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人师表》+《情敌》BY_笑生

内容简介:
重点高中的老师宋春天,虽然人有点笨笨的,但总体来说还算是一路顺风生活的无忧无虑。
可惜不小心惹到了胖胖的年纪主任,於是包袱款款地被贬到私立高中。
这里的学生大都是有钱人的孩子,刁蛮任性。这也就罢了,偏偏他多管闲事,居然插手替一个被人围攻的坏孩子解了围。
於是乎──春天的悲惨生活就此开始……
笨老师VS坏学生的轻松爱情故事


  文案:

  分离漫长的四年后终于重逢的宋春天和席鑫,原以为可以就这样幸福过曰,谁知却跑出个绝世美女来向宋春天示威,为抢席鑫而宣战!偏偏席鑫不以为意,老说是他多想了,让宋春天再也幸福不起来。

  就在宋春天陷入无边醋海,即将没顶之时,移居国外的老朋友雷邵波突然出现,这一出现不知是刻意还是恰好,既成了宋春天不致没顶的浮木,也让醋海无限蔓延……
内容简介:
重点高中的老师宋春天,虽然人有点笨笨的,但总体来说还算是一路顺风生活的无忧无虑。
可惜不小心惹到了胖胖的年纪主任,於是包袱款款地被贬到私立高中。
这里的学生大都是有钱人的孩子,刁蛮任性。这也就罢了,偏偏他多管闲事,居然插手替一个被人围攻的坏孩子解了围。
於是乎──春天的悲惨生活就此开始……
笨老师VS坏学生的轻松爱情故事

楔子

我叫宋春天,名字很土是不是?
我也这麽跟老爸抗议过啦,但除了换来屁股上的一个大脚印之外,压根也没改变什麽已定的历史事实。
我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马虎,常常会忘掉刚才做过的事情。
比如早上锁门出来,可能已经走出去很远了,却突然会回想刚刚出门时,有没有锁门来著?
想著想著,越想就越──想不起来。
然後没有办法,只好骑车回家,然後锁车上楼,然後再用力拉拉门锁……结果,百分之九十的机率是锁上了,另外还有百分之九是没锁。
你可能会问,那还有百分之一呢?
挠头……嘿嘿,不好意思,剩下那百分之一,是我狠下心决定相信,自己没回去。
不过,大家千万别误会,因为我在工作方面,可是异常认真的。
毕竟,教师职业关系到数十、上百个孩子的将来,这可是容不得半点疏忽的──那个……抱歉,好像忘记说了,我可是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呦!︿不像?谁说不像来著,谁说老师就不能马马虎虎了?再说不像,我可要开扁了!﹀
对於分内的事情,我哪次不都是完成的又快又好?
不是吹的,现在的年轻人,很少有像我这麽认真的了,害得每次回父母家,老妈都会心疼地捏捏我的脸颊,嚷嚷著又累瘦了,然後说些不要那麽拼命、天塌了有高个子顶著云云之类的话。
很多人羡慕我在重点中学的工作,毕竟现在的社会,想找份稳定的工作,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但如今,已经没有过去父母那辈人所谓的「铁饭碗」了,人员流动是经常有的事情。
就拿我们学校来说吧,外人可能以为学校这种单位,应该是非常稳定的了,但其实,也不那麽尽然。
学校是公立的没错,却并不影响校长又以公办民助的形式,另外建了一所高收费的私立学校。
别问我为什麽,因为原因大家都明白──当然是有钱赚啦,没有好处,谁会那麽笨,往自己身上揽事情呀。
也正因为如此,我们学校的教师,跟那所私立学校的教师之间,实际上是互通有无的。
比如那边没有正式编制的教师,可能会以各种名义借调过来──可以想像,都是些有後台的领导家属、或者领导的亲戚朋友、或者他们亲戚朋友的亲戚朋友之流。
但是,人员编制已经满了,怎麽办?即使学校想找藉口发给他们工资,明面上,也总得安排点工作表示表示吧。
因此,就会有一些比较倒楣的公立教师,被调派到私立学校去,虽然编制还是在这边,但待遇就完全不一样了。没有保险、没有住房公基金、没有过程奖、没有……反正有一大堆不好的地方。
想当然啦,没有谁愿意被借调过去,可通常被点到名的人,却又不得不去。
因为被点到,就表示你一定是惹上头生气了,如果聪明的话,就乖乖听话地去吧。而我觉得自己还算聪明,所以并没有找上面吵得天翻地覆,就乖乖打包去了。
汗……是啦,我就是这个月倒楣被派到私立学校的教师。
其实说起来,也没有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只不过,因为我气不过那个猪头般的年级主任欺负新人,每次考试,都安排我一个人监两个考场,在考务会上提出来,并且,跟他发生了一点小小的争执而已。
本来也没什麽,但鉴於办公室同仁的一致意见,我还是决定去向这位直属上司道歉。
上帝为证,我绝对是真心实意去道歉的。毕竟,我也没料到,会撞破他跟新分来的团书记搞在一起啦。
所以喽,最後我包袱款款,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生活、工作了一年多的学校,也自然是注定的後果了。
咳,事实上,我也不是舍不得啦。
但又一想,像我这种热爱工作、一心放在事业上的年轻人,现在已经是很少见了,再说,我拥有的能力,让我并不担心换个地方,会有什麽不同。
这麽想著,三秒钟之内,我迅速地脱离了忧郁青年的行列,又恢复了本来的高昂斗志。
只是,此时的我还并不知道,自己未来多灾多难的生活,才刚刚拉开序幕而已。

第一章

「金鸡学院」──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在阳光下刺目地闪烁著。我偷笑,因为突然想到了一个词──金鸡独立。
於是,夏日灿烂的阳光下,一个白皙的青年推著脚踏车在学校门口呵呵地傻笑。直到门卫用怀疑的眼神瞪了我好半晌,我才蓦发现自己马上就要耽误报到的时间了,这才在门卫诧异的目光中出示了教师证直奔校长办公室。
「你就是宋春天?」对面的电脑後,一个戴眼镜的阿姨一边上下打量著我,一边核对著手中我递上去的个人资料。
「是的,我就是。」呵呵,是个女校长耶,应该比以前学校那个老古板的校长好多了吧。毕竟女人总是富有爱心的,也要宽容不少吧……
就在我陷入对前景的美好展望之际,耳畔冷冷的声音却打破了我的遐想:「我们学院是所严谨的学校,作为教师一定要做到为人师表!如果连教师自己都无法严格要求自己,又怎麽能教育好学生呢?
正人先正己’,所以我们学院要求教师每天早晨六点一定要到学校跟学生一起跑操;晚上九点五十分下了晚自习後要确定最後一位学生离开教室後才能离开;没有节假日,更不要考虑什麽双休。家长将孩子交给我们学院,是为了能将他们培养成材,而我们的职责就是…………」
心已经沈到谷底的我已然听不到她究竟说了些什麽。只晓得面前那张涂了口红的有些皱纹的嘴唇不停上下碰撞,而我的自由、我的休闲、我的懒觉……就这麽被扼杀在摇篮中的。哭……为什麽我会有掉进陷阱的感觉呢?
值得安慰的一点是,我发觉这所学院的女教师都很漂亮,而且漂亮的女学生也不少。唯一的缺点是学生大都不是很好管理。大概是因为家境富裕的缘故吧,很多孩子都是娇生惯养长大的,所以跋扈了一些。但由於是私立学校,不能得罪学生也是教师的一条非明文规定的行为准则。否则学生一气之下要求退学,那学校还得退回学生入校时交纳的每人十几万建校基金,这可是大大不妙。所以我一直在心底告戒自己,不能对学生太凶,不能管他们太严、只要讲完课就好,不要多管闲事……
但我这个人似乎天生就比较喜欢管闲事。比如现在,居然有一群学生在食堂後的空地上打架耶。管?不管?不管?管?犹豫、再犹豫……最後还是扭不过自己的冲动,抱著备课本就冲了过去。
「喂──分开!你们是哪个班的学生?居然敢在学校里打架!」按说我一路大声喊呀喊地过去,那几个扭在一起的混小子理应听见了吧。(问我为什麽一路喊过去?嘿嘿,不然若声音小了他们听不到岂不是还要我亲自去拽开吗。开玩笑,万一谁的拳头没张眼睛飞到我英俊的脸蛋上,那怎麽得了。)但是、只是、可是令我气愤的是他们依然当作没听见就是了。
走得近了我才能仔细将整个战场看清楚,原来是三个男孩子围在一起群殴一个少年。还有一个个子高高的家夥观战般地站在一边,见我冲过来只是掀了掀眼皮而已,明摆著没把我这个老师放在眼里。
「你们听到没有?我叫你们分开!」只可惜似乎只有我一个人在旁边声嘶力竭地吼,里面扭在一起的一团人压根该怎麽打还怎麽打。
「喂──同学!」说的就是你,你这个臭小子,居然敢藐视师长。站在一旁不拉架也就罢了,居然还敢给我装做听不见。
「喂──」我索性走过去用食指戳了戳他,这才换来他不耐烦的一个眼神。
「干什麽。」冷冷的声音倒是挺好听。
什麽啦,我是来教训他们的,又不是来听这群嘴上毛还没扎出来的小屁孩儿唱歌的。清了清嗓子,我刻意沈了沈嗓音:「他们在打架你没看到吗?」
干吗用那种奇怪的表情看著我?嘿嘿,知道了,一定是被我吓到了。我昂起了下巴,正视他的眼睛。咦?突然发现面前的学生居然比我高将近一个头哪。唉,现在的孩子营养就是好,哪象我小时侯,因为缺钙而整晚哭闹的时候,老妈除了给我喝牛奶就是吃鸡蛋,再有就是吃钙片。结果补来补去除了落下再也不碰鸡蛋的後遗症,还影响了我原本应该象老爸一样威猛的身材。当然,现在以我偏偏美男子175的身材也还是可以风靡一堆美女啦,只不过眼看学生都比我高,心底还是有那麽一丁点儿不爽就是啦。
言归正传,我努力那出老师的威严,命令道:「你──把他们给我拉开!」
只可惜那小子居然只是给了我一个「你有病」的白眼,径自转头又欣赏起来了。不生气、不生气──我默默对自己说,怎麽能跟一个不懂事的学生生气呢?
「喂──你哪个班的?」我不死心地再喊。
「喂──」我去拉他的胳膊。
「唉呦──」
当我挣扎著在地上坐起来的时候,依然不敢置信──那小子居然随便一挥手就把我摔了出来。
大概是这个小插曲的缘故,那几个打人的学生居然也停了手往我这边看过来。
「你是老师?」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阴影。
我一看气就不打一处来,居然就是刚才把我摔出来的那个小子。顺著他视线望去,是我身边摊了一地的作业和备课本。
「我当然是老师,否则我管你们做什麽!」我气、我气、我快气死了!
尤其是面前男孩子难以置信的眼神让我更加恼火。我当然知道他为什麽会觉得奇怪,事实上这种经历早就有过啦。都怪老妈,没事给我生张娃娃脸,害我连到教师生活区打水都回被烧水的拉大爷拦住,以为我是学生去偷水的。不过倒也还从来没有哪个学生敢如此大胆竟然敢把我打倒在地!(作者语:是不小心把你甩出去的吧)
「宋─春─天──」听著自己的名字被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再看那几个学生竭力忍著笑的表情,我更加气愤了。
「怎麽了!居然敢直呼老师的名字!你们是哪个班的?报上名字来!」我努力爬起来,不,是站起来。
「拜托,有哪个学生打架会乖乖报上自己名字的?」我一转头,说话的竟然是那个被打的学生。
「你──」我一下被噎住了,半天都不晓得该说什麽。
等我回过神来,那几个臭小子竟然全体不见了。
我瞪大眼睛搜寻著,午休时间,校园里人本来就不多,终於被我在拐脚处看到那个最嚣张的男孩子的一抹背影。
「喂──你!」
那个身影竟然停下来了,而且手插在裤兜里斜倚著墙,悠闲地回头看著我,脸上带著一抹让我看了就想发火的轻笑。
「你……」
「干什麽?」那家夥挑了挑眉毛,居然冲我问了回来。而且──为什麽他的笑让我觉得自己象个白痴呢?该死的家夥。
「报上你的名字来!」我觉得自己义正严词,背後闪烁著光辉。
「高三一班,席鑫。」淡淡地丢下了这句话,那小子竟然在我面前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开了。
「你──」我有些张口结舌地楞在原地,这也不能怪我啦,毕竟在自从当老师以来我一直在公立学校,还真没遇见过如此嚣张的学生。
「你没穿校服……」半晌後我才终於想起刚才想说的话,只可惜,面前早已只剩下空气了。
「什么!你竟然不知道席鑫?」新同事小葛原本就尖锐的声音顿时抬高了八个音阶,简直是绕梁三日,震得我耳朵嗡嗡做响。
「不知道他很奇怪吗?」我不耻下问。
「当然了——」小葛挪动一屁股在我办公桌上坐下,一副准备展开长篇大论的架势,「宋老师你刚来所以不知道,这席鑫可是我们学校最不好惹的学生呢。他老爸是跃华集团的董事长,跃华集团你该听说过吧,就是在全国十几个城市都有公司,还拥有几百家连锁大卖场的那个大集团呀。总而言之一句话——有钱!而且有钱得不得了。」
大概见我一副傻傻得不以为然的表情还没有完全领会她大小姐的意思,又加上了一句:「你现在踩的这栋新办公楼就是他老爸投资盖的,还有学校的图书楼,全都是他家出的钱呢……」
「那又怎么样?」我有些不解地说,「他爸再有钱,把孩子送到我们学院来也是为了让他考上大学。如果他知道儿子整天打架生事不好好上课,肯定也会好好管教的。」
小葛撇了撇嘴角,不屑地说:「你知道什么呀,那小子聪明着呢。别看他平时从没好好听过课,但每次考试都没下来过前十名。况且他家那么多钱,关系网又那么多,就算他自己考不上,他老爸随便打点一下就是个重点本科。」
见我似乎还是很不服气,她将脸贴到我面前警告般地说:「你可千万别惹他,否则校长可会……」
她用手在我脖子上比了比刀子切过去的样子。见我反射性地缩了缩脖子,才满意地从我桌子上跳了下去,踩着尖细的高跟鞋回自己位子了。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俗话说是识实物者为俊杰,我是个聪明人,才不要跟那些有钱人家的小霸王计较呢。再说我大人有大量,怎么会跟个孩子记仇啦。这样想着,果然心情平服了不少。嘿嘿,就是这样,就当作那天什么都没有发生吧。
周六下午会比平日少两节课,而且又逢每月一次的大休——学校平常没有周末休息的,只有每四个星期才允许学生休息一个周末。算是让学生放松一下,我们这些所谓的人类灵魂工程师也可以趁机去好好祭祀一下灵魂以外可怜的肚子。看着教室里最后一个学生离开,我马上大步流星地回到办公室把备课本什么的都放下。两眼冒着绿光地朝教师车区飞奔而去,反正这时候校园里也没几个学生了,也就不怕我这副如狼似虎的样子被学生看到。说起来不好意思,本人此生就只有两大嗜好,一是睡、二是吃。尤其是一旦饿了,天皇老子我他妈地都不管了。平常老妈到我住的那边去都会买点零食什么的放到冰箱里备用,因为她老人家知道我比较经不住饿,所以多准备一些好让我每天上班时放到公文包里点,以备不时之需。只可惜今早出门时才蓦然发现冰箱已经空空如也,时间又已经快来不及了,所以什么都没带的出门了。
幸好今天是周末。下午早放学,我也就可以回离学校比较远的父母家蹭顿好吃的。没有意外的,车铃旁边又不知道谁摆了一只叠的很漂亮的纸鹤。我习以为常地取了下来,顺手仍到前面的车筐里。说也奇怪,从半个月前几乎每天放学的时候我车铃旁都会出现一只叠的板板正正的纸鹤,也不晓得是谁放在这里的。刚开始还觉得有点奇怪,但一直没有人出来说一下,再说纸鹤上干干净净,一个字都没有。次数多了,干脆把这当成是这个学校欢迎新老师的独特礼仪了,想开了也就心安理得起来。
想着昨天晚上老妈打电话说今天要给我做番茄酱排骨,还有油闷大虾,我原本便呱呱做响的肚子更加肆虐了起来。赶紧踏着车子骑出校门,迫不及待地往家的方向踩去。
这所学校的位置在市郊,旁边人烟稀少。不过也难怪啦,毕竟这里的地价便宜,而且学校还美名其约集中式管理。学生大多住校,除了周末下午可以回家一趟之外,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里面不许出来。不过即使回家,这些孩子个个家境显赫。每到周末的时候学校门口就成了名车汇粹,简直成了学生互相攀比家境的舞台。幸好今天我走的晚,绝大多数的学生都已经乘专车回家了,我可以惬意地骑着我这老爷车慢慢往回走,还可以在这个微风的下午顺便欣赏一下郊外的美景……
等……等等!前面不远的路旁小树林有人打架!树影中闪烁的竟赫然有我们学校的制服。那还得了,居然光天化日之下在学校附近打架!我为人师表的正义感有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地涌了出来。激动的情绪冲上了脑门,掉转方向飞快地踩动脚踏车就往树林中冲去。
「住手!不准打架!你们哪个学校的?」我把车子靠在一棵树上,冲那几个学生大吼一声。
大概是听到了我的声音,那几个混战的学生果然停了下来。这下我终于看清楚了,里面只有一个人穿我们学校的制服,而且比较惨,好象是被打的一个。而另外的五个人身上的制服表明他们是另一所私立学校的高中生。
等等……怎么那个挨揍的家伙怎么这么眼熟?……是他!我险些叫出来,居然是上次那个被我逮到在校园内打架,还把我甩到一边的嚣张家伙。叫什么来着……算了,管他叫什么,反正也不是个好东西。一看就知道他肯定是胡作非为招惹了别校的学生,人家气不过来揍他的。说实话如早知道是他被人在这里揍,我肯定装做没看见。反正这个家伙一样是坏学生,被人教训一下反倒容易理解人外有人的道理,省得那么自以为是。
不过问题是……看着面前一个个凶神恶煞般瞪着我的家伙,还有地上那个显然伤的不轻却依然神情倔强的少年,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怎么办?我好象让自己陷进了一件很麻烦的事情里似的。
偷偷咽了口唾液,我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挺起胸膛冲他们严肃地说:「我……是老师,你们都住手。知不知道打架是违反校规的?你们是哪个学校的,叫什么名字?」
那五个外校的学生似乎对我的话一下子反应不过来,面面相觑了半晌。就在我开始得意,以为自己威严的表情终于震住他们的时候,却不想那几个混小子竟然同时哈哈大笑了起来。这下,楞住的反倒是我了。
「就你?老师?哈哈哈哈——」其中一个人指着我竟然笑得弯下了腰,夸张地捧着肚子。
「算了吧,娘娘腔。就你这副发育不良的样子,几年纪的,居然敢冒充老师。你不要命了!」一个左耳朵戴了个耳钉的少年缓缓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才不屑地开口。
说着说着,语气居然渐渐凶狠起来,举起手就想往我脸上挥过来。见他想动手,我的头嗡的一下子蒙了,整个人呆呆僵硬地立在那里。从小到大我身旁的都是些文明人,连后来上的师范大学,受的教育也是为人师表,要在学识上让人敬服,还从来没有哪个教授教过我怎样用武力镇压学生呀~~所以……除了发呆我还真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反应。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粗大的拳头携着风声往我胸前挥来。
那一瞬间,我甚至连闭眼都忘记了。脑子里跟糨糊一样,黏成一团。只是等我回过神来,预想的疼痛似乎并没有到来。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本来应当落到我身上的拳头居然被一只大掌紧紧握住。
「袁畅,他真是我们学校新来的老师。不想惹麻烦就最好不要动他!」有点熟悉的声音冷冷地警告着。
天,竟是那个应该倒在地上呻吟的被群殴者。
「哼——你倒还有力气护着这个家伙。」挑了挑眉,戴耳钉的那小子不屑地说。
我眼睁睁地看着面前高大身材同样不相上下的两个少年跟斗牛一般,眼睛对着眼睛、鼻子对着鼻子,握在一起的手掌传递的仿佛是彼此的怒火与不服气似的慢慢用力。
眼角瞥见另外的四个少年也开始慢慢向这边围了过来,我心底一急,连忙出声警告:「喂——你们五个人打一个人还要不要脸呀,有本事一个个单挑!」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知道那个给我解围的家伙不会输。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我的脸上。就连面前两个脖子上的毛几乎都根根竖起的少年也一样。只不过一个目光中的诧异,而另一个则是戏噱。
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警笛声从远处传了过来。想必是附近的居民看到有人打架所以报了警。
恨恨地骂了句脏话,那个叫袁畅的少年招呼其他的同伴,迅速跨上停在一边的摩托车呼啸而去。
「你……还好吧。」我有些尴尬地问那个嘴角尤挂着丝血迹的学生。却愣愣地见他推起我靠在树上的老爷车,并一伸腿,轻松地跨坐了上去。
还不等我问出口,突然发现他的目光奇怪地定住了。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竟然是盯着我车框中那个小巧的纸鹤。
「上来。」命令般的语气让我不由又开始冒火。这个没上没下的家伙,一点尊敬师长的概念都没有!
「快点!」声音中增添了几分不耐烦,「警察要来了,难道你想跟他们回去呆一晚上吗?」
那倒是,我才不要去那种地方呢。即使没做坏事我也不想没事到警察局喝茶。而且,面前这个小子毕竟还是个「肇事者」,总不能让他这么小小年纪就留下案底吧。
唉,算了。谁叫我妈说我从小就心地善良呢?压下怒气,我还是跳上了车后座位。
「喂——你行不行呀。」我拽了拽他的制服衬衫,「还是我带你吧……」
其实我担心的是他刚被人饱以老拳,万一半路上撑不住不小心再把我摔了怎么办。
奇怪,我怎么好象听到一声冷哼似的?仔细听听又没什么动静了。前面的人一句话都不说,我也只好乖乖坐在后面。既然他都不吭声了,我也乐得有人出力我坐车。
不对,等等……
「喂——你这是去哪里呀,我家在那边……」我转头望着在身后渐渐远去的交叉路口,欲哭无泪。我的番茄酱排骨、我的油闷大虾……
只可惜前面的人似乎根本没有听见一般,闷声不响地自顾踩着车子。其实自行车的速度并不是很快,即使我跳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太大伤害。但是我的车子怎么办?别看它破破烂烂,却是从初中时代就伴我一路走过风风雨雨的宝贝古董车呢。所以喽,我就只好这么委屈地坐在车后座上任他带我走上了一条陌生的路。
车子在一个老旧的家属楼前面停了下来。看起来离学校还并不是太远,也就是二十几分钟的车程……身后传来车子落锁的声音。
那家伙也不理我,居然拿了钥匙径自上楼了。简直没见过比他更目中无人的学生了,连我这个老师都不放在眼里。但是没有办法,再生气我也还是跟着他上了楼。开玩笑,钥匙在他手里,要我怎么办?难不成走回去?
不生气、不生气……我对自己默念,深呼吸了几下,觉得胸口快要爆炸的感觉稍微好一点后,才抬脚跟上前面的背影。
故意保持距离,看着拉了我一个转弯的高大背影,我早在心里把这个家伙骂了千百遍。不过说来说去,还是我自己不长眼,居然莫名其妙地跑过去替他解围。结果差点被人打,还要看他的脸色!哼——真是越想越生气!
「唉呦!」捂着鼻子,我死死盯住面前突然停下的人,气不打一处来,「你这人怎么停下来也不说一声,会害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看什么看!我在骂你,听不懂吗?」痛痛痛……揉揉揉……眼前都蒙上了一层水雾。我可怜的、漂亮的、挺直的鼻梁,假如就这么断掉了,我一定不饶你这个混小子!
夕阳西下的楼道中,对面那双紧盯着我的眼睛显的有些奇怪。等到鼻子上的痛楚好一点,我也狠狠地瞪了回去。开玩笑,谁怕谁呀,比眼睛大我也不怕你这个小毛孩!
见我瞪大眼睛,那家伙的嘴角突然吊了起来,好象心情很好的样子。然后也不理我的咬牙切齿,转身打开了身后那扇看起来不怎么牢靠的门。
「你打算在那里站多久?」冷冷的声音在里面传来。
真是不可爱!我摸摸鼻子走了进去。说真的跟我想象的差很多。上次小葛的话还记忆犹新,再说他有个有钱的老爸也已经不是什么新闻了。他会在外面租房子住当然更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毕竟这个年龄的小孩子正值叛逆期,会搬出来自己单住也可以理解。只是我原以为他会住的更好一点。只是眼前的房间也只能算是整洁而已,没有什么奢华的家具,除了一张看起来满舒服的长沙发和一台冰箱之外,甚至连台电视机都没有。不过说实话,我还真没想到一个男孩子的房间会这么干净。
汗~~我自己的房间就是一团乱。除了老妈每周过去几次收拾一下之外,我是从来不肯打扫的。所以这一点还是让我有点佩服的。
「喝点什么?」
我一愣,片刻后才明白他在问我,连忙说:「随便。」
他好象早料到我会这么说似的,从冰箱取出两个易拉罐,顺手向我抛了一个。下意识地接住,竟然是罐啤酒。往他手里一看,是一个牌子的。
「你一个高中生喝什么酒!」一时间身为教师的责任感和使命感统统都冒了出来,我忘记自己还是在别人地盘上,大步上前将他手中还没来得及打开的啤酒夺到了手中。
「自己住更应该注意才对,没有家长在一旁监督难道就可以放纵自己吗?为什么学校里的老师同学都以为你是坏学生?就是因为你平时律己不严,任性妄为造成的。你知道不知道,除了你自己没有人应该对你的行为负责!」喘了口气,我自己都觉得自己说的慷慨激昂,感觉到热血在沸腾。
只是对面那个家伙却似乎只不过听到蚊子飞过而已,无所谓地掏了掏耳朵,又打开冰箱拿了一罐啤酒出来。
「你……」我气得都想上去给他一拳,但看在他满脸伤痕的份上硬忍了下来。只能继续晓以大义,「要知道喝酒对身体不好,报纸上说什么啤酒是液体面包什么的,那都是胡说八道而已……」
…………寂静…………
「嘭」!回答我的是拉环被拉开的声音。

