢恩,也告知丽妃,哀家明天会到端丽宫探望慈恩。”
“奴才领命。”
其后,林非命着一众小太监宫女退了下去,同时,旁人也都暗暗松下一口气。
待林非的身影走远,一名年轻嫔妃走上前,满脸艳羡地看着盘子里的珍珠。
“皇上对皇后娘娘这么好,皇后娘娘真有福气呢!”
赵皇后微微一笑,对左右说:
“这些珍珠如此珍贵,哀家怎能独享,拿下去,由各宫嫔妃开始,到公主、郡主、一品夫人,每位都赏一颗吧!”
“谢皇后!”
各人跪拜在地,谢恩声响之不绝,皇家夜宴向来奢华,美貌的宫女来回穿梭,各种美食如流水般送上,酒酣耳热,各人的情绪都高涨起来,不知多少人上前向东丹九重敬酒,笑着应付之际,一双深邃如潭的眼睛不曾离开赵皇后半分。
看着台下热闹的情景,赵皇后挥退了身旁的宫女,抬头,夜空明月高悬,她叹了一口气,幽幽念道:
“柳叶双眉久不描,残妆红泪湿红绡……”
“长门自是无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
沉厚的男声在耳边响起直透心窝,赵皇后一怔,心中又惊又恼,抬头看去,却是刚刚在台上唱戏的那名武生,他已经卸妆了,露出一张轮廓分明、充满男子气慨的脸孔,武松的戏服穿在他身上竟掩不住满身债张的肌肉,强壮如鹰的胸膛随着呼吸而弹动,差点就要把衣服给撑破。
赵皇后呆呆的看着那武生,脑海一片空白。
“奴才叩见皇后,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武生与几名戏子打扮的人一同跪下,经宫女提醒,赵皇后想起,是她刚才命人带他们前来领赏的,她把满心紊乱强压下来,向左右传令,打赏白银千两。
岂知,那武生竟胆大包天,领赏之际居然抬头对她露出一抹微笑,瞬间,浮上赵皇后心头的竟不是被轻薄的怒意,而是一种久违的奇妙骚动,直让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胶着在武生身上。遥遥看着赵皇后泛起红晕的玉脸,东丹九重动作优雅的举起酒杯,欢快畅饮。
◇◇◇
赵皇后的寿宴一直到半夜才告完结,东丹九重没有接受赵皇后的好意留宿宫内,而是连夜起驾离宫回府。
本来东丹皇朝的太子应该住在东宫,但东丹九重十六岁从漠北战场回到京城后就被东丹桂勒令从东宫搬出,太子府由赵皇后的三哥,工部侍郎赵贵常督建,辉煌堪比皇宫别苑,而东丹九重为了不欲落人口实,甫搬进去就把府内奢华的摆饰尽去,换上简朴实用的家俱摆设。
回到太子府,锦瑟挥退婢女,亲自侍候东丹九重褪下身上累赘的太子朝服,换上他在家中常穿的月白色云纹长袍。
折起长及指尖的马蹄双袖,东丹九重漫不经心的问:
“刚才送药过去时没有遇到阻碍吧?”
“很顺利,都交给林争了。”锦瑟转身把太子朝服小心的挂在檀木架子上。
“有见到他吗?”
“只远远看了一眼。”锦瑟叹了一口气,“他还是不肯见我。”
“有时候,他连我也不想见。”东丹九重淡淡的说。
“不问他的脸色如何?有没有瘦了?”
“问?”东丹九重乌黑的双眼放远,眼神深沉如水,“那只会令我心痛。”
“太子……”锦瑟也不知道有什么话可以安慰,只得说:“下次我进宫向母后请安时,再想办法去见他。”
“嗯!”东丹九重沉吟片刻后,说:“帮我傅句话,就说两个月后就是中秋了,我到时一定会想办法进宫去陪他。”
“好!”锦瑟一口答应。
“我不能经常去看他,却要你冒险,真是为难你了……”东丹九重说着,从后温柔地拥着锦瑟的柳腰,而她则放软身子,安心地靠着他的臂膀。
“无论为你做什么,奴婢都甘心情愿。”
“锦瑟,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你不必再在我面前自称奴婢。”
锦瑟摇摇头,“我本来就是你的奴婢。”
“傻锦瑟!那是以前的事,你现在已经是我的妻子了。”
东丹九重拥着锦瑟笑了一笑,随着唇瓣从容勾起,一张俊脸更是魅力四射,仰头看着他,锦瑟的脸红透了,眼睛根本移不开;又是轻轻一笑,东丹九重弯下身去亲吻她的脸颊。
正巧,庄青走了进来,见到他们夫妻恩爱的样子,登时不好意思的垂下头去。
东丹九重并不在意庄青的莽撞,垂首看着锦瑟的脸,淡淡的问:
“事情办得如何?”
回过神来,庄青忙不迭单膝跪到地上,“已经把武青衫送进去了,属下在屋顶监视,见皇后进去之后里面开始有点动静,但当侍卫要进去时都让皇后喝止了,之后就安静了下来。”
“嗯。”东丹九重点点头,深邃的眼瞳深处闪亮着两点异样光芒。
看着东丹九重的双眼,锦瑟心中浮起一阵强烈的不安,“太子……母后对我们向来很好,你这样做会不会……”欲言又止,但东丹九重已经明白她的意思,他松开拥着她的手,缓步走到窗边。
锦瑟和庄青都在等东丹九重他说话,可他偏偏毫不着急,只用出神的神色看着天上的月亮,皎皎月华照在他光滑的脸上、高挑的身材上,衣衫不染点尘,就连同为男子的庄青也不得不认同自己的主子确是罕世难寻的美男子。东丹九重越是沉默出神,锦瑟心中越是不安,唇瓣蠕动几下,终于忍不住要说话之际,这才见她缓缓张开唇,“她对我确实不错,只可惜有一件事偏偏错了。”他缓缓的、淡淡的说:“她嫁错了不应该嫁的男人!”
◇◇◇
晨光初上,云气未散,宫门已开,文武百官分列左右,由崇文门一直至金銮殿上,头戴二龙夺珠紫金冠,身穿淡黄太子朝服的东丹九重就站在百官最前。
晓色由昏而渐明,御驾久候不至,不少朝臣都忍不住悄言谈笑起来,东丹九重也被邀请加入他们的话题,在他面前没有任何人会觉得拘束不安,朝野上上下下都很喜欢这位亲切、平易近人的太子,他比任何皇族更能得到他们的支持拥戴。
气氛正热烈之际,林非从偏殿定了进来,“咳!咳!”他装模作样的干咳两声,殿中登时安静下来,他得意非常的向下环顾一圈,方才说:“皇上口谕,今天休朝,各位大人有事奏本,无事退朝!”
站在大殿左右的小太监把口谕一层一层传开去,半晌后,眼见没有大臣出列,林非高呼一声,说:“退朝——!”
朝臣们鱼贯而退,在殿外广场聚成众多圈子,开始窃窃私语,其中几名一品大臣聚在东丹九重的身边。
“太子可知道皇上因何不上早朝?”
“我也不太清楚。”东丹九重摇头,接着又脸露担忧的蹙起眉心,“或者是头风痛症又发作了?”
见东丹九重满脸慈孝,众臣都是点点头,户部尚书裘准仁摸着胡子,叹了一口气,“想皇上登位之初,每天晨昏已起,何曾试过有一天不早朝?”
“这两年皇上的精神确实是越来越差了。”御史万延年接口道。
“听御医院传出的话,皇上的病是长年劳累所至,只要适当调养,自能康复。”赵皇后的亲兄刑部尚书赵清常边说边向旁边打眼色。
其弟工部吏郎赵贵常立刻会意,接着道:
“难得太子仁厚聪颖,为当大任,若皇上能将政事交托下来,那自然可以好好休养。”
闻言,几名尚书互相看来看去,全都不敢答话;赵清常精明干练,登时就知自己的弟弟说得太过露骨了,正想着方法打圆场之际,东丹九重适时一笑,说:
“父皇是真龙天子,有上天庇佑,纵是一时龙体抱恙,不日亦能痊愈,愿天佑吾皇!”
一听,众臣又全都松下一口气,忙不迭的附和。
“天佑吾皇!”
“天佑吾皇!”
在一片祝愿声中,东丹九重不动声色的退后两步,脱身而去,眼角抬看之际,不经意看到太傅孙朝达正在远远的看着他。
这个孙朝达是两朝老臣,他看着东丹九重出神已经不是第一天的事了,但这时东丹九重却心中一动,忽然改变方向,向他走去。
“孙太傅。”
“太子。”孙朝达弯身行礼。
东丹九重伸出手把扶住对方,“孙太傅不必多礼。”
“礼不可废!”孙朝达今年六十有余,满头花白、神色木纳,说话也总是慢条斯理,一副老学究的模样,“太子来找老臣不知有何要事?”
“不是什么要事。”东丹九重淡淡一笑,“只是见孙太傅经常出神,我心中好奇而已。”
“老臣无礼,请太子恕罪!”孙朝达连忙告罪。
东丹九重并不在意,神色温和的问:
“孙太傅可是见到我就想起什么人?”“的确!”孙朝达长长叹了一口气,“每次见到太子,老臣就忍不住想起……和硕王爷。”


第二章
东丹九重状若惊讶的‘哦’了一声,半晌后才道:“难道孙大人觉得我和五王叔长得很像?”他已经过继为皇子,故不能在外称呼东丹昽为父王,东丹昽排行第五,是以以五王叔为称呼。
孙朝达摇摇头,“太子丰神俊朗,是世间少见的美男子,但始终难以与和硕王爷相比,太子的俊是人间之最,王爷却有天人之姿。”
“是吗?”东丹九重淡淡的说。
见他脸有不信之色,孙朝达忍不住说得更加仔细,“想当年老臣在御花园第一次见到王爷,当时他离弱冠还有五年,披散着长发,穿著一件翠色宽袖袍子,在树下吟诗舞剑……登时满园生光,老臣以为是天人下凡来了,只知道傻楞楞的看着他,就连先帝在旁边叫了我几次也不知道。”
孙朝达混浊的眼瞳倏的发出亮光,脑海里浮起的是当年那个美貌少年、裙屐风流,在漫天花海中徊舞的出尘身影。
“先帝盛怒,还好得王爷求情,先帝才饶过老臣的无礼,后来,老臣更有幸为皇子之师。”
“那看来五王叔当年很受皇祖父宠爱。”
东丹九重淡淡一句话便再次勾起孙朝达的话柄,“和硕王爷是先帝与多伦斯草原的丝达公主生下的孩子,继承了丝达公主的一双翠眸与雪白肌肤,公主早逝,先帝爱屋及乌,对他非常宠爱,他是唯一一个未及弱冠就被封王的皇子,当年也只有他能在先帝座前披发单衣、言谈随意。”
孙朝达长长的叹出一口气,“贵为天之骄子,他身上多少带点傲气与不知民间疾苦的娇贵,但是他的绝代风华却足以掩盖他所有的缺点,他是老臣所教过的最有才华的学生,四书五经倒背如流不在话下,更难得有诗才,一手字写得最好,堪比当年的书法大师,这一点,太子就和他很像。”
听着孙朝达述说往事,东丹九重眉宇间的神色始终平淡,等他说得累了才答上一句。
“只可惜,我对五王叔的印象已经很稀疏了。”
“真的都忘记了?”孙朝达起头看着东丹九重,木纳苍老的神色间忽然添上几分通透。
“孙大人……”
未待东丹九重把话说完,孙朝达又垂下头去,喃喃自语道:
“忘记了也好,想当年与和硕王爷最亲近的人死的死、贬的贬,也只余下我这个老头子在苟延残喘,忘记也好……忘记也好,能忘记就是个聪明人……”
听出话中有话,东丹九重脸上依然不动声息,从从容容的勾起唇角说:
“太傅老当益壮,怎能说是苟延残喘?我看太傅还能活上二、三十年,好好指教指教后辈呢!”
“我宁愿不要再活二、三十年。”
孙朝达突然板起脸、斩钉截铁的说着,饶是深沉如东丹九重也不由得微微一怔;孙朝达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压着声音,一字一字的说:
“我只要一个真相,当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和硕王爷因何突然病重?又因何在进宫后不久就传出死讯?只要能为他讨回一个真相,我宁愿现在就死!”
与孙朝达坚定的目光相对,东丹九重眼中倏然闪过无数异彩,但很快就又再次深沉如潭,他淡淡的吐出一句话,说:“你会的,太傅。”
◇◇◇
摆脱孙朝达之后,东丹九重回府换过一身便服便带着庄青向八宝街走去。
八宝街是京城最繁华、最多王公子弟聚集的大街,街上满满都是购买玉器古玩的百年老铺,其中一间专售文房四宝的‘墨轩’最得东丹九重欢心,自从三年前从漠北回来后,他几乎每隔一个月就要来此一次。
掌柜一看见东丹九重就立刻堆起笑脸迎了上来。
“冬公子好!”
化姓氏为冬的东丹九重用洒脱的动作轻轻一挥玉骨折扇,“我要的徽墨到了吗?”
“早到了,就在店内。”掌柜把腰弯得更低。
店内有专为贵客准备的厢房,掌柜为东丹九重领路,进入厢房后,定到柜前,按着一件石狮摆饰向左右依次扭动,石墙打开,露出密室,东丹九重命庄青留在外面,独自踏步走进。
密室里昏昏暗暗的,只点着一盏孤灯,一个穿著黑色衣服的壮年男人单膝跪在密室中,也不知道已经等了多久,身形如石一般,动也不动,东丹九重从他身边走过,在密室内唯一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刚才孙朝达向我示好了。”坐在椅子上,柬丹九重慢慢放松身子的线条,靠着椅背,调整成一个最舒适的姿势,“尽快查清楚他与我的父王昔日的关系,我要知道他到底是否可以信赖?”
“是!”黑衣人点头应是,拿出几封密函双手奉上,“这些就是密探上报的今个月朝中各大臣的近况。”
“嗯!”东丹九重接过,也不急着拆开,只问:“其中有什么最值得留意的?”
“御林军统领林望安独子半月前病逝,林望安年老丧子,已决定告老回乡,辞呈的奏折明天就会送到宫中。”
“嗯……”闻言,东丹九重微微沉吟起来。
“林望安上书告老回乡的同时亦推荐了自己的侄子,现任的御林军副统领林荣言接任统领之职。”
“东丹桂不会用林荣言的。”东丹九重笑着摇摇头。
御林军的人数虽然只有三万,但职责是守卫皇宫禁苑,是所有军队中最能够主控中央政情的,为防权力被龚断,他敢断言东丹桂绝对不会允许同姓叔侄一再出任统领之职。
“除林荣言之外,御林军还有四位副统领,其中刑飞鸿是丽贵妃的堂弟。”
“可以把刑飞鸿排除。”东丹九重轻描淡写的说:“过两天,我会派人送一份厚礼给丽贵妃,预祝她的堂弟即将升任统领之职,以她贪婪的性格一定会收下;东丹桂为人多疑,必定会以为刑飞鸿和我有什么关系,绝不会重用他。”
黑衣人会意的点一点头。
“除去林荣言、刑飞鸿,东丹桂还有三个选择,而我只对其中一个有兴趣,要如何才能令他与我达成共识呢……?”东丹九重喃喃自语着,左手托着头,右手摆在椅柄上,无意识的叩响指头。
黑衣人静静等待,半炷香过后,方才见东丹九重停下叩动手指的动作;商议过后,黑衣人自暗门离去,东丹九重没有出去,而是拆开刚才黑衣人给他的密函,展开信纸,纸上写的都是由密探查得的朝臣之间发生的大小事件,大至收受贿赂,小至包养小妾,东丹九重都一行一行的仔细阅览,桌上的灯火渐渐黯淡,然后熄灭,他的身影也完全融于黑暗之中。
在黑暗中,他的脸根本看不清楚,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却正在散发出一种乌黑异采;用仔细的动作把密函一张张撕成碎片,东丹九重不厌其烦地在脑海里一次又一次的回想他所知道的所有事,定下每一个计划。我宁愿浪费时间也不允许任何出错,因为我行的每一步不单止是为了我自己的野心,还有更加重要的……
◇◇◇
大清早,鸟儿还在枝头上啼叫,东丹九重已经应召进宫,未到南书房,刚巧遇上赵皇后在御花园散步。
“儿臣叩见母后!”曲膝,恭恭敬敬的在白玉桥上下跪问安。
“太子请起!”
东丹九重依言而起,只见赵皇后今天穿著一件绣着彩凤朝阳的夹袄,半淡桃红的留仙长裙,项挂紫金璎珞圈,头上梳着坠马髻,插着几枝点翠金簪,脸上画着新妆,腮如红荔,额心贴着花黄,明艳照人,令人眼前一亮。
“母后今天看上去和平日完全不一样,好象……”东丹九重顿了一顿,这才找到合适而不轻浮失礼的形容词,“好象忽然容光焕发不少。”
“或者是因为秋高气爽,哀家的心情也越来越好。”赵皇后拈若花枝嫣然一笑,带着平日从未展现过的风情。
赵皇后今年才三十出头,只因贵为六宫之首,平日不得不摆出端庄木纳的神色,但这天就像是忽然间年轻了十多年一样,眼波顾盼之间还隐隐可见几分少女的娇憨羞赧,顺着她眼角的余波看去,眼神落在不远处垂首侍立的一个穿著太监衣服的男人身上。
东丹九重心眼倏亮,悠悠一笑,“母后心情愉悦,儿臣亦觉高兴。”
不知道想起什么,赵皇后露出羞涩的神色,悄悄垂下眼帘,拉开话题。
“太子因何事进宫?”
东丹九重答道:“父王传召,应该是要问儿臣中秋御猎之事准备得如何。”东丹桂暗地里虽然对他十分忌惮,但身子日差、朝政繁重,加上朝中再没有其它成年皇子能帮忙,也不得不把差事陆续交到他手上。
“对了,后天就要出发到木兰岭离宫去了,哀家真大意,差点把这件事忘记了。”赵皇后拧一拧秀眉,神色间并未有多大热衷。
木兰岭离京有三天路程,是东丹皇朝的御猎场,每年春秋二季都会举行大规模御猎,上至后妃皇子,下至三品朝臣都要跟随;其它嫔妃对能随皇帝到离宫狩猎大都反应热烈,希望能藉此多加亲近他的身边,而赵皇后一来对狩猎、围捕这些残忍杀戮的活动不喜,二来她与东丹桂的关系向来平淡如水,纵是到木兰岭去,和留在宫中又有什么分别?只不过白白劳累一场而已!
知道赵皇后心思,东丹九重笑道:
“儿臣知道母后慈悲,对狩猎向来没有兴趣,但此时正好是桂花开的时节,木兰岭上皓月光正满,桂香云外飘,美景清幽,风光无限。”
听东丹九重如此说着,赵皇后悠然神往,凤眸又是不由自主的向后飘去。
若与武郎在月桂漫步……
此时,那个穿太监衣服的人恰恰好抬起头来,向赵皇后看了一眼。
粉脸飞起两朵红云,赵皇后以袖掩唇,干咳两声,对东丹九重道:
“不知道那些宫女是否已经把上路要带的东西都准备妥当?哀家要回宫去看看,太子,你也跪安吧,别再在此耽误时辰。”
“儿臣领命。”
恭送赵皇后与一众宫女太监走远,东丹九重这才再次迈步,走到南书房时,林非正探长脖子站在门前,一见他来到就用尖锐的嗓子嚷道:
“哎哟!太子,你怎么这么迟?皇上等得都不耐烦了,奴才差点就要到太子府去找人了!”
林非说话放肆,东丹九重并不介意,对他微微一笑,说:
“麻烦林公公了。”
东丹九重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气度反而令林非不安。
我虽在宫中浸淫三十年,但在这个永远谦恭有礼、神色自若的皇子面前,不知为何,总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东丹九重的有礼反而令林非难受,就仿佛被人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俯视着,而他则卑微得根本不被放在眼内;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在很多年前,当他刚刚净身入宫时,那个漂亮得仿佛是用白雪所化的小皇子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他,纵然谦逊也令人自觉卑微。
那一刻的屈辱,我一生也没有办法忘记!
林非不由自主的攥紧拳头,露出连自己也没有察觉的怨毒神色,东丹九重看见了,但仅是神色不变的从他身旁走过。
其后,林非自回想中清醒过来,深深吸了一口气,跟在东丹九重后面走进南书房。
“儿臣叩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东丹桂把朱砂笔放下,从案后缓缓抬起头来。
上天厚待东丹皇族,宗室中人大都是俊男美女,东丹桂亦不例外,他的五官深刻有如斧凿,唇上留着两撇乌亮短髭,双目锐利、目光如电,唯一的缺点就是双眉间的眉距太近,令脸孔笼着一股阴狠之气。
“知道朕为什么叫你进宫吗?”
“儿臣愚笨,请父皇指教。”东丹九重垂手站立,神色举止恭敬非常。
“是真的愚笨?还是明知道什么而不想说出来?”东丹桂冷冷的说着。
“儿臣不敢,若有何错处,还请父皇明示。”东丹九重双膝一弯,又跪到地上去,眼睛垂着,一眨一眨地看着前面的地砖。
见状,东丹桂摆一摆手,站在他身边的林非立刻会意的回头叫道:
“万副统领,请出来吧!”
被小太监从殿后领出来的是个肌肤黝黑、五官方正的年青汉子,身上穿挂的是御林军的铠甲,他一出来就‘砰’的一声跪在地上。
“罪臣叩见皇上!求皇上治罪!”
东丹桂看也不看,只把项背尽倚在椅背上,半闭着眼,说:
“把你今天早上对朕说的话在太子面前再说一次。”
万子斌把头贴在地上,说道:
“罪臣前晚一时冲动把太子打伤,太子虽然大量,不予计较,但臣自知犯下大错,心中不安,不得不向皇上请罪。”
“九重,可有此事?”
“是,儿臣前晚确实被万副统领所伤。”
“为什么不把事情说出来?”
东丹九重答:“万副统领只是无心之失,而儿臣受的亦只是皮肉之伤,儿臣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也请父皇别降罪万副统领。”他的神色语气是那么地温和谦厚,配上英挺柔和的脸孔,实在叫人不得不大生好感。
“这件事真奇怪……打人的要认罪,被打的不想怪罪打人的,还要为他求情?”
东丹桂还是闭着眼,嘴角却似笑非笑的勾了起来,“林非,你有听说过这种怪事吗?”
林非弯腰,满脸讨好的说:
“连皇上都未听说过的事,奴才又怎会知道?”
冷笑,东丹桂在椅柄上叩一叩指头,“万子斌,把你还未说完的话接下去说。”
万子斌先迟疑的向东丹九重看去,最终咬一咬牙,下定决心说道:
“打伤太子的千金之躯,罪臣愿以死谢罪,但与罪臣青梅竹马的云姬日前被太子强行纳入府中,斗胆求皇上作主,请求太子还云姬自由。”
言语方休,东丹九重已摇摇头,对东丹桂说:
“儿臣府中日前确实添了一批歌姬,但其中绝无强迫之事。”
“没有?若非心虚,你为什么不将被打的事说出来?”东丹桂猛的瞪开双眼,目光如电的落往东丹九重身上,“强占民女,如此伤风败德之事,纵是太子,朕亦不能饶恕!”
龙威赫赫,东丹九重却在心中冷笑,心想,这种事你东丹桂不是早就做出来了,怎么还敢说别人?
东丹九重脸上不露声色,依旧显得缓和平静,“万副统领前天到儿臣府中,儿臣当时已向总管了解过,云姬确实已卖身于太子府,卖身契就收在府中,儿臣可随时拿出来让万副统领过日。”
“云姬是被贪婪的后母所卖,她本身并不情愿,微臣恳求太子有成人之美,把云姬还予微臣!”万子斌急道。
“抱歉!”东丹九重摇摇头,并不同意。
东丹桂冷冷的俯视着东丹九重,“太子该不会也贪恋美色吧?”
“儿臣与太子妃感情深厚,此事人所共知,又岂会贪恋云姬美色?只是云姬是由锦瑟挑进府中的,几个歌姬中她对云姬最满意,锦瑟无子,一直希望儿臣和其它女人……”说到这里,东丹九重不好意思的顿了一顿,这才接下去说:“儿臣不忍令锦瑟失望,而且,儿臣曾经问过云姬,她说‘只愿留在太子府上’……万副统领或者是一厢情愿了?”
“怎么会……?云姬怎会……”万子斌顿时脸如死灰,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语。
守在殿中的小太监都为他可怜,都在心中暗忖:太子少年英俊,又是未来的皇帝,只要是女人又怎会不希望攀上他?背弃旧情人,这又算得了什么!
眼见束丹九重在轻描淡写之间已把一切推得干干净净,东丹桂登时没了心情,随手一挥,“万卿家,你先下去吧!”
用怨恨的眼神瞧着东丹九重,万子斌攥一攥拳头,方才领命退下。
东丹桂在案后缓缓坐直身子,看着东丹九重,“九重,这件事你虽然没有大错,但与臣子争夺一个歌姬始终是件丑事,有失太子的身份。”
“儿臣知罪!”东丹九重垂首道。
“罚你闭门思过一个月,木兰岭你不必跟上了!”虽然没有理由重重惩治,但东丹桂亦不愿放过任何小惩的机会。
“儿臣遵命!”
“跪安吧!”
“是,儿臣告退!”东丹九重一一应是,再行一个跪拜礼后便缓缓退后。
束丹桂忽然疑心大起,“等等!”他把东丹九重叫住,“万子斌说过……好像是打伤了你的左臂吧?”
东丹九重的身体倏的一僵,东丹桂锐利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把衣袖拉起来,让父皇看看你的伤势。”
“是……父皇。”
东丹九重举起右手,把左袖缓缓拉起,夹袖一直卷到肩头,只见左上臂果然有被打伤的痕迹,肌肉全都充血发红,肿得像一座小山丘一样。
东丹桂这才真的相信东丹九重与万子斌之间的故事,当下把眼神放松下来。
“下去吧!朕会命御医去为你疗伤。”
“谢父皇恩典!”东丹九重跪下谢恩,这才肃然退下。
看着东丹九重远去,东丹桂又挥一挥手,命殿中的小太监们退下。


第三章
南书房的大门关上,只余下东丹桂与林非,静寂多时,东丹桂开口说:
“林非,你看他是否真的都忘记了?”
东丹桂将话说得不清不楚,但跟随他多年的林非立刻便了然过来。
“太子进宫时才八岁,记不住小时候的事也属平常。”
东丹桂皱一皱眉头,“但是真的会忘记得如此彻底吗?”
“五年前,皇上不是已经证实过了吗?”
林非指的是五年前东丹桂命东丹九重过的那一夜。
“朕本来也是这么想,那天若他表现出半点破绽,朕就会杀了他!”东丹桂冷冷说道,接着续言:“但这几年,朕是越来越怀疑了,他到底是真的不记得,还是一直都在装模作样?”
“当年,太子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如果他认出自己的父亲……又怎可能做得出那……那种事?”林非迟疑的说着。
“一,就是他真的忘记了,二,就是他的心计比朕想象中还要更加深沉。”
“一个十四岁的孩子会有这样的城府?那未免太令人心寒了!”林非摇了摇头。
很多时东丹九重的确谦逊温和得令林非生厌,但是他从来没有忘记昔日的东丹昽……那个高贵清圣、伤春悲秋的东丹昽,东丹九重是他生的,只要有半分似他,就绝对做不出那种有违伦常、尔虞我诈的事!
“他一点也不像昽。”东丹桂向林非斜睨一眼,“朕反而觉得他的性子和朕年轻时行几分相似。”
“皇上精明干练,太子怎能与皇上相比?”
“朕年轻时当然远胜于他,但这几年,朕的心是越来越不安了。”东丹桂疲累的靠着椅背,举起右手,用拇指与中指用力揉着额角左右的太阳穴。
东丹桂今年四十六岁,年轻时经历过皇位之争,自登大位之后,夙兴夜寐、忧勤政事,早已心力交瘁,时光在他眼角与双眉间留下不少岁月刻痕,加上这两、三年间受头风痛症所影响,很多事已渐感力不从心。
当年把东丹九重留下,只是想威胁东丹昽听话,本来以为只要想除掉他随时都可以,但是东丹九重个性温顺,彷佛人畜无害的态度却令东丹桂在不知不觉间犯下错误。
自八岁进宫后,东丹九重就饰演着一个完美无暇的太子角色,在东丹桂察觉之前,他已经在宫中、在朝野立稳了阵脚;皇后无子,只有靠他才能稳坐皇后之位,连带赵家在朝中的外戚党羽也向他靠拢。
五年前,他派东丹九重到漠北,就是希望东丹九重不会有命回京,但是,他回来了!
霍老将军在乱军中中箭身亡,东丹九重临危不乱,带着三千亲骑杀出重围,及后重整人军、平定漠北叛乱,立下显赫军功;那一仗,非但令他得到军心,也今朝野上下都称赞他是东丹皇朝历代以来最文武兼备的太子。
“朕渐渐老去,而他一日比一日强壮,十九岁……正是如日方中。”东丹桂说着,不自觉攥紧拳头。
林非弯腰,压着声音说:
“皇上若不放心,大可把他除掉!”
“这件事不能明着干。”
东丹桂摇摇头,不再说话,再次展开案上的卷宗,黄绢上并排着御林军五名副统领的名字,其中有两个已经被划掉了,东丹桂看着余下的三个人名,沉思片刻,拿起朱砂笔在万子斌的名字上轻轻一勾。
“拟旨,擢升万子斌为新任御林军统领!”
◇◇◇
八月初十就是出发到木兰岭的日子,中秋御猎是东丹皇朝每年的盛大节日,所有宗室中人和三品以上的官员都必须随行,东丹九重虽被下令禁闭,不必随行,但那天早上天未光他就起床了。
侍候的太监把几件新裁的袍子放在床上,东丹九重在铜镜前逐一试穿,最后挑中一件白底箭袖、用青线绣着云绣的长袍,头戴金丝冠,腰带挂上绿翡翠佩饰,脚上蹬着六合靴子,满意地对着铜镜里倒映出的英挺姿容点点头,东丹九重屏退左右,孤身从后园小门步出太子府,庄青早早驾着一架不起眼的骡车在小门外等着他。
骡车在大清早的京城大街穿过,缓缓驶近皇宫,走的却不是每朝面圣时必经的崇文门,而是专供太监宫女到宫外办事的皇宫后巷的一道侧门。
门外本来应该守着一队编制为十人的御林军小队,但东丹九重早已利用御林军中的亲信暗暗安排,在小队交更的时辰中空出半炷香时间,令他可以在无人知道的情况下顺利进入皇宫。
正是皇帝出发到木兰岭的时辰,宫中的宫女太监、侍卫都聚集在崇文门,宫中几乎没有了人,东丹九重从侧门进入之后不走大路,熟练地在御花园的草丛、假山之间左右穿插,迂回地走到宫中最偏僻的一角。
宫殿被石砖彻的高墙从四面围住,只露出朱檐一角,四周散发出一种沉沉的死气;摸着灰色石砖,东丹九重的脸色微微地沉了下去,庄青压着嗓子在他耳边说:
“太子,门边有人守着。”
东丹九重脸露错愕,踏前几步,从转角处遥遥看去,四面围墙中唯一能勉强称为‘门’的开口放着一顶明黄大轿,旁边站着几名带刀待卫,登时他往后退去,躲到暗处。
“太子,怎么办?要等他们离开才进去吗?”庄青问。
东丹九重垂首,看一看自己洁白似雪的袍摆,转身,反方向沿着围墙走,沿着围墙几乎走了半个圈才停下来。
眼前四周的景象更加荒凉,杂草丛生,几乎令人不敢想象这里竟然会是宫中一角,拨开地上的野草,露出墙脚的一个小洞——‘狗洞’;东丹九重不吭一声的弯身钻了进去,狗洞连接着锁云殿内后园的假山群,甫爬出头来,一名穿着蟒袍、长得颇为清秀的小太监已经在洞外等待。
“奴才叩见太子。”
东丹九重神色不变的从地上起来,再次垂首看一看自己的衣摆。
可惜了一个早上的打扮!
庄青也从洞里爬出来,立刻跪下帮东丹九重扫去衣服上沾着的泥沙,东丹九重抬眼看一看小太监,问:
“等了很久?”
“奴才等太子是应该的!因为门口有侍卫,奴才想太子殿下或者会从这里进来,所以才在此接应。”小太监恭恭敬敬的说。
东丹九重微微一笑,“小争,你越来越机灵了。”
“谢太子称赞。”林争弯身,年少的脸上始终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神色。
抬头看天,东丹九重淡淡的问: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林争脸上的笑容一黯,垂头,“昨天午后就已经来了,到现在还未离开。”
庄青抬头偷看着东丹九重的脸色,却无法从那张平静的后脸看出什么。
“那我们就在这里等吧。”东丹九重淡淡的说。
“是的,太子。”
为免招疑,林乎回到殿中,而东丹九重则与庄青躲进中空的假山里;挤在漆黑狭窄的假山壁中,庄青心中暗暗嘀咕着。
既然都是等,殿里、殿外又有什么分别?何必要辛辛苦苦的爬狗洞进来?
抱着手、背倚石壁,东丹九重一直没有说话,眼帘半敛,他默默地感受着从空气里传来的痛苦气息,只有更加的接近,才能更清楚的提醒他,他最重要的人正在承受的屈辱,这种近乎自虐的方法令他时刻警惕、时刻存恨。
等待近半个时辰,林争终于带来了好消息,得知东丹桂终于离开之后,东丹九重从假山出来,向殿内走去。
不同于殿外的荒凉,锁云殿内布置得极其华丽,地上铺着从异国进贡的白羊毛地毯,柱上用金漆绘满图案,在寝殿前垂着大幅东珠珠帘。
殴内传来微弱的痛苦喘息声,东丹九重的心瞬间扭作一团,脚步一顿,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他恢复自若,使劲拨开珠帘。
“太子!”在殿内侍候着的妙龄宫女吓了一跳,忙不迭抹去眼角的泪珠,赶紧向东丹九重请安。
不经心的拨一拨手,东丹九重的视线集中在大床之上,把脚步放轻,缓缓走近,“父王,孩儿来了。”语气轻细,柔情似水,听见他的声音,躺在床上的人雪白肩头微微一抖,却没有把脸转过来。
东丹九重坐上床,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拥着东丹昽的肩头,掌下的身子瞬间绷紧,“小青,你到外面守着。”挥挥手,命庄青退下之后才轻轻把东丹昽的身子扳正过来。
东丹昽有着惊人的美貌,冰肌玉骨、廷颈秀项、芳泽无加……即使用尽诗人最出色的词句也难以描述他的容姿之一分,一双修长翠绿的异色眸子,今他无暇的美貌更加瞩目,仿如天人。
每次见到他,东丹九重都感觉震撼,当然,他绝不容许自己从言行间流露半分。
“父王。”
东丹九重的神色温柔恭顺,用指尖拨开落在东丹昽眼角前的一绺青丝,顺势把他身上的被衾拉开,露出的是一具赤裸的美丽身躯,东丹昽紧紧闭着眼帘,全身颤抖得更加厉害。
东丹九重的眼睛一一滑过东丹昽的胴体,雪白的肌肤上布满青青紫紫的痕迹,都是被人用手掐出来的,平滑的胸膛上,两颗乳珠的根部被红线紧紧勒着,再用一条绳子连在一起,红线勒得很紧,两颗乳珠充血肿起,泛着成熟的石榴色泽,连两个小小的乳眼也被迫张了开来。
东丹九重再向下看去,落到东丹昽光滑的下身,一枝金钗从软垂的分身铃口插入,露出手工繁巧的金凤凤头与长长的流苏,流苏一直延伸到双丘之间。
“奴婢本来想把线解开,但实在绑得太紧了……”宫女莲儿抖着嗓子说。
“嗯。”
东丹九重淡淡的点了一下头,弯身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小刀,刀刃的寒气逼近胸口,娇嫩的肌肤瞬间泛起敏感的疙瘩;东丹九重慎重的将小刀贴着鲜红的乳尖,半晌,右手轻轻一翻,红线立刻在锐利刀尖下断开,左右都如是施为,两颗乳尖登时被解放开来,在胸口上颤动。
“痛吗?”东丹九重皱一皱眉头,用指尖轻轻按上两颗娇嫩的乳尖。
就像伤口被按着一样,东丹昽痛得剧震一下;东丹九重把指腹抵在肿胀的乳尖上轻轻揉着,长时间的充血令乳珠敏感得厉害,像疼痛又像快感的感觉瞬间流遍全身,东丹昽想把东丹九重推开,勉强抬起手抵在他的胸口,却无法用力。
知道东丹昽不喜欢,东丹九重立时把指尖移开,一旁机灵的林争适时把药盒送上,打开药盒,用指尖挑了少许半透明的药膏轻轻抹在乳珠上,清凉的药膏抚慰了火烫的痛处,让东丹昽的身子稍稍放松。
东丹九重观察着东丹昽的脸色,把手悄悄向下滑去,软垂的男性被握住,东丹昽吓得猛的睁开眸子,漂亮的翠色眼瞳里流露出惶恐、拒绝之色。
“父王,请放心。”东丹九重安抚地用左手按着东丹昽的肩头,“东丹桂到木兰岭去了,至少行一个月不会回来。”边说,东丹九重边用右手把东丹昽的分身温柔地托起。
被金钗贯穿的肉块可怜地缩成一团,东丹九重怜惜的用掌心轻轻扫动着,让东丹昽的身子不断直打哆嗦。
“父王,请放松。”在耳边柔声说着,东丹九重握着余钗的凤头缓缓转动着,试图把金钗抽出。
翠色眼眸里盈满了水光,却没有流下来,东丹昽用力咬着唇,克制着难以言喻的羞耻;由下身传来的强烈酸麻、疼痛,还有令人耻辱的不正常销魂感,令雪白的脖子绷紧着向后弯去,喉头上下滑动着,从那红得像要出血的唇瓣里流泄出无声呻吟。
金钗终于被抽了出来,从松弛的铃口流出了浊白体液,东丹昽的身子完全乏力,目光散涣地瘫倒在东丹九重强壮的怀抱中。
“唔……”
一声细细的呻吟从红肿的唇瓣流泄,与那张绝美熏红的脸孔相辉映,销魂得令人发狂,在旁边侍候的林争与莲儿都不由自主地红了双颊,唯独东丹九重一张俊脸依然神色自若。
“莲儿,把床铺整理好,再去捧一碗热粥来。”吩咐的同时,东丹九重温柔的把东丹昽抱起,走向寝殿后的浴池。
东丹桂最重享受,浴池当然也是最好的,整个浴池用白玉砌成,温泉水从青铜的龙口吐出,温度适中。
掖起袍摆、卷起衣袖,东丹九重把东丹昽放进浴池中,身子甫浸进温水,东丹昽的眉头微微一蹙,而东丹九重又是何等细心,立刻便把他抱出水面。
“父王,哪里不舒服吗?”
东丹昽的唇动了一动,到底没有答话,想了想,东丹九重把他抱到池畔的躺椅上,整张躺椅用白玉雕成,东丹昽在躺椅上敞开肢体,白得竟与躺椅无异;轻轻把他的双腿拉开,露出双丘间的秘地,果然,那里正红肿着渗出几缕血丝。
东丹九重暗暗责怪自己大意,当下跪在躺椅边,用柔软的布巾沾上温泉水为东丹昽擦身;东丹昽一直紧闭着眼帘,动也不动,只有当温热的布巾抹过身体上的伤痕时,长长的睫扇才会不由自主地抖动两下。
“父王,放松点。”见东丹昽难受,东丹九重只得一再柔声安抚。
帮东丹昽梳洗干净之后,东丹九重自己反而出了一身汗,把外袍脱下来,将他赤裸的身躯包裹着走出浴池,床上的床单被衾已经焕然一新。
扶着东丹昽倚坐在床头时,莲儿刚好捧着粥回来,她把托盘放在床边的小儿,见东丹九重伸出手,连忙说:
“太子,让奴婢来吧!”
“不用了。”东丹九重摇摇头,亲自拿起白瓷粥碗。
粥是刚热的,煮得又软又绵,粥里加了红枣莲子,上面浮着几朵翠绿葱花,清香扑鼻,东丹九重舀了一匙,放到嘴里尝一下热度,这才喂到东丹昽唇边;东丹昽吃了几口就没有胃口了,把头别到一旁去。
“父皇,粥做得很好,即使不饿也吃一点吧!”东丹九重要柔声说道。
拿着汤匙的手一直举在东丹昽面前,毫无放下之意,东丹昽抬起翠眸,向他看了一眼,迟疑片刻,终于再次张开唇瓣,勉强吃下小半碗粥,他的眼皮是越垂越低,终于支持不住,在东丹九重的怀中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东丹九重知道东丹昽这几年的身子是越来越差,加上被东丹桂折磨了整夜身心,只怕早已筋疲力尽,也不敢吵醒他,只把碗交给林争,轻着手脚把他柔软的身躯在床上放好,再拉上床衾。
坐在床边,东丹九重把手伸进被衾里,轻轻摸着东丹昽的手,刚刚沐浴完出来时他的手还是暖的,但才一会儿又变冷了,冷得像脆弱的玉石一样。
皱一皱剑眉,东丹九重看着莲儿,轻声问:
“上个月我叫锦瑟带来的补药有依时让父王吃吗?”
“都依时吃了。”恐怕惊醒东丹昽,莲儿的嗓子也压得细细的。
“他的身子有好转吗?”