第二章

顿时觉得血在往头上冲!真是士可忍孰不可忍!
「席──」席什麽来著?我张大嘴,突然发现怎麽也想不起他的名字了。算了,反正这个小鬼已经让我无法再忍耐了,「我自从当上老师还没见过象你这麽狂妄自大的小鬼!早知道你是这麽不可雕的朽木一块,刚刚就该让那几个流氓把你打死!我……喂──你靠那麽近干什麽!」
高大的身影突然迫近,我直觉地後退,直到後背靠上冰凉的墙壁,退无可退。望著面前近在咫尺微眯的眼睛,感觉自己的冷汗不住渗了出来──这个家夥,该不是被我骂急了想要杀人灭口吧。
温热的呼吸喷在脸上,让我的心突然莫名狂跳了几下。
「你……你要做什麽……我警告你,我可是你的老师呦。」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是那麽颤抖,「你要敢打我我会还手的,我真的会还手的……我学过散打、台拳道……」
不知道为什麽,他的神情看起来很奇怪,好象强忍著什麽似的。而我脑海里直接冒出来的想法就是──这人恼羞成怒了,想要揍我。只是不知道为什麽,我的声音越来越小,连自己听起来都觉得缺少威胁力。
「我叫席鑫。」磁性的声音简直不象一个十八九的少年。
「什麽?」我一愣,一时不能明白他的意思。
「我不叫喂,也不叫臭小子──我叫席鑫。」
什麽嘛,怎麽突然间自我介绍起来了?
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所蕴涵的警告意味,让我不由自主地重复道:「席……鑫……」
似乎很满意我的表现,他微微一笑,总算收回了紧贴我脸庞抵在墙上的手。突然涌来的新鲜空气让我贪婪地深吸了两口。心底暗自嘀咕──现在的小孩子真不得了,脾气那麽怪。难怪在学校不受欢迎。
不过再怎麽不以为然,也不敢再说出口来。什麽呀,如果他真恼起来揍我一顿怎麽办?现在的叛逆期儿童可是什麽事情都做的出来的。
只见他昂起脖子,咕咚咕咚地将那罐啤酒一饮而尽。然後再不理会怔在一旁的我,转身进了浴室。
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听著浴室传来的哗哗水声,我也开始四下打量这个房子。很常见的一室一厅,客厅不大,有独立的厨房浴室,应该还算舒适。而且房间内部显然重新粉刷过了,所以并不象外面看起来那麽破旧。
站了那麽半天,我瞥见看起来很舒服的沙发,干脆一屁股坐了上去。茶几上摊开著几本书,随手翻了翻,竟然全是参考书。这倒真出乎意料,象这种坏学生不是应该喜欢金庸、古龙之类的吗?汗……其实我在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是迷金庸迷的不得了。
咕噜……
没有好气地揉了揉肚子,刚才的紧张过去後,饥饿的感觉重新又涌了上来。
「真是莫名其妙,为什麽我要象个白痴似的坐在这里呀?」瘪著嘴嘟囔著,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我的车钥匙。嘿嘿,只要找到钥匙我就可以骑车回家了!妈妈的美食呀──口水~~~
想到这个好主意的我立刻眉开眼笑地四处搜索起来。…………
没有!没有!竟然四处都找不到!
什麽嘛,到底扔到哪里去了?沙发垫子都被我翻了过来……
「在找这个吗?」
突然间眼前一亮,熟悉的钥匙扣在眼前晃呀晃地……
刚想伸手去抓住,却冷不防被人迅速地收了回去。顺著那只手往上看──
结实的胸膛,腰间只随意地围著一条浴巾。凌乱的短发还往下滴著水……奇怪,我怎麽觉得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丝恶作剧的味道呢?
「给我!」我理直气壮地伸出手。
「不给又怎麽样?」浓眉一挑,带著种让我冒火的恶劣笑容。
怎麽样?是呀,怎麽样,我总不能冲上去用抢的吧。跟一个学生扭成一团,多难看呀。
咕噜……
我尴尬地捂住肚子,所有的气势一泻千里。大概是看到我耷拉下来的脑袋,席鑫突然笑了。顿时令我有点傻眼,还从来没有见过他这麽灿烂的笑过呢,最多是让我气的想要跳脚的那种带点不屑的冷笑。没想到他笑起来还挺好看的。本来这个年纪的孩子就都长的不难看,尤其是面前这个,浓眉大眼,鼻梁挺直,嘴唇的弧度也很好看。方正的脸庞虽然还带点青涩,但也可以看出假以时日,一定可以出落成一位迷倒无数女性的大帅哥。
「原来你是饿了,难怪眼睛都冒绿光了。」
看著他盯著我象看小猫小狗的眼神,我真想立刻给他一拳,打掉他那让人火大的笑容。
「等一下,我弄东西给你吃。」
这句话顿时挽救了他将要增添一块青紫的俊脸。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我想我的眼睛一听到有吃的一定立刻就放出光来。没办法,从小就是这个毛病,一听到有吃的就什麽都抛到一边去了。尤其是在正饿著的时候,什麽都不如这句话能安抚焦躁的我。
他笑了笑,转身进到卧室去了。在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件T血衫,一条牛仔裤。修长而健硕的腿让我有点羡慕,ing~~说实话是有点嫉妒啦。
「吃青椒吗?」他半个头埋在冰箱里,头也不回地问道。
「恩。」我傻傻点头。
「西红柿?」
「恩。」
「胡萝卜?」
「恩」
「洋葱?」
「恩。」
「鸡蛋?」
「不要!」我赶紧摇头。
他终於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却什麽都没说,抱著他挑出的一堆蔬菜进了厨房。
侧耳听著厨房中乒乒乓乓的声音,说真的,我还真有点好奇。摸了摸肚子,没有办法,没有车钥匙想走也走不了,只好乖乖坐著等喽。虽然心底还有那麽点怀疑,毕竟一个有钱人家的孩子能弄出什麽好吃的呀。但所有的不信任都在看到面前两盘冒著热气的炒面时烟消云散了。
吞了口口水,我看著盘子里看起来好象很好吃的东西,有点怀疑地抬眼看了席鑫一眼。大概是看出了我的疑问,他塞到我手里一双筷子,开口道:「吃吧。」
说完就拉了个小凳子在我对面,自顾自地低头吃了起来。
咕噜……
肚子在抗议。不管了,先吃再说。为什麽我会在这个从来就没有好感的臭小子家里吃他做的炒面呢?脑海中闪过一丝疑问,却迅速被美食所取代了。
那个……其实说实话,他做的东西真的不赖。大概是先煮好了面条,又把青椒、洋葱、番茄、胡萝卜、火腿切成小丁放在一起炒。不仅看起来很清爽,吃起来也是美味异常。恩,回头告诉老妈要她也做给我吃!
等我淅沥呼噜全部一大盘下了肚子,抹了抹嘴巴,一杯冰镇的矿泉水递到了我的手边。
「谢谢。」我礼貌地道了谢,抬头看见他直盯著我的眼神,刚开始的火气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其实说真的,他安安静静的样子看起来也满好看的。这时才察觉他嘴角的破口,虽然已经清洗过了,但显然被水泡过以後有点感染,已经红肿起来。颧骨上的青紫痕迹也明显起来。
「你家有没有红药水呀?」我站起来四下看著。
「干什麽?」
真是的,干嘛用那种怀疑的眼神望著我?不过是吃人嘴短,再说面对的毕竟是自己学校的学生,作为教师的那部分理性又冒了出来。
「你嘴巴破了,最好处理一下,不然大热的天感染了很难好的。」不知道为什麽,我还是解释了一下。
他挑了挑眉,显然没想到我居然会那麽好心。真是伤自尊,好歹我也是个为人师表的优秀青年教师啦。
虽然看起来有点不信任,但他还是把一个家庭急救箱找出来递给我。从里面翻出了双氧水,我用药棉棒沾了一点轻轻擦到他的伤口上。看著他疼的抽起气来,不知道为什麽,突然觉得有点不忍。按住他的肩膀,我靠近一点对著伤口轻轻吹气。呵呵,这可是跟老妈学的呢。小时侯淘气经常爬树爬墙的,难免受伤。老妈给我涂药的时候就这麽减轻我的疼痛,很灵的。
他看起来果然不再象刚才一样疼了,但我突然发现手掌下的肩膀突然僵硬起来。直到我给他上好药,并顺便把颧骨上的青紫也处理了一下,又把所有的东西收好,他还是一副木乃伊的样子。
「喂──」我伸出食指戳、戳……呵呵,好象挺有弹性的,我再戳……
「你干嘛?」高耸的眉头皱了起来。不好,好象生气喽。
「那个……奥,我该走了,我……」我有些尴尬地站起来就往门口走,手碰到门把手了却突然想起件很重要的事情。
「我的钥匙呢?」霍然转身,我杀气腾腾地问,因为又想起面前的这个家夥有多麽过分了。
「你说的是这个?」对面可恶的家夥勾在手上晃呀晃的可不正是我的宝贝车钥匙吗。
「还给我!」我伸出手。
「不还。」他笑得很故意。
「还我!」
「不还。」
「还我!」
…………
三分锺後
为什麽我会又傻乎乎地坐在沙发上对著一个我并不喜欢,不,是很讨厌的学生呢?
当然,不可否认这个沙发还是很舒服的。但是,重要的是,我为什麽要牺牲好不容易的休息时间来跟这个家夥脸对脸地傻坐著?
「你……很会做饭,呵呵,你妈妈把你教的很好呢。」这应该算是夸奖吧,咽了口吐沫,为什麽对面看过来的目光这麽奇怪呢?
「我妈死了很多年了,做饭是我自己学的。」
坏了,好象说错话啦。
「那个……我是说……你很用功呀,没想到你一个人的时候居然也会看参考书……」赶紧转移话题。
席鑫瞥了一眼我拿在手里充数的书本,没有什麽起伏地说:「既然要考大学,学生的本分还是得尽一点。」
好冷的回答。
寂静──
「那个……今天下午那几个人为什麽要打你?」
空气突然凝结起来。
完了,好象又说错话了,冷汗……
「呵呵,那个……其实……我的意思是说……」
「他们是鸣日高中的学生。」就在我吱吱呜呜不知该用什麽话叉开话题的时候,席鑫突然开口了。
「恩?」
「平时梁子就结下了,如果不是今天我一个人回来突然被他们堵住,也不至於害你也搀和进来。」
掏耳朵……是不是我耳朵坏掉了?怎麽好象闻到一丝道歉的味道呢?
「那个……其实也没事啦,你是我学生我去救你也是应该的啦,呵呵呵呵……」陶醉ing~~怎麽突然感觉自己象个英雄来著。
只可惜我还没从英雄主义的个人崇拜中清醒过来,冷笑的声音就打破了我的幻想。
「救我?你不会以为是自己救了我吧。」
那个──嘿嘿,好象是有点问题耶。我突然很诚实地想到了他帮我挡住的那个拳头。
挠了挠後脑勺,我有点尴尬地笑著。
是不是眼花了?怎麽好象看见他翻了个白眼似的?
「我真有点佩服能跟你生活在一起的人。」
「呵呵,是吗,我父母的确是很了不起啦。我老爸年轻的时候当了很多年的兵,身材魁梧……」
又一个白眼。
「这个给你。」
一个不明飞行物在空中划了一道漂亮的抛物线落在我怀里。
「这个是……」一只漂亮的纸鹤,而且很眼熟。
对面的眉头突然皱起来了,一副受不了的表情:「不用想了,本来就是你车筐里的东西。」
呵呵,原来是这样,难怪我觉得眼熟。
「谢谢了,没想到你还挺细心的,还想到帮我拿上来。」没想到这个家夥看起来冷冰冰、凶吧吧的,人还不算太坏。
「谁给你的?」真难得这个看起来一点都不平易近人的孩子也有八卦的一面。
「我也不知道,已经攒了十几只了,每天放学时都会有人放在我车子上。呵呵,这不是你们学校欢迎新老师的特殊形式吗?好可爱的习惯……」
「你以为这是欢迎新老师的形式?」我怎麽好象又看到白眼了。
「这难道不是……」这麽说起来,我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你从来没有拆开过?」
「没有呀。再说我干嘛没事拆开它也,折那麽漂亮,我还准备多攒一些用绳子穿起来挂在房间里呢。」
奇怪,我有说错什麽吗?怎麽对面那张脸的表情那麽奇怪?
「你没事吧?」我问。
这小子该不是哪里痛吧,是不是身上还有一些比较严重的伤口我没有发现,别被打成内伤才好。
「你还真是……」声音听起来有点无力。
怎麽又在翻白眼?再漂亮的孩子翻白眼也是很难看的。下意识地想要开口教育一下,但他却突然站起来向我走过来。没等我反应过来,一只大手捞起我把玩在手中的纸鹤,并且三下两下拆了开来。
「喂──你怎麽这个样子呀,我都还没……」
咦?这是什麽?盯著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密密麻麻的钢笔字,我突然愣住了。
「有人写了半个月的情书,结果收信的人却连知道都不知道。切──还真可笑。」
亲爱的宋春天老师:
这已经是我的第十五封信了。虽然你一直都没有回信,但我不会气捺的。你可能无法想象,每当我偷偷看你从校园中走过的背影时,心底是多麽的激动,又是多想直接冲到你面前对你说一句「我爱你」…………
呼,还没看完就被人一把信纸拽开了。
「有什麽发现没有?」有人居高临下地问。
「……有──」我的声音有点小,自己也不知道为什麽。
「什麽?」浓密的眉毛又习惯性地挑了起来。
「那个……气馁的’馁’写错了──」高中生还写错别字,真是让我这个做语文老师的汗颜。
「你还真──」
奇怪,为什麽席鑫一副快要气炸的样子?我说错什麽了?
无辜地眨眨眼睛,莫名其妙地盯著面前的人从引线被点燃的炸药包慢慢变成了泻了气的皮球。
「写这封信的女孩子是我班的,暗恋你已经不是一两天了。整天没事就趴在桌子上写情书,还偷偷摸摸放在你车子上。感情你居然连看都没看过……」
不知道为什麽,说著说著,那个刚刚好象还气得不得了的家夥嘴角渐渐吊了起来。真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说变脸就变脸,简直象三月的天。
不过……他说什麽?情书?天!难道我卧室桌子上那一排纸鹤竟然都是……
拼命压下无处发泄的诧异,我有些结巴地开口问道:「你说……那个东西是你班女孩子写给我的?」
「是呀,怎麽了?」俯视我的那双眼睛突然变的深思起来。
寂静──
终於,我几乎快要断档的大脑开始重新运做起来。呵呵呵呵,这是我的第一反应。嘴角得意的微笑连压都压不住。
「喂,你在傻笑什麽?」
「叫我宋老师!」我严肃地纠正道,只是好心情让我没有太在意他不礼貌的称呼。
席鑫深吸了口气,看上去仿佛突然想要揍我似的,但让我心安的是他最终还是忍了下来。闭了闭眼睛,他终於换了一种比较不那麽叫人火大的语气重新问道:「好吧,宋─老─师──,你到底在笑什麽?」
看来不能再卖关子了,否则过会儿可能有人要欺师灭祖了。
「呵呵,笑是人类表达愉悦心情的方式,有人崇拜我是件好事呀,为什麽我就不能笑?」我反问回去。
「你觉得这是好事?」
「为什麽不是?这说明我魅力无边啦。」正在自我陶醉的时候,我也没忘记留意他布满黑线的脸。
当然啦,我自然不会把这种小女生的情书当真。毕竟自己是个成年人,又是老师,怎麽可能会对这些不成熟的毛孩子有什麽想法。单纯的只是觉得被人崇拜的感觉蛮好的而已。
接下来的气氛变的很奇怪,因为席鑫开始变的面无表情。说真的还真不太适应他的转变,倒还不如他嘲笑人或者惹我发火的时候更能让人觉得自在。而且不知道为什麽,当我再次开口的时候,他竟然很痛快地就交还了自行车钥匙。直到走到楼下,我都还有些摸不到头脑。不明白中间出了什麽问题。难道是我又说错话了?认真地回想了一下,却怎麽也想不到有什麽地方做错了。算了,既然想不出来我也懒得再去花心思。反正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大概都是这麽喜怒无常吧。
天已经擦黑了,我一个人骑著单车快乐地往住的地方驶去。
过後的几天,我已经习惯了的纸鹤却突然消失了踪影。说实话,还真有点失落的感觉。毕竟很久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有女孩子对我表示好感,虽然是个小女骇不成熟的情感表达,也足以让我陶醉一下下的。这样莫名其妙地就结束了,倒真让我有点不太适应。不过转念又一想,觉得也许是那个女学生自己想开了,结束了对我的这种盲目崇拜,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也就放手不再去想了。
至於席鑫,无意间听他的代课老师讲,倒是反常地天天按时上下课了。事实上我也是越来越经常地在校园中碰到他,只不过他见了我根本连招呼都不打,仿佛大家陌生人一般不理不睬。真是个没礼貌的臭小子,枉我为了他挨打(作者语:好象事实不是这样的啦……被某人一脚踹开~~)。
不过不理就不理,难道要我这个当老师的先给学生打招呼不成?切,才不要呢。所以我见了他也目不斜视地擦肩而过,干脆把他当成空气。
本以为与这个嚣张小子的交集就这麽结束了。谁知道校长突然的一番话却让我从此陷进了无法挣脱的悲惨生活之中。
「宋老师,你虽然来学校的时间不长,但通过学生和其他教师的反映,你在教学过程中所表现出的认真勤勉的态度还是让学校非常满意的。」校长阿姨一番夸奖下来让我觉得平时的付出总算有些回报了。唉,当老师的就这麽可怜。累死累活地忙活半天,学生未必领情不说,只要不跟你作对就已经是好的了。教师们之间流传著这麽一说:睡的比狗晚,起的比鸡早;吃的比猪差,干的比驴多。悲惨──这就是我们做教师的写照。
更惨的是,只要小小几句肯定就能让我立刻觉得精神百倍,感觉自己的辛苦都是有代价的。汗~~都道教师职业神圣,谁又知道身为人师的无奈呢?
「谢谢校长的肯定,我一定会更加努力、更加认真地向身边的老教师学习,争取做的更好……」
校长阿姨耐心地听我完表忠心,微笑著说:「难得宋老师年纪轻轻就有如此献身教育事业的精神觉悟,的确是值得表扬。既然如此,学校准备将一个重要的教学任务交给你,就是不知道你是不是愿意接受?」
教学任务?是指让我带班主任吗?听说带班主任很累的呢,可是……但是……似乎大家都认为能担任班主任才成真正成长为一名合格的人民教师,而且学校让一名教师担任班主任也等於间接肯定了你的工作能力……
好吧!既然组织如此信任,我自然也没有拒绝的理由,於是深吸了一口气斩钉截铁地表态:「没有问题,无论学校交给我任何任务我都会努力完成,争取做到最好,不让校长失望!」
「呵呵,我果然没看错人。宋老师人虽然年轻,对於教学工作的热忱却是很多教师难以比拟的。」一顶高帽子扣到头上,我有点晕晕地傻笑。
但校长阿姨下面的话却象盆冷水迅速把我充血的脑袋拉至常温:「事情是这个样的,我们学校有名毕业班学生需要辅导一下。而且学生本人也希望由你来担任辅导教师,因为这名学生的家长与学校有著很深的关系,我们也不便拒绝,所以只有请宋老师多费心一下了。当然,补习费用会由学生家长另外承担的……」
校长阿姨的嘴巴还是在我眼前动来动去的,但过於强烈的失望感已经令我的耳朵自动呈现一种真空状态。
「……所以,希望你继续努力,学校对你的考评一定会有一个客观评价的。」
终於结束了,我保持著脸上已经僵掉的微笑走出校长办公室,却迎面碰到一个我根本意想不到的人。
「HI─」对面倚著墙壁插著口袋的学生冲我打招呼。
「席─鑫─!」我开始磨牙。
「宋老师不舒服吗?」那张可恶的脸突然变成一副乖巧的模样,引得校长秘书小姐频频向我望来。所有的怒火都只能吞进肚子里。
「你跟我来!」尽量保持面部肌肉扭曲的不那麽厉害,我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
然後一眼都不看他,率先走了出去。
不出所料,一到了学校被树丛遮挡的僻静楼後,这个家夥立刻抛开了刚刚乖宝宝的面具,又恢复了原来散漫无赖的表情。
「要我来这里干嘛?」故做无辜的表情让人火大。
「你到底做了些什麽?」我一字一字从牙缝中挤出!再怎麽笨也明白突然叫我一个高二年纪的老师去给一名高三毕业生辅导绝非那麽简单的一件事。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麽。」面前的家夥无所谓地掏了掏耳朵,摆明了跟我装傻。
「席──鑫──!」我都听见自己磨牙的声音了。
大概看我真的生气了,席鑫终於肯稍稍认真了一点:「你知道的,我以前旷了不少课。现在还有两个多月就要高考了,想找个人给自己辅导一下,没有什麽错吧?」
是没错,但错在为什麽找我?
看著对方带点笑意的眼睛,我才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不留神把想法吼出来了。
「你想想,高三的老师对我印象都不好,即使找他们给我补习,你觉得他们能用心教吗?」
恩──听起来好象有点道理呢。
「但是──为什麽偏偏是我呢?全校那麽多老师,干嘛你非要指定我呢?」差点被他那双认真的眼睛拐到的我,突然想到这个重要的问题。
听到我的话,席鑫挑了挑眉毛,仿佛没料到我这般聪明竟然能想到这一点似的。
「因为我只跟你比较熟呀,而且你心眼好又替我解过围,怎麽想都觉得一定会尽心教我的,对不对?」
这倒是。突然发现自己竟不由自主跟著他的思路在点头。
不行、不行!不能这麽简单就被他说动!绝对不能忘记他是个多麽恶劣的学生!我绷紧面孔,摆出一副非常严肃的态度。
「就算这样,我都没有带过高三,一点辅导毕业生的经验都没有。我看你还是去找个有经验的老教师吧。」
「其实也不需要你有什麽经验啦……」
「你说什麽?」我怎麽好象听到他嘀咕了一句什麽东西。
「哪有什麽呀?我是说给我补习可是有代价的呦。」他诱惑地笑。
「那又怎麽样!」我贫贱不能淫。
「每天一个小时,周末全天。一个月一千块,条件还不坏吧。」让人火大的笑容。
「我周末有课。」我坚定地说。
「我会跟校长说的,反正周末也不过是自习辅导。」他挡的利索。
「那我也没必要牺牲周末时间呀。」我冷哼。
「一千五。」
「我根本对高三的课程不了解啦。」心中有点动摇。
「两千。」
「可是……」声音越来越小。
「两千五。」
「……」
咽了口口水,感觉原本背後坚定的脊梁好象有点变软的样子。
「每天我都会做好吃的给你吃呦。」狡讦的笑容。
那天吃过的炒面香喷喷的味道又仿佛涌了上来,轰──我听到自己的骨气坍塌的声音。