“每天都被那样折磨,吃再多药也没有用……”莲儿说着,眼圈不由得一红。
一个外人尚且如此,东丹九重的脸色却还是那么平静,反而安慰她说:
“一切都会好转的。”
莲儿咬若唇点点头,不再说话。
东丹九重一直坐在床边默默看着柬丹昽的睡脸,他睡得并不安稳,形如远山的眉微微拧起,红唇半张着,不时吐出细细的梦呓,期间更醒过数次;东丹九重握着他的手,弯身在他耳边说些温柔的话,这才把他哄得再次昏睡过去。
这样反反复覆总算睡了两个多时辰,醒来时刚好是正午,见他怎么也不睡不着了,东丹九重只得侍候他梳洗,并叫莲儿再捧来一碗热粥,粥足新煮的,加了白果籼姜丝,东丹九重吹凉后舀到东丹昽面前,他摇摇头,不肯张嘴。
“父王,你刚才吃得太少了,这样对身子不好。”
东丹昽没有说话,垂首看着雪白床铺,于是他只得再柔声说:
“如果你不喜欢吃粥,就叫莲儿到小厨房那里做几道小菜出来,这好吗?”
东丹昽的唇瓣缓缓蠕动了两下,终于吐出话来,“我……没有……胃口,不用了。”他久未作声,嗓子难免干涩,但到语末的几个字,声音渐渐抑扬,动听得就像是用乐器奏出来的音调一样。
东丹九重微微一怔后,眉头舒展开来,神色更是柔和。
“即使没有胃口也总要吃点东西。”
还是摇头,东丹昽枕在软枕上,仰着头,看着一盏透着柔和橙光的巨大宫灯。
几年前,东丹桂对外宣布他重病过世后,就命人在外而用石砖砌成高墙,团团把锁云殿圈起来,被高墙所挡,锁云殿内总是昏昏暗暗的,整天要点灯。
见东丹昽呆呆地看着挂在殿顶的宫灯,东丹九重心中一动,“我们到殿外的小花园吃,好吗?”
那里总算有点日光透进,父王的心情应该会比较好!
翠绿的眼珠缓缓地转了一转,东丹昽还是摇头。
只不过是笼子里的一部分,又有什么分别?
东丹九重倏然沉默,殿里忽然静了下来,东丹昽一翻身便钻到被窝里去,东丹九重默然地看着他纤细的背影。


第四章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林争悄然上前,提醒道:
“太子,林嬷嬷快来了,太子应该回避。”
东丹桂怕被人知道他的丑事,又以为东丹昽已经是个废人,逃不到那里去,所以锁云殿内只留一名宫女、一名小太监侍候,但除此之外,还有一名在宫中敬事房办事的林嬷嬷奉命每天过来为东丹昽‘上课’,所谓的上课,就是用春药和一些特制的淫具来折磨他。
东丹九重清楚看见当林争提起林嬷嬷时,东丹昽藏在被衾下的肩头微微颤了一颤,他垂下眼想了片刻,站起身来,退出寝殿。
甫出殿外,庄青立刻迎了上来,“太子,有什么事?”
“确实有一件事。”东丹九重微笑,负手在小花园里缓缓踱步起来。
斜阳渐下,淡淡的余晖越过围墙把小花园里也照得晕橙,一个头发半白的嬷嬷提着一个八角提盒,从围墙唯一的开口出现。
庄青正要提醒东丹九重回避,却见东丹九重正微笑着看着林嬷嬷走近,登时住口不语;林嬷嬷几乎是走到面前才发现两人,吓得手腕一抖,提盒就此落下。
东丹九重眼捷手快,手一探,便把提盒稳稳接住,“林嬷嬷,你做事要小心一点才行。”微笑,他提着盒柄把提盒送前。
林嬷嬷怎会不认得东丹九重,登时露出惶恐无措之色,当然也不敢接他递过来的提盒,忙不迭的跪到地上去。
“老奴磕见太子千岁!”
“林嬷嬷不必多礼。”东丹九重微笑,伸手把提盒的第一层打开,里面放着一碗药,“林嬷嬷又来送药?这几年你风雨不改到锁云殿来照料我父王,果然是个忠心的好奴才。”
“老奴……老奴……”看着东丹九重把药碗拿起放到鼻尖的细看,林嬷嬷怕得说不出话来。
林嬷嬷送的当然不是普通补身治病的药,而是东丹桂命人调配名为‘情潮’的春药,只要长期服用,药性就如潮汐一样定时发作,她奉命秘密熬煮,每天送到锁云殿逼东丹昽服下。
东丹九重又把提盒的第一层拉开,里面放着的是一些根本说不出名字的工具,东丹九重眯起眼,拿起其中一枝通体漆黑而镶满圆珠的物体,笑问:
“这也是你用来侍候我父王的吧?”
“太子饶命!老奴只是奉皇上之命行事,求太子饶过老奴!”
林嬷嬷边说边用力磕着头,她在宫中侍候了几十年,当然不会不知道锁云殿内关着的是昔日的和硕王爷东丹昽,也不会不知道东丹九重就是东丹昽的亲生儿子。
东丹九重微微一笑,“林嬷嬷不必如此畏惧,事实上,你到这里来的事我已经知道很久了。”
见东丹九重神态温和,林嬷嬷心思一转,心想,太子私闯锁云殿被我发现,若告知皇上,这不是一个天大的功劳吗?是了!太子一定是想收买我,要我为他隐瞒!
惊魂稍定之际,东丹九重忽地把手一翻,整碗药倏地淋在林嬷嬷的头上,她登时呆若木鸡,顺势转身,他把提盒交到庄青手上,“小青,把‘它们’沉进荷花池去。”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一时间,林嬷嬷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太子,把她杀了不怕皇上追查吗?”庄青迟疑的问。
“查吧,我就怕他不查!”东丹九重淡淡说着,拂一拂衣袖,独自向殿外走去。
◇◇◇
再次回到殿里时,东丹九重手上拿着一个沾满泥巴的木匣子,坐在床边,伸手拨开泥巴,用小刀打开已经锈蚀的铜锁;东丹昽也被这细细的声响吸引得转过身来,看着他的动作。
铜锁被撬开,东丹九重把木匣打开,送到东丹昽面前,“父王,还记得它们吗?”
东丹昽的眼瞳倏地收缩,匣子里放着的不是什么珍宝,只是三个已经发黄的布娃娃,两大一小。
穿着翠色衣服的是父王,嘴巴小小的是母妃,脸圆圆的身材矮小的是我,这是我们一家三口呢,父王、父王,我们把它们买回家吧!
回忆生动如画般浮现脑海,东丹昽痴痴的看着三个布娃娃,缓缓伸出手去,想把它们拿起,但因为指头不够力,瞬间又跌了下去;东丹九重伸手,帮他把三个布娃娃拿出来,一个一个放在床头。
“当年离开王府时,走得实在太匆忙了,孩儿就只来得及带走它们。”
东丹九重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飘远,回想起当初进宫时没日没夜就抱着它们哭、想念着爹娘,到后来,他认清楚东丹桂禽兽不如的真面目,怕被他知道自己心中还念着爹娘,便把三个娃娃用木匣装着,悄悄埋在御花园的一棵树下。
眨眼间,十一年就过去了。
不过,娃娃的眼睛是黑色的,父王的眼睛不是!那……我们先把它带回家,等重儿帮他绣一双翠色眼睛,一定会很像很像父王的眼睛的,好吧?好吧?
脸贴着男娃娃的脸,雪白指头在用绿线绣得歪歪斜斜的眼睛上轻轻擦过,东丹昽还记得当年小小的东丹九重拿着针线绣破指头时,赖在他和正妃怀中扁着小嘴的样子。
“……桃花依旧,人面全非。”东丹昽喃喃自语,盈盈伤感。
“在我眼中,父王从来没有变。”东丹九重柔声说着。
东丹昽摇摇头,看向自己虚弱无力的指尖。
“一切都变了……”
昔日诗酒风流、吟诗舞剑的小皇子;骄矜自负、风光无限的和硕王爷,现在只不过是四肢皆残的废人、笼中之鸟……
“无论怎样变,有一件事永远不会变。”东丹九重握着东丹昽的手,轻声说:“父王永远都是我最爱的父王!”
看着由他眼中流露出真挚的孺慕之情,东丹昽眼中的伤感渐渐褪去,“已经长这么大了,还说这些孩子话,也不怕羞。”梨涡浅笑,翠色眼珠瞬间柔和得像要融化一般,轻轻柔柔的向他盼去一眼。
东丹九重倏的想起一首词: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莫怪乎天下间有为美色而倾国者,实因美色确是倾国!
心思百般转动,却不于脸上稍露半分,东丹九重只笑说:
“不知羞也没关系,只要父王永远对我这样笑,我愿意只做个孩子!”
“但你确实已经长大了。”再次微微一笑,东丹昽伸出指尖轻轻抚过东丹九重的脸颊。
我当年成婚时还未弱冠,婚后一年王妃就诞下孩儿,我的宝贝,那个要我抱着、哄着的小小肉团,如今已经英气飒飒、顾盼间神采飞扬!
“不单长得比父王高,就连臂膀也比父王强壮……”
“只要父王多吃点东西,很快就会比我壮了。”东丹九重笑着挥一挥手,莲儿便捧着晚膳过来。
林争先把一个剔红长方小几放在床上,再退开让她放上食盘;食物都是在锁云殴的小厨房做的,除白饭外,只有很简单的三碟小菜,水煮白菜、糖醋鱼片和桂花蒸蛋。
见东丹九重念念不忘要自己吃饭,东丹昽勾起眼角,轻轻一横,“你这孩子,也不知道性子到底像谁?”
“父王应该知道孩儿向来固执,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东丹九重笑着,拿起箸子,将一片鱼片挟到东丹昽嘴边,见他的神色充满希冀,东丹昽迟疑半晌之后还是张开了唇。
“鱼片酸酸甜甜的很开胃,父王一定要多吃一点!”东丹九重高兴的说着,又挟起一箸白菜送到东丹昽面前。
鱼片又酸又甜的味道在口中化开,确实令东丹昽有了食欲,便让东丹九重喂着吃起饭来。
见东丹九重只顾着侍候自己,东丹昽忍不住说:
“你也要多吃一点。”
“好,好!”
东丹九重高兴得连连应是,边喂东丹昽,边把饭菜匆匆扒进口中,见他嘴角沾上一粒白饭,东丹昽举起手背为他抹了下来。
东丹九重轻轻捉住东丹昽的手,用深邃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父王,这几天都让我陪着你吃饭,好不好?”
“傻孩子!”东丹昽一双翠眸扬起,眼中满是爹对孩子的疼爱宠溺,“你不是说东丹桂暂时不会回来吗?又有谁会不准你留下来了?”
“我怕父王会赶我走。”东丹九重握着东丹昽的手在自己脸上移动着来回摩挲,神色带些委屈、带些控诉的说着,“以前我来时,父王常常都不理我。”
“有时候……相见不如不见。”
东丹昽轻声说着,浓密的眼睫垂下,忽然抽出手,翻身睡在床上,东丹九重不敢拉住他,只得看着他躺在床上,再次背对自己。
◇◇◇
疏星淡秋,虫鸣阶下,悠扬的声音在锁云殿中飘扬,令寂寥夜晚登时生色不少。
“在很久、很久以前,山中有一头老虎,有一日,它肚子饿了,便走到山下的村落找东西,它走到一户人家的窗前,听见小孩子的哭声,心想,小孩子的肉是最美味的!就在它准备扑入屋中时,忽然听到一把女人的声音,叫道:别哭!别哭,再哭下去老虎就要来吃你了!老虎心想,她怎么知道我来了?”
东丹昽细细打个呵欠,佣懒的翠眸半抬,看向坐床边喋喋不休的东丹九重。
这个傻孩子,这两天晚上都坚持要讲故事哄我睡,想必是还记得我以前坐在小小的他的床边为他讲故事的情景,往事如烟,至今已经多少年过去了……
察觉到东丹昽的出神,东丹九重停了下来。
“父王,你在听吗?”
听见东丹九重略带抱怨的声音,东丹昽回过神来,“我在听。”
“真的?”东丹九重飞扬的剑眉蹙起,露出怀疑之色。
“是!”心情大好的东丹昽把脖子向后一弯,更舒适的倚着靠枕,轻声接着东丹九重的故事说下去,“老虎心想,她怎么知道我来了?心里奇怪得很,屋里的孩子还在哭,女人静一静后,说:别哭!别哭!柿饼来了!孩子的哭声立刻就停了下来,老虎大吃一惊,心想,柿饼?那是什么怪兽?孩子一听见柿饼来了就不哭了,难道柿饼比我更加可怕?它越想越怕,拔腿就逃回山上,从此再也不敢到山下去。直到它临死的时候还告诉自己的子孙,天下问最可怕的不是它们老虎一族,而是柿饼!”
他的嗓子抑扬顿挫,把故事讲得生动极了,故事一说完,在旁边侍候的莲儿和林争都忍俊不住地笑了起来,唯东丹九重显得很怔忡。
“父王,你怎么知道这个故事?”
“你真的都忘记了吗?”东丹昽把头一偏,浓密的眼帘扬起,翠眸带着浓浓的笑意斜看着东丹九重,“傻孩子!这个故事是我小时候对你说的。”
被东丹昽调侃,东丹九重不禁俊脸一红。
“太子殿下这次是班门弄斧了!”莲儿笑道。
“太子殿下小时候是不是也以为柿饼比老虎还可怕啊?”林争问道。
笑语声响,为锁云殿带来了久违的欢乐,连东丹昽也忍不住偶尔插话。
一直到夜半,睡意袭来,林争爬上梯子,把殿内的宫灯吹熄,东丹九重坐在床边,弯身把唇凑在东丹昽耳边问:
“父王,孩儿今天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东丹昽强笑了一下,“你不是小孩子了,还和爹挤在同一张床上,不怕被人笑话吗?”
“但孩儿真的很想和父王一起睡,像小时候一样。”在东丹昽面前,东丹九重像个大孩子一样,不依的撒着娇。
东丹昽还是摇头,东丹九重露出不在意的神色,笑着耸耸肩头为他拉好床衾,“孩儿就睡在外面,若夜里有什么事就叫莲儿叫我。”
“太子请放心,奴婢一定会侍候好王爷的!”莲儿立刻弯身道。
“嗯!”
东丹九重随意点点头,又向已经闭上眼的东丹昽看一眼,这才依依不舍的走出寝殿。
进宫四天,除了第一夜守在东丹昽床边外,东丹九重都睡在寝殿右侧的套间里,两张小床本来是让莲儿和林争在夜里休息时睡的,现在全都让给他和庄青。
油灯吹熄后,套间里昏暗一片,东丹九重仰卧在狭窄的小床上睁眼看着天花,忽然问:
“小青,这两天我表现得如何?”
“一个最孝顺儿子。”
“完美无暇?”
“是!”
听着庄青肯定的答案,东丹九重于黑暗中皱一皱眉头,“那为什么父王不答应让我和他睡在一起?”
“……”庄青无言,只得答:“属下不知道。”
早知道庄青答不出来,东丹九重也不在意,把双手女迭于脑后,闭上双眼。
父王从来疼爱我,我好不容易才能在宫中过夜,父王没有理由不想多亲近我的……难道是在什么地方露出马脚,令父王感到不安吗?父王向来纤细敏感,或者已由我一些太过亲近的动作中感觉到我心中的妄念?
反复思索着这几天的举止言行,不知不觉已到深夜,东丹九重翻身起床倒水,经过殿门,见到殿内亮起微光,还传来了似有若无的声音。
“唔……”
只是一声呻吟便足以令东丹九重认出这是东丹昽的声音,他的眉头一蹙,立刻走进殿里去,却只见东丹眬俯卧在床上,头埋于枕,被衾散落,露出无暇的身子,莲儿跪在床上,埋首于两片雪丘之间,不知在弄着什么。
“你在做什么?”东丹九重冷冷的道。
莲儿吓了一跳,手上拿着的一个小瓷盒跌到地上,白色粉末登时撒了满地,回头,只见东丹九重站在殿门边,身形和脸大半落在暗影之中,唯独双眼寒芒暴射,散发出一种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冷酷阴沉之气。
不知怎么了,莲儿心头忽然升起异样畏惧,双膝一软,跪到地上,“太子饶命!”
未及思索,求饶的话已自喉头吐出。
东丹九重脸沉如水,缓步踏前,听到他渐渐接近的脚步声,东丹昽披散的青丝与背都在颤抖着,把脸深深埋在枕里。
“父王,你没有事吧?”
东丹九重坐到床边,看见在油灯照射下东丹昽的背正透着一层不正常的红粉,试探的伸手去触摸,掌下的肌肤顿时烫得像被火烧着一样,伸脚一扫地上的粉末,淡淡香味扑来,原来是妇人用的水粉。
冷静下来,东丹九重回头问莲儿: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莲儿战战兢兢的抬起头看去,见到东丹九重在灯火之下的脸孔是那么地英俊柔和、温文平和,仿佛刚才一瞬间的阴森冷酷只是她的错觉,她松下一口气,咬一咬唇后,说:
“这几天夜里王爷一直都觉得身子很难受,根本睡不着,他怕太子担心,不准奴婢告诉太子……但今天奴婢见王爷实在太辛苦了,就想……或者把一些干粉扑上去他会好受一点……”
东丹九重压下眉,转身看向东丹昽,修长的大腿间还沾着几许粉末,他把手伸了过去。
“父王,你身子哪里不舒服?让孩儿看看。”
“不……”大腿被摸到的那一刻,东丹昽忽然慌张的挣扎起来。
“父王,没有事的,只是让孩儿看看。”
东丹九重柔声安抚,双手坚定地握住东丹昽两个细白的足踝,把他的双腿拉开,霎时,藏在雪丘间的秘地完全呈在油灯之下,冷风吹过,羞涩的花蕾瞬间瑟缩。
“不要……”东丹昽的嗓子变得更加脆弱无力。
“没事的,别担心。”东丹九重轻声说道。
东丹九重把身子移到双腿间,以免东丹昽把双腿合拢,目不转睛地看着双丘间的花蕾,花蕾小小的,就像一朵长在雪地上的花苞一样,颜色异常鲜艳,花绉收缩很得紧,根本看不到开口,伸出指尖拨开,东丹昽的腰肢登时不受控制地弹动两下,媚肉就像是被烧红的火烫着一样,充血肿胀,每一瓣嫩肉都密合起来,紧凑得几乎找不出一丝空隙。
东丹九重用指尖试探的触碰一下,几许水粉从花绉间落下,整朵花都蠕动起来,流出晶莹的黏液,把指尖抽回来,他叹了一口气,说:
“父王,为什么要瞒着我?”
自从囚禁东丹昽以来,东丹桂一直逼他服食大量春药,这几天虽然停用,但因为长时间服药,身子不知不觉间已被药性所改造,依着往日的习惯,定时定刻便春潮勃发,而东丹昽则想瞒着东丹九重,不想让他知道。
“告诉你什么?”东丹昽终于抬起头,用绝望的眼神看着东丹九重,“难道你要我告诉你,你的父王已经变成一个没有男人就不行的贱人吗?”
东丹桂的诅咒成真了,只是几天没有男人的抚慰,东丹昽的身子便不受控制地发着痒,渴求着被男人的东西捅进去狠狠操弄。
看着那双翠绿空洞的眸子,东丹九重沉默半晌,轻声说:
“只是药的影响而已。”
“……我不要这样。”两行泪水流过脸颊,东丹眬的指尖在被衾上无力收拢着,唇开合着,喃喃自语:“我恨不得……死了……”
瞬间,东丹九重的眼瞳紧紧收缩,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把东丹昽抱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把他紧紧搂住。
“无论父王变成什么样子,孩儿都永远爱着你!”
翠色的眼瞳散涣,东丹昽迷茫的晃着头,唇瓣上下蠕动着,发出无意识的呓语;怀中人脆弱得像是随时会碎裂崩溃,让东丹九重不敢再说什么,只得抱着他,用于背在他的背项轻轻抚动。
东丹昽的双眼一直瞪得大大的,空洞无神的看着前方,眼见如此,东丹九重只得向莲儿打个眼色,她会意的走出去,片刻后便领着庄青走进来,庄青悄然走近,伸出手,电闪也似地把一枝金针插在东丹昽的脖侧,人登时昏倒过去。
东丹九重叹了一口气,挥手屏退两人,自己抱着东丹昽在床上躺下,双手搂着他纤细的身子,用力得就似要把他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一直到睡着也没有放开。


第五章
第二天起来,谁也没有提起昨夜的事,东丹昽一直静悄悄的不发半点声音。
午后,沐浴过后,东丹九重把东丹眬抱到等人身高的铜镜前,指着林争籼莲儿手上拿着的衣物。
“父王,你喜欢哪一件?”
东丹桂为了彻底羞辱东丹眬,甚至没有为他准备任何衣物,令他镇日都要赤裸示人,东丹九重拿着的衣物都是从宫外带来的,全都是他往日最喜爱的翠色,看着那片翠色衣海,东丹昽摇摇头,不旨说话;即使看到他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东丹九重依然露出兴致勃勃的神色,在十多件衣物巾挑出一件用银线绣着莲花的宽袖长袍为他穿上。
倚坐在檀木雕椅上,翠绿长袍坠地,令倒映在铜镜中的身段更修长纤细,风穿堂而过,把披散的如丝长发吹起,整个人就似要乘风而去。
“父王!”东丹九垂无山来一阵慌张,从后把东丹眬抱住。
东丹昽一怔,翠色眸广微微一动,“怎么了?”
把头埋在东丹昽的肩项问,东丹九垂闷声说:
“父王,孩儿不能没有你……千万别留下我……”
听见东丹九重压制中带着惶恐的声调,东丹眬的心微微地疼痛起来。
一定足昨天夜里我说的那些话把他吓伯了,重儿再成熟懂事也只是一个十九岁的孩子,每天在奸险的宫廷中挣扎求存之余还要为我操心,都足我害了他……
悲从中来,眼眶不山自主的热起来,努力举起手摸上束丹九垂的发际,指尖轻轻触碰,之后顺着光滑的发滑落,在无力垂倒之际东丹九重把他的手捉住:东丹眬拾起眸子,透过一片蒙蒙水光看到东丹九重眼中的希董一。“父王答应你,绝对不会再胡思乱想。”
重儿足我苟延残喘的唯一理由,相对的,对重儿而言,我也是他一直奋斗的原因吧?
东丹昽垂下眼帘,默默的想若。
至少要为他而活……
“父王!”
东丹九重露出灿烂的笑颜,再次把东丹昽抱紧,东丹眬任山他搂着,一股洋洋暖意弥漫全身,就这样父慈子孝了好一会,东丹九重才肯把东丹昽松开,松开时,东丹昽见到他的眼角竟有一点湿润,心里更加感动,绝美的脸孔上不由得浮起一丝甜笑,红唇半勾,露出皓白贝齿,美得不可方。
东丹九重看着东丹昽,眼中闪动着炽烈的欲望火光,几乎要忍不住把他拉入怀中,狠狠亲吻!但他到底是忍住了,暗暗攥一攥拳头,脸上又是一贯风轻云淡。
吃过晚膳,林争和莲儿捧着水果月饼在殿内忙碌的走来定去,又在墙壁上挂上黑布,布上挂了一幅画,画的是一轮明月。
东丹九重手指明月,笑道:“父王,这里虽然看不见月亮,但我画的这轮明月不是比天上的月亮更大、更好看吗?”
正是小秋迎月的好日子,可惜锁云殿外尽被高墙所围,明月难见,纵使见到了也只会让东丹昽想起自己是不自山之身,徒增神伤。
东丹眬失笑,看着他唇角微微勾起,眉目带笑,东丹九重的心情亦登时欢快起来,他费尽心思就只为博得这一抹浅笑。
东丹九重拉起东丹昽的手,“我们就坐在这里赏月,你说好不好?”
“嗯。”
知道东丹九重为了讨自己欢心,费尽心思,束丹眬亦不忍心令他扫兴,当下把那白玉似的下巴轻轻点了下去。
东丹九重又说:“单是赏月未免无味,孩儿记得小时候父王教过我下棋,未知父王现在可有兴致再指教孩儿?”东丹眬已经十年多没有下过棋了,闻言心中固然一动,却问:
“现在是什么时辰?”
“王爷,戌时未到。”林争抢着答。
得知时辰尚早,东丹眬这才对东丹九重颔首,拍一拍手,莲儿便捧若棋盘上来。
东丹昽的手脚筋自从割断重接后,四肢虽能活动,们完全用不上力,就连拈起一颗棋子也非常勉强,东丹九重与他并坐,把手横过他的肩轻轻握着他的手背,待他想好棋路后便握着他的指尖,合儿拈起棋子放到棋盘上。
待到中段,棋局渐渐复杂,特别是东丹眬已经多年没有下棋,看着纵横棋局,往往出神多时才落一子,东丹九重一直含笑等待,更藉他出神之际把水果分成小块,送到他的唇边喂他。
不知不觉问时辰过去了,东丹九重又喂了东丹昽几杯梅子酒,忽然,东丹昽的身子渐渐热了起来,看向案上的沙漏,林争的身子却恰恰挡在前面。
即使不看,东丹昽也知道时辰已经比他预计中要迟得多,拾起头,他对东丹九重拉开一抹强笑,“重儿,我累了。”
“我们这一局还未下完呢!”东丹九重笑道。
东丹昽摇摇头,轻颦眉心,“我累了,明天再下吧。”说罢便要把手从东丹九垂掌中抽出,东丹九垂笑了一笑,反而把他的玉掌拉回来,握紧。
“父王,让儿臣再陪你一会儿。”
身子是越来越难受,双颊烫热一片,东丹昽难受的拧着眉,对东丹九重说:
“重儿,抱我到床上去,我……我要睡。”
“是的,父王。”东丹九重爽快的答应,把东丹眬抱到床上去。
东丹昽心头一松,却见东丹九重非但没行离开,反而在床边坐下。
“重儿,你出去!”指尖在热度下不由自主的抽动着,知道身子已经开始忍耐不住了,东丹昽心中着急,语气也尖锐起来。东丹九重神色不变,弯腰,凑近头,用额心贴着东丹眬的脸颊,“父王,你的脸很热,一定是衣服太厚了,请容孩儿帮你把衣服拉开一点。”说罢,他真的伸手去解东丹昽衣领的盘扣。
“重儿,不必了!”
东丹昽扭动着腰肢想避开,却怎么也逃不过东丹九重的手,外袍、亵衣被一一拉开,足踝被握住,接着连亵裤也被拉了下来,他急得满脸嫣红,连连叫道:“重儿,不要……不要……”无奈身子虚弱无力,几下挣扎、扭动,他已发出细细的喘息声。
“父王,放松一点。”东丹九重边柔声说着,边伸手托若东丹昽的背轻轻拍着。
只是简单的安抚动作也灶以令东丹眬的身子发烫,他不安地避开东丹九重的手,用断续的声音说:
“重儿,你……你出去。”
“不可以,父王。”东丹九重摇摇头,神色温和而坚定地拒绝他的要求。
瞬间,东丹昽不懂反应了,只知瞪着眼,怔怔看着东丹九重,一双翠色眸子瞪得又圆又亮,晶莹得就像上好的翠玉一样。
东丹九重忍不住凑近头,在东丹眬脸上轻轻一吻,之后,把他推在床上,绣金丝的床帏落下,淡淡的宫灯光芒透纱而进,将东丹眬雪白的胴体照得更是娇美无暇;东丹九复位定的看着他,伸出指尖,放在嫣红、娇嫩的乳珠上,东丹昽瞬间剧颤一下,跟着,束丹九重把腰弯得更低,把唇压上左边的一颗乳珠上。
“嗯……”
舒适的呻吟不受控制地由红唇间流泄而出,胸前的一双嫩红乳珠同时挺起,就像枝头上引人采撷的成熟果子一样。
察觉到自己竟在儿子面前像个荡妇一样呻吟出声,东丹眬瞬间白了脸颊。
东丹九重的唇向下滑去,滑过平滑的胸膛、纤细的侧腹,细白双腿被扯开,露出红肿的花蕾,多日未得到慰藉的身子早在春药的催化下变得异常,花蕾的每一片花绉都烧得通红肿胀,冷风吹过,在东丹九重热切的注视下,花蕾蠕动着,流出晶莹的液体。
东丹眬浑身颤抖着紧闭眼帘,为曝露在儿子面前的淫荡身躯而羞耻。
吻细碎地落在细白的大腿上,东丹九重小心地爱抚着东丹昽脆弱敏感的身躯,指尖在腿根处细细徘徊,渐渐深入,终于落到花蕾前,指尖试探似的在花绉上划着圈子。
东丹昽终于睁开眼,拒绝的晃着头,“重儿,不要、不要!”他的身子不断地颤抖着,泪珠在眼眶中滚来滚去,随时便要夺眶而出。
东丹九重知道东丹昽的害怕和羞怯,抬起身子,安抚地亲吻他湿润的眼角,细致而温柔的吻令身子更加燥热,东丹眬朦胧若眸子,晃着头,用细碎的嗓子呢喃道:
“重儿……让我睡,你出去……不要,不要这样……”
长长青丝随着东丹昽的动作而晃动流泄,在有如初雪所凝的肌肤上反映出流光华采,小巧的下巴仰起,修长的肢体、无暇的胸膛、不堪一盈的纤腰,无一不美,特别是眼角处的点点泪光,简直就像在催发着男人的兽性一样,东丹九重几乎压抑不住心头的冲动,也不记得暗暗吸了多少口气,这才令被欲火充斥的眼神恢复自若。
“父王,孩儿就是想让你好好地睡一觉才会这样做的。”
柔声说着,东丹九重再次把指头送前,顿时,饥饿多天的花蕾就像一张小嘴,贪婪的张介着、流出欢欣的蜜汁,仿佛要把他的指头吸进去吃掉似的;指头缓缓深入,肿胀充血的媚肉把指头吮住、紧紧包裹,指腹在肉筒间转动着,接着抵在一颗小小、凸起的肉芽上,霎时,酥麻酸软的感觉倏地流遍全身,顿教东丹昽的身子瞬间绷紧,他紧张的摒住呼吸,身子簌簌抖动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东丹九垂的指头开始栘动,沿若凸起的肉芽细细地磨挲起来。
“不!啊……”东丹眬忍不住叫了起来。
“父王,孩儿不会伤害你,没有事的,放松……放松,应该很舒服吧……”
东丹九重不住的柔声哄着东丹眬,指尖毫不停留地揉搓若他体内的一点,另一只手也爬上小腹挺起的欲望,拨开薄皮,在那通红脆弱的顶端轻轻搔弄;东丹眬的身躯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水声随着指头的抽动从前后响起,细细的、黏腻而淫靡。
残留在体内的药性渴望着的正是这样的抚慰,每一寸肌肤都在情欲的催化下泛起绯红,毛孔舒适的张开,流出细细的汗珠,散发着浓烈的情欲芳香;指尖技巧性地拨弄身躯上每一处敏感的地方,欲望、快感如潮水涌至,东丹昽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了,难以自控的扭动着身子,婉转呻吟,到最后甚至细细的啜泣起来。蜜汁从身体一次又一次的喷出,东丹眬的身子酥软在床上不住抖动,眼见如此,东丹九重的爱抚亦渐趋细腻轻柔,终于令他在甘美难言的快感中沉沉昏睡过去……
“你们下去休息吧!”
挥手,屏退床帏外的林争和莲儿,东丹九重回头看向已经昏睡过去的东丹眬,他睡得很甜,长长青丝在雪白的枕上散开,浓密而湿润的眼睫低垂,小嘴微微张若,娇嫩的双颊犹泛若未散的红潮。
雪白光滑的胸膛随着呼吸均匀地起伏,两颗红樱上还留着闪亮的水痕,微微肿着,而更加诱人的当然是在下方修长双腿间、粉红娇嫩的欲望与双丘深处最销魂的秘地。
东丹九重目不转晴的看着,缓缓伸手拉开自己的裤头,幼细的红绳紧缠着粗大的茎身,把红得发紫的茎干压向小腹,也唯有这样才能令他时刻保持克制;拉开绳子,巨兽登时跳出,连上面的血管都偾张凸出,顶端还渗出透明的汁液,东丹九重用掌心包裹着,套弄起来。
“啊!”一声粗嘎的喘息声响起,白液像箭一样急射出来,飞溅在东丹昽的脸颊。
“唔……”
吹弹可破的肌肤被滚烫的体液一灼,东丹眬不适的颦起眉,发出细细的呻吟,但他实在是累得厉害,头在枕上晃了晃,不一会又沉沉睡去;东丹九重伸出指头,小心翼翼地抹去沾在他脸上的白浊,之后轻轻向下滑去,采进他微敞的双腿问,指腹转动着,把白液仔细的均匀抹在花蕾里,就像在他体内射出一样。
看着那被自己体液润泽着的花蕾,东丹九重满意的勾一勾唇角,把东丹眬的手脚放好,扯好被衾后便一直坐在床边守若他。“太子,皇上已下令御驾在城外扎营,明日辰时就会进京。”锁云殿外的小花园中,全身黑衣的汇报者单膝跪于地上,与黑暗几乎融为一体。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东丹九重心不在焉的摆摆手,黑衣人便无声无息的消失,仰看若天上的月牙,好一会儿他才呼出一口气,缓步步向寝殿。
淡黄的宫灯将寝殿照得明亮如日,东丹昽正倚坐在床头张盼,一见东丹九重走进来,脸颊上就飞上两朵红云;看着他别过头去,淡淡的红粉自他的耳尖一直散落到修长的秀项上,东丹九重微微一笑,坐到床边。
“父上。”
沉若柔和的嗓子在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轻轻吹拂在耳畔,柬丹眬垂着眼,浓密如扇的眼睫上下瘘着,好挡住羞涩的翠眸,不敢向东丹九重看去。
东丹九重伸出打手挽住东丹眬的腰,“父王不累吗?为什么起来了?”
头垂得更低,东丹眬没有答话;被衾顺着有如丝绸的肌肤滑下,落到腰际,露出如新雪所凝的肌肤,上面还透若一层被情欲熏染出来的淡红。
东丹九重微微眯起眼,柔声问:
“刚才被打断了,父王一定很难受吧?”
手掌随着说话摩挲过脖子,滑过后背,落到娇嫩的雪丘上,小指抵若菊蕾,借着湿意轻轻松松便滑了进去,疼痛的肉壁瞬间舒展开来,酥麻微酸的快感快速扩散,让东丹眬浑身不由自主的抖动着;指腹在滑嫩的肉壁上不住揉搓,小小的凸起被挤弄着,强烈的快感流过全身,一阵哆嗦后,下腹坚挺已久的分身便射出了白液。
“唔……”
东丹昽浑身酥软无力的软倒在东丹九重胸膛前,雪白贝齿紧咬着唇,拚命忍耐着即将流泄而出的呻吟,东丹九重举起左于,拨开他被薄汗黏在脸颊的几缎发丝,温柔地抚过被咬得通红的唇,“都红了……”,仿如叹息,东丹九重弯腰,轻轻吻向东丹眬的唇。
霎时,东丹眬嫣红的脸倏地刷白,身子也僵硬起来,对此一反应,东丹九重立刻就知道他太过急进,把东丹昽吓着了,脸上神色不变,嘴唇从容地从他的唇边错开,轻如点水的一吻落在额角和双颊上,让东丹眬的身子登时放松下来。
“我记得小时候父王就是这样吻我的,是晚安吻。”东丹九重柔声说道。
听柬丹九重提起往昔,东丹昽的睫扇抖了抖,抬起头看若他。
曾经小小、胖胖白白的孩子,已经长得如此卓绝不凡、英俊无俦,东丹昽心中忽然一阵感触,情不自禁的探长脖子,轻轻亲吻着东丹九重的额心和脸颊。
“今晚就睡在我身边吧,父上想你陪着。”
“父王……”东丹九重抿着唇,沉默半晌后才接下去说:“孩儿今晚就要出宫了。”
扬起眼帘,东丹昽眼中瞬间浮起不解,看着他洁白无暇的脸孔、一双纯粹晶莹的翠色眸子,东丹九重咬一咬牙,好不容易才硬着心肠接着说下去。
“东丹桂已经在城外,明天就会回宫。”
一句话说得又急又快,东丹眬怔忡片刻后才明白过来,脸上血色瞬间尽褪,连指尖亦苍白似雪。
“父王!”
见东丹昽脸色如此苍白,东丹九重既心痛又担心,只得握紧他颤抖的双手;冷如冰雪的指头被暖和的掌心紧裹着,可东丹眬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使劲推开东丹九重。
“重儿,你快走、快出宫去!绝对不能被东丹桂发现你进宫来!”
东丹昽的思绪紊乱如麻,唯一最清晰的念头就是要维护自己最重要的孩子。
“不急、不急!”东丹九重长臂一展,再次把束丹眬拥入怀中,“孩儿还可以再陪着你一会儿。”
事实上,东丹昽也舍不得就此让东丹九重离去,咬着唇,不再说话,就这样把头埋在他的怀中,林乎和莲儿也不敢打扰,悄悄退出殿外。
一片寂静之中,两人的身躯互相依偎,连指头也交缠着,珍惜若珍贵的相聚时刻,直至寅时,庄青忍不住进殿催促。
“太子,再不走就要错过御林军交更的时辰了!”东丹九重垂首看了一看怀中的东丹昽,而他也仰起头来看着他。
半晌后,失色的唇办缓缓张开,吐出两个字,“走吧!”声音轻细而坚决。
我的孩子,舍弃所有尊严而保存下来的孩子,我绝对不允许他有任何差错!
看着东丹眬苍白的脸孔、水光潋滥的翠眸,东丹九重心中一阵剧痛,但他到底是做大事的人,当下攥一攥拳头,站起身来,走到寝殿门前时,他回头来……
“父王,请相信孩儿!下一次当孩儿再次出现时,一定会光明正大的出现!”
目送着东丹九重的背影走远,东丹眬垂下头来,轻声细语:
“我相信你!”


第六章
秋去冬来,京城人雪纷扬,天寒地冻之间,百花皆谢,唯有梅花于枝头傲然待放。
一身缓带轻裘,蘴神如玉的东丹九重伫立在皑皑庭园中仰看着枝上含苞红梅,径自出神,而刚从外面回来的锦瑟则于一众婢仆簇拥下向他定去,屈膝行礼。
“太子。”
东丹九重含笑把锦瑟扶起,“锦瑟,我已经说过多少次了?夫妻间何必如此拘礼?”
雪地的白光反映在东丹九重的脸上,映着那抹亲和温柔的笑,倏然之间,锦瑟竟觉羞赧,垂下头去。
东丹九重搂着锦瑟的腰肢踏前,远离身后的婢仆之后,锦瑟压着嗓子说:
“刚才我见过母后,她表现得很奇怪。”
“哦?”
“母后的神情很恍惚,握着我的手不时流出冷汗,还有,这是武青衫偷偷塞给我的。”
锦瑟从衣带里拿出一团捏成指甲大小的纸团,交到东丹九重的手上,把纸团展开,阅后,东丹九重忍不住露出灿烂的笑容,见他神色高兴,锦瑟也微笑起来,问:
“太子因何事高兴?”
“母后怀孕了。”东丹九重轻声说道。
“哦?”锦瑟登时一怔,半晌后脸色微微刷白,“难道,是武青衫的……?”
束丹九重含笑点头,“由明天起你不要再去见母后了。”笑容如同冬日暖阳,将一张脸衬托得更加英挺俊美,但在深邃的眼底里闪动的光芒却刺目得叫人惊心。
“很快……很快赵一崇就会来求我帮忙了。”
听着东丹九重的喃喃自语,锦瑟垂下头,婉约柔顺的脸上写满了忐忑。
我知道,我的夫君即将攀上一生中的高点,但是当攀上后,他的身边,还会留有我的位置吗?
德永十一年冬,对束丹王朝而言是一个多事的季节。
九月,东丹桂囚操劳过度,头风痛症发作,连续七天无法上朝;十一月,由太傅孙朝达为首,联同一百四十二名翰林上书,奏请东丹桂为太上皇,将政权交托太子手中,以便好好赡养,东丹桂并不表态。
半月后,御使文德成参奏太子东丹九重结党营私、妄自尊大,东丹桂于早朝时当着群臣的而将太子狠狠斥骂,令其闭门思过,此后若无傅召不得上朝;同年十二月,后宫传出丑闻,赵皇后被禁慈宁宫,东丹桂多番密召亲信大臣在南书房商议。
就在人心惶惶之中,枝头上的梅花吐蕊,飘香处处,迎来新春。
“停!”
回太子府的路上,轿子倏然而止,把闭目养神的东丹九重给惊醒过来。
“小青,什么事?”
“太子,前面行人拦路。”庄青隔若轿子说。
“哦?”
东丹九重拨开帘子,从一片昏暗中直视而去,前面正停着一顶不起眼的青布小轿。
一名带刀侍卫上前,对东丹九重躬身,“太子殿下,我家主人有请。”右于一引,指向路旁。
时已深夜,路旁所有店家皆已打烊,唯行一家客栈大门半开,从门隙间渗出微光。
“太子,提防有诈。”庄青压菩声音说。
东丹九重不语,指骨抵在腮旁,沉思片刻后忽而露出一抹微笑,向侍卫点点头,步下轿子,随着他走向客栈,身后庄青紧张的握紧佩剑亦步亦趋。
客栈内只有一张桌子旁边有人,东丹九重的目光掠过所有人,定着在唯一一个坐着的鬓发俱白的老人身上,他正是赵皇后之父、昔日的相国,今日的镇国公赵一崇。
当年皇位之争,永燊帝偏爱幼子东丹昽,两度想把他立为太子,但就在永燊帝病重,皇位争夺战进入最关键时刻之际,位居相国、曾为永燊帝伴读的相国趟一崇,忽然把幼女赵明珠嫁给东丹桂,与他连成一线。
修长的眼睛眯起,东丹九重在桌前半尺顿步,微微欠身。
“镇国公。”
“老臣见过太子殿下。”由两个人扶着,趟一崇起身行礼。
“镇国公不必多礼。”东丹九重亦伸手搀扶,趟一崇微微弯腰后复又坐下。
庄青拉开椅子,东丹九重掖起衣摆坐下,“镇国公身子不好,何必舟车劳顿来到这里?有什么事请我到府上就是。”
“闻说太子诸事繁忙,老夫只得亲自求见。”赵一崇皮笑肉不笑的勾起唇角,而侍立在旁的几个赵家儿子都不由自主地对东丹九重露出怨色。
装作看不见他们的神色,东丹九重微笑着点点头,“这些日子我的确很忙。”
“不要紧,反正这半个月来忙得没空见我们姓赵的人数之不尽。”赵一崇摆一摆手,“何况太子的忙是真的,据老臣所知,太子最近都忙着会见昔日漠北军中的旧部,对吧?”语末,别有深意的向东丹九重斜睨。
连眉头也没有挑起一下,东丹九重微笑反问:
“难道镇国公深夜来此就是要提醒我,你对我的行止一清二楚?”