第三章

莫名其妙地,我居然就成了这个我从来就没看著顺眼的臭小子的家庭教师。为什麽我每天要牺牲一个锺头的休息时间来给他补课呢?看著面前凝神看书的脑袋,我认真地反思。
不过让我稍微感到庆幸的是,他是个文科生,否则以我的理化程度,恐怕真要愁白头发了。问我为什麽?汗──要是我理科好干嘛要念文学系呀。
「喂,你在发什麽呆?」突如其来的问话让我猛然回神。
都不肯叫老师,真不乖!横了他一眼,我摆出了老师的威严:「题都做完了吗?」
看著他一脸不甘却又不得不把练习册推到我面前的样子,就不免感到一阵窃喜。呵呵,当老师还是有好处的,偶尔耍耍威风也蛮不错的呦。
看著面前刚毅的字迹,我认真地检查著……
唉,又都对了,真没劲。有时候我真不明白,我这个家庭教师存在有什麽意义。给他补习後才发现,这小子的程度根本不象我以前认为的那样差的一塌糊涂,而且客观地说,即使他现在参加高考应该也不会有太大问题才是。难怪连以前小葛都说这小子聪明的不得了,看来不是没有原因的。
撅著嘴把练习册推了回去,我满肚子的不高兴。哪怕错一点也好呀,害我乱没成就感的。
「怎麽了?」他紧盯著我。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把想法说了出来:「那个……我觉得你实在不需要这种特别的辅导,以你现在的水平参加高考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才是……」
不知道为什麽,听了我的话,对面的脸突然冷了下来。
「需不需要辅导由我决定。」冷冷地抛下这句话,那个家夥居然一脸臭臭的低下头,连甩都不甩我。
真是的,还是那麽嚣张,一点进步都没有!
一直到我离开,席鑫都还是板著他的大便脸,让我看了就有气。所以狠狠甩上门我就自顾自地走了。平常都是抽出下午的时间来给他补课的,只有象今天这样的周末才会一直从他这里呆到晚上。在我刻意的题海战术下,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精力,居然都不会错的!最讨厌这种人了,让我这种努力型的平凡人非常之讨厌!
气哼哼地骑著车子往家走,路上的行人已经不多了,尤其是拐进我住的居民区的小街,更是黑黑的连个路灯都没有。每次下了晚自习走这边就常觉得有点怪怪的,倒不是担心有人会对我这个大男人怎麽样了,只是担心周围会不会有那个……就是大家常说的好兄弟之类的朋友啦。
不过这一阵子我倒是不怕了。问我为什麽?嘻──不告诉你!
果然,我刚拐进小街没有一分锺,两束橘黄的光线远远地从我身後洒落到面前的黑暗中,驱除了许多原本静谧的气氛。呵呵,好棒。说也奇怪,一直以来我都习惯晚归的自己独自骑车走过这段没有路灯的狭窄街道。可是自从几天前开始,每天晚上这辆车都会跟我差不多时间走这条路。看来我的运气真的不坏,居然这麽晚也有人一起走夜路。
心情快乐的想哼歌,早已经抛开了刚才在席鑫那里凝聚的不快。当我拐进了自己小窝所在的家属院时,那辆一直慢慢跟在我身後的车也在黑夜中继续向前驶去。大概那辆车的主人并不知道无意之中他的存在给了我怎样的帮助,但是这种无意真的令我心里暖暖的。
「喂!」有人粗鲁地用铅笔重重戳著我的额头。
「你干什麽!」我本来就怕痛,这下子干脆捂住脑门双目冒火地瞪了回去。
「你走神了。」桌子对面的人面无表情,一点悔改之心都没有。
「那你也不可以戳我呀!我是你老师,小学的时候老师就应该教过你要尊敬师长不是吗?!」我吼!
「那也得看对谁呀──」甩下了这一句,那家夥居然干脆起身走开了。
气死我了!我想自己现在整张脸上一定写著几个大字──生人勿近!
结果还是有人不怕死地闯入我我怒火的中央地带,还大胆包天地把什麽东西递到我面前。无意地瞥了一眼,正准备开骂。突然──
咦?我最爱的荔枝,而且显然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鲜的颜色引得我的口水乱没形象地流了出来。
刚想伸手去抓,眼前的美食却一下子不见了。瞅、瞅……
席鑫正把盘子抱在怀里,故意诱惑我般剥了一个放到自己嘴巴里,还刻意地很享受到眯起眼睛!什麽嘛──他绝对是故意的!我的鼻子在喷火!
哼──小气鬼!
吃的你上火!最好流鼻血!
还有,最好长满口的蛀牙!
还有还有,那麽小气一定心眼小地得心脏病!……
还有……
正撅著嘴生气来著,突然一颗剥好的荔枝白嫩嫩地、水滋滋地出现在我唇边。本能的,我发誓绝对是本能的,我的嘴巴就自发自动地张成了一个大大的O形。
「甜吗?」一个声音温柔地问。
「恩。」我诚实地点头。
不对!内心深处的警觉提醒我抬起头来,果然是席鑫那张让人讨厌的脸。真想给贪吃的自己一个大嘴巴,但见到美食就忘却一切的习惯我从小到大改都改不过来。难怪老妈总喜欢摸著我的头叹息:「我们春天什麽都好,就是嘴巴太谗了,将来可别吃亏在这上头就好呀……」
唉,嘴巴里吃著别人的东西,又怎麽能够再发的出火来呢?
「吃吧。」满满一玻璃盘鲜红的果子被放到我手中,居然还顺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满眼宠溺的眼神仿佛我是个小孩子似的。
真是没大没小的坏孩子。不过我现在可顾不上去对他进行尊敬师长的再教育,先消灭眼前的大餐才是最重要的。
呵呵,还真是好吃──
「喂──」坐在我对面一直盯著我的家夥突然开口。
「什麽?」满嘴塞得慢慢的我没有工夫去计较他不礼貌的称谓问题,从鼻孔中哼著。
「你交过女朋友没?」
「交过呀──」我哼哼,继续跟盘中的荔枝奋斗。开玩笑,象我这个年纪如果还没交过女朋友岂不是很奇怪。
好半天没有声音,抬头一看,对面的脸不知道为什麽突然沈了下来。
「怎麽了?」我不解地问。
大概是察觉到我在盯著他,他挑了挑眉,脸色似乎没有刚才那麽臭了。
「她是什麽样子的?」他问。
我眼睛眨巴眨巴,一时没有意识到他指的是谁:「谁是什麽样子的?」
他眯起眼睛,警告般地瞪著我。
「呵呵,你说女朋友呀,你问哪一个?」因为吃著人家东西,所以附赠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哪一个?」他的脸突然变的很古怪,「你到底交过几个女朋友?」
「两个。」我诚实地伸出了两个手指头。嘴巴的咀嚼运动倒是一直没有停下。
他眉毛挑的高高的,神色很复杂,好象我交女朋友是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似的。
真是没见识,不过也难怪,象他这种小毛孩子有怎麽可能看穿我这种富有内涵的优秀青年极其吸引人的特质呢?
「第一个女朋友是中学时就在一个班的女同学。」努力咽下了嘴巴里的东西,没用他催促我就自动自发地讲了起来。
「後来我们考上了同一所师范大学,因为是老乡又是老同学所以偶尔也会一起吃吃饭──呵呵,她经常请我吃好吃的啦,我当然不会跟她客气。结果後来不知道为什麽大家都说我们是一对,那个女同学也没否认,我觉得好象也没什麽关系,所以就莫名其妙地变成了男女朋友了。」好甜,我吮吮指间。
「莫名其妙?」他盯著我指间的目光突然变得有点热热的。
「是呀,反正我觉得跟以前也没有什麽不一样。」我翻翻眼睛努力回想著。
「那为什麽分手呢?」
眼前多出了一张面巾纸,我道了谢接过来。
「我也不知道,本来一切好好的。结果突然有一天她把我约到她宿舍楼下面,对我说‘我们分手吧’。我说如果你决定了那我没意见,结果她啪地给了我一巴掌,然後哭著说我一点都不关心她,一点谈恋爱的感觉都没有。还说我欺骗她的感情……」右手不由自主地捂到了脸颊上,女孩子的手劲也不可小觑呢。现在回想起来,脸还有些隐隐做痛。
「很疼吗?」一个温热的身体突然坐到了我的身边,那双总是惹我生气的眼睛也流露出了一丝关心。
突然觉得嘴里的荔枝失去了原来的香甜,我强打起精神继续我的演讲:
「不过虽然初恋结束的莫名其妙,可我也算有了经验,就下决心一定要认认真真地谈次恋爱。呵呵,当时身边有几个女孩子好象对我挺有意思的,我就下决心追上了其中一个……喂──你笑什麽?」
「我看是人家追上你的吧。」他的笑带点嘲弄的味道,但奇怪的是却并不让我觉得讨厌。
嘿嘿,居然给他猜对了。至於方法──汗,比较丢脸,因为她妈妈做的酱菜真是天下第一美味。呵呵,就这麽把我一下套牢了。当然,这个可是第一军事机密,绝对不能让眼前的臭小子知道的。
「那个……那个不重要啦。重要的是我终於有了第二个女朋友。吸取了初恋失败的教训,我对第二任女朋友可谓无微不至、体贴至极。她每天做什麽事情我都会陪在一边,她跟朋友在一起我也绝对形影不离地陪著,她说什麽我都说好,她说不好我都绝对不会说好。打饭、打水──你别笑,虽然我承认我很懒,但当时我真的做的很卖力的!」我差点要指天明誓了。
「好吧,我相信。那後来呢?」虽然嘴巴上说相信,但我知道他一定不完全信服。
「後来呀──」我撇了撇嘴,声音小了一点「後来她还是对我说‘我们分手吧’。」
「为什麽?」他眉头皱了起来。
「她说我对她太好了,好的让她觉得喘不过气来。而且她说她不需要一个象我这样没有自我、没有主见的男朋友……」长长叹了口气,说真的,我到现在都觉得冤枉。女人这种生物真的很奇怪,你对她不好,她会说你不关心她。你对她好吧,她又会嫌弃你没有自我。
「唉──」我又一声长叹。
「别难过了,她们放弃你是她们的损失。」一转头,对上一双认真的眼睛。说真的,席鑫难得不惹我生气。而且,离近了看才发现他安静的时候的确很帅。
「呵呵,我才没有难过呢。相信总有一天我会遇到一个真正能够了解我的女孩子,然後……」想象著怀抱美女的感觉,我顿时忘记了刚才的伤感,傻笑了起来。
「你就那麽想交女朋友?」怎麽声音听起来怪怪的?
不过我可没心思理会他的反应,理所当然地说:「那是,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明白了,小朋友。」
拍了拍他的脑袋,象拍只小狗一样,故做深沈地摆出一幅师长的模样:「女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生物,软软的、柔柔的,嫩嫩的、水水的……呜──」
就在我两眼放光、一脸神往地沈浸在美好向往里面的时候,突如其来的阴影将我整个人罩住,一个温热的物体轻轻覆在了我的唇上。脑袋──顿时停摆!
直到那唇离开了我的,我的大脑还怔怔地处在一片空白的状态。
「呼吸呀,笨蛋。」有人轻拍我的脸。
一个指示一个举动,我下意识地大口呼吸著新鲜的空气。半晌,思绪才渐渐笼。
「啊!──」我尖叫,因为突然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麽。──席鑫,他!他!他吻了我!
我突然的尖叫显然吓了席鑫一跳,因为他正用一种稍稍不悦的目光盯著我。
「你──你──你──」我用手指著他,因为实在太震惊了,所以连话都说不完整。
「我怎麽了?」伸出的手被他整个包进手掌里,不仅没有半点觉悟的意思,竟然还用那种让我发毛的目光深深凝视著我。
「你──你刚刚……」
「吻了你。」有人体贴地替我把话说完。
「可我是个男人!」我吼。
「我从来没以为你是个女人。」
我狂晕。
「我是你老师!」眼前有点发黑。
「我知道。」
「你知道还……」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死。
「那又怎麽样,谁规定学生不可以喜欢老师了?」他无赖地说。
「问题是……」我张口想要驳斥。
「唉,我看你还是呆呆的比较可爱。」近乎叹息的声音随著俯下来的放大的面孔离我越来越近。
脑袋──又当掉了!
这次的吻可不象刚才那麽绅士,软软的触感在唇上描挥著,带著点痒痒的感觉。不仅如此一条湿滑的东西还技巧地撬开了我的唇齿溜进了口腔里。缠绕著我的舌,吮吸逗弄著,霸道地掠夺著我口中的津液和所有的呼吸。
眼睛睁地大大的,我无意识地瞪著面前放大的脸孔。即使外星人突然降临恐怕都赶不上现在的震惊。大概是有了刚才的刺激做基础,这次没等他放开我就回神了,凝聚了全身的力气一把推开那个高大的胸膛。我一边用力用手背擦著嘴巴,一边大口喘气。见他意犹未尽地又想俯身过来,已经有经验的我赶紧连脚都用上了,伸长腿抵在他胸口坚决将敌人驱除在安全防线之外。
「你、你、你疯了……对!你疯了!」我胡乱找著借口,满心的慌乱已经让我手足无措了。
对面的眉头又紧紧皱了起来:「怎麽了,春天?」
「你──你不要过来!」我连忙跳了起来,远远地躲开。
看他一副关心的表情,想要往我这边走过来,吓得我赶紧夺门而出。到了楼下才发觉把车钥匙忘在茶几上了,身後传来的脚步声让我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哪里还顾得上什麽车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大路上跑去。直到坐进出租车里,才惊觉自己全身上下都湿透了。心脏象打鼓似的上下剧烈跳动,简直要把我的耳膜给震穿了。
「先生,去哪里?」後视镜里,司机怪异的眼神让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努力平复著呼吸,说出了小窝的地址。
终於可以仔细把整件事情串起来好好想想了。席鑫──这个现在想到都会让我觉得有点後怕的名字,他看起来不象……我是说他看起来跟其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没有什麽不同呀,除了不太爱说话、性格恶劣了一点,其他一切都很正常呀。那为什麽……他会突然吻我呢?
指尖不由自主到抚上了微微有些肿胀的唇瓣,莫名地感觉心突然漏跳了几拍。他的味道还在,那灼热的触感也还是那麽清晰。轰──感觉血液一下子全部涌上了脸颊,我到底在想什麽嘛,这种事情──天!谁来告诉我为什麽我要面对这种事情!
「先生……先生……」
我把脸从手心中抬起来,原来已经到家了。付了钱,我逃也似地下了车,也不理会门卫奇怪的眼神,飞快地奔上楼打开门,又从里面把门锁得牢牢的。把自己藏得严严的,仿佛一只鸵鸟一样用棉被把自己从头到脚包了起来。
五分锺後──
「热死了!」我狂吼一声,掀开了身上的「土壤」。
开玩笑,外面三十几度耶!而且、而且我突然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我忘记开空调了。
咚、咚、咚──我跑来跑去地,先把空调打开,又到冰箱里拿了一罐冰镇饮料出来。咕嘟咕嘟仰头全部喝下去後,我的狂跳的心脏也逐渐平缓下来。
什麽嘛,怎麽能被一个小孩子吓成这个样子,好歹我还是名老师呀。而且……而且说不定他只是把我当成某个人而已。
对呀!我一下子蹦了起来,一定是这样。呵呵──
但开心没有三秒锺,我的嘴角又垮了下来。因为我突然意识到,刚刚那个──是我的初吻啦。
呜──人家原本是打算留给自己未来新娘的,居然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小鬼给夺去了,真是欲哭无泪。
「……宋老师?」手臂被人用力拽了一下,我蓦然回神。
一脸傻傻地转头一看,是小葛高高挑起的纤眉。趁著台上讲话的领导不注意,她压低声音悄悄警告我:「你怎麽了,一大早就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校长瞟你好几次了。」
「呵呵,没什麽,昨晚没睡好而已。」我打著哈哈,何止没睡好,是根本没怎麽睡。翻来覆去地直到天快亮了才眯了一小会儿。一早顶著两个熊猫眼来学校还要听这每月初固定的领导训话,简直是非人待遇。
「……对於教师来讲,为人师表是我们应该也是必须要做到的!否则我们就没有资格站在讲台上……」校长的声音从耳边飘过,渐渐变的模糊起来。
最後还是小葛用力把我扭醒的,因为据她说我居然打起了鼾,把校长的鼻子都气歪了。真是夸张,我仔细看了又看,校长阿姨的鼻子哪里有歪啦,不过是里面冒的气粗了一点而已。擦了擦嘴角流出来的口水,赶紧坐正身体。大概看我知错就改,校长大人总算没有把我留下来骂一顿。
没有形象地打著哈欠,我夹著备课本迷迷糊糊地往办公室走。反正今天上午没课,也不用担心迟到。
「!」!痛楚从额头上传来。我一把捂住脑门还没抬头就开始骂:「怎麽回事,没事站在路中央干什……」
当我抬起头,眼前深邃的目光顿时让我下面的话全体自动消音。心,突然狂跳了起来。无论想得多麽周全,真的见到他,我还是不自觉地往後撤,如果有可能,真的想撒腿就跑。
大概看出了我的意图,席鑫的眼睛威胁般地眯了起来,压低声音道:「如果你敢跑,我现在就吻你!」
碰!仿佛被谁在脑袋上狠狠敲了一下子,我顿时僵立在原地。
「为什麽不接我的电话?」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他的脸看起来阴云密布。
电话?我突然想起来昨天逃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手机给关掉了。呵呵呵呵──我僵硬地笑。
「跟我来。」
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从他握住我的手上传来,一路跌跌撞撞地跟著他到了教学楼後的僻静之所。还好现在是上课时间校园里老师和学生都几乎看不见,不然这麽被他拖来拖去的不引得围观才怪。
「那个……那个……我还有课……」别拿那种眼神看我,好可怕,抖──
「今天礼拜一,上午你根本没课。」他眯起眼睛。
完了,被戳穿了。我干笑。
「现在是上课时间耶,你逃课!」哈哈,终於被我找到了一个好借口。
「我什麽时候按时上过课了。」他不屑地冷哼。
对呀,我都差点忘记这家夥的操行有多麽恶劣了。
「为什麽昨天突然就跑掉了?」正绞劲脑汁地找借口离开,一记青天霹雳还是在耳边响了起来。
想起昨天的一幕,我全身所有的血液全都涌到了脑袋上,脸上火辣辣的。真是个混蛋!这还用问,任凭哪个男人处在那种情况下都会跑的好不好。但是又不敢这麽对他说,只好吱吱呜呜打太极:
「那个……呵呵,当时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情所以就没来得及打招呼……」
我的声音越来越小,有点不敢看他硬邦邦的眼睛,难道这个理由不够充分吗?
「那个──」我挺了挺脊梁,见他盯著我的眼神,又有些不知道该怎麽开口。
「昨天的事情,我想──」挠了挠头,我终於还是决定鼓足勇气开门见山,「我是说……我知道你是一时冲动,不知道把我当成谁了。所以昨天的事情我们就当什麽都没有发生过,我还是你的老师,你也还是我的学生,好不好?」
「不好。」沈重的打击随之而来。
我开始冒火了:「为什麽不好!」
「因为我不是一时冲动,也没有把你当成谁。而且──」他的俊脸突然向我俯了过来,「你就是你,宋春天。」
我吓得赶紧後退一大步,看他随即想要靠近,我大叫:
「别过来!否则──否则──」
「否则怎麽样?」他冷笑。
是呵,否则我能怎麽样?突然发现对面的家夥竟然一点弱点都没有,害我明明很威风地开始却不晓得该怎麽下台才好。
傻傻地愣在原地,眼睁睁看他靠近,清晰地看他冰冷的目光渐渐浮上了一抹温柔。
「我知道昨天是我太急燥吓到你了,是我不对。可是请你相信,我是认真的。绝对不是什麽一时冲动,也没有把你当成别人。春天,对我而言,你一直都是个很特别的存在。」
从来都没有听席鑫用这麽轻柔的语气对我说过话,不由呆住了。连他什麽时候把我拥到怀里都没发现。他的下巴轻轻抵著我的头顶,声带的震动就在上方,不知道为什麽,感觉很舒服。
「本来不想那麽早告诉你,打算等高考完再说。但看你整天没心没肺的样子,就觉得只有我一个人受苦好象太不划算了,所以还是决定把你也拉下来……」
他的磁性的声音缓缓地说著,传到我困乏的大脑中起到了很好的催眠作用。但就在昏昏欲睡的时候,他的某句话突然触动了我身为老师的理智。
我猛地弹出了他的怀抱,看著他诧异的表情,我结结巴巴地控诉:「你……你还是个学生,马上就要参加高考,怎麽可以……」
「还有一个月就高考了,你是不是希望我们到那时侯再公开关系?也好,反正我们还是一样在一起……」
看他一脸理所当然,居然真的开始认真盘算的样子。我气得咬牙切齿,这个人竟然只拣自己喜欢的送进耳朵里,故意扭曲我的意思!