“正值多事之秋,留意太子行止的不独老臣一人。”赵一崇掩着唇咳嗽两声后才接着说:“老夫向来欣赏太子,不想太子受到猜忌,这才开门提醒。”
闻言,东丹九重一张俊脸之上并未露出丝毫感动之色,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句,“多谢镇国公提点。”察其神色,趟一崇忽地叹出一口气,“老臣往日对太子或许多少有偏见,但原因并非出自太子身上,太子的人才风度,老臣向来欣赏的,若非因为昔日的和硕王爷,老臣……”
“难道镇国公对我的偏见忽然消失了?”东丹九重笑着打断对方的话,他不认为赵一崇有资格谈论任何有关东丹昽的事情。
“过去的事俱已过去,不值再提。”
不值再提?
东丹九重在心中冷笑一声,唯脸上神色依旧温和,唇角笑意轻柔如同春风。
上下打量东丹九重的神色,赵一崇放下心来,把未了之话接续下去,“太子将皇后呼为母后,与赵家关系密切,老臣眼见太子即将犯下大错,不得冒犯直言,还望太子见谅。”
“镇国公言重了,镇国公是长辈,有什么事但说无妨,但是……”东丹九重挑一挑眉头,脸露疑惑之色,“我将犯下大错?此话确实令人费解。”
“老臣也不再绕圈子了,太子四出联络旧部,同谋起事!”
“哈哈!”看着赵一崇严肃的神色,东丹九重忍俊不住的笑了起来,“镇国公多心了!我是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有必要冒险谋反吗?”
“其实老臣很明白太子的难处,太子并非皇上亲生,向来不得皇上欢心,慈恩皇于今年虽然只有五岁,却是皇上的亲生子,待他长大,皇上定会想办法把皇位傅给他。”
东丹桂与束丹眬两兄弟的恩怨情仇历历在目,东丹九重是东丹昽之子,东丹桂非但不会把皇位传给他,对他只怕早有除之而后快之心,只是一直找不到借口而已。
“孙朝达上书要尊皇上为太上皇,令皇上有借口当众斥责太子,从而推动废立之事,目下情况虽不明朗,但以太子之睿智,想必明白自己的危机,图谋起事亦只是为求自保而已。”
听着赵一崇的话,东丹九重含笑摇头,“镇国公的想象力未免太丰富了,父皇是真龙天子,他要传位予谁,我焉敢有什么意见?”
不理会东丹九重的否认,趟一崇接着说:
“以太子在军中的威信,要煽动军队支持实属易事,不过,太子可有想过,漠北军虽实力强大,但稍有调动就会引来四方瞩目,加上回京之途遥远,京城早有戒备,到时要打的就是一场硬仗,胜算难料。”说着,他看向东丹九重的眼神中带上几分不屑。
我本来以为这个小于能在朝堂生存至此是有点真本领,却想不到他远比我想象中要沉不住气,若非赵皇后出事,赵家覆亡在即,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要扶助东丹九重!
暗暗叹气,拾起头打量东丹九王的神色,只见他眉头深锁,不吭一声的垂首苦思;赵一崇认为自己已经把他吓住了,心头得意之余便接着说:
“即使胜利,太子亦将背上谋反弑父的恶名,遗臭万年。”
在赵一崇的注视下,沉思多时后,东丹九重终于重又开口。
“镇国公为何要警告我?直接向父皇禀报不正是大功一件吗?”
“太子乃成人器之材,赵家愿扶助太子成就大业!”赵一崇边说边站起身来,抱手,领着三名儿子一起深深弯下腰去。
东丹九重缓缓摇头,“这不是理由。”
“太子向来聪慧,老臣亦不在明人面前说假话,后宫传出丑闻,皇上密谋废后,赵家势危唯有借助太子之力方能扭转乾坤。”赵一崇一脸凝重的回答。
覆巢之下无完卵,赵皇后若被废,赵家即使不被牵连亦难逃没落之危,唯有扶助东丹九重为帝,方有扭转乾坤之机。
在椅柄上轻轻叩动指头,沉思片刻,东丹九重再问:
“我为何要帮你?”
“不是帮我,而是互相合作!”
“合作?那请问镇国公能为我做什么?”东丹九重放松身子,向后靠着椅背。
“很多!”赵一崇挑高白眉,眼小精光四闪,“例如:九门提督孙天鸿正是老臣的长女婿,他主掌京城治安,手下士兵五万,有他加入,太子成事的机会将大大增加。”
“嗯……” 眼见东丹九重露出心动之色,托头沉思,赵一崇向长子赵清常打个眼色,他立即会意,开口说:“太子品性慈悲,想必不愿多作杀生,而且皇上与太子有父子之亲,若能令其退位,尊为太上皇,岂不美哉?到时由九门提督手下兵将包围皇宫,再由微臣之父劝说皇上,彼此化干戈为玉帛,此举非但可成全太子之仁义,更能令后世无可非议。”
赵一崇接口说:“太子在外调动漠北军,正好把皇上的注意力移开,令他对京城中的势力调动松懈,到时只消出其不意,里外夹攻,便能取下胜机。”
听他俩父子一唱一和,东丹九重点点头,“听上去确实不错,但我尚有最后一个问题。”顿一顿后,他抬起头,看着趟一崇一字一字的问:“当年镇国公带头反对和硕王爷继位,但今日却支持他的儿子篡位,不怕被人视为反复小人,为后世所不齿吗?”
“太子不必怀疑,赵家与太子的生死存亡已连在一线,老臣与趟家定当为太子鞠躬尽瘁,死而后矣!”
赵一崇满脸诚恳,领着三名儿子一起跪拜在地,他不为东丹九重的质问而惊怕,而是真正安心下来,若东丹九重完全不提起昔日之事,他便会以为东丹九重记恨在心,现在摊开来说,反而显出真正的诚意。
“待太子登基后,老臣必到和硕王爷墓前长跪谢罪,以表悔意!”
“倒也不必如此。”东丹九重微笑,上前亲自把赵一崇搀扶起来。
观其脸色,立于后方的赵清常试探的问:
“未知太子对合作之事,意下如何?”
“镇国公如此诚恳,我焉有拒绝之理?”东丹九重勾着唇角,笑容朗朗如清风明月。
“大事若成,我必尊母后为皇太后,再于赵家子孙之中选一适龄女子立为皇后,以报赵家。”
闻言,赵一崇等人自是喜出望外,又是一番称谢:东丹九重满脸带笑的看着他们,神色温和视切至极。
踏入二月,梅花渐渐凋零,太子绝迹朝庭,皇后依然被禁,东丹皇朝朝野间的紧张气氛似乎平伏下来,但只要是稍微有识之士都会了解到一切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晨光初露,巍峨的镇国府内大批人马聚集。
“今晚酉时,清常会带人在崇武门、玉京门、京城大街等五处地方起火捣乱。”赵一崇伸出指头,用力指向羊皮地图上的红点,“这五地都与皇宫极近,一定会惊动皇上召九门提督进宫问话,天鸿,你准备得如何?”
“回丈人的话,全都准备妥当了!”约五十岁,长得国字口脸的九门提督孙天鸿抱拳回答:“乱事一起,小婿就会封锁城门,下令京城戒严,之后再领兵进宫。”
“嗯!此事最紧要保密,到目前为上,并未有泄露的迹象吧?”
“丈人请放心,小婿一直密切留意京城外的西北营并无异动,加上皇上一直将注意力全放在漠北军上,想必不会留意到京城内的变化。”
“好!”赵一崇抚白须而笑,神色满意至极。
九门提督手下有士兵五万多,东丹九重亦能调动亲兵八千已有六万之众,加上赵一崇知道自己位高权重,易招大祸,这些年来费尽心思,于城外秘密培养的兵士也有二万多人,而宫中的禁卫军约三万、带刀待卫一万五千,从人数上比较起来,他们实在大有胜算。
城外百里虽有西北大营兵十五万,但必需要有皇帝的手令才能调动,只要他们以护驾为名,迅速控制皇宫、逼东丹桂退位,再由东丹九重以太子的身份出面,一切危机便能化解。
心中百般盘算,自忖胜算在握,抬头向一直没有发表意见的东丹九重看去,却见他负手背对着他们伫立,正专注地看着挂在墙上的对联。
顺势看去,赵一崇的脸色倏然一变,对联用瘦金体所书,字体俊美飘逸,锋芒顿挫。
“风摇翠叶,不染红尘。”
东丹九重轻声念道,回头,正好与赵一崇的眼神对上,他装作看不见对方眼中的不安,微微一笑,问:
“这手字写得真好,不知道是哪位人师之作?”“只是个无名之辈,太子见笑了。”见东丹九重原来并非认出字迹,赵一崇登时松下一口气。
“人虽无名,但字写得实在不错,未知是否为镇国公心爱之物,可愿割爱?”东丹九重看似漫不经心的说。
“谢太子欣赏!”赵一崇怎敢把对联送他,当下强笑道:“这手字虽好,但到底是无名之作,配不上太子的身份,老臣另有几幅珍藏,改天等太子有空,可请太子从中挑选。”
东丹九重亦不强迫,勾起唇角,微微一笑,把注意力秽了开去。
之后,赵一崇暗暗斥责自己大意,竟忘了得先把对联收起来,以致被东丹九重看见。
原来对联乃东丹九重之父柬丹眬之作,当年东丹眬、东丹九重先后被送入宫,和硕王妃被赐鸩酒,王府凋零败散,府中珍宝财物皆被官员瓜分,赵一崇位高权重,对财物嗤之以鼻,独爱东丹昽的字画,这幅对联就是当日在和硕王府中搜括的上佳之作。
还好他认不出来……
趟一崇放下心来,却不知道由受惊、忐忑到松一口气的细微神色早已落入东丹九重眼中,挂在他俊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暖如春日。
尔虞我诈之际,镇国府的总管仓促走进,在堂前跪下。
“叩见太子、叩兑老爷,几位少爷、姑爷。”
“什么事?”
“外面来了大批禁卫军,说足奉皇上之命来请太子进宫的。”
闻言,众人脸色郡是一变。
“难道是事情走漏风声,传到皇上耳中了?”
众人不约而同的慌乱起来,赵一崇三子赵贵常的性情最是急躁,立刻便说:
“我们大可提早起事!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万事尚未准备妥当,焉能冒进?”其兄赵清常首先反对,“此时发难就没有籍口可以带兵进宫护驾,禁卫军人马虽少却占有地利,到时定必封锁宫门,与我们打一场硬仗。”“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太子进宫犯险?”
被赵贵常这一问,众人都说不出话来,不知所措之际,到底是赵一崇最为老练,转瞬间便冷静下来。
“太子,你怎么看?”
“你我合作之事如此机密,父王未必知情,傅我进宫说不定只是有事吩咐而已。”东丹九重淡淡的说。
“太子所言正是老臣所想,但是在这时传召太子进宫,时机未免太过巧合,说不定皇上已经得到一些蛛丝马迹,要向太子质问。”赵一崇白眉深锁,一时间迟疑不决。
“目下看来,我是非进宫不可了,否则,就是一条不敬之罪,禁卫军立刻便可把我押进宫里,父皇心中若已存疑,亦会因此而落实。”
“但太子此去吉凶难料。”
东丹桂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若逼宫之事已被他知晓,东丹九重绝对没有机会活着从宫出走出来,蛇无头而不行,若失去太子,他们出师无名,断无成功的可能。
闻言,东丹九重沉思半晌,看向孙天鸿,“孙大人,最快可用多少时间准备好兵马?”
“两个时辰内可进攻皇宫。”
“嗯!辛苦孙大人了。”东丹九重态度温和的对孙天鸿致谢后,再次对赵一崇说:“我们就以两个时辰为限,宫中有一名姓林的小太监是我的亲信,若时辰过了,我依然音讯全无,还请镇国公带兵来救,若平安无事,我亦会命他拿着我的信物向镇国公通报。”
听着东丹九重的话,赵一崇心想,若两个时辰内从宫中传来险讯,到底该领兵逼宫迎救?还是举家逃离京城?
心头挣扎不休,终于,赵一崇咬紧牙关,一口答应。
“好!就以两个时辰为限!”反正谋反叛逆已是十恶不赦之罪,天大地大已无趟家容身之处,无论如何他都要硬着头皮上阵,同时心中也有另一番计量,若东丹九重在宫中遇害,他依旧攻占皇宫,先杀东丹桂,再立年幼的慈恩为帝,到时挟天子以令诸侯,说不定尚可另创一番新境象。
暗暗盘算,尽显奸险本性,赵一崇抬头看向东丹九重,却见他唇角带笑、温文有礼的向他微一弯身,转身向外走去。
一股不安的预感倏地浮上赵一崇的心头,但转瞬又被将到手的巨大权力所冲淡。


第七章
东丹九重走过皇宫长廊,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不妥,领路的小太监并没有把他领向往常东丹桂接兑他的南书房,而是越过南书房,一直向内宫进发,路上的花草景物都是熟悉的,不由心中一沉,想起的是东丹昽的安危。
东丹九重不动声息的随着小太监前进,穿过迂回小路,果然地点就停在锁云殿前,高高的砖墙外停若东丹桂的御轿,守若众多宫女太监,亲自守在寝殿门前的是已经贵为禁卫军统领的万子斌。
两人的视线于空中对上,随即错开。
穿过那道必须弯身才能通过的唯一缺口后,就是昏暗冷僻的锁云殿:锁云殿内和往常一样冷清,但经过刚才与万子斌的眼神交汇,加上昔日行军的经验,东丹九重清楚感到四周传来了一股杀戮之气,抬目环顾,梁柱、屏风之后也不知藏若多少刀光剑影。
小太监把寝殿的门推开,东丹九重跨过门坎,笔直走进殿内,停在大幅东珠珠帘
前,刚好寒风从锁窗穿进,把珠帘吹乱,倏然之问,东丹九重看到了寝殿内的景象。
乌黑的瞳孔瞬间收缩如针,但在须臾问他已清醒过来,一拂衣袖,用一丝不拘的动作缓缓跪在地上。
“儿臣叩见父皇!”
“进来吧!”
应声而进,穿着明黄龙袍的东丹桂坐在临裔搭着金丝撒花靠背的大炕上,手肘抵着坑案,托若头看着左前方的大床。
混杂的声响持续不断地响起,东丹九垂垂手伫立,目不斜视,眼珠只管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的靴尖,神色专注得就像上丽开出花来一样。
侍立在东丹桂身旁的林非用他那尖酸的嗓子嘲弄的说:
“太子为什么把头垂得那么低,是不敢见人?还是不敢看人?”
东丹桂把眼角转到东丹九垂身上,命令道:
“把头抬起来!”
东丹九重缓缓抬起头,殿内的一切一目了然,东丹昽美丽得没有半点瑕疵的胴体正被两名宫女托着,架在半空,双腿大张,就连雪丘问的花蕾也看得一清二楚,一名宫女跪若,握着淫具的手柄不断地抽动。
噗噗的声音不断响起,粗黑的淫具于后庭翻弄、抽插,棒身镶着的一颗颗凸起的珍珠带出通红的媚肉,丝丝黏液沿着修长细白的大腿滑下……
本来雪白的肌肤泛着一层异常潮红,下腹的花芽根部被绳子勒着,从铃口不断流下痛苦的水滴,胸膛剧烈起伏,娇嫩的乳头挺得极高,色泽鲜红肿胀,像两颗熟透到快要裂开的石榴果子一样,左边的一颗乳尖更是被一个金环残忍地穿过,在宫灯的照射下反映出耀口的亮光。
细细的汗珠从热烫得张开的毛孔渗出,顺着光滑的线条在肌肤表而滚动,在滑过被残忍穿刺的乳尖时,东丹昽痛得浑身剧颤,头无力的垂着,唯红唇紧紧合着,没有吐出半个音节,眼帘也是紧紧闭若的,两扇垂下的眼睫墨黑浓密,就像一双漆黑抖动的蝶翅。
即使明知道东丹九重已经进来了,东丹昽也不敢向他的方向看上一眼,是羞惭,也是害怕,就怕他的眼神和表情会令东丹九重身陷更深的险境,只能在心中一直默默着:走!重儿,危险,快走!
东丹桂一直密切留意东丹九重的反应,却见他神色自始平静,薄而分明的唇角保持上扬,甚至还挂着一抹微笑;若非早已查得清清楚楚,单看东丹九重目下的神色,东丹样差点就要以为他根本就与东丹昽毫无关系。
失望之余,东丹桂忍不住在心中暗暗赞赏。
好一个东丹九重,年纪轻轻竟行如此城府!若再给机会让他长人,只怕连我也不再是他的对手!
不甘看见东丹九重不为所动的样子,东丹桂存心挑衅的问:
“太子,你认得他吗?”
“我认得。”出乎意料之外,东丹九重竟然一口承认。
“哦?”东丹桂可奇了,挑一挑浓眉,“他是谁?”
“儿臣十四岁那年,不正是父皇把他赐给儿臣一个夜晚吗?”东丹九重淡淡一笑,反问:“难道父皇忘记了?”
“还有呢?”东丹桂冷冷的问。
“还有什么?”轻拢眉心,东丹九垂俊脸上竟露出惑然之色。
见东丹九重装傻,站在东丹桂身旁的林非嘿嘿笑了一声,“太子的记性真的太差了,记得自己和他睡过,却认不出他是你的亲爹?该不会是因为不敢承认‘父子乱伦’的大罪吧?”
林非尖锐的嗓子在殿内回响,正被折磨得头昏脑胀的东丹昽只听见‘父子乱伦’这四个字,一瞬间脑海醒了一醒,浑身剧颤起来,见状,几名宫女把他抓得更紧,细白的手脚部被勒出鲜红的指痕。
东丹九重知道自己的视线只会令东丹昽更难受,是以,不着痕迹的把视线移了开来,对着林非缓缓勾起唇角,微微一笑,“既然林公公的记性这么好,那一定会记得我的亲父不单止是我的亲父,还是先帝的幼子,父皇的‘亲弟弟’!”他的声音朗朗,殿中众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全都脸色一白,战战兢兢的向东丹桂窥去。
“放肆!事到如今,你还敢逞门舌之快?”被说到痛处,东丹桂登时满脸铁青,横眉倒竖,“你以为朕不在宫中,你偷偷进宫的事、见他的事就瞒得过我吗?”
林非接口道:“太子殿下,事到如今你再隐瞒也是枉然,禁卫军早在荷花池里打捞到林嬷嬷的尸体,而且也有人证,证明太子曾经在宫中留宿。”拍一拍手,两名带刀侍卫便押着被五花大绑的林争和莲儿走了进来。
莲儿似是受了大刑,口肿脸青、奄奄一息,林争的样子倒还好,却把头垂得极低,不敢看向东丹九重。
在东丹桂示意之下,林非上前,踢了一踢林争,“把你已经招供的供词说一次给太子殿下听听。”
林争咬一咬牙,用断断续续的声音说:
“这几年,太子……几次秘密出入锁云殿偷见王爷,今年中秋更……更在宫中留宿,还把皇上指派来照顾王爷的林嬷嬷杀死……”
这番话东丹桂早就听过了,但想起东丹九重竟敢趁他不在时在锁云殿中留宿多宵,还是忍不住怒从心起,猛然掉头,向折腾东丹昽的宫女高声喝道:
“再用力一点,干死那个贱人!”
闻言,跪在地上的宫女当场害怕地颤抖一下,更加卖力地把手上的淫具送前、抽出,霎时,娇嫩的花蕾瞬间被撕裂,流出的血珠顺着苍白大腿滴在雪白地毯上,至此,东丹昽终于忍不住惨叫起来,“啊——!”腰肢不受控制的向上弹动,身上的红潮瞬间变成惨白,乌亮如丝的长发发尾流泄在羊毛毯子上,红、白、黑三色交缠,看上去份外分明、份外惊心。
看着,东丹九重收在衣袖下的拳头攥得紧紧,眼瞳底里透着彻骨冷意。
要成大事者,首要就是绝对不能被别人看穿自己的想法,唯有高深莫测、喜怒不形于色者,方才能掌握大局!
默默念着从小已经学会的帝王之道,正东丹九重心中翻腾的怒火渐渐被他控制下来。
“太子一定想不到出卖你的竟然就是你安插在宫中的人吧?”林非不怀好意的险笑起来,有心要令他失控。
目光如电的盯着东丹九重,东丹桂冷冷的道:
“罪证确凿,即使我立刻把你废了,你亦无话可说吧?”
“儿臣不知身犯何罪?”
东丹九重缓缓摇头,柔柔灯火下,一身衣白如云,脸上微笑翩翩,无论是谁看他都会被他雍容闲定的风度所迷。
不屑的呶一呶唇,林非嘲道:
“太子敢做不敢认,未免太没有担当了!”
“我确实有进宫。”
“哎呀、哎呀!承认了,终于有胆子承认了。”
不理会林非的冷嘲热讽,东丹九重只淡淡一笑,“我进宫是见和硕王爷,他是我的亲爹,我见他是天经地道的事,父皇难道要以此为罪名惩治儿臣?那只怕父皇要先向众臣解释和硕王爷因何依然在世?又因何住在锁云殿中?而林嬷嬷,儿臣以太子之尊杀一个欺侮主子的奴才,算得了什么?”
东丹桂脸色一沉,把东丹昽囚于宫中肆意凌辱是他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怎能为外人所道?他贵为帝皇,那能忍受被东丹九重如此嘲弄,登时恼羞成怒,猛的一拍案几。
“你胆敢联同赵一崇谋反,这个罪名够了吧?按祖宗家法,朕立刻可以把你就地正法!来人呀!”大叫一声,早在外面埋伏的带刀侍卫一股脑地冲了进来,砰砰啪啪的把东丹九重团团围住,少说也有十七、八人,个个手按腰刀,神色严肃。
刀光熠熠,倒映在东丹眬如雪一样的胴体上,也映入他翠色的眸子之中。
“不!东丹桂,不要!”看着刀刃就举在东丹九重身旁,东丹昽终于忍不住大叫起来,“你答应过只要我活着就不会伤害他,不会伤害我的孩子!东丹桂、东丹桂!”
“昽,你怪不得我,是你的儿子谋害朕在先。”东丹桂说着,目不转睛的盯着东丹九重。
自从东丹九重从漠北回京后,我不知道想杀死他多少次,这次,终于被我找到借口了!
“是你逼他的,你一直都想杀他,东丹桂,你反复无常、言而无信!”东丹昽瞪大眼瞪着东丹桂,眸中恨光闪烁。
东丹桂终于回转过头,冷冷的看着东丹昽,“昽,你已经很久没有和朕说这么多话,早知如此,朕一早就该把他给杀了!”
瞧见东丹桂目中暴射的杀意,东丹昽一张玉脸刷白,心也冷了下来,翠色眸子的色泽忽然黯淡,低垂着眼帘,神色恍惚的喃喃自语起来。
“……我的孩子,重儿、重儿……是父王害了你,父王陪你一起……父王陪你一起……”
听见东丹昽话,东丹桂的脸色变幻不定,一眨不眨的看着他苍白茫然却依旧绝美的脸孔,忽然,林非眼中闪过一抹恶毒光芒,把唇凑近东丹桂耳边,说道:
“他手脚俱废,只要皇上在事后把他满口的牙齿也拔下来,他即使要自尽也做不到,只能任由皇上摆布。”
闻言,东丹桂这才露出喜色,“对!你说得对!”
东丹九重耳尖,把林非的话听进耳中,心中冷哼一声,脸上却露出一抹浅笑,说:
“像林公公这样狠毒的狗奴才,我也很想养一条。”
语毕,东丹九重负手于背后,向前踏步而去,他是太子之尊,加之神态悠然如同闲庭信步,侍卫们不禁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否阻拦,而东丹桂一时间也忘记要喝止,眼睁睁看着他走到东丹昽身边,倒是跪在东丹昽身前的宫女首先反应过来,停下抽动棒子的工作,惶恐的看着他。
“太、太子……?”
东丹九重一言不发,右手一挥,便重重掴了宫女一记耳光,他看似温文,但手劲实在极大,只是一个耳光便已打得她的头歪在一边,唇角渗出血来。
众人何曾看过这个出名亲切谦和的太子如此粗暴的一面,都不敢置信的呆呆看着他。
东丹九重神色不变,再次挥手,‘啪’的一声,宫女被打得翻倒在地上,握着手柄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松了开来,霎时,漆黑狰狞的淫具从东丹昽受伤的体内跌落地毯上,发出一记闷响。
至此,众人这方才回过神来。
回首,东丹九重看着另外两名宫女,深邃如潭的眼瞳内寒光倏盛,宛如两枝冷箭疾射,架着东丹昽双手的两名宫女忽然心胆俱裂,双于同时发软,与此同时,酥软无力的身躯顿失支撑,东丹昽倏然坠地。
“昽!”
看着东丹昽的头将要撞在床角,东丹桂大叫一声,长身而起,刚要冲前,却见东丹九重猛然屈膝地上,右臂迅捷一采,勾住了雪白无暇的身躯,把他拥入怀中;突然被拥入温暖的胸膛内,东丹昽茫然的抬起头,看到儿子俊挺的脸孔就在面前,倏然问便清醒过来。
“重儿,定,别管我……走!”
东丹昽不停地用无力的手推开东丹九重的胸膛催他离开,盈盈水光浸泡着一双朦胧翠眸,眸中全是慌乱不安,看得东丹九重心疼不已,将身上的外袍解下来把他密密包裹住,柔声说:
“父王,你不用担心孩儿。”
见他俩紧紧依偎在一起身影,东丹桂高声吆喝:
“东丹九重,放开他!”
东丹九重只顾安抚怀中东丹昽,手掌轻柔地抚过他苍白的脸颊,柔声道:
“是孩儿不对,把父王吓坏了,东丹桂根本耐何不了我,父王不必担心。”
“好!说得好!嘿嘿……说得好!”怒极反笑,东丹桂朝殿中的带刀侍卫挥一挥手,“太子密谋作反,罪人滔天,朕命你们把他当场处决,剁成肉碎!”
“臣等领命!”
侍卫首领抱拳命,抽出腰刀,大步向东丹九重走去,却在忽然间没了声息;东丹桂不耐的回头看去,只见一截亮晃晃的刀尖从侍卫首领胸口凸出,在他的注视下缓缓退后,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侍卫首领瞬间断气,沉重的身子颓然倒地。
在众人惊讶莫名之际,闯进来的二十多名禁卫军挥刀斩向十多名带刀侍卫,侍卫们纷纷反击,却敌不过早有准备、人数众多的禁卫军。
刀光摇晃、惨叫连连,带刀侍卫一一倒地,鲜血溅在禁卫军雕着飞凤的盔甲上,开出朵朵红花。
眼看臣下突然倒戈相向,东丹桂脸色青白一片,而一旁的林非则连连放声大叫:
“来人!护驾!护驾!”
尽管林非已经叫得声嘶力竭,外面依然没有冲进半个人来,反观东丹九重显得是那
么镇定,为东丹昽扣上外袍上最后一颗盘扣,用双手抱着他站起来,踏过染血的地毯,把怀中的东丹昽温柔地放在床上。
“谁敢上前?”
带刀侍卫转眼问已被杀个干净,东丹桂昂然而立、冷眼横扫,慑于其威,禁卫军们一时间都迟疑了,不敢轻易冒犯。
东丹桂回首看向东丹九重,“你不可能把所有禁卫军都收卖了,深宫内苑守卫森严,要带走一个废人根本就是妄想,你若敢伤朕分毫,更不可能有命定出宫门!”
“我根本没打算出宫。”东丹九重淡淡说着,根本没有抬头看向东丹桂,眼神只专注在东丹昽身上,“父王,对不起!孩儿没有事先让你知道,令你受惊了。”
东丹昽摇摇头,没有说话,他出身帝皇之家,对权力斗争、兵变叛乱这种事早就习惯了,加之这时手正与东丹九重的手紧紧交握,心神早就镇定三分。
略带不安,用眼角轻轻扫过殿中的禁卫军,又飞快的收回来,东丹昽用轻细的声音问:
“重儿……你有信心?”
“是的。”东丹九重回答的声音没有特别铿锵,却让东丹昽在一瞬问放下心来,垂下头,没有再问。
东丹桂盯着东丹九重的后脑,条理分明的说:
“你以为可以依靠赵一崇来救你?朕坦白告诉你,在你进宫后,朕已命人带同朕的手令出宫调动西北大营,十五万兵马顷刻间便会进京,到时你只有死路一条,倒不如现在投降,朕说不定能免你死罪。”
言犹末休,一把沉实的声音从后响起。
“皇上指的是这一份手令吗?”
大步跨进来的是一个令东丹桂不敢置信的人,他不由自主的瞪大双眼。
“万子斌?”
万子斌木无表情的从他身旁越过,一直定到床边,面向东丹九重,单膝跪下。
“叩见太子,属下来迟了。”
拿过万子斌手上的圣旨,打开一看,东丹九重露出微笑,伸手拍一拍他的肩头,
“子斌,你做得很好!”
得到东丹九重的夸赞,万子斌灿开唇角而笑,整齐的牙齿在黝黑肌肤的映衬下显得份外白。
“你们早就连成一线?”即使亲眼所见,东丹桂依然难以置信。
东丹九重眼角一转,淡淡的说:
“这些年来,儿臣最感激父皇的一点就是……只要是和我有过节的官员,你都很乐意任用他们。”
当日与万子斌的争执只不过是东丹九重所设的一个局,正如他所料,东丹桂立刻就把万子斌提拔起来,留在身边重用。
“好!九重,你长进了!”眼前情势如此不利,东丹桂竟没有露出惧色,反而缓缓坐下,“朕怎样也想不到万子斌竟然是你的人,这样的心计城府、这样的阴谋狡诈,昽就完全比不上你。”
“彼此彼此而已。”东丹九重淡淡一笑,悠悠道:“父皇不也在儿臣身边安排了内应吗?例如:九门提督孙天鸿!”
“你胡说什么?”东丹桂冷冷否认。
东丹九重笑道:“赵一崇老糊涂了,但儿臣没有,孙天鸿深得父皇信任才能被委以九门提督之职,赵皇后虽是他妻子的妹妹、赵一崇是他的岳丈,但只要他能为父皇立下大功,父皇自然不会因为赵家的事而降罪于他,我若是他,必然也会出卖自己的岳丈。”
东丹桂的脸色至此才铁青起来。
东丹九重俊脸含笑,双目却如两把利剑盯着东丹桂的脸色,缓缓的说:
“父皇不单止厌恶儿臣,也厌恶赵家这群外戚,本来是想先把儿臣处置,再等赵家方寸大乱时由孙天鸿突然倒转枪头,以叛党的罪名把赵家连根拔起吧?但是你又怕孙天鸿变节,所以同时调动西北大营,以保万万无一失。”
唇上乌亮整齐的胡子不停地颤动着,东丹桂没有说话,但是他身后的林非已经脸色发白,因为东丹九重所说的正是东丹桂原本的计划。
看若他俩的神色,东丹九重笑得史从容了,“父皇一直在计算我,而我也是,我太清楚父皇的性格了,你好大喜功,而且把我视作眼中钉,知道我联同赵家谋反的事之后,必不会随便把我杀了,而是想在我将要成事时把我叫进宫中好好羞辱一番,如猫戏老鼠,正是你一贯的把戏。”
说若,东丹九重眼中闪过恨意,他不欲为人看见,不着痕迹的垂下眼帘,伸手轻轻抚若东丹昽的额头,柔软光滑的触感令他心中的恨意缓缓冷却下来,接下去说:“正因为你这种性格,才能令一切进行得如此顺利,你完全就如我所想的一样,甚至为儿臣准备了这么冷僻的地方,父皇,儿臣实在要感谢你。”
“哼!”东丹桂冷哼一声,攥紧拳头,“即使万子斌是你的人,你也不可能把宫中三万禁卫军全都收买了,其它人随时会发现朕的情况,宫中情势行异,即使没有朕的手令,西北大营亦会进京护驾。”
“其实,儿臣也希望他们进京,不过,是在我指定的时辰、指定的情况。”
东丹桂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你还未胜利!”
东丹九重回以一抹微笑,色如春风。
“因为你尚未惨败。”


第八章
“父王、父王……”命令万子斌等人把活着的人和死去尸体都移往偏殿之后,东丹九重拉长衣袖,温柔地擦去从东丹昽额角不住渗出的汗水,“父王,你很难受吗?”
听见儿子的叫唤,东丹昽睁开双眼,艰难而迟滞的摇摇头,一双翠色眼瞳散涣,他本来雪白的脸颊如施困脂,触手即烫。
见状,东丹九重不动声息的把手往下移去,解开他身上的袍子,霎时,胭脂般的色泽一直由他修长的脖子延伸至全身的每一寸肌肤,特别是胸膛与下腹的敏感处,颜色更是艳丽得惊人。
伸手,轻轻把一直束缚着下腹欲望的绳子解开,飞溅的体液立刻把东丹九重的指尖沾湿,但是当目标转移到胸前时,他一时问也显得手足无措,金环穿过左边一颗娇嫩的乳珠,反射着邪恶的光芒,他用指尖轻轻触碰一下,那金环才微微颤动,东丹昽便已痛得浑身一震,腰肢不受控制的向上弓起。
“父王!”见东丹昽如此,东丹九重更是心痛难受,忙不迭的缩回手。
刺痛反而令东丹昽从昏沉、迷糊中稍稍清醒过来,水光朦胧的翠眸缓缓流动,落在疼痛的胸膛前,鲜红的乳尖上,金光刺目得像是一种彻骨的屈辱,他又羞又恼,抖着手腕移到左胸前摸着冰冷的金环,仿佛恨不得硬生生将它拉扯下来一样。
指尖勉强套着金环,但根本用不上力,复又跌到身侧,一双翠色眸子登时发红,扬起眼帘,他抖着嗓子对东丹九重说:
“解……解下来。”
看着在东丹昽翠色眸中滚动着屈辱、不甘的水光,东丹九重迟疑片刻,再次伸手探向乳尖,在把金环解下来的那瞬间,含在东丹昽眼眶中的泪珠终于滚落下来,环口的幼针在抽出的那一刻再次把伤口撕裂,血从乳晕的小口渗出,像是一颗小小的珍珠,令那魅惑的娇乳添艳色。
东丹九重一时间不能自己,缓缓弯身含住那颗受伤的乳珠……
刺痛,东丹昽倒抽一口凉气,垂下头,呆呆看着埋头在他胸前的东丹九重,比发烫的乳尖还要冰凉得多的唾液从伤口渗透,一股微细的异样感缓缓流动,在他不知所措之际,东丹九重的舌尖已绕着乳晕转动起来,舌面在伤口上轻轻滑过,乳尖瞬间敏感的绷紧,疼痛混合着酸麻,有如电闪般的快感令他的脸瞬间红透,不由自主的细细喘息起来。
小小的乳尖胀红了近一倍,吸吮、舔弄间,唾液从唇办流出,把娇嫩的乳晕全都染上一层水灵灵的光泽,满头青丝于枕藉上披散,星眸半睁,细细娇喘的神态堪称绝美,东丹九重抬着眼,不停追逐着、贪婪地看着他脸上的每一个微细表情。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东丹九重剑眉一皱,直起上身,双臂同时伸展,猛的拉上床帏,同过头,眼中的情欲已经完全消失,恢复成一片深邃。
进来的人是庄青与林争,林争已换过一身干净的蟒袍,东丹九重向他招招手,命他上前,并把随身玉佩交到他手上。
“拿着它前往镇国公府,懂得说什么吗?”
林争微笑,“太子请放心!就说皇上头风病发作昏迷不醒,所以召太子入宫照料,奴才已经把说词倒背如流了,一定不会被镇国公等人看出破绽。”
“好!下去吧!”东丹九重随手一挥,林争肃然退下,等听到他的脚步声走远了,东丹九重才又对庄青说:“到过偏殿去没有?”
庄青点头,“有!”
东丹九重再问:
“里面的人的样子都记住了吗?”
“每一个都记住了!”
听见庄青肯定的答案,东丹九重满意的点点头,之后拉开了话题。
“我要到偏殿去与子斌商议今晚的事,你留下来保护父王。”
“属下遵命!”
庄青斩钉截铁的答应下来,看若他笔挺如枪的站姿,东丹九重微微一笑,回头,把上身钻进床帏,柔着嗓子对东丹昽耳语几句;庄青好奇的窥看,只见东丹昽色如白玉的指尖从床帏的一角露出,似是想要抓住东丹九重的衣袖,但衣袖瞬间便由他酥软的指缝间滑落。
“父王不必担心,儿臣会小心的。”
东丹九重柔和的嗓音传来,庄青已能从中想象东丹昽正在对他说的话,也想象到他此刻一定正在刚那双盈满担忧的翠色眼珠直直勾着东丹九重看。
这样美得像天仙的人,也难怪太子一直牵挂!
东丹九重一直耐心的哄着东丹昽,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依依不舍的站起身来,向外走去,走过庄青身边时,他压若嗓子说:
“除我之外,任何人踏进寝殿都格杀勿论。”
庄青点点头,神色亦肃然起来。
◇◇◇
奉东丹九重之命,林争为赵一崇等人带来东丹九重平安的消息,赵一崇等人皆是大喜,而孙天鸿更因曾奉东丹桂之命要引赵家进宫,以便落实他们谋反的罪名,更是大力游说他们依原定计划出兵逼宫。
赵一崇虽隐有不妙之感,但只消想起赵家的兴衰存亡就在此一博,便不由急躁起来,当下命令众子女婿与党羽依计而行,由长子领兵,自己亲自于镇国公府坐镇指挥。所有兵马于酉时在宫外玄清门齐集,宫人们被吓得惊惶逃跑、禁卫军毫无准备,一片混乱当中且战且退,让他们并比想象中更加顺利的攻入皇宫。
叛军摇旗呐喊,冲入皇宫禁苑,但见四周灯火俱灭,策马领兵于前的赵清常绝非省油之灯,登时便知情况有异,正要下令后退时,宫门忽然被关上了,四面宫墙上刹那间火光熠熠、人影幢幢。
全身披上金甲的禁卫军居高临下,千万利箭的箭口纷纷指向下方!
竟成瓮中之鳖,叛军由上而下全都不由自主的慌乱起来,正在人仰马翻之际,孙天鸿忽然于马上立起,放声叫道:
“本宫孙天鸿是皇上的人,正是奉旨把他们引进宫来,九门提督手下的兵将立刻就可以把赵家的人擒下,听候皇上发落!”
“天鸿,你胡说什么?”
赵家三子同时厉声大喝,接着,孙天鸿手下的亲信便立刻骑着马向孙天鸿靠拢,把他护在中央。
九门提督摩下的士兵随着旌旗摆动,迅速变阵,叛军中登时壁垒分明、左右对立,禁卫军一时间都有点不知所措,心中却也都忍不住暗暗兴奋,他们此刻虽占有地利,但叛军的人数始终较多,若孙天鸿是他们一方的人那当然是最好的。
半信半疑之际,只见孙天鸿从衣襟里拿出一卷黄绢,高高举起。
“这就是皇上给本官的密旨!”
闻言,禁卫军中站得近的人都看见了孙天鸿手上的圣旨,不少人便把对着他的箭口给移开。
“孙天鸿,你这个卑鄙小人!”
性子急躁的赵贵常与手下远远放声大骂,孙天鸿置若罔闻,再次环顾宫墙大叫:
“皇上有旨,此次平乱之事由本官主持,众禁卫军都要听本官号令,叛党除赵家外,还有太……”子字尚未出口,一枝利箭倏然破空而来,箭似流星穿月,笔直贯穿了他双眉中心,前进后出,只留下眉心一点红痣。
众人全都大出意料之外,一阵死寂之间,孙天鸿的身躯从马上坠地,鲜血此时才从箭口狂喷而出。
数十丈之外的殿顶,二十石强弓的弓弦犹自颤动,在昏暗月色的映照之下,东丹九重头束金冠,胸甲前雕着虎头,腰佩五尺铁剑,逆风而立;把弓丢到身侧的禁卫军手中,他猛然振臂,舌绽春雷,“无耻逆贼,满口胡言,谋反叛逆,罪该万死!”
“无耻逆贼,满口胡言,谋反叛逆,罪该万死!”
“无耻逆贼,满口胡言,谋反叛逆,罪该万死!”
禁卫军一个接一个把口号传开,刹时间,声威震天。
“谋反叛逆,罪该万死!”
四面楚歌,听得人心胆俱裂,叛军都不由得动摇起来,而九门提督麾下的兵将看着倒卧在地上的孙天鸿,更是不知所措。
没有人知道是谁射出第一枝箭,只是一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禁卫军占着地利,从高把利箭射下,几乎不用瞄准,每一箭都能射中血肉,叛军只得用藤甲挡箭,急急策马退后,宫殿虽广,始终不及原野草地,慌乱推挤问,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被撞翻在地,马蹄接连踏过,将他们跺成肉泥:惨叫声如同一首悲曲唱个不停,四周血流成河,血肉纠结如浆。
仗若人多,赵清常开始指挥士兵一个接一个爬上宫墙,把正在放箭的禁卫军拉下来,往往死了两、三个人才能把一名禁卫军拉下来。
远远观察形势,东丹九重皱一皱眉头,说:
“这样下去不行。”
众人都是不解,心想,已经大占上风,还有什么问题?