第四章

「席──鑫──」我一字一字地从牙缝中挤出他的名字。
「怎麽了,春天?」他故意无视我的怒火。
「不许叫我春天!」我气结。
「那好,宝贝儿──」他暧昧地笑。
「不许用那麽恶心的名字称呼我!叫我宋老师!」我严正声明。
发现他眼神改变的瞬间我就明白事情不好,但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就已经被他抱个满怀。
「你……你想干什麽……」真气自己的声音不争气到发颤,明明很严肃的呵斥听起来却有点底气不足。
「宋老师?──」他重复我的话,眼睛里有著某种危险的东西,「你以为在我吻了你之後,还能单纯地把你当成老师看?」
「可是……」
还没等我把话说完,激昂的「解放军进行曲」响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挣开了那两条霸道的胳膊,赶紧把手机掏出来。这个铃声设定的全是同事的电话,通常都是公事大家才会打过来。一看号码果然是小葛,刚翻开盖,她如同蹦豆子的声音就劈里啪啦迎面而来:
「你这家夥又跑哪里去了?校长在找你呢,快回来呀!」
「我就在校园里……好,知道了……我马上过去。」连声应著。合上电话,一抬头便对上了席鑫不耐的眼神,挑著眉仿佛在等我解释。
「呵呵,那个……校长找我,我先走了……」说罢拔脚就想溜掉,却被人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
「我记得我们的谈话还没有结束。」
懊恼ing~~~~~怎麽感觉我倒象是学生,正在被老师训一样。讨厌,明明人家是吃亏的人啦,更应该理直气壮的不是吗?
「那个……抱歉呵,校长那边真的很急……」不知道为什麽,声音就是硬不起来。
大概看我一脸委屈,席鑫没再逼我,只是伸手理了理我的衬衫领口:「下午放了学我在家等你。」
「…………」我想我的脸一定立刻垮了下来。不过眼睛转了转,突然想到了一个好点子──他可以要我去,我也可以不去啦。到时候我就是不去,他能耐我何?偷笑……
「如果你敢不来,晚上我可是会直接闯进办公室逮人的呦。」大概是看透了我的想法,他俯在我耳边丢下了一句警告。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的干热的唇擦过我的耳廓,引地我蓦地一震。
见到我的反应,他似乎很满意,一脸温柔地揉了揉我的头发,转身去了。
什麽嘛,愣在原地的我半天才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跺著脚。了解他天不怕地不怕的个性,丝毫不敢奢望他是在开玩笑,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傍晚,我在他家门口象只没头苍蝇一样转来转去。校长找我的时候我也提出来要求结束这一对一的辅导,但不知道为什麽校长阿姨想都没想就把我的请求驳回了。理由是最近一个月席鑫的学习进步很快。
他妈的!我在肚子里狠狠骂著三字经。那小子根本是有预谋的,因为他每次周考都会比上一次多考那麽一点点,根本就是得心应手地控制著分数,当然会一步一个台阶了。但是又不能跟校长实话实说,只好打落牙齿和血吞了。
「怎麽办?怎麽办?……」我心慌意乱地揪著头发,嘴里自言自语。
「什麽怎麽办?」一个不属於我的声音在头顶传来。
猛地抬起头,门不知道什麽时候打开了。
「为什麽不敲门?」他皱起眉头。
「嘿嘿,那个……那个──我刚到啦。」我傻笑。
他显然不信,却也没再说什麽,闪开一点示意我进去。
我小心地不碰到他赶紧溜了进去。
「那个……」局促地站在客厅中央,我张了张口。
「先吃饭吧,有话一会儿再说。」他打断了我,转身走进厨房。
这时我才闻到屋内飘著一股香喷喷的味道。
「你在做什麽?」一提到吃的,我的谗虫又被勾上来了,顿时忘记了刚刚的尴尬,把头探进厨房好奇地问。
他瞥了我一眼,似笑非笑地说:「怎麽,突然不躲我了?」
「呵呵……」我一时语窒。
看他利索地在只容一人的厨房中忙来忙去,我挠挠头,见自己根本插不上手,索性拖拉拖拉的回到客厅,不用人招呼径自打开冰箱。果不其然,里面已经有冰好的西瓜,不仅去籽切成小块,还用牙签插著。毫不犹豫地端出来抱在怀里,坐在沙发上美美地吃著。
「吃饭了──」他从厨房里端著热腾腾的菜出来。见我没形象地大块!姬,有点不悦地皱皱眉:「不是告诉你要吃饭了吗,还吃那麽凉的东西。」
说完竟然把我怀里的盘子一把夺了过去。
「小气鬼……」我敢怒不敢言,只敢小声嘟噜著。不过不满的情绪在看到桌上的菜色时全部不翼而飞了。
「鱼耶~~~」我欢呼。
「你怎麽知道我最喜欢吃鱼?」我快乐地问。
「请问,你有什麽是不喜欢吃的吗?」他有些嘲弄地反问。
呵呵,是耶,除了鸡蛋之外,好象真的没有什麽是我不喜欢吃的呢,说起来也挺好养活的是不是。不过回头想想,自从第一次在他这里吃炒面说了不吃鸡蛋後,他做的菜里真的从来没有出现过鸡蛋呢。
他的细心让我心里微微一热。
「那我就不客气了。」甩开心中怪异的感觉,我抓起筷子开始扫荡。
好饱──摸著隆起来的肚子,我满足地打著饱嗝。你别说,味道真不错呢。跟老妈做的完全是不同味道,不过一样好吃就是了。呵呵,偷偷讲,其实给他补习以来我最喜欢的就是每天能吃到很好吃的东西,所以即使要忍受他喜怒无常的个性,也只能不得不低头了。
「怎麽吃成这样。」随著无奈地口气,一根手指温柔地拭去了我嘴角的一粒饭粒。
不知道为什麽,这样一个并不陌生的举动却突然让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我直觉地往後缩了缩,席鑫高高在上地望了我一眼,却并没有说什麽。无言地收拾好桌子,出奇听话地没用我催促,自己摊开了书本。
「今天要做哪些题?」漆黑的眸子深深望著我。
「奥……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我掩饰般地夺过练习册,划著重点题目。
他没有说什麽,只是乖乖地低头做我划出的题目。反倒是我望著他额前的短发有些出神。本以为今天下午会发生点什麽的,也准备好了一堆拒绝的理由。可是、问题是──居然什麽都没发生。就好象一切只是我自己做的一场奇怪的梦而已。
该走的时候,心底居然隐隐有丝失落。大概是看到了我闷闷的表情,就在我的手搭在门把上的那一瞬,突然被人轻轻拥进了一个温热的胸膛里。
「唉──」长长的叹息在我头顶传来,「到底要拿你怎麽办呢?」
无比宠溺的口气仿佛可以包容我一切的任性似的,除了爸妈,还从来没人让我有这种感觉。不知道为什麽,鼻子突然有点酸酸的。第一次没有挣扎,就任他那麽抱著。
他也没有再开口,只是无言地拥著我。过了一会,才轻轻吻了吻我的发心,越过我的身体拉开了门。
「快走吧,不然再过一会儿我可能就不会放你走了。」他的话让我的脸热热的,也蓦地察觉了自己的失态。尴尬地拔脚就走,但没走出两步远又被身後的人出声唤住。
「等等──」
「干……干什麽?」我头也不敢回地问。
「这个。」声音响起,感觉手心里突然多了一件东西。举到眼前一看,居然是车钥匙。
碰的一声,门在我身後合拢。
黑线/////什麽嘛,刚刚还暧昧的不得了,现在居然就那麽冷血地把人家关在外面。
「席──鑫──」我站在门外磨牙。
我还是照常给席鑫辅导,象以前一样常常出些难题难为他,他也认命地随我折腾。只是时不时地用那种让我坐立不安的目光凝视著我,但好在没再做出什麽让我心惊肉跳的举动。
日子久了,我开始的警惕也逐渐开始消散。时间过的飞快,那个炎热的六月很快到来了。
黑色的三天里,从来没有带过毕业班的我倒比自己高考时还要紧张,在办公室都会不知不觉站起来团团乱转。连小葛都笑我小题大做,有些奇怪我怎麽会为了个补习的学生紧张成这样。
三天之後,当席鑫满脸不在乎地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的心简直都要炸开了。
「考的怎麽样?」我迫不及待地问。因为考场全部都设在几所重点公立学校,所以这三天都没有见到这家夥。
「还行吧。」他一脸的无所谓。
「什麽叫还行吧,真是的。」嘴上埋怨著,我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既然他说还行,那就肯定没问题。这小子深藏不露的工夫足以去美国白宫干特工了。
「後天是周末,应该是学校大休吧,到我那里去我给你做蛇皮黄瓜吃。」他捏了捏我的脸。
我一把拍掉他不安分的手,一边飞快地动著脑筋:「……好象不行耶──」
「为什麽?」他声音沈沈的,我几乎可以嗅到有人要发怒的味道了。
「呵呵,周末我家里有亲戚会来,必须要回家去。」我指的家是父母家,他也很清楚。
「这样呀──那算了,等有时间再说吧。」这个理由他显然无法反对。
见他没有起疑心,我提著的心才算放下一点。偷偷看了他一眼,他已经把话题转开了。好险、好险。我悄悄庆幸。因为周末根本不是什麽亲戚会来,而是──我要相亲啦。
你问为什麽瞒著席鑫?开玩笑,如果被他发现了那还了得。我都可以想象他山洪爆发的情景了……突然打了个寒战。
「怎麽了?」他的眼睛怀疑地眯了起来。
「没什麽,呵呵──」我装傻。这个小子实在精明地不得了,稍稍走神都会被逮到。实在不敢想如果他知道我要相亲……
唉──心底哀鸣著,为什麽我会把自己弄到如此田地?明明知道他对我的感情是要不得的,也是要命的,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让两个人重新回到开始单纯的关系。头痛呀……
周末那天的见面很愉快。我们约在市中心的一家冰店,是中间人的主意,好象说是为了让彼此不那麽紧张。对方是个很活泼开朗的女孩子,22岁,比我小两岁。大学刚毕业,听说家事很好,目前是家大公司的实习职员。秀气的脸庞看起来有点熟悉的感觉,不过我可没敢说出来,怕对方以为我在油嘴滑舌。她对我似乎也很满意,唧唧喳喳地说了很多,一点都没有初次见面的人应有的腼腆和尴尬。而我也很喜欢这种亲切开朗的女孩子,所以大家谈的很投机,甚至还约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
绅士地送她回家後,我快乐地哼著歌骑著我心爱的老爷车慢慢往小窝而去。就在快到家属楼门口的时候,路边黑暗中突然闪出来一个黑影挡在我前面。幸好我骑的很慢,直觉地刹住了车子,一只脚撑住地面,有些怕怕地望著面前黑乎乎的轮廓。
「怎麽这麽晚才回来。」熟悉的声音顿时解除了我全身的警报。
「席鑫!这麽晚你在这里扮鬼吓人呀!」我气呼呼地骂他。
「你也知道晚吗?」冷哼的声音让我知道他生气了。
「……我不是说过要回家的吗,你干嘛还要来这里等我……」心里有愧,所以骂人的声音也小了很多。
「我想你了。」
突然发现自己被人连车带人一并搂住了。
「喂──不要这样,会有人看到啦。」我压低声音挣扎,虽然路上很黑,但难保不会有行人经过。
「为什麽你总是那麽在乎别人的看法?」黑暗中他的声音闷闷的。
「不是的,我只是……呜──」嘴巴突然被堵住了。口中他的舌有些疯狂地搅动著我的,狂暴地舔噬著我口腔中的每一寸空间。霸道地索取,丝毫不顾及我已经无法呼吸的境况。
等他放开我,我的大脑已经因为缺氧而呈现空白状态。只有本能地攀附著他才能维持平衡,不让脱力的身体瘫到地上。
!!激烈的吻显然也令他的呼吸有些乱,留恋地在我唇上一下一下轻舔著,他的心跳在我耳边清晰地呈现。
胸口一下子酸酸的,那一瞬间忘记了自己和他一样都是个男人,也忘记了彼此间无法逾越的师生关系。竟然只想就这麽靠在他怀里,一直到永远。
「你再揽我这麽紧,我可不敢保证後果呦──」他的声音有点暗哑。
敏感地察觉了他的身体变化,我面红耳赤地连忙把他推开。没想到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也已经拥有了一个男人的成熟身体。他显然也不想吓到我,并没有再坚持地由著我逃开。
「我只是想见见你,却一直等不到你回来……」他的声音中有著某种苦涩的东西,却狠狠地让我的心抽痛了一下。
咬著下唇,我不知道该对他说什麽。甚至有那麽一瞬间想要对他坦白,坦白告诉他我骗了他,我没有回父母家而是跟另一个女孩子在约会。可是理智还是在最後的关头勒住了我。
「对不起……」我真心地道歉。
「傻瓜,这有什麽好对不起的。」他温柔地揉了揉我的头发。「我走了,你快回去吧。」
「你……要回去吗?」不知道为什麽,竟然有点不舍。
「还是……你想请我上去坐坐?」他的笑声听起来有点恶劣。
「哪有!」我嘴硬。虽然不清楚男人到底能对男人怎麽样,但心里也隐隐明白,这种时候请他去我住的地方,只会给自己增加危险而已。
「哈哈哈哈,逗你的。快走吧,我看你进去。」
撇下了心底的一丝留恋,我踩动车子。感觉到黑暗中他的视线一直紧紧跟随著我,心底暖暖的。
等成绩的日子,所有的考生恐怕都是惶惶不安的。但席鑫偏偏一副不著急不上火的架势,有时面对我的质问,他反倒嘲笑说‘皇帝不急,急死太监’。虽然被他气得七窍生烟,但还是依然为他悬著心。毕竟我是他的辅导老师,学生的成绩不好也会害我很丢脸的,我这样跟自己解释。
终於、终於成绩下来了。而席鑫的成绩让所有老师跌破了眼睛──全市文科状元。在办公室得到消息後我激动得险些没跳起来,下班後立刻飞驰到他住的地方。但相对於我的喜悦,他看来淡然很多。
「这有什麽好高兴的,如果我愿意,还可以考的更好。」臭屁的话足以气活死人。但兴高采烈的我暂时懒得去跟他生气了。
「你第一志愿想报什麽学校?」我巴巴地问。
他没甩我,自顾从冰箱里取出一块冰凉的湿毛巾帮我擦脑门上的汗。
「快说啦,到底要报什麽学校啦!」我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继续追问。
他抓住我,好象气我的不识好歹,用力擦著,几乎都要把我的皮给搓下来了。
「痛、痛、痛……」我的声音在毛巾里闷闷地发出来。
看我呲牙咧嘴的样子,他才总算有了点笑意。
「你已经不是我的家庭教师了,干嘛还那麽著急。」
我不悦地从沙发上跳起来,叉著腰吼回去:「但你是我一手教出来的,我著急不是应该的吗?」
「是吗?我是你一手教出来的?」他挑挑眉。
歪了歪脑袋,我突然心虚地想起这家夥似乎根本不用辅导也能考的很好。汗──好象又说大话了。
「我要报A大。」他不紧不慢地说。
「什麽!报A大!你疯了吗?」我差点就要过去摸摸他发烧没有。A大是很好没错啦,但是以他的成绩报北大都绰绰有余,又何必屈居呢?
好象被我吵得不堪其扰,他掏了掏耳朵,不以为然地说:「A大很好呀,离家很近……」
然後盯著我的目光突然变得深沈起来:「离你也近──」
我顿时张口结舌地愣住了。难道──他是为了我所以才要报这所本市的大学?
「你……」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却不知道该说些什麽。对面认真的眼睛告诉我,他这次是说真的。
就在我发愣的时候他已经走过来将我拉进怀里。
「春天,我不想和你分开,一天都不想。」他的声音里有著无法错认的深情。
听著他年轻而强劲有力的心跳,我第一次正视他的认真。但感动的同时,不安的预感也随之涌了上来。
「别傻了,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我挣脱他的怀抱。
「为什麽?」年轻的面孔顿时黑了下来。
「我是个男人。」
「我不在乎。」
「我已经24岁了,比你大足足六岁。」
「我早就知道。」
「我是你老师……」
「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讨论过了,不是吗?」他话里有话。
想到第一次谈论这个话题的情景,我的脸刷地红了。
「我……喜欢女人……」犹豫再三我还是把这个重磅炸弹抛了出来。
「…………」他沈默了,而他的沈默让我更加不安。
「你还太小,根本不清楚什麽才是对自己最重要的。大学等於是人生的一个分岔口,若不慎重选择是会耽误你一生的。况且……况且你现在根本不懂什麽是真正的爱情,你只是……只是……」我搜肠刮肚地找著可以说服他的理由。
「只是什麽?」他向我逼近,其中的气势让我甚至无法挪动脚步後退。
「你是不是想说我太年轻了,所以对你的感情只是一时冲动、不顾後果,只要我现在出去交一两个女朋友就会立刻把你忘掉!是不是?」他的目光中灼热的仿佛能将我熔化掉。
说真的,他说的正是我想说的。但看他的样子我却又不敢点头,只得呆呆地瞪大眼睛看著他。就在感觉到烫人的呼吸喷洒在我脸上的时候,突然觉得双臂一紧,已经被他用力握住。
「已经来不及了──」他的声音突然变的很温柔,一种让我毛骨悚然的温柔,「早在你第一次招惹我开始,就注定我们这辈子都要纠缠在一起了。所以,春天──你逃不掉的。
我吓地连眼睛都不会眨了,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他的脸在眼前一寸寸放大,然後覆住了我的唇。
我快要发疯了!席鑫那天强烈的表白吓到了我。从来没有想到他对我的感情会执著到这一步,我不愿他因为我而耽误美好的前程,却又无法改变他的决定。只有使用缓兵之计,拖一天是一天了。但随著报志愿日期一天天临近,我简直觉得自己头发都白了几百根了。
而且,我也开始刻意躲著席鑫。除了上课时间我都会回父母家,让他堵不到我。虽然见不到他也有点牵挂,但为了让他早日结束对我这种不正常的感情,还是狠狠心不接他的电话。
另外一方面,我和方菲的关系也逐渐熟络了起来,平时有时间大家就会小聚一下。忘记讲了,方菲就是我上次相亲的对象。和对著席鑫的紧张相比,我越来越喜欢跟方芳在一起的轻松愉快。而且带她回了两次家,爸妈对她有都很满意。或者就是她了吧,我常常在想。等席鑫上了大学,一定会交很多新朋友,认识许多漂亮的女孩子。而我,恐怕那时等他想到我只会不屑地笑笑,嘲笑自己的少不更事吧。每当想到这里的时候,心里都会酸的不得了。或者方菲的存在就是为了解救我的,和她在一起她绝对不会觉得寂寞。她层出不穷的鬼点子让我总是不得不集中全力去应付。
「……喂──呆子!呆子!」方芳霸道地扭著我的手背,我才蓦然回神。
「大白天地梦游什麽呢,我叫了你半天都不理人!」她撅著嘴生气的样子也很可爱。
「呵呵,对不起,我走神了。」我傻笑著道歉。反正女孩子生气,道歉总是没错的。
果然,她见我乖乖道歉立刻绷不住笑了起来。
「你呀,真是傻得可爱。」她亲昵地戳戳我的额头。
同样的动作也曾经有过,我心中掠过一丝悸动,却故意忽略了。
「我刚刚在说这个周末去我家好不好?」她假装漫不经心地用吸管搅动著面前的饮料。但我清楚,她心里一定是非常紧张的。通常女孩子这麽说的时候也就是意味著我已经通过她的考察,可以带回去给父母检阅了。当然,我知道方菲很小就没有父母了,是跟姐姐生活在一起的。姐姐去世後姐夫待她跟亲妹妹一样,她也就一直住在姐夫家里。所以她指的应该就是要我去接受她姐夫的评判了。
我笑著答应。不知道为什麽,并没有丑媳妇见公婆的那种紧张。大概是我大脑生来比别人慢半拍吧,我这样想。看著面前难得面漏露羞怯的女孩子,我有了种感觉──就是她了,一旦席鑫上大学离开了,我也将回复平凡的生活。娶一个美丽贤惠的妻子,生一个活泼可爱的孩子,有一个温馨平凡的家……那女主人的位置,应该就是面前的女孩子了。
只是我当时并不知道,人生的路充满了不可测知的变数。也并不知道我一相情愿的考虑又会给我、给席鑫、还有周围的人带来什麽。
不管我再怎麽刻意回避,还是被席鑫给逮到了。
「为什麽躲著我?」他的声音中充满怒气。
我心虚地垂下眼帘,有些震惊他居然会真的闯进学校找我:「我……最近很忙……」
「真的吗?忙的连我的电话都没时间接?」糟糕,怎麽听起来有人要喷火了。
「我只是想让我们保持一点距离,彼此都冷静一下……」
「冷静?──你是想让我冷静一下吧。」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宋春天也需要冷静吗?无论什麽时候都是这样没心没肺的样子,即使把别人逼的要发疯,你也依然不在乎吧!有时候真想把你的心掏出来看看是不是热的!」
他几乎是在咬著牙恨恨地说。
「我没有──」我觉得委屈,盯著他的眼睛为自己辩解。
他深深望著我,眼睛深处涌动著让我心惊肉跳的浓烈情感。怔然间,他突然一把把我搂到怀里。
「对不起,是我不好,不该乱发脾气。只是别躲著我好不好?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见不到你就会变的莫名其妙……」他年轻的身体拥住我,没有头绪的话焦急而迫切,让我觉得自己的心被人用力扯了一把,生疼生疼的。
没有说话,只是闭著眼睛嗅著他身上独特的清爽气息。当他的吻轻柔地落在我的额头、眼睑、鼻间的时候,我依然处於一种迷离的状态。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响起的下课铃声惊醒了我。理智一回笼,立刻用尽全力气挣脱了他的束缚。
「怎麽了?」他不解地问,似乎无法适应我突然的转变。
「我……我有件事情要对你说。」下定决心,这段不该存在的感情还是让它早日结束的好。

第五章

「今天是周末,放学後去我那里吧,我给你做好吃的。」他开始哄我,如同我是个小孩子一样。
「我……」下意识到想要点头,但突然想起了跟方菲的约定。连忙张口想要拒绝,却被他先打断了。
「Shit!」他骂了句脏话,仿佛突然想起了什麽事情,焦躁地耙了耙头发,很为难地开口,「对不起春天,我刚想起今天有点事情必须要回家一趟,所以──明天好不好?明天放了学我等你。」
我忙不迭到点头,心底也悄悄松了口气。不知道为什麽,逃避般觉得跟他摊牌的时间能拖一天是一天。
附近的声音开始嘈杂起来了,猛然想起到了课间操的时间,休息时间很长学生也会到处活动。即使教学楼後面很僻静可也难保不会有学生过来。我催促席鑫赶紧走。大概是见我乖乖答应明天去他那边,心情好了很多。所以没有再为难我,只是在我唇上蜻蜓点水般地吻了一下,听话地走了。
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角处,我才长长舒了口气。想起自己下一节还有课,理了理被他的拥抱弄皱的衬衫,转身想从另一个方向折回办公室。但是一转身,我便对上了一双充满震惊的眸子。血液,一下子从头凉到脚。
「小……葛……」我喃喃地吐出了一个名字,我想自己的脸一定苍白的一丝血色都没有。
不远处的树丛外站著的正是一脸诧异的小葛。
我们两个人就那麽一动不动地对视著。反倒是她先恢复了正常。
「年级主任在找你,好象是商量调课的事情。」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踩著高跟鞋走掉了。
我的头一阵晕眩,用手抵在墙上才能稳住身体。小葛,她显然什麽都看到了。但为什麽竟然一句谴责的都没说呢?还是说……
当我猜著不稳的步伐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大家依旧各自忙碌著,没有人注意到我的异常。小葛面无表情地坐在她自己的位子上,并没有看我。忐忑不安地坐下,我无意识地翻著桌上的备课本。
直到下午放学的时候,学校里依然没有任何异样,同事和学生看我的眼神也和以前一样。很显然,小葛并没有把上午看到的事情说出来。我的心也算稍稍安定了一些。
「小葛……我们可以谈谈吗?」办公室里只剩下了我们两个人,我磨磨蹭蹭地走到她後面。
「你想谈什麽?」她转动电脑椅回身面对著我,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今天上午……」我不知道该怎麽开口,尴尬地顿住了。
「今天上午发生什麽事情了吗?我怎麽都不记得了。」她的目光看起来有些莫名其妙,但我的眼睛却一下子热了起来,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
「谢谢你──」我喃喃地道谢。
「傻春天,有什麽好谢的。只是你总是这麽笨笨的,真怕你吃亏上当,被坏人骗了。」她起身笑著轻轻拍了拍我的头。
我也笑了,真心的感激。我知道这表示她对我的宽恕,或许她无法接受,但最起码也会尊重我的选择。真的感激她这种朋友的包容和关心。
「不会的……」我的声音很轻。的确不会的,因为很快一切就会结束了,我也还是那个平凡的宋春天而已。
今天是和方菲约好去她家的日子,我匆匆赶回小窝。果不其然,老妈显然来过了,桌上摆著一个漂亮的果篮,还留了张字条:
「春天!记得穿床上的那身西装,我帮你拿去烫过了。打扮的利索一点,给人家姑娘家里人一个好印象。儿子,祝你好运!!妈妈」
伸头往卧室看了看,我最体面的那身名牌西装果然已经笔挺地躺在床上了。呵呵,老妈总是这麽罗嗦,从昨晚就开始打电话过来交代这个交代那个的。明明告诉过她我会在去的路上买点东西带著的,看来她老人家还是对我马虎的个性不太放心,连果篮都替我买好了。看来我这个做儿子的倒真的是让她有操不完的心。
快速洗了个澡,一身清爽地换上了新衬衫和西装。本来还想打领带来著,但又觉得太热了,干脆一把拽了下来。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干净清秀。满意地对镜子里的自己笑笑,我提上果篮打了辆出租车,直奔方菲写给我的地址而去。问我干什麽不骑自行车?这还用问,外面那麽热,等我骑到地方恐怕已经成了从水里捞起来的了。毕竟是第一次到她家,还是看起来体面一点的好。
到了才知道,方菲住的地方位於这个城市最高级的住宅区。全是别墅的小区我还是头一次瞧见。门卫显然已经得到了通知,稍微看了一下我的证件便放我进去了,还热心地给我指清楚方位。
按了门铃,也是第一次见识了什麽是可视的语音门铃。听著芳菲原本熟悉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出来,竟然感觉增添了几分陌生。看了看手里的果篮,心底有点发怵。以前只是听介绍人笼统地说过芳菲家事很好,却不曾想好到这种程度。而这样的她居然会喜欢上我这个没钱又没势的穷教师,还真是奇怪。摸了摸鼻子,我走进了自动开启的雕花铁门。方菲在门廊下迎接我,亲昵地牵著我的手领我进去。
「姐夫,他就是宋春天。」方菲冲著显然是早已在等著我的男人介绍著。
「春天,这是我姐夫。」她捏了捏我的手,示意我打招呼。
「你好,久闻大名。」面前的男人笑的很亲切,而且并不是我想象的那样歇顶、凸肚。四十几岁的年纪,高大挺拔,说话坚定刚毅,感觉很象书上讲的那种领导者。
「你好,姐夫。」我乖巧地叫著芳菲一早就交代过的称呼,握住了他伸出的右手。
男人显然没料到我会这样叫他,但看了看方菲突然变红的脸庞,并没有说什麽,只是笑著招呼我坐下。
「早就听小菲提过你,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见面。今天是这丫头好几天前就下的命令,无论再忙也要空出这一个晚上见见你。」他打趣。
我不知道怎麽接话,只是坐著傻笑。听著面前的男人一脸疼爱地对我说著方菲成长中的趣事。
「宋先生──」趁方菲进去厨房洗水果的间隙,他的脸色突然变的很郑重。
「您叫我春天就行了。」我连忙说。
「好吧,春天。」他看著我,「方菲的从小就跟著她姐姐和我一起生活,她姐姐去世後一直是我在照顾她,也可以说是我看著长大的。虽然名义上我是她姐夫,但在感情上,她就跟我的女儿一样。」
「是──」感觉到他将要说的话会是非常严肃的,我连忙坐正身体。
「看得出来,她很喜欢你。而居我了解,你也是一个正直善良的年轻人。看来小菲看人的眼光是没错的。所以,我想我可以放心地把她交给你,希望你能好好对她,别让她伤心。」他的一句了解说的轻描淡写,但我知道这个男人一定把我的祖宗十八代都调查清楚了。
背上突然有点发毛,感觉仿佛什麽都敞开在这个男人面前一般。刚想回答,方菲端著一盘水果出来了。
「都快8点了,小鑫怎麽还不回来呀,我明明在电话里交代了他好几遍的。」方菲的声音中有点撒娇的味道,是我从来没有见到过的。
「就是说,这孩子越来越不象话了!」男人的眉头皱了皱。看得出,他们父子的关系并不是很好。以前也听方菲提到过,她有一个比她小不了几岁的外甥。因为太叛逆了所以跟她姐夫的关系处的很糟糕,甚至自己搬到外面去住。
「春天,你都不晓得小鑫长的有多象我。呵呵,其实是比较象我姐。怪不得俗话说‘一辈子出不了姥姥家的门’。是吧,姐夫。」方菲笑著说。
方菲的姐夫微笑著点了点头,我突然发现方菲在的时候,他的眼睛总会温柔许多。
方菲靠著我坐下,慢慢拿了个香蕉在手里剥著,漫不经心地说,「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小鑫就在你们学校呢。只是今年毕业,刚刚参加完高考。」
脑海中闪过一丝什麽,却快得让我抓不住。我笑笑:「成绩不是都下来了吗,他考的怎麽样?」
「他呀……」方菲刚想说什麽,突然外面传来了刹车的声音。
方菲侧耳认真听了一下,惊喜地说:「一定是小鑫回来了。」
象是验证著她的话,不一会儿,随著一阵脚步声,客厅的门被推开了,一个高大年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小姨,我未来的姨夫在哪儿?」熟悉的嗓音传入耳中,让我浑身一震。即使整个世界立刻眼前崩塌也不会让我如此恐惧。
来不及了,他显然也已经看到我了。原本戏噱的笑容僵在脸上,牢牢地盯住我,一眨不眨。刹那间,整个房间中仿佛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连周围空气都凝滞了。
「你还记得回来呀,不是交代你早点回来的吗?怎麽还磨蹭到现在。」方菲并不认真地埋怨著,亲昵地挽住了我的胳膊介绍,「他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人,怎麽样,别看他笨笨的,人还不错吧。」
席鑫的目光从我脸上转到我和方菲交叠的手臂上,眼中刚开始的震惊和不敢置信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冷到没有一丝温度的深不可测。
「小鑫,愣在那里干嘛,叫人呀!」方菲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席鑫依然站在原地,终於开口了,但视线一直没有离开我的脸:「他就是你说的男朋友吗?」
「是呀,有没有你一跳。春天是你们学校的老师呢,是不是觉得很面熟?」方菲的话让席鑫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倒真是一个特别的惊喜。」他一字一字缓缓地说。恶狠狠的目光让我觉得自己象是被钉在案板上的青蛙,丝毫动弹不得。
「小鑫,不许这麽没礼貌!」方菲的姐夫也察觉了儿子的不对劲,严厉地呵斥著。
「我……」直觉地开口想要解释,却在他冰冷的注视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难怪我说今天有事你会那麽高兴,原来是这样……」他冷笑,笑得我如坠冰窟。
「不是的……」我僵硬地摇头,他却仿佛失却了所有的耐性,霍然转身而去。
「席鑫──」我无暇理会身边一脸莫名其妙的两个人,下意识地从沙发上站起身追了出去。
但追到门廊的时候,院子里那辆黑色的跑车已经呼啸而去了。夜色中,尾灯下车牌的号码清晰可见。沪A***666──竟赫然是那辆每晚陪我一起走过那条黑暗的小街安全到家的汽车……
「席鑫……」我喃喃地唤著,我知道自己给他了怎样的打击。他何其无辜,能给我的全都坦白纯粹,没有一丝杂质,却被我的优柔寡断而伤害。方菲握住我的手暖暖的,却温暖不了我沈到底谷的心。
那晚我匆匆告辞,方菲的姐夫──不,现在应该说是席鑫的父亲。面色非常凝重,我不知道他看出了什麽没有,但在当时的情况下,身心俱疲的我已经没有心力再去掩饰什麽。
一天、两天、三天──三天了,席鑫一个电话都没有打来。望著寂静的手机屏幕,我愣愣地出神。哪里都找不到他,就仿佛突然从人间蒸发了一样。心神不宁,不知道他会去哪里,是不是有危险──我什麽都不知道,也什麽都做不了。到了这个时候,我才蓦然发觉,自己对他的了解少的可怜。甚至不知道他有什麽朋友……
「……宋老师!喂!」故意提高的声音吓了我一哆嗦。抬头一看,小葛一脸坏怀的笑。
「出什麽神呢。」她冲我挤了挤眼睛,「是不是失恋了?」
我努力想扯出一个微笑,却怎麽都不成功,还是不得不放弃了。
「怎麽了,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大概是看我真的很烦恼,所以她收起了玩笑的语气,关心地问。
「没什麽。」感激她的关心,但很多事情别人是帮不上忙的。
她显然也明白,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抛给了我一句话:「下周就要报志愿了,席鑫考虑好了没有,校长那天要你转达的意思你有没有对他讲?」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甚至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回来。无意识地盯著手机屏幕,小葛的话让我想起了几天前校长找我时说的话。
「……席鑫是我们金鸡学院建校以来最优秀的毕业生,学校的意思是希望他的第一志愿能报北大。但是最近有传言说他居然想报A大,宋老师你听说没有?」
「呵呵,不会吧。他成绩那麽好,不报北大的话不是太傻了吗。」我笑著打哈哈,掩饰自己的心虚。
「如果他能这麽想最好。不过宋老师──」校长盯住我,「你是他的辅导老师,某中程度上讲,也可以说正因为你他才能取得这麽好的成绩。我希望你能去跟他谈谈,席鑫毕竟太年轻,很多时候是很难正确判断对与错的。在人生的交叉路口为学生指明方向,这正是我们做教师的职责所在不是吗?」
已经忘记了当时是怎麽走出校长室的,因为校长的话无疑是给了我当头的一棒。是呵,我毕竟是名老师,如果席鑫因为我放弃了去北大的机会,那麽我无疑是摧毁他人生的罪魁祸首。
心里烦乱地要命,却不肯对自己承认是因为几天没有见到席鑫的缘故。夜风带著些许凉意,吹散了一些弥漫在地表的炎热。我锁好车子,拖著沈重的步子上楼。声控灯又坏掉了,怎麽拍手它都不肯亮,我只好小心翼翼地数著台阶。
终於挪到了我的小窝门口,从口袋中掏出钥匙,刚插进钥匙孔中。两条有力的胳膊从後面一把搂住了我。
惊叫是我的第一个反应,但背後的人显然已经料到,一只大掌牢牢捂住了我的嘴巴。
黑暗中,灼热的唇胡乱地落在我的耳朵上、脸上……我不停挣扎,却无法挣脱。无助地闭上眼睛,心想居然有哪个不长眼的采花淫贼把我当成女人了。救命──最绝望的时刻,脑海中竟然浮现了一张年轻倔强的面孔。
「春天……」耳畔突然传来了一抹近乎叹息的呼唤。立即,我僵硬的身体瞬间瘫软了下来。
大概感觉到我不再抗拒,捂在我嘴上的大手掌终於撤开了。
「席鑫──」终於唤出了这个盘旋在心头几天的名字。紧绷的神经蓦地放松了下来,鼻端却觉得酸酸的。直到这一刻才蓦然发觉,自己竟然是如此地想念他。想念他的声音、他的吻、他的呼吸、他的味道。
大概黑暗最容易让人产生逃避的心理,我第一次没有抗拒地让他吻著,甚至主动地回应,潜意识地要把对他的思念全部都灌注到这个吻中一起还给他。
感觉到了我的回应,他显然欣喜若狂,单纯的吻也开始变质。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他抱进了房间。虽然是第一次进这间屋子,他却象是来过无数次一样径自将我抱到了卧室里。身下柔软的被褥让我有那麽一瞬的惊慌,却很快被他的唇夺走了所有的注意力。
「春天──我爱你……」他火热的唇贴著我的,他的呼吸糅合著我的。
心跳的那麽厉害,这是他第一次说对我说爱。但我早已知道他的认真,也正因为如此,心里才会充满了愧疚。这麽火热的、纯洁的、赤裸裸的情感,要我如何来偿还?
他的唇沿著我的颈项慢慢向下延伸,落在我的胸口,便徘徊地不肯离去。当他火热的唇开始越来越向下探索的时候,身体陌生的感受让我紧紧抓住他的头发,不肯让他再继续下去。
「席鑫──不要──」我的声音中充满著惊慌,一方面被他挑起的情潮让我慌乱不已;另一方面他紧贴住我的火热也让我无法克制地颤栗。
虽然在拒绝,但心底并没有抱太大希望。因为我也是男人,知道男人一旦被挑起情欲的是很难说停就停的。但令我惊讶的是,席鑫却真地停了下来。窗外的月光照进房内,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著。灼灼地望著我,就在我以为呼吸也要停止的时候,他的唇轻轻落在我的眼角。
「春天,别哭,我不会伤害你的。」听到他的话我才知道自己竟然流泪了,但也正是他话语中的温柔让我的泪水不由自主涌的更加厉害。
「我爱你……我爱你……」他一下一下轻吻著,每吻一下都会说一句我爱你。而我的心,就在他温柔的声音中逐渐沈沦。
对不起方菲,只要一下下就好,没有愧疚、没有不安、没有别人的眼光──把自己的全部交给他,真的就只要一下下就好……
清晨的时候,一阵香气把我从睡梦中吵醒。睡眼懵松地站在厨房外,目瞪口呆地看著在里面忙活的身影。
「起来了,本来想过一会儿再去叫你起床的。」一个温柔的早安吻落在鼻尖,「乖,先去洗脸,早餐一会儿就好。」
简直把我当小孩子哄。我撅著嘴去洗刷间,却看到镜子里清瘦的青年一脸幸福的光芒。这是我吗?我呆呆地看著。
从那天开始,席鑫开始软硬兼施地住进我的小窝。虽然明知道不应该,但还是拒绝不了他的请求。校长的话我一直没敢忘记,我开始试著和他沟通,但每次都是无极而终。说起来很丢脸,因为没有一次不是被他吻地忘记了一切晕晕地跟著他的思路走的。
「等我上了A大,我不住校,我们还是住在一起。每天早上我会给你准备早餐,送你出门上班。晚上等你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做好晚餐了……」
「我会打工赚很多钱,你这个小笨蛋好象从来没有出去旅游过吧。到时候我带你去西藏看犛牛;到西安看兵马俑;到济南游大明湖;到大兴安岭看雪……」
「我要每天牵著你的手入睡,然後拥著你醒来。每天说一遍‘我爱你’,即使你听烦了我也还是要说……」
第一次发现他的口才居然那麽好,列出的每一个未来都让我心动不已。有时候真想放纵自己的感情算了,不想再这麽辛苦地跟自己挣扎。但一走出那间充满甜言蜜语的房间,所有的束缚又会重新回到我身上。只是我依然逃避般地不去正视,就象一个时日无多的绝症患者,极力汲取一切可以碰触到的温暖。
明知道这样偷来的幸福不会长久,却没想到面对现实的那天这麽快就来临了。
从一开始,对面的男人就一言不发地盯著我。他的眼神就仿佛我是个细菌一样。而内疚与自责已经让我从开始就失去了平等的立场。
「席鑫昨天回了一趟家。」那个男人──席暮风冷冷地说。
我的脸抽搐了一下,并没有开口。说来可笑,我竟然不知道方菲口中的姐夫竟然就是这所学院最大的恩主。莫怪乎他的来临让一向严谨的校长脸上笑开了花。当得知这位大人要见的是我时,立刻火速把正在上课的我拖来这间隔音良好的会客厅,还体贴地关好了门。
「他说他爱上了一个男人,还说为了跟那个男人永远在一起,他选择报A大。」
席暮风每说一个字我的心往下沈了一分。等他说完,我已经了然了他的来意。
「我很抱歉……」我真心诚意地道歉。
「宋先生,我需要的不是你的道歉。」客气而疏远的称呼仿佛表明了面前的男人与我划清界限的决心。
我苦笑了一下,不知自己能说些什麽。
大概见我明白写在脸上的自责,他收敛了一下刚才不小心形於外的怒气。依然疏远地开口:「你应该可以想象的到这些话会给小菲带来什麽感受了吧。「
我浑身一震。这段时间刻意地没有再跟方菲联络,一方面觉得愧疚,另一方面是不想惹席鑫生气。而我们之间也没有人去碰触那个晚上发生的事情,就当只是一场噩梦而已。却没想到席鑫竟然主动对所有人坦白了一切。这个傻孩子,我心底酸酸的。不是不明白他的心意,但他到底太年轻,根本不知道将要面对的会是什麽。
「对不起……」我仿佛只能重复这一句。
「我想你知道,我只有席鑫这一个儿子,将来我所有的事业也都会交给他。你认为这整个跃华集团几万员工会容忍自己的上司跟男人搞在一起吗?」他问的犀利。
被他的话刺痛了,我垂下眼睛,不知道该怎麽应对。
「我本来打算席鑫大学毕业後送他出国留学几年,多学点东西再回来。但如果他坚持跟你在一起的话,那麽所有的一切都会不一样了。」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知道席鑫今年高考取得这麽好的成绩你功不可没,但是如果他因为你报了A大,那麽他的将来就只能是在这个城市里的普通白领而已。──你真的希望这样吗?」
不愧是商场上的老手,他的每一句话都重重戳中了我心中早已存在的恐惧。
…………
「如果你真的关心席鑫,那麽就请放过他吧。」我有一丝动容,因为他一直冷硬的语气中竟然搀杂了丝许恳求。毕竟是父子呵,如何相处得水火不容,还是一心为了孩子著想。──叫我如何拒绝。
直到席暮风离开了很久我依然呆呆地坐在原地,他隐忍没有说出口的,是我这个枉为人师的毒害了他前途无量的儿子。但我无法否认,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找不出理由辩驳。小葛溜进来看我,大概她也多少猜到几分,却善解人意地什麽都没有问,只是默默地陪著我。
「小葛。」我开口唤她。
「什麽?」夕阳里她的眼睛亮亮的。
「我是不是很坏?」我的声音有点哑。
她叹了口气,靠过来拍拍我的头:「傻春天,你一点都不坏。就是因为你太善良了,总是不忍心伤害任何人。所以到头来最辛苦的反倒是自己。」
「但还是有人因为我受伤了。」我不想伤害任何人,但方菲、席鑫甚至席暮风都因我而受到了伤害。我觉得委屈,幸好在朋友面前是不用掩饰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你无法替任何人做决定,也不可能保护所有的人不受伤。‘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於心。’记得这一点就好啦。」她并不是很清楚我所困扰的,只是尽力柔声开解著。
夕阳西下,暮色渐渐拢了上来。如同我和席鑫不可测知的命运。
我知道应该跟席鑫讲清楚,正因为懂得他的认真,才不能这麽下去了,否则只会让他伤的更重。但面对他的温柔,我始终开不了口。我的黯然与挣扎他都看在眼里,却并不问什麽,只是更加喜欢时时把我抱在怀里,跟个娃娃似的紧紧搂著。
如果不是一件突如其来的意外,或者我仍然在犹豫不决,仍在理智和感情之间挣扎徘徊。

第六章

那是放暑假的第二天。早上我和席鑫很晚都没有起床,他单手撑著身体,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啄著我的唇,仿佛永远看不够似的盯著我。我知道他也在害怕,尽管什麽都没有说,但我清楚蜷藏在他内心深处的恐惧。毕竟,面对未来谁也没有把握。
他写满青春的脸在晨光下显得那麽帅气,英挺的眉毛、有神的眼睛、挺直的鼻梁、棱角分明的嘴唇……多麽优秀的男孩子呀,想到自己居然被他深爱著,心底突然涌上了一阵暖流。冲动地拉下他的脸主动将唇送了上去。面对我突如其来的主动,他讶异地挑了挑眉,但显然乐得接受。很快,主动权又落到了他的手中。好象每次跟他唇齿相交,我便会连呼吸都忘却了。混沌间,依稀仿佛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理智有那麽一点点警觉,但他霸道地根本不许我有任何的不专心,熟练地握回了我分散的心神。
「春天,你这个懒虫怎麽还不……」突然响起的声音象雷击一样,让我从热吻中惊醒。
僵硬地转过脸,母亲苍白的面孔出现在卧室门口。大概是太震惊了,她的手甚至还维持著推开门的姿势。
「妈……」我怯怯地叫了一声。
母亲原本富态的脸上毫无血色,只是机械地把目光从我的脸上转到席鑫的脸上。
反倒是席鑫最早恢复了正常,他放开了我,迅速地拉过毯子把我被他不知在何时剥光的上身罩住,又飞快地穿上睡衣。然後居然直直地走到我妈面前,礼貌地自我介绍:「伯母,我叫席鑫。」
仿佛到这一刻,母亲才能相信刚刚她眼睛所看到的一切。她没有理会席鑫,只是把视线放在我的脸上,命令般地说:「春天,今天回家一趟。」
然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我甚至看到她有些驼背的肩膀微微颤抖。
「别怕,有我在。」席鑫把我拥到怀里,轻轻拍著。到这时我才发现自己在发抖。
「怎麽办,席鑫。我妈看到了,我要怎麽办?」我惊慌地手脚冰凉。
「嘘──别怕,没事了、没事了……」他有节奏地拍著我的背,不停吻著我的发心,象哄个哭闹的孩子。
他强有力的心跳还是逐渐让我安静了下来,心也不象开始的时候那麽慌乱无章了。该来的终於还是来了,拒绝了席鑫要陪我回去的好意,我独自一个人回家。因为该我承受的,我不想逃避了。
客厅里,父母的神情都很严肃,父亲抽著烟沈著脸。母亲则是有点担忧地望著我。我知道,母亲一定已经把早晨看到的一切告诉父亲了。
「爸──」我开口,看见父亲的拿烟的手一抖,却连看都没看我。
「妈──」我转向一直最疼我的母亲。
她的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
「春天,你告诉妈,这到底是怎麽回事。今天一早就有个男人打电话过来,说你勾引自己的男学生,还要我们做父母的好好管教自己的儿子。我跟你爸当然不信,但你放暑假都两天了还没回来过一趟……你爸不放心让我去你那里看看,结果……」妈的眼圈更红了,憔悴的样子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母亲的话让我的心一沈。席暮风,你非要把我逼到死角上肯放心吗?
我的沈默显然让母亲更加不安。
「春天呀,你一向最乖的,你老实跟妈讲。是不是遇到坏人了?现在的学生都很坏的,不用怕告诉妈妈,那个人──他威胁你的对不对?」母亲的眼睛中充满著期待,焦急地等著我的回答。
顿时,泪水模糊了视线。这是从小呵护宝贝我长大的妈妈呀,跟全天下所有的母亲一样,无论自己的孩子做错了什麽,第一个反应,不对的一定是别人家的孩子。
我知道,如果我现在骗她说今天早上她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或者说我是被迫的、是违心的,她一定会相信。或者说她更希望我能那麽说。但是我不能,我实在没有办法说自己是被席鑫逼迫的,我再卑鄙也无法把这样的谎言加缚到那个全心全意对我的男孩身上。
「妈──对不起。」我喃喃地说。
她眼中希望的光芒顿时熄灭了,不敢置信地望著我,仿佛面前是一个陌生人一样。
「对不起,他不是坏人,也没有逼我什麽。跟他在一起……是我自愿的……」
「啪」!清脆的掌声在我耳边嗡嗡做响。捂著火辣辣的脸颊,我震惊地望著面前须发怒张的父亲。从小到大,父母都从来不曾动过我一个指头。虽然父亲是名军人家教严厉,但因为宋家几代单传,他也只有我这麽一个儿子,所以即使有时候我做错了,大多数时候也只是吓唬一下,从不舍得真下手打我。可刚才,他居然给了我一个巴掌。我怔住了,望著父亲额前的白发,罪恶感如海浪般席卷了我。
母亲显然也被父亲的怒气吓了一跳,一回过神来便立刻扑过来把我护在身後:「你干什麽打他,无论春天做了什麽,他还是咱们的儿子呀!」
母亲的话让我隐忍的泪水无法克制地一涌而出,只觉得自己让他们两位老人如此伤心,真是不孝至极。可即便我是这样恶劣,母亲竟然还护著我。
父亲显然也是一时气极了,打过之後他也怔住了。直到母亲激烈的话把他的神志唤了回来,看著默默承受的我还有护子心切的妻子,他重重跺了跺脚:「孽子呀!」
「从现在起你搬回家来住!而且在开学之前不许出这间屋子一步!」父亲狠狠地甩下话,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
母亲转身望著我,仔细查看著我脸上的掴痕,心疼地直皱眉头:「你爸是气极了,你可别跟他怄气呀。他现在在气头上,你就顺著他的意思,暂时别出去了好不好?」
她几乎是乞求地望著我,眼中的泪水让我无法不答应。虽然明知道得不到我的消息,席鑫一定会发疯的,但我无法也不可能不顾父母的心情再回去见他。
我躺在床上,无声地盯著天花板上的节能灯。已经整整两个星期了,没有离开这间房间一步。手机被父亲没收了,甚至连客厅的电话和我房间的分机也被拆除了。我象个囚犯一样呼吸著这十几平方的空气。席鑫──想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的心都会被刀割似的疼。不知道他怎麽样了,我想我的失踪一定会让他抓狂。从来没有告诉过他我父母家的电话和地址,现在想想倒真是万幸,否则不知道现在会是怎样一番情景。
门被人推开了,脚步轻轻的,是母亲。
「唉──」她在我床边叹息。无言地收拾著桌上我没吃几口的早餐,又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我没有绝食,只是不知道为什麽一直吃不下东西。勉强多吃下去的话,又会立刻吐出来。母亲显然担心极了,却又无计可施。
隐约地,我听到父母房内传来电话铃的声音。然後母亲接了电话,跟谁在说著什麽。我无意去分辨那微弱的声浪,闭上眼睛昏昏欲睡。
不一会儿,我听到我卧室的门被推开了,是母亲。
「春天──」母亲小心地在我床头轻唤,「有你的电话,是小葛打来的……你要接吗?」
我的眼睑颤动了一下,很久没有听到外面的一点消息了,却没想到小葛会打电话给我。
我起身下床,没有拒绝母亲赶紧披在我肩膀上的一件外套。最近很奇怪,突然变的很怕冷。
「春天──你还好吗?」小葛熟悉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突然感觉自己的喉咙塞住了。
「我很好。」我的声音听起来连自己都觉得有点陌生。
「我打你手机你却一直关机。」小葛有些埋怨地说。
「我忘记充电了。」我平静地说谎。
「怪不得呢。春天──」她喊我的名字,似乎有什麽话要讲却又难以开口。
我的心一跳,仿佛感应到她要讲的事情一定跟席鑫有关。果然,她犹豫了片刻,还是说出了那个名字:
「我听说席鑫被他父亲抓回家了,还关了起来。上星期报志愿的时候也是他父亲来替他填的,报的北大。」
眼前浮现出席暮风强势的眼神,果然没有什麽是能逃过他的掌心的呵──无论是席鑫还是我。
闭了闭眼睛,我努力扯出了一抹涩然的笑:「是吗,那很好呀。」
「春天──你没事吧。」话筒那端的声音中充满关切与不安。
「……我没事。」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维持平日的节奏。
「真的?」
「真的。」
「春天──我过去看看你好不好?」毕竟是我的朋友,她小心翼翼的请求让我无法拒绝。
一个锺头以後,小葛出现在我床边。盯著我看的眼睛红红的,仿佛极力忍著什麽。
「你这个笨春天,才几天不见呀,居然瘦了这麽多。」她含著泪笑著,和以前一样奚落我。
我微笑:「我本来就瘦,你一向不是都很羡慕的吗。」
我没照镜子,不知道自己到底瘦了多少,只是感觉自己手背上的血管越来越清晰而已。
她破涕为笑:「臭小子,嘴巴居然还学坏了,是不是有人把你教坏了──」
她猛地住口,歉然地望著我。仿佛自己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似的。
我微笑,依然平静地望著她,小心地不让心底的黯然渗透到眼睛里。
「多希望你还是以前呆呆傻傻的样子,起码不象现在这样可怜巴巴的,象个落水的小狗。」她探身揉我头发。
我笑,好象除了这样,什麽都不能做。
她突然起身走了出去,房门被她顺手带上,我不知道她做了些什麽。一会儿再进来的时候,她的脸上带著几份欣喜。
「起来,姐姐带你出去玩。」她喜欢装大人,明明比我还小两个月,却经常喜欢自称姐姐。
我摇头,父母不会同意我出去的。
她却仿佛看穿了我的想法,一边伸手拽我的胳膊,一边小声说:「我跟刚刚伯母说过了,她答应了。」
皱皱眉头,我有些不敢相信她的话。就在我犹豫的时候,母亲推门进来了。
「春天,你跟小葛出去走走散散心把。这样总闷在家里对身体也不好。」母亲的眼神中充满了担忧,看我的样子仿佛我已经病入膏肓了。
不知道为什麽,我心里并没有太多的兴奋,反倒懒洋洋地提不起精神。
几乎是被小葛硬拖著出了门。出门前,看到父亲坐在阳台上抽烟,我轻声对他的背影说:「爸,我出去了。」
父亲依旧一动不动地坐著,仿佛没有听到我的话。但我知道,他已经同意了。
走出楼道,室外刺眼的阳光让我有那麽一瞬间看不见任何东西。
「你还好吗?」耳边是小葛关切的声音。
我没有回答。因为久违的街景让我觉得有点怪异的感觉,甚至连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
我们两个人沿著街道慢慢走著。她絮絮叨叨地说著放假以来她碰到的趣事、她每晚必看的连续剧、她新看中却舍不得买的吊带裙……
「小葛──」我停住脚步唤她,她立刻转头望向我。
「我想回原来住的地方一趟。」我定定地望著她。
「可是我答应过你妈会把你送回去……」
我没有说话,只是那麽静静地望著她。
她咬著下唇和我对视了一会儿,终於象是下了决心般说:「好吧。不过你身体不好,千万别在外面呆太久了,一定要早点回家呦。」
我点头答应,走到路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刚坐进去,小葛追了过来,用力敲著车窗。那麽一瞬间,我以为她反悔了。但她却只是在我手中塞了几张人民币。
「我猜你根本没带钱,我可不想你被人打。」她淘气地冲我眨眨眼睛。
这才想起来,身上的衬衫早已不是以前穿的时候那样总是揣著点钱。在家里呆了那麽长时间,母亲知道我不会出门,所以洗好衣服後根本不可能再放钱进去的。
感激地冲她笑了笑,我对司机说出了小窝的地址。後视镜里,小葛纤细的身影渐渐远去,而她的信任与理解也让我感觉到了一股已经很久没有过的暖意。
熟悉的家属楼,熟悉的门卫,熟悉的楼梯,却让我有些近乡情怯的感觉。明知道席鑫已经不可能还在了,却依然迟迟没有勇气推开门。呆呆地伫立了许久,直到楼上的女人下来倒垃圾,投向我的疑惑眼神才让我终於深吸口气推门而入。
屋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我眼睛黯了黯,不知道该如何逃开心底席卷上来的失落。他的味道似乎还在这间房子里,他最喜欢的那件白色T血衫也还泡在浴室的洗衣机里。什麽都没有改变,就仿佛我只是离开了一下下,就仿佛下一秒锺就会听到他宠溺的声音……
颓然坐在沙发中,我甚至没有力气去打开空调。抱住了自己的身体,闷热的室内我却突然觉得好冷。
就在我还在贪婪地嗅著空气中属於他的味道时,蓦地一双有力的大掌把我用力搂入了一个无比熟悉的胸膛。耳边狂乱的心跳仿佛应证了我的不敢置信。
「春天──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暗哑的嗓音让我的感知逐渐回复。
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席鑫为什麽会在这里?
但我的问题还来不及问出口已经被他饥渴的唇堵了回去。他狂乱地吻著,甚至弄疼了我,但我并不介意。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在我面前。
不知道过了多久,暴雨般吻终於舒缓了下来,他的唇也终於肯离开了我的,开始细碎地落在我的脸上、眉毛上、眼睑上……
「我知道你会回来的,你是我的,一直都是……」他单膝跪在沙发前,火热的唇片刻都不肯离开我,霸道的话从每一下碰触的间隙流出,「我知道你不会离开我的,我知道……」
他反常的占有欲让我的理智开始清醒。
「你怎麽会来这里,你不是……」我闪开他的唇,疑惑地问。
不知道我的话里有哪里刺激到了他,他突然把我紧紧的搂住,紧得让我几乎要窒息。我挣扎著,却丝毫无法挣脱。
「你是我的对不对,对不对?」他的声音中竟然夹杂著恐惧,仿佛只要一松手我就会消失不见一样。
「席鑫,你先放开我──」
「你答应过我要一起去西藏,一起去西安……所以你不会跟别人结婚的对不对?」他激动地说著,也要求著我的回答。
我怔住了,僵在他怀里忘记了挣扎。席鑫也察觉了我的异样,稍稍拉开了一点与我的距离,询问般地盯著我。
「你……刚刚是什麽意思?谁要结婚了?」我皱眉。
「他说你和小姨要结婚了。春天,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这是个骗局对不对,对不对?」他大力摇著我的肩膀。
被他晃得有点头晕,我的眼角瞥到他不知从哪里变出来却又滑落到地板上的一张大红喜帖。敞开的内页上时尚地贴著新郎、新娘的照片,而那个笑得很傻的新郎看起来竟是如此的熟悉。
「他说你们要结婚了,这不是真的,对不对?」注意到我的视线落到了那张喜贴上,席鑫不肯罢休地追问。
席鑫口中的他指的是谁,不用问也知道,而且以他的能力来说,用电脑合成一张结婚照片根本不是一件难事。只是我却不明白他这麽做的用意,难道他以为这种一下子就会被拆穿的谎言能起到什麽作用吗?
我的沈默显然让席鑫更加不安,他死命地拥住我,年轻的身体竟然在微微颤抖。
「我们不要理会任何人好不好?跟我走,我们走的远远的,找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我会养你的,会给你最好的一切。」他的声音从我上方传来,紧贴住我的胸膛随著他的话而震动。
他的话却我的心逐渐冷静了下来,因为我终於明白了席暮天这麽做的用意。他是故意的,否则以他的能力席鑫如何能如此轻易到从囚禁中逃来见我。因为他清楚自己的儿子绝对不会乖乖听他的话去北京读大学,即使他能代替席鑫填报志愿,但毕竟无法每天都押著他去上课吧。所以,他要我来选择──是自私地把席鑫留在身边而毁了他的人生;亦或让他对我完全死心。
真是个好办法不是吗?明知道我只有一条路可走,却非逼我亲手割断我和席鑫的最後一点联系。
「春天,你为什麽笑?你看著我,看著我呀──」席鑫的慌乱拉回了我的注意力。
手无意识地抚上了脸颊。我在笑吗?我还以为自己会哭呢,第一次尝到落在陷阱中却不能呼救的感觉。痛的钻心,却只能把血吞进肚子里。
「春天……」席鑫的声音越来越惊慌。
「我在笑你的幼稚。」看著面前震惊的面孔,我的心脏在抽搐,却依然让残忍的话不停到从嘴巴里流出来,「我为什麽要跟你走?离开了你父亲你根本连自己都养活不了,凭什麽说要养活我?」
席鑫的身体蓦地变的僵硬无比,他抓住我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松开了,眼中的震惊几乎让我放弃。但我不能那麽自私,也没有办法眼睁睁看他为我放弃将来的美好人生。所以狠了狠心,我继续说著:
「没错,我是要跟方菲结婚了。我们在谈恋爱──这你早就知道不是吗?这不是很好吗,如果我们真结了婚,恐怕你还得喊我一声姨夫呢。」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显得很轻快。
「姨─夫─?」他咬著牙根重复著我的话,额上的青筋全都暴了出来,恶狠狠的眼神仿佛要扑过来把我掐死。眯起了眼睛,他一个字一个字地问:「那我呢?我算什麽?我们之间又算什麽?「
移开视线,因为我终究还是无法面对著他的眼睛说谎:「这只是场游戏而已,我说过我喜欢女人的。但你的追求也让我感觉到很新鲜,反正没有结婚,玩玩也没有什麽大不了。一开始就是你自己一相情愿地以为我喜欢你而已,我可从来没答应过你什麽。」
不敢去看他的反应,却能清晰地听到他心脏破碎的声音。
「你说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你说我们之间只是场游戏?」他痛苦的声音让我的心揪痛著,却依然伪装得从容,不肯让自己功亏一篑。
「没错,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喜欢过你。这只是场游戏,只是没想到你这个傻小子竟然真的那麽投入。」我知道自己每多说一个字,就把他对我的感情切断了一分,也在自己的身上多划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但是现在我厌倦了,不想再玩下去了。而且我真的很喜欢方菲,为了不让她伤心我也不能再和你继续来往下去了。所以你走吧,不要再来烦我了,我也不想再看见你。」
终於说完了,我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这样流利地说著谎话。心在滴血,眼眶里却干枯地象口枯井。
寂静──
正个房间里只有我的心跳和他沈重的呼吸声。
「是吗。」他站起身,怪异的语气让我不由自主看向他。却发现面前的人突然变的好陌生,几分锺前那双眼睛里的浓烈情感仿佛全都被抽空了一般,只剩下一片阴冷。
发现了我的注视,他的嘴角古怪地吊了起来,笑得让我浑身发冷:「看来我这个傻小子已经被你利用完了,所以要一脚踢开了?」
「你走吧,我想休息了,毕竟婚礼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我假装平静地请他离开。如果继续面对他,我不知道自己还可以伪装多久。
「宋─春─天─」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我,眼中的恨意让我觉得胸口仿佛被人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你以为这麽轻易地就可以摆脱掉我吗?」他俯身向我靠近,手撑在我身体两侧,我被逼地只有向後倾倒,但却碰到了沙发靠背。只能张大眼睛看著他的脸离我越来越近。
「一直以为你看起来一副傻傻的样子,没想到真正傻的人却是我。」他的鼻息喷在我的脸上,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你以为我是那种可以任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吗?那你就想错了!」他的声音突然变的很温柔,但眼底的憎恨却是赤裸裸地控诉著。
「席鑫,拜托你不要这样。让我们好好地说再见不好吗?」我伸手推他,却发现下一秒中自己落入了一个有力的钳制之中。
「你弄疼我了!」我皱眉头,他的力气仿佛要把我的手腕捏碎一般。
「你也知道疼吗?」他更加贴近我,却丝毫没有放松手上的力道。而且另一只手抚上我的脸颊,慢慢滑动著,顺著我的颈项来到衬衫的领口间。没有任何预兆的,他一把扯开了我的衬衫,纽扣四散绷裂。
「席鑫!」我惊叫。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狞厉的席鑫。我认识的他一直都是体贴包容,虽然有时非常霸道,但却从来不曾让我受到一点伤害,甚至连惊吓都不曾有过。
我的挣扎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眼睁睁地看著衬衫被他剥除,然後是腰带,最後连西装裤都一并离开了我的身体。不仅如此,我的手在挣扎过程中被他不耐烦地用我被扯掉的衬衫牢牢捆在头的上方。
「这个身体──我曾经那麽小心地不去伤害,小心地怕吓到你。」他居高临下地审视著我,视线过处,仿佛用烟头燎过般灼痛。
「结果呢?」他冷笑,「你竟然只是把我当成个小丑一样的戏耍。」
冰冷的话让我紧紧闭上眼睛,不愿去看这个陌生的男人,也不愿再看到这样难堪的自己。
「看著我为了你苦苦压制著欲望的时候,你一定觉得很得意吧……」感觉到他的手从我胸前抚过,一直往下延伸。浑身的寒毛都耸了起来,敏感地知道他每一个细小的动作。
当他的手滑往我双腿中间滑去的时候,我猛然睁开了眼睛。
「不要!」我听到自己惊恐的声音。
「不要?」他嘲弄地看著我,「你以为自己还有说不要的权利吗?」
身体最脆弱的地方被他握住,却无力挣脱。只能任人揉捏把玩。
泪从眼角流出,却迅速被人吻去。
「为什麽哭呢?才这样就流眼泪,最精彩的你还没有见识到呢。」耳边的声音温柔得让我有种错觉,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他还是那个全心呵护我的席鑫。
但很快我就发现自己错了,两条腿突然被人曲起来按到胸前。席鑫伸手拉开了自己的拉练,然後一个灼热硬挺的东西抵住了我想都不敢想象的地方。