唯有万子斌明白东丹九重的意思,禁卫军占的优势比料想之中多更多,若叛军被困死于此不能到处扰乱,本来安准备好的很多罪名就不能顺利安在他们身上,沉思片刻,他对传令的小卒下达命令,跟着,传令的旗帜挥舞着,调动间,下方的防守露出一道缺口,赵家兄弟眼利,登时呼喝着残兵向缺口冲去。
霎时,万马同策,如洪水一般冲过围防,向宫内深处奔驰而去。
眼看如此,禁卫军忙不迭的变阵追击,禁卫军全是步兵,难敌铁骑,情势顿时变得难料,而此时身处高处的东丹九重却对万子斌露出赞赏的微笑,神色满意不已。
与此同时,一名小卒气喘喘的从宫门外飞奔而至,兴奋的大叫:
“西北大营进城了!”
十五万兵马奔驰而至,蹄声有如九天轰雷,响彻整个京城。
◇◇◇
德永十一年二月十四日,东丹皇朝发生了一件大事。
外戚赵一崇勾结九门提督孙天鸿造反,八万叛军深夜闯入禁宫,德永帝因头风病发作而无法指挥,幸好太子东丹九重刚好留宿宫中,一方面亲自指挥禁卫军抵抗叛军,一方面通知京城外驻守的西北大营进宫救驾,乱事最终平定,孙天鸿当场伏诛,赵家九族被诛,趟皇后失德被废,永囚冷宫。
朝廷看似大胜,但在兵荒马乱间,德永帝竟被叛军乱刀所杀,举国同哀,为尽速收拾残局,太傅孙朝达等三百名官员联名上书,请东丹九重立刻继位,黄袍加身,改元辉清。
◇◇◇
暮春午后,金辉从锁窗洒进干清宫内,东丹九重身穿新造的玄色衮服,神清气朗地伫立在等人身长的铜镜前,仔细审视着衮服上的绣纹。
“朕总是觉得这条龙无精打采的,还是叫绣坊重绣吧!”指尖划过胸口前的团龙,东丹九重不甚满意的摇头。
见东丹九重不满,侍候的宫女太监都显得有点无措,林争踏前半步,悄声说:
“皇上,这已经是绣坊送来的第四件衮服了,再这样下去,只怕赶不及祭天前完成。
“赶不及也要赶。这件衮服是朕为帝后第一次祭天大典所穿,朕一定要完美无暇。”东丹九重淡淡的道。
言犹未休,身后忽而传来一声轻笑。
“重儿,你真是越来越有皇帝的架子了!”
东丹九重不露出笑容,大步向龙床走去,“父王,你醒了?”他坐到床边,轻轻握起东丹昽露在床衾外的玉手,神色温柔的说:“还未到晚膳的时辰,还可以再睡一会。”
“已经睡太多了,我的腰骨都酸了起来。”东丹昽摇摇头,佣懒的打个呵欠。
自从搬到干清宫后,不过一个多月,东丹昽的身子就比之前好多了,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翠眸水光采流转,唇办也丰润起来,偶尔还会勾起令人倾倒的浅笑。
林争把黄绸靠背拿过来,放在东丹昽的腰后,东丹九重扶着他倚着靠背坐在床头,又亲自从宫女手中接过面巾侍候他梳洗。
抹过脸后,东丹昽惺忪的眸子顿时清澈起来,翠色眼瞳流盼,上下地打量起东丹九重身上的衮服。
“这条龙双眼睩睩的,不是绣得很漂亮吗?何必为难那些奴才?”
“皇上没有为难奴才,是奴才等做得不好!”林争忙不迭的弯腰说道。
东丹九重反而抬起眼角,向林争横视一眼,“父王既然说朕为难你们,那当然是朕为难你们了,还狡辩什么?”接着,他又转过头对东丹昽柔声道:“父王说绣得好,孩儿就不换了。”
东丹九重虽已贵为一国之君,但在东丹昽面前却还是一口一句‘孩儿’、‘我’的称呼自己,无论神情、动态都只是一个孺慕父亲、愿意费尽心思讨好父亲的青年,看着他年轻俊挺的脸孔,东丹昽色如翠玉的眸子中泛满了慈父对儿子的疼爱。
“真叫人难以置信,不久前你还是个小小的、要我抱的孩儿,现在已经二十岁了,还成为皇帝,这些年来,就像做梦一样……”说着,东丹昽的眸光渐渐飘远,一切就像一个悠长的噩梦,他曾经以为一梦难醒,想不到眨眼间梦醒了,而现实美得更像一个梦。
“重儿,你坦白告欣父王,你真的已经把东丹桂……”雪白喉头上下滑动,生涩的嗓音缓缓地、迟疑地吐出,“已经……把他杀掉了?”
听见他们的话题,站得最近的林争吓了一跳,立刻挥手,命侍候的宫女太监退下去。
听见关门声,东丹九重这才开口回答:“父王,他当然死了,大殓才刚刚举行过…不过……”说到这里,东丹九重顿了顿声音,抬头,飞快看一看东丹昽的脸色,迟疑半晌后咬一咬牙说:“如果父王要把他拖出坟墓鞭尸泄恨,孩儿立刻就把他挖出来!”
“你胡说什么?”
闻言,东丹昽微嗔的瞪了东丹九重一眼,看着他战战兢兢的样子,也不知道是好笑还是好气,不过,心里倒是终于相信他已经把东丹桂给解决了。
轻轻叹了一口气,东丹昽说:
“父王是怕你不肯轻易让他死……你虽然从没有表露出来,但这些年来,不单止有我恨他,我知道你比我更恨他。”
听见东丹昽又轻又细的语调,东丹九重暗暗心惊,干咳两声后,索性点头承认。
“孩儿确实恨他,恨他折磨父王、逼死母妃,令我们骨肉分离,但是赐他一死,已经足够了,孩儿知道父王生性慈悲,绝不会令父王为难。”
东丹昽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垂首看着自己的指尖,沉默半晌后,忽然问:
“林非呢?你把他怎样处置了?”
东丹九重不明白东丹昽为什么要问起一个狗奴才,但知道若再答林非死了,以他的聪明想必会起疑,只得答:
“孩儿命人把他关押天平之后就没有再过问了。”
“我想见他。”
东丹九重又是一惊,勉强露出一抹笑容,“何必浪费时间见一个奴才,父王如果想见人,倒不如接见孙朝达吧?这次他帮了孩儿不少,自从朝中局势安定下来之后,他已经向孩儿求了几次,希望可以探望父王。”
“不……我不想让太傅看见我现在的样子。”
低垂的翠眸缓缓转动,落在手腕上粉色的伤痕上,又细又白的手腕令那道伤痕看上去显得是那么刺目,就连他自己也不能相信,这双于就是昔日舞剑拉弓、写字画画、文武双全的和硕王爷的手。
这个样子被太傅见到只不过徒增伤心,倒不如就让他的心里永远留着昔日那个裙屐风流、少华横溢的影子吧!
看穿东丹昽的神伤,东丹九重伸出手握上他的手腕,手掌刚好把伤痕给遮挡住,
“父王,你现在的样子和孩儿记忆中一模一样,我想,孙朝达也一定会认同,你依然是他最出色的学生。”
东丹昽还是摇头,披散在肩头的乌亮长发随之晃动,散发着顺滑如水的光泽。
“叫林非来……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他。”
既然东丹昽这么说,东丹九重只得同意,吩咐林争立刻到天牢提人。
握着东丹昽的手并肩坐在床头,不时与他轻言细语之余,东丹九重忍不住在心中暗暗期盼:只望刑官没有把我的命令执行得太过彻底!


第九章
但是,当侍卫把人押进来时,东丹九重就知道他的期盼只不过是一个奢望,与其说侍卫是把林非押进来,倒不如说他们是把他拖进来的,不过林争也够机伶,在天牢时已命人把他清洗干净,再为他换过另一件囚衣、穿上鞋子,血腥是没有了,但脸上、手掌上已经溃烂的伤口却无法掩盖过去。
东丹昽出身皇家,自然知道宫中用刑的手段,倒也没有惊奇,但当他仔细打量时,他发觉林非的眼神很空洞、神色茫然,宛如傻子般一直张着口、不断流出口水,心里不禁有点奇怪起来。
待侍卫一松手,林非就像一条狗一样四肢着地,两各侍卫不得不一左一右地架着他的双臂,逼他抬起身来,面向前方。
东丹昽越看越是诧异,试探的轻轻叫了一声,“林非?”
一听见自己的名字,林非猛然抬起头来,满头乱发如鬃,竟‘汪、汪’的高声吠叫起来。
东丹昽被吓得倒抽一口气,浑身一震,东丹九重立刻忙不迭的展臂把他拥紧,佯怒的向下方喝道:
“混帐东西!快把他拖下去!”
侍卫们惶恐不已,连忙把林非拖离,可才刚走到门坎边,忽然又传来喝止的声音。
“不!等等!”
喝止声是来自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的东丹昽,看着侍卫们顿步后,他猛然转头看向身侧的东丹九重,“重儿,你对他做了什么?”声音是压着的,但已经充分表露出他的震惊。
东丹九重苦笑,“孩儿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怎会不知道?若你没有对他做什么,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浓密的眼帘尽向上扬,东丹昽漂亮的翠眸中闪烁着熠熠怒火,不是因为林非,而是因为他无法忍受自己的儿子做出这种以折磨别人为乐的卑劣行径。
“孩儿真的不知道。”
看见在东丹昽漂亮的眸子中闪动的两簇小火,东丹九重更加不敢承认什么,只得皱着眉头,露出一脸无辜之色。
“孩儿自从把他收押后,根本就没有空理会他,说不定是他受不住压力自己疯掉了,又或者是下面的人滥用私刑,孩儿真的一无所知,不过孩儿答应父王一定会彻查此事、一定会给父王一个交代!”
言之凿凿,东丹昽也不知道该相信与否,只是定定看着东丹九重,默然许久之后轻叹一口气,“你长大了,很多事自己懂得分辨,不必向我交代什么。”
心中一惊,东丹九重忙不迭的道:
“父王千万别这样说!”
东丹昽不再应话,别过头去,将目光放到门边,对押着林非的侍卫说:
“我有话要对他说,把他带过来一点。”
侍卫不安的向东丹九重看去,见他点头同意,这才敢把林非押过去,就停在床尾,与东丹昽、东丹九重距离只约一丈,唯恐他又突然发疯,两个侍卫的四只手都把他的肩臂压得牢牢的,不敢稍有松懈。
“林非,我只有一句话想问你。”
唯恐林非听得不清楚,东丹昽缓缓地一字一字的说:
“我从来没有得罪过你,你为什么恨我入骨?”
东丹桂恨我,是因为我受尽父皇宠爱,更险险得到帝王宝座;赵一崇对付我,是因为觉得我恃才傲物、目中无人;但林飞为什么恨我?反复思量,我一直想不通?
助纣为虐的人很多,但是林非并非单纯如此,而是真正、彻底的怨恨着东丹昽,每当帮着东丹桂羞辱他时,林非眼中就会流露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兴奋光芒;他记忆中的林非只不过是东丹桂身边的一个太监,他甚至乎不记得自己是否曾经和他说过什么话。
抑扬的声音顿下,四周静寂无声,林非也不知道有没有把他的话听进耳里,只一直流着口水,茫然看着虚空。
良久,东丹九重柔声说:
“父王,我看他已经完全疯了,根本不明白你在问什么,别再浪费时间了,让孩儿命人把他押下去吧!”
东丹昽回过神来,看一看下方的林非,见他毫无反应,只有轻轻点一下头。
“真可怜……”
幽幽长叹在殿中回响,听得一直痴痴呆呆的林非忽然浑身一震。
真可怜……
真可怜……
这是谁说的话?对谁说的?可怜什么?
真可怜的奴才!
是了!是在那个下雪的冬天……净身不久的我,穿著单薄的太监衣服和许多许多小太监在御花园中一字排开……
总管太监站在他们面前,吩咐他们一会儿要好好表现,说不定会被皇上最疼爱的小皇子看上,成为他的贴身太监,以后身份就不同了。
大雪纷飞,他冷得全身都麻痹了,总管的话根本没有听进多少,就连自己站了多久也不知道,一直到以为自己会就这样冷死时,一个穿著黄色衣服的男人悠悠到来。
所有人都跪下了,跪在厚厚的雪上,向他下跪。
男人抱着一个小小的孩子,一个漂亮得就像是用白雪砌成的孩子,他的小嘴红艳艳的、脸颊红扑扑的,粉雕玉琢的脸孔上镶着一双翠绿色眸子,颜色比他身上穿的翠色羽裘更翠,比他双手抱着的绿玉暖手炉更晶莹。
顿时,他像是着了魔一样,眼睛不由自主的胶着在那个孩子身上,随着孩子的移动而移动。
男人抱着孩子在众太监前缓缓走过,他不停的在心中念着,渴望他们在他前面停下来,选中他。
天神仿佛听见了他的渴求,男人的脚步停在了他身前,瞬间,疯狂的雀跃涌上他的心头。
“唉……真可怜的奴才!长得又丑又瘦,还好象很冷呢……父皇,儿臣不选了,不如叫他们下去取暖吧!”
孩子的嗓子动听得像一颗颗大小不同的珍珠互相碰击时所发出的声音,却令他瞬间如坠落地狱……
那一刻,他忘记了一切宫规猛然抬头,瞪大的眼睛正好与那孩子的眼神在空中对上,霎时,孩子受惊的把头缩到男人怀中,但在这短短的一刻当中,他已经看清楚那双翠绿、晶莹得更胜美玉的眼瞳中写着的是怜悯,更看见了自己的卑微。
就因为那一眼,他被拖到敬事房足足打了二十大板,以为会就此一命呜呼,却偏偏命硬的生存下来,他拚命地讨好宫中的主子,被提拔到东丹桂身边当差,终于再有机会可以近距离见到东丹昽。
那时,东丹昽已经长成一个翩翩美少年,眉如远山、唇如涂朱,眉宇间带着不经意的骄矜,浅笑时,两朵梨涡挂在脸颊上,甜得叫人心醉;他不喜欢束发,总是放任乌丝散落在肩头,爱穿宽袖长袍,身一动,翠绿的袖子便跟随着他优美的姿体起舞,绝美得难以形容。
那天,成为他一生人中最痛苦的日子之一,由宴会开始至终,东丹昽都没有正眼看过他一眼,东丹昽根本就不认得他,对他而言刻骨铭心的相遇,根本就不存在于东丹昽脑海中。
由那一天起,他开始疯狂的恨着东丹昽!
过去与现在重叠,林非混浊的脑海倏然清明起来。
“都是你的错……”
突然从林非口中吐出的声音令众人为之一怔,就连东丹九重也以为是他听错了。
“你说什么?”
“都是你的错……”林非缓缓抬起头来,目露凶光的盯着东丹昽,声音虽然干涩难听,却一字一字非常清晰,“是你的错,是你!”
剑眉拢起,东丹九重对侍卫打个眼色,正要他们把人拖下去时,他身旁的东丹昽忽然开口问:
“我做错了什么?”
“是你的错!是你看不起我,为什么你不看我?为什么?我……我是人,我不是狗,我是人……我和你一样是人,你凭什么那样看我?我恨不得把你的双眼挖出来……我要你比我更贱、更贱,你是淫奴……你不可以看不起我了……嘻嘻……”
听林非越说越是乱七八糟,更加羞辱到东丹昽,东丹九重顿时脸沉如水。
“胡说八道!快把他拖下去!”
左右立刻领命,抬起林非的双手双脚硬是把他拖走,就见他一边疯狂的挣扎扭动,还一边不停的大叫:
“是你!是你害得所有人都不正常!我、东丹桂,全都是你!你不是人,你是妖精……是你令每个人都疯掉,所有的事情都是因为你,这么多年来死那么多人……都是因为你……啊!不!我是人!我是人……我不是奴才、不是狗,求求你、求求你别那样看我……我什幺都肯做……只要你看我一眼……”
疯言疯语、颠三倒四的话听得人眉头大皱,林争灵机一动,把靴子脱下来塞到林非口小,宫殿这才恢复安静。
挥手用左右退下,眼见东丹昽垂首不语,东丹九重暗恨在心,口里柔声哄道:
“父王,千万别把一个疯子的话听进耳里。”
东丹昽轻声道:“疯子也有三分清醒,至少有一件事他说得对,我害死了很多人……当年……你母妃被赐死时才刚满二十四岁……”
东丹九重安抚的说:
“父王,母妃的死不是你的错。”
事实上,东丹九重对于早逝的娘亲的印象已经变得很淡了,回忆起童年,脑海里充满的总是东丹昽温柔而美丽的脸孔,那就像是他的全部!
“你的母妃是个温柔安静的大家闺秀,当年,我们每一天都过得很快乐。”
听着东丹昽的喃喃自语,东丹九重叹了一口气,小心拨开落垂落在他颊旁的几缕青丝,用指尖轻轻扳起他的下巴;翠眸倒映出的水光令东丹九重倏然心痛不已,缓缓凑近头,正要吻去他眼角的悲伤,东丹昽的身子却忽然像是受到惊吓一样地微微颤动,别过脸去。
唇瓣与他的脸掠过,东丹九重不免觉得尴尬,但至少他没有在脸上流露半分,只柔声道:
“父王累了吧?孩儿也记起还有事要办,就不阻父王休息了。”
正要离开,东丹昽忽然回过头来,叫住了东丹九重。
“重儿,有件事我一直想对你说。”
东丹九重笑着点点头,“父王请说。”
“我想搬回和硕王府。”
刹那间,东丹九重的笑容不由得僵硬了。
“什么?”
“我想回和硕王府住。”东丹昽重复道。
眨眨眼,东丹九重脸上的神色已恢复自若,微微一笑,再次坐到床边,“父王为什么突然这样想?是对干清宫有什么不喜欢吗?还是那些奴才侍候得不周到?请父王说出来,孩儿必定一一改进。”
东丹九重说得是那么温柔体贴,让东丹昽不由得迟疑起来,可半晌后他还是摇了摇头。
“你已经这么大了,皇后嫔妃都纳了,怎么还能一直粘着爹?别人会笑你的。”
“嘴巴生在他们口中,他们要笑就随他们笑,孩子不怕!”东丹九重轻轻拉起东丹昽的手,贴着自己的脸细细摩挲,笑得更加温柔。
“孩子气!”东丹昽忍不住笑了笑,但想法依旧没有动摇,“我住在宫中总是会招人话柄的,而且和硕王府是我和你母妃结发的地方,也是你出生的地方,里面有我一生中最快乐的回忆,父王老了,只想在回到那里枕梦而眠,度过余生。”
“父王不老,看上去别人还以为你是孩儿的兄弟呢!而且,王府有的只是过去,往后的回忆有孩儿和你一起创造。”东丹九重把脸贴着东丹眬的手,仰头看着他。
从东丹九重的眼睛深处,东丹昽看见了一种太过深情的光芒,他感觉到自己的预感似乎成真了,咬一咬牙,狠着心肠说:
“你未来的回忆应该和你的皇后一起创造。”
东丹九重静默半晌后,说:
“父王若离宫,孩儿就不能侍候你了。”
“宫里的奴才这么多,你随便找几个侍候我就行了。”
“由别人照顾父王,孩儿不放心。”
“那就叫莲儿随我出宫吧,她的伤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她之前侍候过我,你应该可以放心。”
“父王……”
看着东丹九重脸上像个孩子一样的恳求神色以及拖得长长的尾音,东丹昽只能别过头去,不再说话;东丹九重不是呆子,对东丹昽忽然急离宫的理由早已了然了七、八分,也不敢再说下去,沉默片刻便抿唇转身离去。
当看见东丹九重大步从干清宫中出来时,庄青就隐隐察觉到他的心情不是很好。
走到南书房,东丹九重挥手摒退左右,只留庄青侍候,坐到案后打开奏折一本本开始朱批;庄青偷偷的抬头看着他,见他脸上的神色是那么地平静专注,还以为刚才的想法只是自己一时多心。
默默无语之间,只有沾着朱砂的笔尖在纸上磨擦,发出细细的声音。
忽然,东丹九重拿笔的手不知怎的一抖,笔尖就在奏折上划出一道斜斜红痕,脸色倏沉,把手上的狼毫使劲掷开,笔在石砖上滚动,不断发出啪啪的响声。
庄青被吓了一跳,反射性的单膝跪下。
“皇上息怒!”
瞬间,东丹九重已经冷静下来,神色温和的对庄青摆摆手。
“小青,朕没有生气,更不关你的事,起来吧!”
依言而起,东丹九重果然没有责怪庄青,自顾自的垂着眼帘,用左手托着头,右手不停手指叩着椅柄;知道这是他想事情时的一个习惯,庄青不敢打扰,只得垂着头,肃然静立。
叩指声时而规律、时而凌乱,代表着东丹九重心中的难题未解,窗外的夕阳开始西下,天色橙黄。
此时,外面的太监前来通报,新任的九门提督万子斌求见;东丹九重想了片刻,停下叩指头的动作,传令晋见。
万子斌进来之后,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高呼万岁,但不知为何,他那张黝黑脸孔此刻看上去竟有点发白,特别是当眼角扫过旁边的庄青时;打量着他的脸色,东丹九重对他的来意已猜到几分,便向庄青点一下头,命他回避。
待庄青退下,东丹九重才问:
“子斌,有什么要事?”