第七章

「席鑫,求你──」再迟钝也明白他想要做什麽了。我惊恐地张大了眼睛,乞求地望著他。
「已经太晚了。」他的唇吻上我的眼角,一根手指一下子探进了那个从未受过如此对待的地方。
我痛地尖叫,拼命挣扎,却被他牢牢钉在身下。
「你以为我每次抱著你的时候在想什麽?我告诉你,我想做的就是这个。」随著他的话,又一根手指挤了进去,「你以为每晚抱著你却什麽都不做,你以为每次在你说不要的时候就及时停下是那麽容易的事情吗?如果不是太在乎了,你以为我会那麽顾虑你的感受吗?如果不是怕吓到你,你以为我就真的没有欲望吗?」
他的每一句话都刺进我的心里。现在才知道以前自己是怎样被人放在心尖上疼爱著。只是到如今,似乎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
「春天,说你爱我好不好?说你刚才都是在骗我,只是在跟我开玩笑而已。」他的吻轻轻落在我眼角,突然柔声哄著我。
几乎要在他的温柔中投降了,几乎就要坦白告诉他我是在骗他,要他不要他离开我……但刹那的软弱後,我蓦然想起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别傻了,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我撇开脸躲开他的唇,狠下心违心地说。
他握在我腰上的手突然用力,仿佛要把我从中折断一般。还不待我痛呼出声,他一个挺身,硕大的硬挺狠狠地冲入了我身後狭窄的空间。顿时,撕裂般的剧烈疼痛传来,我猛地弹了起来,却又迅速被他压在身下。
「这是你自找的!」他阴狠地说,不顾我疼地几乎晕厥,径自开始了在我体内的抽动,随著他的进出,有液体从我体内流了出来,心里隐隐明白那里一定是被扯开了,但血液的润滑却也更方便了他的肆虐。
我随著他猛烈的撞击而不停晃动,失去焦距的眼睛只能无助地望著天花板。感觉他在我身上不断啃噬著,而我的咽喉也清晰地感受到他牙齿的力度,这根本不是性爱,简直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一般。身体与他连接的地方痛地近乎麻木,却怎麽都比不上心里的疼痛。
面前双充满欲望和痛恨的眼睛让我终於明白,现在在我身体里的已经不是那个我认识的席鑫,不是那个爱我、宠我、纵容我、有著一双炽热眼睛的少年,而是一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我,宋春天,正在被一个陌生的男人强暴──这个认知让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疼痛仿佛永无止境。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我以为自己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终於在一阵急促的抽插後,一股灼热在我身体深处喷发,那个贯穿我的硬涨凶器也渐渐软了下来。伏在我身上喘息了片刻,他抽出了留在我体内的部分。随著他的撤出,感觉身体里有什麽东西也随之流了出来。不知道看到了什麽,他微微一愣,却立刻恢复了原本的冷漠。
「不用装出那副受伤的表情,这是你欠我的。」面无表情地整理好衣服,他站在客厅中央,冷冷地看著我,「如你所愿,我不会再来打扰你的生活。但是记住,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掐死你!」
他恨恨地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只留下我象个破碎的布娃娃一般,无力地倒在沙发上。
一个锺头亦或是两个锺头,我终於可以稍稍挪动一下身体。努力弯曲已经僵硬的胳膊,把被绑住的双手送到嘴边,用牙齿拼命咬著那个死结。唇可能磨破了,有点疼,衬衫上也出现了血渍。但我不在乎,依然死命地咬著、拽著。终於,我的双手重获了自由。
翻身想要起来,却痛得迅速又躺了回去。全身的每一寸骨骼仿佛都被人捏是碎了,腰也象断掉了一般,根本用不上力气。那个让我无法启齿的地方更是痛得钻心。喘息了一会儿,觉得身上有了一点力气,我忍著疼翻落到地板上,几乎是用爬地在冰凉的地上费力前行。两米之外,电视机柜上乳白色的电话成了我眼中唯一的意识。
平常几步就能跨越的距离如今却仿佛天涯海角一样。终於到达了木制橱柜的脚下,我撑起身体,费力地摸到电话,但已经被绑缚太久的胳膊经不住我整个身体的重量,很快让我重新栽到了地上。连电话也被扯了下来,听筒滚落到一边。
我抓起了电话听筒,伸出颤抖的手指按下了一串熟悉的号码。短促的连接时间在我的耳朵里听起来却象是等了一个世纪。
「喂?」清脆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觉得意识正从我的身上慢慢抽离。
「喂?──春天吗?是你对不对,你怎麽了,发生什麽事了?说话呀!」听筒中的声音变的焦急起来。
「小葛──救我……」粗嘎的声音从我的嗓子里发出,陌生的仿佛是别人的。
小葛的声音一连串地从听筒中蹦出来,却已然传达不到我几乎凝滞的大脑中。本来就虚弱的身体经过这翻对待,早已透支到极限,不知道自己又说了些什麽,只觉得面前的一切突然变的模糊起来。话筒从乏力的手中滑落,眼前一黑,突然什麽都不知道了。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我从一股刺鼻的来苏水味道中醒来。睁开眼睛,感觉自己正躺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药水的味道让我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从小我就讨厌医院的味道。说起来丢人,因为我怕疼、怕打针,所以从来最怕的地方就是医院。
可是我怎麽会在这里呢?我动了一下,想要坐起来,却感觉浑身上下都传来了剧烈的疼痛,仿佛刚刚被人痛殴了一顿似的。尤其是身体某个部位传来的陌生痛楚让我停顿的大脑逐渐开始运做起来。小葛来找我……妈妈同意我们出去散心……我们在街边散步……我回了原来的住处,只是想……然後席鑫突然出现了……然後是那张喜贴……然後我说了很多伤他的话,要他离开我……再然後……
一瞬间,曾经出现在我身上的伤害又重新回到了我的脑子里,席鑫嗜血的眼神让我猛地打了个寒战。依然不敢相信那场噩梦般的场景竟然是真的……
有人推门进来,我下意识地看过去。
「春天,你醒了!」小葛惊喜地扑到我床前。
「小葛?」我开口,干哑难听的声音让我自己都直皱眉头,「这里是哪里?」
小葛看著我,眼圈突然红了:「你都不记得了吗?昨天下午接到你电话的时候,我都快被你吓死了。尤其是赶到你住的地方,你满身是伤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地上全是血。你都不知道,看见你的第一眼──我还以为你死了……」
泪水沿著小葛的脸颊流了下来,滴落在我露在外面正在打点滴的手背上。
「对不起,吓到你了。」我努力对她微笑,想抬起手给她擦眼泪,却发现胳膊根本是使不上力气。迷惑地望向自己的手,却赫然发现露在病号服外的手腕上乌紫一片。被捆住不得动弹的自己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眼前,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是席鑫对不对?」小葛的声音突然变的非常愤怒。
我无语。
「他简直是个疯子……医生说你……那里严重撕裂,已经帮你动手术做了缝合,但是起码要一个星期不能吃东西,只能吃些流质食物,也要尽量少喝水。而且等你醒後最好侧卧,以免压到伤口。」
「…………」席鑫冷漠而残忍地穿透我的瞬间,那双眼睛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春天。」小葛的声音突然变的很认真,很郑重,「这根本就是强暴!不过不用担心,如果你要告他我可以帮你!」
告他?我震惊地睁开眼睛,看著小葛再认真不过的眼睛。
「你知道吗,你浑身上下都是被咬过的痕迹,而且你的喉咙……那个混蛋──他根本是想杀了你!」
我试著转动脖子,却发现根本动不了,大概是被包住了。我又想起了那种牙齿穿透皮肤的感觉,开始不由自主地战栗。当时的席鑫一定是恨我入骨,恨不得就那麽把我给撕碎了。
「我已经请医生对你体内的精液做了鉴定,如果你要起诉他,院方表示也会出庭做证的!」
鉴定、起诉、出庭?一连串冰冷的文字让我心惊肉跳。
「不要!」我乞求地望著小葛,苦苦哀求著,「求你,我不可能告他的……」
「不可能?」小葛挑起眉义正严词地望著我,「怎麽不可能?他这是在犯罪,如果你纵容他,那麽下次只会让自己受更大的伤害!」
「下次?」我垂下眼帘,苦涩地重复著她的话,「不会了,我们之间永远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如你所愿,我不会再来打扰你的生活。但是记住,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掐死你!」
席鑫最後丢下的那句话还尤然在耳,我知道,他是永远不会再见我了。想到他最後的眼神,我整颗心脏都拧了起来。他恨我──这是我唯一能感受到的。而这也正是我的目的,不是吗?但现在目的达到了,心却为什麽这麽痛呢,痛得仿佛要窒息一样。
「春天、春天──你怎麽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大概是我痛苦的样子吓到了小葛,她担心地连声问我。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我一把握住她的手,甚至连针头刺进肌肉里都感觉不到疼痛。
「小葛,我求你,不要把这件事情说出去,我求你!」
「你疯了,春天!快放开我,你手上有针头!」小葛慌乱地掰著我的手,同时转头向外面喊,「护士、护士──快来人呀!」
「求你,小葛。求你……」我依然不肯放弃地抓著她,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的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被我眼中的乞求打动了,她咬住下唇终於答应了:「好,我不说。你快把手松开!」
这时听到小葛呼喊的护士也寻声推门而入。
直到听到她亲口承诺,我才颓然倒回了枕头上。任凭护士熟练地拔掉我手上的针头,又迅速做了处理。
折腾了大半天,我唯一残存的一点力气也都耗尽了,混混沈沈地又陷入了昏睡。
朦胧中,是一阵谈话声把我从梦中唤醒。
「席先生,我想春天他不想见到你,你还是回去吧!」从来没有听过小葛用这麽冰冷的语气说过话。
「我只是来看看他,并没有恶意。」好熟的声音,在哪里听过呢?
我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睛,却看见了一个最不想见到的人。
「宋先生,你醒了。」站在门口的席暮风已经看到我睁开眼睛,举步就要走过来。
小葛挺身立在我病床前,象只保护小鸡的母鸡一样瞪著那个威胁力十足的男人:「席先生,不要怪我没警告过你,我们现在有足够的证据可以起诉席鑫强暴。如果你还想骚扰春天,那我只有报警了!」
席暮风眼中闪过一丝什麽,却快地让我看不清。他站在原地,并没有坚持再靠近我。但他的视线却落在了我的脸上。
「宋先生,我很抱歉。我并不知道席鑫竟然会做出伤害你的事情。」他的目光看起来很诚恳。
我在心底冷笑,这算什麽?从一开始便是沿著他布好的局在走,会放心让席鑫与我见面,便必定有把握我一定会让席鑫彻底死心。我不相信他会没有料到席鑫的疯狂举动。或者说,他并不在乎我是不是会受到伤害,只要他想要的目的达到了,象我这种只会成为他儿子绊脚石的小人物是不是受伤又有什麽关系。
「如果有可能,我希望能尽量补偿你。我刚才已经跟医生谈过了,要求把你转到好一点的大医院。」
我没有回答,倒是小葛火气十足地替我拒绝了:「谢谢你的好意,春天在这里很好,不需要转院!还是说,你干脆想要杀人灭口了!」
席暮风没有理会小葛话中的挖苦,依然定定地望著我:「我是真心的想要为你做些什麽,毕竟席鑫会犯这种错误也是因为我这个做父亲的平日管教不严。你有任何要求都可以提出来,我一定会办到的。」
不愧是有钱人,一席话说的慷慨至极。似乎我无论如何狮子大开口他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我突然想笑,感觉自己竟然象三流电视剧里面勾引富家少爷的女子,有钱的老太爷亲自来谈条件──说吧,要多少钱才肯放过我那前途无量的儿子。
从来不曾对任何人有过这种憎恨的感觉,恨他想要用钱弥补我所受到的伤害。
「如果我说我想要整个跃华集团呢?」我冷冷开口。
他一怔,显然没有想到我竟然会提出如此贪婪的要求。
「宋先生──」他皱眉。
突然间觉得好累,累的一眼也不想再看他。闭上眼睛我疲惫地说:「放心,我不会告席鑫的。你可以走了。」
没有任何声音,室内静悄悄的。但我能感受到他的视线依然没有离开我。
「这张支票上的钱不多,但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你能收下。」真诚的口气,说的话却完全相反。
我睁开眼睛,看见他将一张长方形的纸条放在身旁的茶几上。
「小葛,麻烦你一下。我累了,你帮我送席先生出去,顺便把他的东西还给他。」我重新闭上眼睛。
「席先生,你听到了,春天说他累了,请你出去吧。」小葛冷冷地帮我送客。
那个男人显然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离开了。
听著关门的声音,我茫然地睁开眼睛望著头顶的天花板。我知道即使我答应不告席鑫他也绝对不可能会放心,所以他现在应该去忙著消灭小葛口中所谓的证据才对。这样也好,最起码,席鑫是安全的了。
我恢复的很快。毕竟年轻,再严重的伤口也会随著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愈合。一个星期後,我出院了。没有再回父母家住,而是仍然回到了那间曾经和席鑫一起有过短暂快乐时光的房子。在我住院的时候,小葛对我父母谎称带我回她乡下的亲戚家住几天散散心。我不知道他们相信没有,但後来的日子里,他们一次都不曾问起来。
沙发和地板上的血迹都已经干枯了。沙发罩根本不可能洗干净,我把它扔掉了。跪在地板上花了整整两个锺头,把所有的血迹一点一点擦干净。也擦掉了所有席鑫留在我身体内的记忆。
出院两天後,学校开学了。八月的阳光明亮而刺眼,我站在操场上,和全校师生一起庄重地看著飘扬的国旗缓缓上升。那一刻,突然觉得生命中有什麽东西不一样了。
九月的一天,我在新闻上看到北大大一新生入学报到的消息。电视上,古老与现代并存的校园里,一张张充满了期待与兴奋的年轻面孔不断闪过。他们新的人生刚刚开始,新鲜的大学生活正等著这群充满活力的年轻人去体验。
「席鑫──」我喃喃地最後一次叫这个名字,「……再见。」
再见,我的爱。
四年的时间一晃而逝,快的让我甚至觉得莫名其妙地老了许多是件很委屈的事情。我现在已经是学院里炙手可热的老师了。自从带出了一个升入北大的高才生之後,许多家长找到学校,指名要求把学生调到我带的班里。学校也突然把我看得非常重要,任命我带了一个实验班的班主任。所谓实验班,就是把入学时成绩最优秀的前几名的学生单独遍班,并且编派的每一位任课教师都是全校最优秀的。整个学院只有两个实验班,而我居然有幸担任其中一个班的班主任,这也不能不说是种难得的荣耀。
学校这麽做也不是没有苦衷的,因为原来我在的公立学校听说了我的「光荣业绩」,不知怎得突然又觉得我是个难得的人才。一干领导亲自来学院跟我谈话,动员我回到原来的岗位上,以便更好地为全市人民服务。就连当初把我撵走的那个年纪主任,也抖动著胖胖地下巴,满脸奉承地游说我回去。
这麽一来,金鸡学院的校长阿姨立刻有了危机感,为了把我这个会下金蛋的母鸡留住。不仅提高了我的待遇,还把学校里最好的一个实验班交给我带,希望这种重用能把我栓住。
既然校长阿姨都那麽用心良苦了,享受完了众星捧月的成就感後,我毅然点头留了下来。汗……其实说到底,是因为金鸡的食堂要比原来那所重点中学的食堂好吃的多。虽然每天只有中午一餐是在学校吃,可我还是要选择最对得起自己嘴巴的地方不是吗?
也许是我运气好,带的第一届毕业班40人里居然有30人过了重点本科分数线。一下子破了学校升学记录,学校领导也称赞我治班有方。但我明白,若非配备的各科教师全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光凭我一人之力是不可能取得如此好成绩的。我在校长面前满心愧疚地坦白交代,谁知却令她更加赏识,甚至那几名带课老师也对我感激莫名。就这麽莫名其妙的,我的名声更大了,给我带的班任课成了全校老师眼中的一项荣誉。
校长阿姨刚刚跟我谈过话,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或许会成为这所学校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年纪主任。没有人再敢直呼我的名字,所有人称呼我都是恭恭敬敬的「宋老师」。只除了一个人──
「宋春天──你这个大笨蛋怎麽现在才来!」肯德鸡门前,一个美丽的少妇也不顾我在大太阳底下跑的满头大汗,先劈里啪啦地骂起人来。
「呵呵,对不起,塞车──」我傻笑著解释。
「爸─爸─」少妇怀里一岁左右的小女孩快乐地冲我伸出胖胖的小手,奶奶地喊著,「抱──」
我掏出手帕擦了擦汗,一把把孩子接过来抱在怀里,亲了亲她红扑扑的小脸蛋,顿时忘记了刚刚的奔波之苦。
「笨羽羽!」少妇轻轻拍了拍我怀中孩子的脑袋,半真半假地教训著,「教过你多少次了,要叫干爸爸!」
小孩子显然不懂母亲在说什麽,依然软软地喊著我:「爸─爸─」
看著一旁独自懊恼的少妇,我笑著说:「不要那麽小气啦,小葛。你女儿叫我一声爸爸你又不会少一块肉。对不对羽羽?」
我把小姑娘举起来摇了摇,逗得她咯咯直笑。
「我是不会少一块肉,但我家那位可就难说了。」小葛挑起纤细的眉毛,斜觑著我。
「呵呵,对不起。我忘记你家那位醋缸先生了。」我打趣。小葛两年半前嫁人了。也不晓得她那里来这麽好的运气,找的老公是个大款,自己有家电脑公司、有车子、房子、票子……反正是个黄金单身汉就是了。而她呢,自从发现怀孕就被老公逼著辞掉了金鸡学院的工作,安心在家当贤妻良母。只是再幸福的生活也总有不尽如意的地方,他老公工作太忙,常常没有时间陪她们母女,所以我这个老朋友就会不时被这个霸道的女人拉出来陪她血拼还有听她大倒苦水。好在学校为了让我更安心工作,答应我每个周末都可以休息。使得我也可以常常抽出时间陪陪这对寂寞的母女。
「进去吧,我都快热死了!」小葛没耐性地率先推开了肯德鸡的玻璃门。
我抱著羽羽紧跟在她身後,扑面而来的凉爽让我精神一振。
好不容易在二楼找了一张四人的桌子,我把羽羽交到小葛怀里,自己去楼下排队点东西。
周末的肯德鸡总是那麽拥挤,我等了将近二十分锺才买到东西。端著满满的托盘,我快乐地上楼,在小葛不以为然的眼神下美孜孜地一样一样摆在桌子上。
「香脆鸡腿堡,你一个我一个;爱尔兰猪肉卷,你一个我一个、芙蓉鲜蔬汤,你的、我的;巧克力圣代,你的、我的;可乐,你的、我的;牛奶──羽羽的……
「拜托,小心一下自己的口水好不好?」小葛很鄙夷地提醒我。
呵呵,分好了!我吸了吸嘴角不小心留出的口水。乐颠颠地拿起面前的汉堡就咬了一大口。
美味呀──我陶醉极了。
其实大家可能已经明白了,我陪这个购物成癖的女人购物也是有代价的呦。那就是她得先陪我吃我喜欢的东西。否则象这种地方,我一个28岁的老男人独身一人来吃不引人侧目才怪呢。
「你不吃吗?」当我咽下最後一口圣代的时候,发现小葛面前的东西几乎都没有动过。
「我在减肥耶,叫我来吃这种高热量的垃圾食品,你想害死我呀!」小葛撇著嘴不屑地说。
「不吃多浪费──那我来替你吃好不好?」我眼巴巴地盯著她。
大概是我的样子很可笑,她精心描绘的脸绷了半天,还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算了,都给你好了,也不怕撑著。」
「不会、不会……」我连声说著,赶紧把她那份汉堡和肉卷拿了过来。
羽羽被小葛抱在怀里,乖巧地把玩著饮料吸管,自己玩地不亦乐乎。
「春天……」我正跟鸡腿堡奋斗的时候,小葛突然有些犹豫地开口。
「什麽?」我嘴里塞得慢慢的,漫不经心地问。
「我……听说了一件事情……」
「什麽事情?」小葛反常的吞吞吐吐让我好奇地抬头看她。
她皱著眉头看了我半天,仿佛在犹豫该怎麽说。但最终还是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说:「也没什麽,就是听说加加乐正在打折酬宾,一会儿你陪我去看看。」
我翻了翻白眼,真受不了这些女人。明明丈夫那麽多钱都被她纂在手里,但一听到哪个商场有打折促销的消息,还是兴奋地非要去凑热闹。
「宋春天!你那是什麽表情!是不是有什麽想法?」
坏了,看来我又不小心泄露真实想法了。赶紧堆起满脸恭维的笑:「我那敢有什麽想法,我是在想一会过去怎麽走比较近啦。」
我的见风使舵总算让面前的姑奶奶消了气,我也抓紧时间扫荡桌上的大餐。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感觉小葛看我的目光有些奇怪,好象揉杂著一丝担心。但当我抬起头,她又变得若无其事了。
三个小时以後
坦白说,我真的无法理解这些被称为女人的动物。两家购物商厦转下来,连我这个大男人都累得两条腿仿佛灌了铅一样。但小葛踩著好几寸的细高根鞋,硬是走得精神奕奕。
「不行了,我实在走不动了!」我干脆耍赖坐在路边买冷饮的凉座上,把挂在手腕上的购物袋往地上一放,无论如何不肯再走了。
「你是不是男人呀,才逛那麽一会儿就喊累!」小葛鄙夷地望著我。
「拜托,我拿那麽多东西,还得抱著羽羽呢。」我委屈地分辩,「而且羽羽也累了对不对?」
我摇晃手中的小东西,她的小脸红红的,不知道是兴奋还是累的。听了我的话,她配合地呓呓呀呀了几句,仿佛同意我说的。

第八章

看着我们配合默契的一大一小,小葛也只好无奈地同意在这里休息一下。
「我去那家韩国服饰看看,马上就回来。你们不许乱跑,尤其——不可以给羽羽吃些奇怪的东西!」小葛叉着腰命令着我。
「什么嘛……」我不服气地小声嘟噜。不就是那次在羽羽满月的时候喂她吃了口冰激凌而已,有必要记到现在吗。
「宋—春—天!」
坏了,老虎发威了。我赶紧满脸堆笑:「呵呵,安啦安啦,我不会乱跑的,也保证不给羽羽吃奇怪的东西!」
就差伸三个指头对天起誓了。小葛眯起眼睛盯了我半天,终于还是选择相信我。优雅地转身,向一旁的那家装饰新潮的服饰店而去。
我跟老板要了一只雪糕,坐在凉棚下抱着羽羽。一边吃一边看着步行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可是我一只雪糕吃完了,小葛还是没回来。
「羽羽,你那个臭美的老妈一准又看中哪件衣裳试起来不肯走了。」我无聊地托着羽羽的胳膊,让她站在我的腿上。明知道她听不懂我的话,却还是傻气地跟她讲话。
一道阴影突兀地在我上方出现,挡住了正午刺眼的光线,强烈的压迫感我把我整个人罩住。我抬起头,突然感觉浑身的血液瞬间全被抽走了。
两道深邃的目光牢牢胶着在我的脸上,记忆中青涩的轮廓已经棱角分明,显然是个成熟的男人了。
「你——还好吗?」熟悉的嗓音因为岁月的洗礼变得更加深沉。
突然在身体深处爆发了一阵颤抖,抖得让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让狂跳的心脏安静下来。我张了张嘴,却吐不出任何一个字。
嘈杂的行人与街道都不存在了,整个世界就只剩下眼前这个男人。炽热的视线让我心底深处原本以为早已埋葬的东西又开始蠢蠢欲动。
「爸—爸—」仿佛不满意我的冷落,羽羽趴到我的肩膀上奶奶地唤着,而且正很卖力地想要爬上去。我一下子回神,赶紧把她拽回怀里抱着。
「她——是你的孩子?」
我抬起头,那双眸子中有着清晰可辨的痛楚。
他的目光,让我的心脏也象被人一把捏住,狠狠地疼着。
沉默好象成了我们之间唯一剩下的东西。
「春天,你都不晓得那家店有多……」小葛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却又戛然而止。很显然,她已经看到了那个人。
「席鑫?」我听到她倒抽一口气的声音。
是的,席鑫。那个我以为永远不可能再见到的人,如今正真实地站在我面前。
「妈—咪—」大概是被我无意识地勒地太紧了,羽羽在我怀里使劲扑腾,冲着小葛伸出小手。
席鑫无言地看着小葛走近我把孩子接过去,眼中好象有丝迷惑,但很快退却。只留下疏远与陌生。
「我不知道你们结婚了。」他冷淡地开口,看着小葛一脸戒备,保护般地把我挡在身后。
「恭喜。」好冷的声音,我打了个寒战。
「谢谢。」小葛也硬邦邦地回答。
「阿鑫,我们该走了。」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我这才注意到席鑫旁边还有一个高大的陌生男子。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男人给我一种面熟的感觉。他的视线在我和小葛脸上巡视着,当他看到小葛时,仿佛想到了什么,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席鑫深深望了我一眼,便跟他的同伴一起转身离开了。我一动也不能动,只能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连心脏仿佛都失去了知觉。
「呼吸,春天!呼吸!」小葛的声音有些飘渺。
………………
直到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才让我麻痹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我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摒住了呼吸。大口地吸气,感觉到四肢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
「春天,怎样,感觉好点没有?你这个笨蛋吓死我了。」小葛弯下身盯着我,她怀里的羽羽也张着乌黑的大眼睛看着我。
「我……我刚刚看到他了。」真是没用,我的声音竟然懦弱地微微颤着。
「嘘,我知道,我知道。」小葛靠近我,把我的头和羽羽都揽在她怀里,轻轻安慰着我,「他走了,不用怕,他没有办法伤害你了。」
她象哄羽羽那样轻声哄着我,而我的战栗终于在她的声音中逐渐平缓。
「对不起。」坐直身体,我喃喃地道歉。
「春天,应该抱歉的人是我。」小葛抓住我的手,「我已经知道他回来的消息,本来想要告诉你的。但又怕让你不安,所以还是忍着没说。我想我该早告诉你才对,否则也不会让他吓到你。」
我想起了刚才在肯德鸡时小葛反常的欲言又止。她是为了我好,我一直都知道。努力扯出一抹微笑,让她相信我没事了。
「春天——」
「恩?」
「你——真的不要告诉他真相?」小葛试探地问。
「哪有什么真相。」我别开眼睛。
「为什么不告诉他说你是为了不耽误他的前程才故意说要结婚的?为什么不让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一手导演一切的人?」小葛不肯罢休地望着我。
「有什么好说的,即使没有他的父亲,我们依然不可能在一起。」我苦笑,「你别忘了,这个社会是不可能容许两个男人在一起的。」
小葛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怜悯的目光望着我。
「而且他这个人最受不了的就是欺骗。如果让他知道我曾经是在骗他,或者会一把把我掐死吧。」我装做若无其事地说。
「我们走吧。」我站起来,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没有伸手去接羽羽,因为我不知道脱力的双臂是否能抱稳孩子。
见我逃避,小葛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陪在我身边往出租停靠点走去。
深夜,一向贪睡的我失眠了。窗外的月光穿过窗帘散落到我的身上,怔怔地盯着天花板,我一丝睡意都没有。
白天那两道火热的视线仿佛还留在身上,小葛并不知道让我战栗的除了恐惧,更多的是心底深处无法克制的思念。是的,思念。见到他的那一刻才明白,自己从来没有忘记过他。他的好、他的坏、他的宠溺、他的暴烈……一切的一切都早已象呼吸一样深深镌刻到我灵魂上。我爱他,而且从来没有停止过。即使是明知道他有多么恨我,却依然无法忘却。
「听说他四年来从来没有跟家里联系过,甚至连过年都不肯回来。就连他父亲去学校看他,他也避而不见。而他也不肯用家里的钱,学费全是自己打工挣的……我还听说他大二的时候就跟朋友在北京合伙办了一家电脑公司,几年下来居然让他们搞的有模有样。大概他今后会在北京发展了,这次回来可能只是因为生意上的需要吧……「
小葛的话在脑中回荡。我蜷缩在床上,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想要减轻心中的痛楚,却丝毫没有作用。他过的很好,即使没有父亲的支持也一样过的很好。我不知道如果当初我没有用那么残忍的办法让他死心离开,如今又会是一种什么局面。不想去想,却又无法控制地去想。明明只会让自己更心疼,却依然忍不住地想他。
清晨醒来的时候,濡湿的枕巾让我自己都觉得惊讶。但是无论如何,既然选择了,我就不许自己后悔。洗刷之后,我从冰箱里取出冰块敷了一下肿胀的眼睛。直到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一切如常,才振作精神出门上班。
接下来的几天,小葛每天都会找借口给我打几个电话,然後扯一些有的没的。知道她的担心,所以总是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声音来让她安心。一个星期平静地过去了,我原本惶惶不安的心脏也逐渐回复平静。或者,那只是一次偶尔的交集罢了。象所有陌生或者有点陌生的人一样,偶尔在街上相遇而已,擦肩而过之後,便不再回头。
周六下午放学後回了趟父母家,老妈还是煮了很多好吃的给我,当然免不了埋怨我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了。事实上,我是有意识地想避开那些名为见面实为相亲的哄劝。因为我不知道自己的这颗心是否还有能力容纳另外一个人。也不知道该怎样用这个曾经被男人拥抱过的身体去拥抱某个将被称为妻子的女人。
回家的路上,我顺便逛了逛超市买了一堆吃的东西,还按小葛电话里交代的采购清单买了一些蔬菜和鸡肉、鱼肉。明天是周末,她说要带羽羽过来我这里玩,还会顺便给我做点好吃的。我知道,她是怕我一个人胡思乱想,所以才会特意过来陪我。不过想到她老公将会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的脸我就想笑。
我把车子锁在楼下,两手提著满满的东西上楼。楼道里黑糊糊的,我使劲跺脚,灯还是不亮。暗自诅咒了一句,已经给物业打过几通电话了,可还是没人来修,看来得到消协投诉才行……一边小心数著台阶一边盘算,终於到了家门口,我掏出钥匙……
突然间,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黑暗中,似乎有双眼睛在盯著我。而且,在这个寂静的楼道间里,有一个不属於我的呼吸。背脊一阵发凉,敏感的,我知道背後有人。
深深吸了口气,我鼓起勇气蓦地转身──
楼道窗户上微弱的月光投射进来,让我可以清晰地看清楚那双灼灼的眼睛。
「席─鑫─」我震惊地瞪著面前的不速之客,手中的东西险些摔到地上。
「HI─」他口中淡淡地打著招呼,视线却片刻都没有离开过我的眼睛。
「你……怎麽会在这里……」我的声音有点发颤。
「怎麽,不请我进去坐坐吗?」他靠近,记忆中熟悉的气息围绕在我周围。
「……奥──请进、请进……」半晌我才回过神来,忙不迭地转身推门。这才发现我根本还都没有开门。慌乱地用手中的钥匙开著门,却不知怎的无论如何都打不开。
一只大手从我手中把钥匙拿过去,肌肤想触的那一刻,我觉得一股电流从与他接触的地方流过,让我心惊地赶紧跳开一步。他侧头看了看我,并没有说话。熟悉地从那串钥匙中找出一枚插到锁眼里,随著一声清脆的声音,门开了。
他率先走了进去,并且很自然地找到了墙上的电灯开关,啪地一下,室内光明大做。
我忐忑不安地进门,看著他象主人一样随意在客厅中四处巡视。
「你这里好象没怎麽变。」他转身望著我。
「呵呵……是没怎麽变。」我干笑。心里奇怪著他为什麽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的视线落在我手里的东西上,仿佛漫不经心地问:「买了很多东西呀。」
「小葛她们明天会过来,所以我多……」我蓦地住口。惨了!好象说了不该说的话了。
果不其然,他浓密的眉头挑了起来,似乎很奇怪地望著我:「奥?你们不是住在一起吗?」
我简直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脑子里急速运转找著可以搪塞的借口:「那个……呵呵……其实……她和孩子回娘家了,对!回娘家了,明天才……」
我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刚才还气定神闲的男人突然一步步向我逼近,漂亮的眼睛也危险地眯了起来。直到离我近到不能再近的时候,他才肯停下。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为什麽骗我?」
「呵呵……你在说什麽……我、我怎麽听不懂?」我装傻。感觉上他好象比四年前更高了一点,西装外套下的身体也不再是18岁少年的单薄,而是成年男人的健壮挺拔……我听到自己的心扑扑乱跳的声音,呼吸中全是他的味道,让我的大脑几乎成了一团糨糊。
「你没有和小姨结婚、和葛芸结婚也是假的!」
突如其来的话让我一惊,手里的袋子也全都掉落到地板上。他居然知道了,知道我在骗他……他眼中的凌厉让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
「为什麽骗我?」他的声音低沈,一步步紧逼。
「我……」张开嘴,我却不知道该怎麽解释。难道要我说是你父亲当年来找我,让我离开你,甚至还把我的父母牵扯进来,害我背上了不孝的罪名……
我垂下眼睑不去看他眼中的伤痕,努力压下心底的震惊,尽量用轻松地口气说:「有什麽关系呢?我们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
「很好?你说很好?」他的声音中有著某种危险的因子。
我壮著胆子继续说:「是很好呀,你现在是北大毕业的高才生,如果你愿意随时可以继承你老爸的事业,然後娶一个漂亮贤惠的妻子,这不是很好吗?」
心有些痛,但我不去理会。
寂静…………
我有些纳闷地抬头,却倏然对上他深沈复杂的眸子。
「这就是你的目的吗?为了让我乖乖去北大,所以宁可说那麽残忍的谎话吗?」他的呼吸喷在我脸上,让我的心猛地一跳。
「我哪有那麽伟大。」我别开脸,有些惊讶他的聪明。
突然,下巴被两只有力的手指捏住,不得不转过去面对那张我一心想逃开的面孔。
「春天──」他突然用一种让我颤抖的温柔轻声唤我的名字,「你一向不会撒谎的,告诉我实话。」
面前的男人仿佛又变成了四年前那个深情的少年。
我的心在挣扎,不知道该怎麽做。因为即使我把实情说出来,只怕也只会让他更恨我而已。况且,也根本无法挽回什麽。
「为什麽要帮著我父亲一起来骗我?」他柔声哄著我。
「…………」我沈默。
「是不是他去找过你?」他更加温柔了。
「…………」我咬紧牙。
「还是……」他突然皱起眉,「你收了他的钱?」
「我没有!」我愤怒地为自己辩护,「我才没有收他的钱!」
如果我真是个为了钱可以背叛自己灵魂的人,或许如今活的会更快乐一些。
我怒视著他,却发现他的眼底闪过什麽复杂的东西。
「你说你没收他的钱,那也就是说──他的确来找过你!」他一个字一个字肯定地说著。
「我……」我张口结舌,赫然发现自己落入了他的圈套。四年的时间,竟然让这个男人学会了玩弄心机。
他死死盯住我,让我完全动弹不得,只能象个傻瓜一样张著嘴巴呆呆站在那儿。
就在我们相持不下的时候,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我猛地回神,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他冲到门口。
「春天,你现在立刻跟我走!」一开门,面前的人立刻抓住我胳膊,拉著我就要往外走。
「小葛,你在说什麽呀。」我不解地问,迟疑著不肯挪动脚步。而且惊讶地发现她那小气的老公竟然一脸不耐烦地站在楼梯口。
「我跟你说,我刚得到消息,席鑫那个混蛋不知道打什麽鬼主意,正在四处打听你的事情。你先住到我家躲一躲……」
「他哪里都不会去。」低沈的嗓音从我身後传来。不用回头,光看小葛见鬼般的表情也知道是谁在说话。
我在心中哀鸣,为什麽偏偏都凑到一起了。小葛一直认定席鑫是个罪不可赦的大坏蛋,如今见到他在我这里还指不定会发生什麽惊天动地的事情呢。
「小葛……」我刚开口想向小葛解释,说席鑫并没有对我怎麽样。却被她迅速拖到身後,用比我矮了半头的纤细身体挡在前面。
「为什麽你会在这里?」小葛气势汹汹地冲席鑫吼著。我甚至感觉她全身的毛都竖起来了。
席鑫并没有理会小葛的咆哮,只是与楼梯口的另一个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後微微颔首。
他和小葛的老公居然认识!──这是我的第一个感觉。
小葛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回转身对著自己的老公质问:「段司瑞!你认识这个混蛋?」
我看到那个向来傲慢的男人突然露出了一丝尴尬的神情,却又不敢不回答老婆大人的问题:「芸芸,别那麽没礼貌,席先生是我的客户。」
我蓦地明白了为什麽席鑫竟会突然知道小葛和我并没有结婚的事情。
小葛怀疑的目光从两个男人脸上来回扫荡,片刻後,她果断地做出了决定:「这绝对是个阴谋!段司瑞,如果你敢再跟他来往我绝对不会饶过你!」
然後,她霍然转身对著席鑫道:「别怪我没警告过你,别动春天的主意!虽然四年前春天没有告你强暴,那是因为他善良。但你知不知道他浑身是伤一动不能动地在医院里躺了整整一个星期!如果你还敢伤害他,我绝对会告到你倾家荡产!」
小葛的话让席鑫原本庸懒的目光突然一紧,带著股灼热的力度锁定住我的。里面充斥的,不知是痛恨还是自责。
「是吗……」他缓缓开口,视线却丝毫没有离开过我,「我──很抱歉。」
「抱歉?哈─」小葛冷笑,「你跟你那个有钱的老爸简直是一个模子倒出来的,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做了那麽恶劣的事情却只说句抱歉就完了!」
席鑫的眉毛完全皱了起来。完了──我掩住脸呻吟。这样跟承认席鑫老爸见过我有什麽不同?
「我告诉你,有我葛芸在的一天,你休想再伤害……喂──」小葛的声音突变,我诧异地放开手想看看发生了什麽。但只觉得胳膊一紧,下一秒便立刻被拽进了一个宽阔的胸膛。
「很感谢你告诉我这些。」低沈的声音在我头顶传来,我抬起头,却看到席鑫复杂的眸子。
「我想我跟春天之间可能有些误会,现在需要一些时间来处理一下。」他看向楼梯口的男人,「段先生,麻烦你先带尊夫人回去吧。」
然後砰的一声,大门贴著我的鼻尖合拢。
「席鑫!……你这个混帐王八蛋我警告你……」小葛冒著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夹杂著男人低声劝说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门外又重新恢复了安静。但我面前的这双仿佛燃著火的眼睛却让我始终不敢松懈。
「席─鑫──」我咽了口口水,紧张地想要解释,「其实……那个……小葛她……」
「你果然见过他。」没有任何疑问的语气,让我顿时停下了所有试图掩饰的举动。
「所以你才会变的那麽突然……」他站在我面前,死死地盯住我。
「我……」我有些惧怕地开口,说真的,现在的我怕极了他的喜怒无常。
他一动不动地瞪著我,仿佛在等著看我究竟还能如何辩解。
「对不起──」我垂下视线,索性放弃了挣扎。无论是不是出於真心,欺骗了他却是铁一样的事实。
「抬起头看著我。」他冷冷的声音传来,我被动地抬起头。
「告诉我,是不是为了让我上北大,你才故意说了那些话逼我离开你?」他的眼睛里波涛汹涌。
我点头。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否认也没有意义了。
「我父亲是不是找过你,要你离开我?」
我又点头。事实上,他老爸做的比这还要过分。
沈默紧紧包裹著我们,他恶狠狠的眼神仿佛是在犹豫是不是应该扑过来掐死我。
「我……」他的眼神让我有点怕怕的,下意识想要开口说些什麽。但只说了一个字,便觉得眼前一黑,一下子撞进了一个硬邦邦的怀抱里。
「我恨你!──」他的声音里有著无法言喻的痛楚。
心,顿时沈了下去。他说恨我──早就料到了不是吗?可为什麽竟然还是这麽难过呢?
「……恨你怎麽可以那麽残忍,竟然丝毫不在乎我对你的感情;恨你怎麽可以那麽自私,竟然一个人就决定了我们两个人的命运……为什麽那麽傻,竟然宁可我那麽残忍地对你都不肯说实话……」
他一向霸道坚强的声音中竟然有丝哽咽,让我的鼻子也酸了起来。
「对不起……我以为只有这样才能让你幸福……」我在他怀里诚恳地道歉。
「幸福?你真的以为没有了你我还会有幸福?」他把我拉开一点距离,俯身抵著我的额头,他的鼻尖抵著我的,他的唇轻轻擦过我的……
「我好恨自己为什麽没能早一点发现这中间的漏洞,竟然真的相信了你那拙劣的演技……春天,究竟我们谁才是傻瓜?」
「对不起……」我喃喃地说。除了道歉,我不知道还能说什麽。
没有机会再说什麽,因为下一秒中他灼热的唇便吞噬了我的。象个饥渴了几个世纪的人,在我的口腔中拼命攫取著,缠绕著我的舌头,蛮横地索取著。象要把我的整个灵魂都吸出来。
我仰著头承受著他狂风暴雨般的吻,泪水沿著紧闭的眼角划落下来,渗透到我们纠缠的唇齿间,带来一丝淡淡的咸。直到我几乎要窒息了,他才肯稍稍放过我。
「为什麽……为什麽我竟然会傻到花了四年的时间去恨你……」他用指尖拭著我的泪,声音中浓烈的感情让我战栗。
泪水依然不听指挥地流个不停。我听到他的叹息,然後高温的唇落在我湿润的眼角,吮吸著那一直不肯停的液体。
「春天──」他暗哑地唤著我的名字,他的吻从鼻梁开始逐渐下移,沿著下颌落到我仰起的颈项上。突然间,他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我不解地睁开眼睛,却发现他的视线落在我的喉间,深邃的眼底糅合著让我看不懂的东西。慌乱地伸手将衬衫的领口拉紧,遮住那里已经变浅却依然清晰的齿痕。
手被一只火热的大掌覆住了,并慢慢被拉开。衣领随即散开,我的颈子重新暴露在他的视线下。
他的手指轻轻抚上了那处疤痕,竟然带著轻颤。
「别看了,都已经过去了。」我想要伸手重新把领口拉上,却被他制止了。
「对不起……」他眼里满满的都是自责与心疼:「对不起……我竟然伤了你……」
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道歉,我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在轻颤。
其实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做错什麽,那个18岁的少年,只是一心一意地捧著他所有的感情毫无保留地交到我手中。而我呢──亲手将一把匕首插在了他的心口。
不想看他的自责,不想看他的心疼,也不想看他眼中的懊悔。那一瞬间,我什麽都顾不得了。所有压抑的情感突然涌了上来,这个被我害惨了的男人呀。我的胳膊缠上他的脖子,拉下他的头,主动将唇送了上去。
我的主动换来了更加狂烈的对待,他把我抵在墙上,让我们的身体之间没有一丝缝隙,胸口和他的紧紧贴在一起,甚至可以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正在被他吻得晕头转向的时候,他突然一把把我打横抱了起来,径自走进了卧室里。当背脊与床单接触的那一瞬间,我的神志蓦地有了一丝清醒,恐惧也尤然而生。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迅速被他温柔地按了回去……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他温柔的声音在我耳边轻诉著、保证著。我的身体因他的承诺而逐渐放松……