“臣请皇上赐死!”
闻言,东丹九重睑露讶色。
“朕为什么要杀你?”
“当日在锁云殿中的各个同僚先后亡故,微臣想,既然皇上有心掩盖当日所发生的事,微臣不如自请死罪,总胜于日后死得不明不白!”万子斌字字铿锵,复又跪到地上,请皇上赐死!”
“这件事你还是知道了……”
万子斌其实是东丹九重几年前在军中结交的朋友,为人刚强爽直,杀人灭口的事,他本来不想被万子斌得知,但在这天下间果然是没有事情是能够绝对被隐瞒起来的——就像他对他父王的感情一样。
叹了一口气,东丹九重对万子斌说:
“朕不会杀你。”
“但皇上把当天在锁云殿中的所有人都杀了。”
“那是为了大局!当天的事不能流传出去。”
“他们都忠心耿耿!”
东丹九重淡淡的问:“你能保证当日在锁云殿中的二十六人都会永远忠心吗?若其中有一个人不忠心,事情会变得如何?当日的事流传出去之后,你以为朕这个皇位还能够坐得稳吗?你能够不死吗?”
这些问题万子斌无法回答。
步下台阶,东丹九重伸手拍一拍万子斌的肩头,“子斌,不是朕心狠手辣,而是事情必须如此。”
抿若唇,万子斌心中其实亦明白东丹九重的忧虑。
“臣自知失礼,请容臣告退,闭门反思。”无法再说什么,万子斌只得跪地告退。
“子斌,等等!”东丹九重有心安抚万子斌,笑着把他叫住,“前天,御厨做了一道新菜式,是一道用金瓜鲜鱼熬的羹,朕尝过了,味道实在不错,不如,你今晚就留在宫中试试吧!”
万子斌摇摇头,“比起汤羹,臣现在更需要的是一壶酒。”现在要说他是以酒消愁也好,以酒麻醉也罢。“酒吗……?”闻言,东丹九重竟沉吟起来,半晌后,他喃喃自语:“说不定,这也是朕所需要的。”


第十章
夜半深宵,各宫殿里都吹熄了灯,但东丹昽一双翠色眸子却依旧睁得大大的,在漆黑中闪闪生光。
从下午出去后,东丹九重便没有再回干清宫来,东丹昽躺在床上看着偌大而空寂的宫殿,辗转难眠,干涩的眸子转呀转,到最后总是不由自主的转到殿门上。
也不知道看了多少遍,外面终于有了动静,首先傅来的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接着外面亮起了灯笼的微光,人影晃动。
“皇上,请小心脚步!”
“朕没有醉,不要你们扶……走开!走开!朕自己会走……”
“皇上,那个是花盆!”
“哎呀!皇上,左边!左边才对!”
在经过压抑的大呼小叫声中,一条人影终于跌跌撞撞的走进寝宫,而像怕被他知道自己睡不着、在等他回来一样,东丹昽赶紧慌慌张张的闭上眼帘装睡。
床边被重量压了下去,浓浓酒气扑鼻而来,令东丹昽不适的拧起眉头,跟着,沉重炽热的气息缓缓凑近,喷吐在他脖子敏感的肌肤上,同样炽热的指尖落到他的脸上,一一抚过眉眼。
东丹昽紧张得全身都绷紧起来,正因为是闭着眼,所以他更加能感到东丹九重的视线一直流驻在他的身上不曾稍稍移开,那种感觉炙热得就像是要把他烧焦一样,并且,热源是越贴越近,一个又一个的吻落在他的额上、脸上、脖子上……
东丹昽清楚地听到东丹九重的唇吸吮着肌肤所发出的啧啧声,脸颊登时羞红似火,正要睁开眸子把他斥喝一番之际,东丹九重忽然在他耳边说:
“父王,孩儿知道你没有睡着。”
吓了一跳,东丹昽反射性的要睁开眼睛,但东丹九重大手一挥,便挡在了他的眼皮前面。
“父王,别睁眼!否则孩儿藉酒意壮的这小小胆量就都要飞走了。”
听到东丹九重仿佛乞求的语气,东丹昽迟疑了一会,把眼帘再次闭上。
东丹九重的手缓缓地移了开来,落到东丹昽的肩头,“孩儿……有话想对父王说,其实父王应该已经猜到了,但是,孩儿还是要亲口说一次。”
东丹九重顿了下来,东丹昽感觉到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指尖竟在微微颤抖,不由叹了一口气,低语道:
“既然我已经知道了,你又何必说?”
东丹九重默然良久,还是开口说:
“孩儿喜欢父王!”
虽然早就料到了,但当亲耳听见,东丹昽还是忍不住震惊,倒抽一口凉气,不受控制的睁开双眼。
东丹九重垂着头,凝目瞧着东丹昽,殿里没有点灯,只有皎洁月华自外面洒进,对视良久,东丹昽终于忍不住首先把头别过一旁去。
东丹九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孩儿明白了,孩儿明天就送父王出宫。”
微怔,东丹昽忍不住抬眼看着东丹九重,却见他惨然一笑,站起身来,退到旁边的躺椅上,就那样卷曲着身子和衣而睡;看着他可怜兮兮地瑟缩在躺椅上的身影,东丹昽心中百感交杂,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但至少知道感觉并不好受。
如是者,一夜无眠直至天明……
第二天早上,梳洗过后,东丹九重果然送东丹昽出宫去,没有大张旗鼓,款式普通的马车驾经京城大街,明媚的阳光照在铺着巨大灰色石砖的路上,左右每隔一丈就植着一棵松树。
看着来来回回的人群,听着阔别多年的人声耳语,东丹昽本应欣喜若狂,但当看见坐在身旁安静憔悴的儿子时,心里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眸子虽然看着马车外的风光,心里却早已乱成团。
马车在京城大街尽头的一间大宅前停下,看着正门上书着‘敕造和硕王府’大字的金漆匾额,东丹昽的心跳瞬间凝顿。
众乡婢仆于府门迎接,东丹九重抱着东丹昽穿堂而过,府内的摆设和东丹昽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就连古玩字画也都挂在原先的位置;东丹九重首先带着他到他往日的寝房,房前小厅的案上放着和硕王妃的牌位,旁边是几件衣服和首饰,东丹昽一眼就认得全部是妻子昔日的心爱之物,瞬间,悲从中来,眼眶不由得发红。
站在牌位前,让东丹昽哭了好一会儿,东丹九重这才用指尖为他抹去泪水;指尖抚上眼角,他自然的瑟缩一下,抬头,却见东丹九重脸上露出一抹受到伤害的神色,他想解释,但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东丹九重也不再看他,只默默抱着他到外面去。
王府的花园也没有荒废,但园里栽种的花草都和往昔不同了,只怕都是由别处移过来种植的,只有假山旁的老榕树和之前一样,树旁还架着东丹昽当年亲手为东丹九重所造的秋千;东丹九重扶着他坐上秋千,从后一手握着他的腰,一手扯着秋千的绳子轻轻地推起来。
摇荡间,微风吹过脸颊、吹起发丝,也吹拂起曾经的光阴……
那时候,每当天气好的日子重儿就会撒着娇,要我陪他荡秋千,我就是用这样的姿势推着重儿的,王妃会坐在凉亭里,把橘子剥开,之后捧着盘子走过来,一口一口喂着我们父子,欢笑声充满了每一个角落……
秋千的摇荡停止了,东丹昽亦自回忆中清醒过来,睁开双眼,缓缓环视花园一周,最后落在东丹九重身上。
“重儿,你带我来,不是要送我回来,而是要我知道,一切都和以往不同了吧?”
东丹九重不语。
再次环视四周,东丹昽喃喃细语:
“桃花依旧,人事全非。”
王妃已经死了,重儿已经长大了,就连我自己也改变了,即使所有摆设都仿效过去,始终都无法回到过去……
长长的眼睫上下扇动着,东丹昽轻声问:
“重儿,告诉我,如果我坚持不回宫,你会怎样做?……学东丹桂吗?”
“孩儿不敢!”东丹九重双膝一屈,‘啪’的一声,重重跪在地上。
“你还未答我。”
“儿臣不可以失去父王!”东丹九重的回答依然避重就轻。
坐在秋千上,东丹昽静静瞧着东丹九重,忽然间明白了很多事,东丹九重双膝跪在地上,看似惶恐,但还是没有忘记用右手抓着他的手腕,以防着他不小心跌下秋千。
小小的孩子长大了,已经比我高大、比我强壮、比我聪明,甚至在我未察觉的时候学会了用心机!必要时,他会比东丹桂更狠吧?毕竟,东丹桂已经成为他的手下败将了……
东丹昽不知道他应该有什么感觉?骄傲?气恼?害怕?失望?一切一切的感觉全都混合在一起,看着东丹九重恭敬低垂的头顶,尽化为一声叹气。
“起来吧……地上都是沙,膝盖不痛吗?”
再错、再狠、再可怕,也都是自己的孩子呀……
没有人看见,在东丹昽开口的瞬间,东丹九重垂下的脸孔上,唇角已经勾了起来。
秋千再次摇荡,东丹昽眼帘半敛,感受微风吹在脸上的清凉感觉,并轻声说:
“往日是我为你推秋千,现在却要倒转了。”
“孩儿愿意一辈子都推着父王。”东丹九重深情的凝视着东丹昽,口里吐出的话甜得像蜜。
“人生七十古来稀,父王已经三十六岁了,一辈子快完了,但是你的一辈子还有很远。”
东丹九重柔声说:“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而且,我相信父王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听着东丹九重的话,东丹昽的脸还是羞红了起来,他无法再继续静心享受扑面的清风,眸子刚睁开成一条绿线,眼前便倏然出现东丹九重放大几倍的眼睛;唇贴上唇,东丹九重的舌尖灵活地钻入他因惊讶而微张的口腔里,逗弄着里面的小舌,唇瓣被吮紧得没有一丝空隙,不属于他的气息与唾液不断地被灌进喉头。
等到被放开时,东丹昽雪白的双颊已经嫣红不已,浑身酥麻无力地软倒在东丹九重的怀中。
东丹九重用双手把东丹昽抱起,在他汗湿的额前落下有如蜻蜓点水般的轻吻,柔声说:
“父王,我们回宫吧!”
喘息未定,东丹昽唯一能作的反应就是扬起一双水光迷蒙的翠眸看着东丹九重,而东丹九重也在看着他,眼神温柔似水。
“父王,孩儿今晚可不可以和你一起睡?”
迷迷糊糊间,东丹昽竟点下头去,等到醒悟过来时,却见东丹九重的脸上已露出欢欣的神色;看着他那纯粹发自真心、露出洁白牙齿的灿烂笑容,在东丹昽脑海里浮起的是他还是个小孩子时,每次得到自己奖励时所露出的天真神色。心中泛起一种柔柔的感动,东丹昽最终没有说话,只轻轻闭上唇瓣,把头埋在东丹九重的怀中。
◇◇◇
“啊啊……”
绣着龙纹的芙蓉金帐低垂,在霞红烛光的摇晃之中,一声声如泣如吟的娇喘呻吟,听得在干清宫内侍侯的太监们都忍不住脸红耳赤。
偌大的龙床上,两道赤裸的身躯紧紧交缠,肢体纤细的人儿全身无力地趴在床上,两条大腿大大张开,以只有两瓣雪丘被高高举起的羞耻姿态承受着身后人的攻击;用大手紧紧抓住肥美的雪丘,年轻而柔韧的腰肢不断摆动着,强而有力地拍打着丰润的臀肉,同时,赤红精壮的肉刃也不断地进出,每一下都插至最深,根部粗糙的毛发把娇嫩的花蕾口磨得一片红肿。
“啊呀……啊嗯嗯……”东丹昽断断续续的呻吟着,埋在玉脸下的枕已吸满了泪水,“重儿……唔……重儿……”
细碎的啜泣呼唤,令身上人终于停了下来,双手被拉着,身子以结合着的姿态被翻转过来。“啊呀!啊嗯——”
等同含着粗壮的肉刃转了一圈,刹那间,敏感充血的媚肉与肉刃上债张的血脉剧烈地磨擦起来,夹带着更加强烈的疼痛与快感,引得下腹的花芽难奈地抽搐起来,一下子射了出来。
“父王,你又射了,很舒服吗?”东丹九重微笑着,伸手把被汗水粘在东丹昽脸颊旁的青丝拨开。
东丹昽有如天仙的绝美脸孔上泛满了绚丽艳色,一双翠眸迷离,自张开的红唇间不住吐出细细地喘息啜泣;抹去他眼角的泪珠,东丹九重弯身吻住了他红撅撅的唇,而东丹昽也仰起头羞怯地响应他的吻。
舌与舌纠缠良久,直到分开时,东丹昽的唇是红得更加漂亮。
又湿又热的舌头沿着唇角、脖子滑过,所过之处,光滑如同丝绸的肌肤全都忍不住战栗起来,接着,东丹九重将唇压在染着绯色的胸膛前,在两颗坚挺的乳珠上用舌尖轮流舔弄、吸吮,弄得两颗珠子都像被水浸过般的湿淋淋……
之后,东丹九重伸出双手用指腹同时夹着两颗乳珠,沿着乳晕缓缓转动起来,霎时,细致的快感缓缓散开,东丹昽不由自主的把胸膛挺起来,迎合着他的指尖,刚刚射过的花芽再次半屹立起来,蜜汁不断从钤口渗出,沿着棒身滑过两颗玉球以及湿润壮硕的肉刃和含着肉刃的花蕾;冰凉的蜜汁缓缓流过,花蕾瞬间蠕动起来,传来一种近似饥渴的感觉。
“唔……”东丹昽不自觉的发出一声娇吟,收缩着花蕾。
“想要了?”东丹九重笑着一问,就见东丹昽美丽的脸孔登时更加酡红起来,着迷地看着他的艳色,东丹九重把他的双腿抬到肩上,再次挺动起来。
“啊嗯……啊呀……啊哈啊……”每一下的抽动都充满了力量,东丹昽可以感觉到他体内充血的媚肉正被肉刃完全撑开,每一寸都互相相贴着,“重儿……嗯嗯……啊!”腰肢不断的扭动着,快感仿佛要把他烧炙一般,也不知道被抽插了多久,他始终忍不住,再次泄了出来。
不记得已经射过多少次的分身喷出稀薄的欲液,溅在东丹九重结实的腹肌上;看着已经被自己疼爱得瘫软无力的东丹昽,东丹九重深邃的眼瞳中闪动起更加光亮的欲火,他把东丹眬的腿抬得更高、压得更低,开始了几乎疯狂的律动,每一下都进入到最深处,像是要用肉刃把他的身体刺穿一样。
东丹昽已经连叫也叫不出来了,只得任由东丹九重猛力摇晃、撞击,姣美的眉头拧着、翠眸眸光涣散,泪水与从张开的唇渗出的唾液把脸完全湿透,看着他在自己赐予的过激快感中沉沦的绝美模样,东丹九重终于满足了,埋在花蕾中的肉刃瞬间爆发,炙热的体液便喷射在充血肿胀的媚肉上,为东丹昽已经敏感到极致的身体带来一轮新的抽搐痉挛。
眼前一黑,东丹昽终于失神过去,等到清醒过来时,东丹九重就躺在他身边,把他拥在怀中;眼帘上下扇动着,睁开翠眸,东丹九重正好弯身在亲吻他的前额。
“父王。”
床边的小几上放着布巾,身子像之前一样已被清理干净,但双腿深处依然传来一种黏稠感,他不适的移一移大腿,感到自己全身的骨头部发出了声音,像是被拆开过再砌起来一样,更重要的是,他感到花蕾流出了一些温暖的液体。
该不会是……?
疑惑的向东丹九重看去,还未问,东丹九重已经握着东丹昽的手抢先说:
“只留一晚。”
东丹昽顿时便知道东丹九重确实没有把留在他体内的体液弄走,登时气红了脸。
“不要!”
“好嘛……父王,明早洗掉就好了!”东丹九重边说边轻轻咬着东丹昽的耳朵,左手也在柔软的肚皮上轻轻磨挲,“孩儿很想父王体内留着孩儿的味道……好吧、好吧!”
听着东丹九重的呢喃、恳求,东丹昽总是会忍不住心软,垂下眼帘,别过头去,东丹九重知道他这样就等于答应了,登时高兴得不得了,把他抱在怀中,一边亲着他,一边抚着他的肌肤哄他入睡。指尖还是悄悄落到双臀,搓揉着那湿漉漉的蕾口,东丹昽虽然羞赧,但到底是累了,挣扎几下后便在东丹九重的臂弯中沉沉睡去……
◇◇◇
第二天早上,东丹九重的心情好得不得了,在上朝后,陪着东丹昽到御花园散心的空档,他还特意到南书房的密室去探望那个已经被他遗忘一段时间的人。
密室内伸手不见五指,但东丹九重还是熟练地坐到放在密室中央的椅子上。
“很久没有来探你了,你有没有想我?”
“其实不是朕不想来看你,只是朕最近实在很忙,虽说朝廷上的事务固然繁重,可私事也忙得很厉害;母后上旬在关外诞下了一对龙凤胎,她真幸运,在被你磋跎了半辈子青春后,终于遇上真爱,其实最叫我意外的是那个武青衫竟然真的爱上了她,不过罢了,朕亦乐得成全他们。”
霎听,漆黑之中除却东丹九重的自言自语之外,就像没有任何声音,但只要竖起耳朵,便能听到密室深处有一把呼吸声正隐隐传来。
“对了,有一件事你一定很想知道!”东丹九重故意顿了一顿,这才接下去说:“想不想知道父王已经答应朕会永远留在宫中?想不想知道昨天、前天、大前天、前前天,朕和父王在床上是用什么姿势亲热的?”
东丹九重刻意挑衅,而密室正前方也传来了越来越沉重粗嘎的呼吸声,还有叮叮当当的铁链声。
“你似乎真的很想知道呢!”东丹九重微微一笑,摇摇头,“不过,我可不打算和别人分享自己心爱的人呢!啊!或者你可以想象,不过你已经性无能这么多年了,应该很难想象得到吧?”
“嘎——!”言犹未休,一把愤怒的吼叫顿时响起。
东丹九垂高兴的笑了一笑,缓缓站起身来,“朕想朕未必会再来探你,不过你放心,朕会叫人送食物来,绝对不会饿死你的。”走到门边,扭开机关的同时,他回过头说:“临行前有句话我要再重复一次,千万别尝试自尽,否则,我就会折磨你唯一的孩子,可爱的慈恩,我会找千百个男人干他,把他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削下来喂狗!”
光线从外透进,东丹九重向来温柔的俊脸,此刻竟变得阴霾冷峻,可在下一刻他又笑了起来。“你当日就是用这种语气对我父王说这番话的吧?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人名改变了,或者,这就叫做报应!”一只脚跨出密室,东丹九重还是忍不住再次回头,“东丹桂,其实我们真的很像,手段、性格,甚至爱上同一个人,不过,你太过自以为是,是个连爱也不敢开口的胆小鬼、可怜虫,父王一直只知道你恨他。知道我比你幸运的是什么吗?我是他的孩子,自我一出生,他就已经无条件的爱我,而且只会越来越爱!”放声笑着,他终于完全踏出密室,走出南书房。
◇◇◇
踏上御花园中心的水榭,拨开垂在凉亭四周的白纱,一身翠袍的东丹昽正斜倚在白玉躺椅上小睡,长长青丝随风舞动,枕在玉枕上的侧脸比白玉更白上三分,形如远山的眉,浓密墨黑的睫扇,秀丽的鼻梁,不涂而朱的唇瓣……江山如画,可在东丹九重眼中却不及他的美丽于千分之一。
比起权势皇位,这才是东丹九重最想得到的、日朝渴望的!
在东丹九重炙热的眼光中,东丹昽醒了过来,一睁眼,看见的就是他满脸着迷的神色;翠眸内飞闪过无措的光芒,再度合上了眼,装作睡去,只是东丹九重早就已经见到他清醒过来,也不揭穿,微笑着弯下身,凑下头,把脸贴在他柔软的脸颊上轻轻蹭着。
“父王,孩真的很喜欢你,父王、父王……”
徘徊在耳边的呢喃是那么地坦率、那么地深情,东丹昽终于张开眼,翠色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头顶,幽幽叹了一口气,垂在身侧的右手缓缓地、艰辛地抬起,落在他乌黑的发际间,温柔的把他拥在胸前,就像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一样。
暖暖金光从轻纱透入,辉映着他俩紧贴的身影……
一生一代一双人,一枝一朵并蒂生,怎教分?世间多少人事,难分难解,直至俱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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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能望天

Author:无能望天
荼靡花开,花事荼靡,一株佛家经典里孤独寂寞的彼岸花,荼靡的寂寞,是所有花中最持久,最深厚,也是最独特的。茶蘼是花季最后盛放的鲜花,茶蘼花开过之后,人间再无芬芳。耽美之情,如茶靡寂寞、持久、深厚、独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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