第九章

「席鑫!你这个骗子!」清晨,我拍开那双往我身下滑去的大掌咆哮著。
「怎麽了,春天?」他轻吻我。
「你骗我!」我两手撑在他脸上,阻止他继续的骚扰。
「我骗你什麽了?」他的表情很无辜。
「你说过不会痛的!可是我快痛死了!」我血泪斑斑地厉声控诉。
他眸子的颜色转深,当我察觉到危机感想要抽身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春天──」他抓住我的手按在我的两侧,倾身靠近,「没有人比我更不愿意伤害你,但是除了这样,我没办法确认你真的又重新回到我怀里了……」
我心中一窒,只能张大眼睛看著他。
「知道吗,过去的四年里,我不敢让自己听到任何有关於你的消息,我怕听到你很幸福,怕你已经忘了我……」他的深深望著我,眼底有抹痛楚,「我只能让自己拼命地忙碌著,只有这样才能不去想你,不去想那些和你一起度过的日子……」
我拼命眨眼睛,不让那突然涌上的雾气遮住视线。
「春天……」他的手指抚上我的脸,「你是一杯毒药,让人碰了就会上瘾,想忘都忘不掉。」
「知道是毒药你还碰我……」我忍住心底的悸动装出生气的样子。
他抓起我的一只手送到唇边,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吻过去。
「已经太迟了,你已经侵入到我的骨髓里,想戒也戒不掉了。」他的声音中有种让我战栗的东西,紧盯住我的眸子让我忘记了闪躲。
「春天……」他吻上我的唇,「我爱你……」
「答应我──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许再离开我。」他沙哑著嗓音霸道地索要著我的承诺。
「我……」我张口,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他想要听的。直到这一刻我才想起,我们之间的存在的所有问题一个都没有消失。
他低头吻我,在我气喘吁吁的时候轻轻含住我的耳垂,恶劣地轻轻用牙齿摩挲著,引得我浑身仿佛通过了一道电流。
「答应我,春天──」他在我耳边诱惑著。
「不可能的……」我伸手推他。却突然觉得肩上一疼,原来是他气恼地咬了我一口。
「为什麽不可能?」他的眼睛冒著火。
我别开脸,不敢和他的视线接触:「你爸不可能答应我们在一起的,还有我的父母……」
一股强大的力量从我下颌传来,他硬是扳过我的脸强迫我面对他。
「为什麽你总是把别人的想法看得比自己还要重要?难道在你心里我就一点分量都没有吗?」
惨了,他生气了。
「不是的……」我吞了口口水,慌忙安抚他。
他瞪著我,一语不发,仿佛在等我解释。
「我是说……你的公司在北京对不对……你还是回那里去发展……如果你想要见我,就偶尔回来一两趟……」我的声音越来越小,连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你的意思是说要我做你的地下情人,然後你可以光明正大地跟别的女人交往、结婚?」他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我不会跟女人交往的……也不会让别人碰我的……」我咬住下唇。事实上,我这副身体又怎麽可能再去跟女人结婚呢?而男人,除了面前这一个,我无法想象另一个人这麽对我会怎麽样。再说这样最好了不是吗,既不影响他的发展,又不引得任何人烦恼,也能够偶尔见到他。
「那如果将来我结婚呢?」他冷冷地问,「你也要笑著跟我说恭喜吗?「
我惶然睁大眼睛,觉得心里猛地一疼。根本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他不再爱我了该怎麽办。
一时间,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彼此凝望著。
然後,我听到他的叹息。
「你这个傻瓜,怎麽可以说出这种话呢?你以为我还能让你离开我吗?」他的额头抵住我的,他的唇碰著我的。
「你怎麽还不明白?」他吻我,「你是属於我的。」
「可是……」我想要分辩。却被他突然收拢的手臂整个拥在怀里。
「别担心。」他的声音从我头顶传出,「把所有的一切都交给我,我会处理的。你只要乖乖待在我身边就好,明白吗?」
我的身体紧贴著他的,感受到他的体温和他的气味。无比安心的感觉让我蓦地发现,拥住我的这个男人已经不再是四年前那个冲动的少年,而是一个真正有担当的男人了。
「恩。」我点头,感到了他的心突然加快的节奏。
我低著头,象个犯了错误的小学生,不敢抬头看坐在对面的人。
「为什麽我昨天给你打了一天的电话你都不肯接?」
电话?我突然想起来,昨天早上电话似乎是有想过,我想起床接,却被席鑫按在身下动弹不得。最後他被电话铃惹毛了,干脆一把把电话线撤了下来。至於我的手机,自然也逃不过被卸下电池的命运。
我红著脸把头埋得更低了。
「春天,你实话对我说,他有没有欺负你?」小葛似乎认定席鑫是个坏蛋,
我摇头。事实上,他对我再温柔没有了。温柔得让我有种四年前的席鑫又回来的感觉。
「没有?怎麽可能?春天,是不是那个混蛋威胁你?不用怕,我……咦?这是什麽?」
我刚想抬头向她说明白席鑫没有欺负我也没有威胁我,却听到小葛惊奇的声音。
突然觉得领口一紧,整个人被她的一只纤纤玉掌抓住衣领猛地拽到桌子的另一端。
「宋春天!这是怎麽回事!」小葛杀气腾腾的质问让我不解地看著她。发现她正目不转睛地盯著我脖子的一侧。
天!我的脸顿时红得象只熟透的番茄。我知道小葛指的是什麽。都怪席鑫那家夥,不仅把我禁锢在床上整整一天,还故意在我身上留下了许多吻痕……害我今天只敢穿长袖衬衫来上班,更别提腰酸背疼腿抽筋儿的後遗症了。
「那个……小葛……其实是……」我尴尬地从小葛手中抽出自己的衣领,喃喃地说著,却又不知道该怎麽解释才好。
「他碰你了?」小葛的眉毛竖了起来。
我点头。好象是吧,不过可不仅「碰」那麽简单。
「他强迫你?」
「没有!」我赶紧摇头。
小葛突然不说话,只是紧紧地盯著我。直到看得我有些心虚,她才终於开口:
「你是说是你自愿的?」
我乖乖点头。
「你疯了吗,你难道忘了他以前是怎麽对你的了吗?这个混蛋,你看我怎麽教训他!」小葛义愤填膺地狠狠拍了一下桌子,使得餐厅周围的客人都向我们看过来。
「小葛你先别生气,听我说啦……」我连忙安抚她。四年前是她送我去的医院,所以对於席鑫的那些行为,她一直无法原谅。甚至比我自己还要气愤。
「其实他并没有你想的那麽坏……」我有些畏缩地看了看小葛诧异的表情,鼓起勇气继续说,「而且之前他那麽对我也是因为我骗他在先……」
「你帮他说话?」小葛的脸上有著震惊。
「小葛……我……」我不知道该怎麽形容自己的心情。
小葛一眼不眨地盯了我半晌,突然开口问我:「你喜欢他?」
我低下头:「你早就知道的不是吗?」
我没有勇气看小葛的反应,不知道她会不会认为我很没用。她那麽努力地帮我逃开席鑫,而我却阵前倒戈。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小葛轻叹了口气。
「你这个笨家夥,怎麽总是学不乖呢?」小葛拍拍我的头,声音中并没有我以为的气愤。
「对不起……」我喃喃地道歉。
「傻春天,这有什麽好道歉的,我只是怕你被他骗。你呀,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她叹息著。
我抬头看她,却在她眼底看到了妥协。我明白,即使她仍然不赞成我和席鑫在一起,最起码她会支持我的决定。
「小葛,谢谢你。」我真诚地感谢她。
她笑了笑,包容地看著我:「如果席鑫欺负你,一定要来告诉我呦。」
「恩。」我重重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里,席鑫非常理所当然地搬进了我的小窝。我当然是反对来著,只不过没什麽作用就是了。虽然有些担心被别人发现,但看在他每天地都会换著花样给我做好吃的份上,我也就大人大量地原谅了他死皮赖脸的行为。而且每天放学的时候,他都会开车在校门口接我,免费的司机当然不会有人笨到拒绝啦。
只是最近他好象在忙什麽东西,总是背著我在网上搞什麽东东。鬼鬼祟祟地来到他工作的房间门口──其实那明明是我用来做书房的房间,结果他说为了陪我所以暂时不回北京了,所以与公司的联系全靠电脑。但让我不爽的是,本来属於我私人的地方现在被他霸占不说,还不许我随便进来。
悄悄地把门推开一条缝,嘿嘿,他正专心致致地看电脑呢。我屏住呼吸,无声地把门推开,掂著脚尖走了进去。一步、两步、三步……就在我刚刚走到他身後都还没看清楚笔记本电脑上的东西,却发现屏保一下子出现了。
「你在干什麽?」不知何时回身面对我的男人挑著眉毛问。
「呵呵……那个……我在散步……」我干笑,赶紧放下了掂起来的脚尖。
「散步需要这麽贼头贼脑的吗?」他显然不信。
「……呵呵,我去给你倒杯茶。」我心虚地想撤退,却感觉手腕一紧,一转眼已经落到了他的怀里。
「你干嘛,放开我……」我不是很习惯坐在他腿上,有点尴尬地扭著身子想要起来。
「如果你再乱动,我可不保证後果了。」他的声音突然有些沙哑,我也敏感地察觉了他的异样。立刻僵硬地定住,一动也不敢动。
他把脸埋进我的颈窝闷声笑。
我气的要命却又不敢乱动,只能让他搂著。
「春天──」他吻我的耳朵,「你是不是想知道我在做什麽?」
我立刻打起精神,赶紧转头看他,重重点头。
他笑著在我唇上偷了个吻,然後说:「我知道你很好奇,但是──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 _ ─///什麽嘛,吊起人胃口又不肯说。
我撅起嘴,恨恨地瞪了他一眼。真是个坏家夥,明知道我好奇心比较重,还这麽耍我!
「别生气,我保证没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他轻声哄我。
翻了个白眼不理他。我又不是笨蛋,哪有那麽容易就被打发。
「对了,我有没有说过我新学会的一道很好吃的菜?」
好吃的?我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把藕洗干净,两头切掉。然後把糯米塞进藕的孔里,放到火上蒸两个锺头。等蒸透了,再切成片,然後沾上蜂蜜吃。那时侯,藕的香气和糯米的黏滑溶在一起,再加上甜甜的蜂蜜……」他笑著帮我抹去了嘴角的口水,然後柔声问我,「想吃吗?」
「想吃!」我顿时两眼放光,眉开眼笑地回头看他。
「那好,你先乖乖去洗手,冰箱里有我切好的水果,你先少吃一点,我去准备。」他在我唇上吻了一下,松手让我站起来。
我听话地去洗刷间洗手,冲著满手泡沫的时候我突然想起刚刚似乎在生他的气来著。居然这麽容易又被他拐到了,我磨牙──
与席鑫生活在一起的日子充实而快乐,虽然有时也会担心一下他那城府颇深的老爸,以及我的父母,但他的体贴和温柔让我更多的时候宁可当只鸵鸟,把头埋进他怀里不去面对现实。
只是自以为是的平静生活还是被打破了,而且突然的让我措手不及。
星期天上午,我睡到日上三杆才起来(汗~~所以只敢说是上午,而不是早晨),然後被席鑫做的丰盛早餐喂得饱饱的。他在厨房里洗碗,而我则快乐地站在厨房门口看著他围著围裙的傻样子偷笑。
「你笑什麽?」他斜起眼睛看我。
「呵呵,没什麽,觉得你很帅而已。」我赶紧拍马屁。绝对不敢说其实是因为那件我从超市中买回来的佳菲猫围裙穿在他高大的身体上实在是太有「笑果」了。
他当然不会相信我虚情假意的话奉承,但显然也无法耐我何。当然,我觉得应该是本人倾倒四方的笑容迷得他晕头转向比较确切。
咚咚──门口传来敲门声。
「春天,去开门。」他催我。
「为什麽是我?」我偏偏跟他对著干。
「乖,我不是正在洗碗吗。」他哄我。
我心不甘情不愿地穿越了从厨房到门口遥远的十几米距离,哗啦把门拉开,一边还琢磨著谁会在这种时候来我家。
门开了,看到门口的男人,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春天,谁来了?」厨房里传来席鑫的声音,大概是我一直没出声让他觉得有些奇怪。
我却惊的不知道该怎样让自己发出声音了。
「你来这里干什麽?」冷冷的话从我头顶发出,僵硬的身体也随即被拥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不请我进去吗?」门口的男人──不,应该说是席鑫的父亲,席暮风面无表情地说。
「请……进……」背後的温暖让我的舌头终於可以动了。
听我这麽说,席鑫带著我稍稍退开一点,让出一条路来。
席暮天并没有怎麽变,除了两鬓稍稍有几根白发外,依然挺拔,也依然压迫力十足。
他进屋後四处打量了一下,最後视线落到席鑫的身上。
「我希望能和你单独谈谈。」
我微微一颤,被席鑫敏感地觉察了。我感觉到他握住我肩膀的手更加紧地把我向他怀里带了带。
「好的。」他干脆地回答。然後把我的身体扳过来面对他,「你先去看会儿电视,10频道有你最喜欢的百家论坛,应该快开始了。我很快就出来。」
说完,俯身在我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他绝对是故意的。因为即使我背对著席暮风都能感觉到两道嫌恶的视线仿佛恨不得把我戳个窟窿。
席鑫却仿佛毫不在意。满不在乎地推开了书房的门,示意他父亲进去。
门紧紧合拢了,我坐在沙发上,无意识地盯著电视屏幕。上面的那个老男人嘴巴动来动去的正在侃侃而谈,我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席暮风的出现搅乱了我所有的冷静,大概依赖别人的时间越长,自己的定力就会越差。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跟席鑫在一起後,我已经越来越习惯他为我解决身边大大小小所有的事情,所以一点变故都会坐立不安。我不知道席暮风今天来的目的,但起码可以肯定绝对不是为了祝福我们。事实上,对他所有的内疚都在四年前统统埋葬掉了。席鑫的痛、我的痛,还有四年的分离已经让我对这位自私的父亲没有了以往的畏惧和歉意。但,他的出现还是更加触动了我心底潜藏的不安……
终於还是按耐不住,我轻手轻脚地走到那扇紧闭的门外。伸出手,很技巧地把门轻轻推开了一道缝隙──摆席鑫所赐,为了弄清他到底背著我在做什麽,我早已练就了推门无声的绝技。
我把眼睛贴到那条缝上,很清楚地看清了房间中的情景。
「这就是你要的生活吗?」席暮风站在房间中央,声音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唾弃。
「是的,这就是我想要的全部。」席鑫回答的斩钉截铁。他坐在电脑椅上,身上还围著那条可笑的围裙。但此刻的他看起来却异常地帅气。
「全部?」席暮冷笑,「你指的全部就是象个傻瓜一样穿著这种可笑的东西,住在这种贫民区一样的房子里,然後和那个平凡的象老鼠一样的男人生活在一起吗?」
老鼠?//////我满脸的黑线,这个老男人居然形容我是老鼠!我磨牙,恨不得冲进去骂他一顿。居然把我这麽一位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翩翩美男子形容为老鼠……
席鑫似乎跟我想的一样,但他并没有生气,只是微微一笑:「我跟你的看法不一样,对我而言,能陪著心爱的人一起生活就是我的全部。」
席暮风显然不以为然,却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那麽你所做的都是因为他了?」席暮风的话让我有些摸不到头脑。
席鑫却显然明白他在说什麽。
「没错,我不会给任何人机会来伤害他。四年前的我太幼稚了,还没有保护他的能力,才会让你的诡计得逞。但现在不一样了,没有人能把他从我身边夺走──包括你。」席鑫的声音越来越冷,让门外的我都不由打了个寒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他,象是面对敌人一样面对著自己的父亲,浑身散发著冷洌的气息。

第十章

「诡计?」席暮风的眉头拧了起来,「你居然这么说自己的父亲。我不知道宋春天在你面前都编造了些什么,但你真会的傻到去相信吗?」
「春天什么都不肯对我说,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么善良,即使到了现在他仍然不肯告诉我你到底都对他做过些什么。不过光凭我知道的也已经足够让我了解你的为人了。」席鑫的声音中多了一丝愤怒,我知道,他是在为我鸣不平。
席暮风一怔,显然没有料到我竟然没在席鑫面前把他当年的恶劣事迹添油加醋地描绘一番。但毕竟老辣,他很快便恢复正常,用一种很父亲的声音说:「不论我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哈——」席鑫冷笑,眼中多了一丝恨意,「你的自以为是让我跟春天分开整整四年;你的武断跟霸道让我亲手伤害了最爱的人。到了今天,你竟然还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我好?!」
仿佛没有料到自己的儿子对他会有如此强烈的恨意,席暮风竟然被席鑫的话打击地踉跄后退了一步。
「所以你才会这么对我?」席暮风仿佛一下子老了很多,「……难道在你心里宋春天比我这个父亲还重要?」
「我从来没有这么认为,也从来没有想过从你们两个人中间做选择。——是你逼我的,逼我为了保护自己所爱的人只能和你处在敌对的位置上。是你亲手把我一步步推开的!」席鑫的声音依然没有一丝温度。
席暮风的表情我都不忍再看,可是席鑫却丝毫没有被打动。
「她也离开你了吧。」席鑫没有什么感情地说。
席暮风却浑身一阵,脸色顿时苍白起来:「你知道她在哪里?」
我迷惑不解,不知道他们口中的她或他指的到底是谁,竟然能让席暮风如此震动。
「不明白什么是最重要的,你永远也别想让她回到你身边。」席鑫依然冷冷的说,「对你而言,金钱、地位、名誉远远超过了任何一切,所以你不懂爱,只懂得伤害。」
席暮风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着:「我是认真的……」
「你也懂得什么是认真?」席鑫的眼睛眯了起来,我知道他生气了。
席暮风一怔,没有说话。半晌才重新开口:「小鑫,告诉我她在哪里。」
「不可能。」席鑫一口拒绝,「她现在不想见你。」
「…………」席暮风无言地僵立着。
「或者,等有一天你想明白什么东西对你才是最重要的,她也许会答应见你。」
………………
好麻——我直起身子,慢慢扭动着已经麻木的腰。拜托,他们俩到底在讲什么东西?怎么跟打哑谜似的。
正在我暗自迷惑的时候,门刷地突然打开,席鑫高大的身体出现在我面前。
「那个……呵呵……我刚想敲门问问你们喝不喝茶……」我傻笑着,试着自圆其说。
席鑫冰冷的眸子在看到我后便慢慢开始融化,听到我乱七八糟的解释,并没有拆穿。只是宠溺地揉了揉我的头发,然后走出来。
席暮天跟在他身后走出书房,见到我,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深深望了我一眼,然后无言地离开了。落寞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让我觉得有点萧瑟。
「席鑫,你们今天下午到底在讲什么,怎么我都听不懂?」我戳戳枕边的男人。翻来覆去了大半夜,我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你果然在偷听我们讲话。」他的嘴角勾了起来。
「我……」我一时噎住,迅速转移话题,「那个不重要啦,你先告诉我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他翻身对着我,眼睛盯着我的:「你真的想知道?」
我点头。
他叹了口气,伸手把我拉进他怀里,用下巴抵住我的额头。
「其实也没有什么,我只是让他明白,我已经有足够的能力来保护我爱的人而已。」
我动了动,知道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但是他却似乎并不想让我知道太多,无论如何都不肯再说什么了。
事情的确不简单。虽然席鑫不肯告诉我,我还是知道了发生的一切。那是一个周二的中午,我吃过午饭正在办公室休息,同事突然进来告诉我有人找我。
当我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面前。
「春天,好久不见,你还好吗?」对面的女孩子微笑着对我打招呼。
「方……菲——」我喃喃地叫出了这个名字,愣愣地看着她慢慢向我走近。她没怎么变,四年的时间仿佛只是让她更美丽了而已。我从没有想过还会再见到她,一时间,过去所有的一切都迅速地从我脑海中闪过。她的善良、热情、可爱……还有——我给她的伤害。
「我听小鑫说你还在这里教学,所以便想过来看看你。」她的声音中没有任何怨恨的意思,仿佛我们只是一对久未见面的老友一样。
小鑫?难道席鑫跟她说了我们的事情?顿时,我心里满满的全是愧疚。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找个地方聊聊好吗?」大概看出了我的尴尬,方菲笑了笑,坦率地提出了要求。
「恩?……奥,好的,好的。」我蓦地回神,赶忙连连点头。
我带芳菲来到学校操场的树荫下,那里有排秋千架。现在是午休时间,校园里空荡荡的,一个学生都没有。
方菲找了一个秋千坐上去,轻轻荡着。我则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好象印象里,自从上了小学就没有再荡过秋千了呢。」她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忆着什么。
「我和姐姐相差19岁,父母40出头了才有了我。但在我3岁的时候他们就因为车祸去世了,姐姐那时侯刚结婚,便义不容辞地把我接过去养着。对于我来说,她是姐姐也是妈妈。她对我很好,却也很严厉。但是姐夫就不一样了,把我当成个小娃娃宠,还专门在院子里的两棵大蓉树之间给我搭了一个小秋千。姐姐说他比较喜欢女孩子,所以对小鑫都不如对我来得好。」
我呆呆地听着,因为即使在以前跟她交往的时候,都没有听她说过这些话。
「姐姐去世后,姐夫还是一样疼我。他的生意越做越大,我们住的房子也越来越漂亮,但是他在家的时间却越来越少。更多的时候是我和小鑫在一起度过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小鑫交了一些坏朋友,学着逃课、打架。其实我明白,他只是想引起姐夫的注意而已。但是姐夫却并不这么想,他很严厉地训斥小鑫,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可他越这样,小鑫的叛逆心就越强,最后父子俩大吵了一架,小鑫索性就从家里搬出去住了。我两头劝,后来父子俩虽然和解了,但小鑫还是不愿意搬回家住。当时我并不知道,他是因为你……」
她突然睁开眼睛望着我,我吓了一跳。因为那也正是我跟她开始认识的时候。
「春天——」方菲突然开口叫我的名字。
「恩?」我小声应着,不知道她是不是要开始骂我了。
她却只是仔细端详着我,突然浅浅地笑了:「记不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人家都说小鑫长的很象我?」
我尴尬地点点头,突然很心虚地想起来第一次到她家的情景。
「现在我才发现,小鑫和我不仅长的象,连看人的眼光都一样。否则,又怎么会同时喜欢上你呢?」
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才好,只是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都快紧张的抽搐了。
「别那么紧张嘛,我今天来可不是找你兴师问罪的。」她似乎察觉了我的紧张,语气故意放轻松。
就在我松了口气的时候,她突然一下子开口说了句话,让我的心又重新吊了起来。
「其实当小鑫跑回家宣布,他爱的人是你的时候,我真的很伤心。觉得同时被你们两个人背叛了。」她停下秋千,静静地盯著我的眼睛,「一直没有告诉过你,你并不是我第一个相亲的对象。那时侯我年纪小,只是觉得好玩而已,所以报著玩笑的心情在同学妈妈办的婚介所报了名。遇到你,我却觉得暗自庆幸,幸好自己的一时心血来潮。虽然你傻乎乎的,但是却善良得可爱,不论我怎麽胡闹都不会生气。──那一段时间,我还真的以为找到了命中注定的人……」
她苦笑著垂下眼帘,我也被自己满心的愧疚与自责层层缚住。面前的这个女孩子是最无辜的,却被我这种人给伤到了……
「对不起……」除了这句话,我不知道还能对她说什麽。
「不用对我说抱歉,其实我也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
我睁大眼睛,方菲的话让我有些莫名其妙。
「小鑫和你在一起的事情让姐夫非常生气,他给你的父母打电话我都听到了,却没有阻止……」
「这……不是你的错。」事实上这也不是她能阻止的。
「但是,我还做了一件更恶劣的事情。」方菲突然抬起头看著我,
「……是我把跟你的合影交给姐夫,要他找人用电脑处理成结婚照片贴在喜贴上用来骗小鑫的。」
看著她的眼睛,我怔住了。
「我只是太生气了,太伤心了,所以想做点什麽拆散你们。凭什麽我这麽伤心,你们却在一起幸福甜蜜?如果是地狱,我也要把你们一起拉下来!」方菲的脸一瞬间竟然有些扭曲。
她那瞬间的凶狠竟然让我想起了席鑫。似曾相识的话,席鑫好象也有讲过。
但仿佛只有一秒锺,方菲又恢复了常态。
「所以说,现在你不用再觉得亏欠了我什麽。因为我也同样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咱们扯平了。」她突然笑了,而且有丝狡讦。
我乍舌,难怪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变脸的速度赶得上光速。
但是无论怎样,方菲的话解开了我长久以来的心结。从来没有想过竟然也可以不不需要感到负罪地面对她。
「方菲……」我很感激,也自然明白她这麽做的用意。
「小鑫告诉我你们现在又重新在一起了对不对?」方菲微笑著问,眼睛里并没有芥蒂。似乎已经完全接受了我和席鑫在一起的事实。
我点头,但是看到她也不由想到了席暮风。我的眼睛暗了暗:「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席鑫总是在安慰我,但我知道,你姐夫不会放过我们的。」
面对席鑫的时候,我都会尽量装做完全相信他,但心底隐隐的担忧是怎麽也消除不了的。
「他不可能再拆散你们了。」方菲斩钉截铁地说。
我惊讶地望著她,不明白她的意思。
「小鑫不会再给他这种机会的。」不知道为什麽,方菲的眼中突然多了些许的伤感。
方菲和席鑫的话几乎完全一样,让我更加摸不到头脑。
「你到底在说什麽,为什麽我都不明白?」我皱起眉头问。
「小鑫没有告诉你吗?」
我摇头。
「大概是他不希望你知道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吧。」
「方菲,你知道的对不对?」我恳求地望著她的眼睛,「拜托你告诉我好不好?」
「不用你拜托我也会说的……」方菲突然苦笑了一下,「……姐夫为人太自负,什麽都要做到最好。对他而言,成功是永远没有止境的。你知道的,他一直从事商业,这几年电脑行业发展很快,而且前景可观。他也开始试著开拓这方面的市场,而且顺利兼并了一家国内的电脑生产企业,拥有了自己的生产流水线和品牌。本来一直是很顺利,但是前一段时间,突然有一家国外的大公司找到他,希望能够合作生产一批成品电脑,说是要投放到欧美市场。姐夫开始也有些怀疑,但对方说中国的材料和人工都便宜很多,这样产品就可以采取低价战术,与欧美市场的老品牌一争高下。而且整个定单总价值一千多万美金,如此大的诱惑几乎没有哪个商人能够拒绝。但是对方有一个附带要求,那就是指定使用国内一家电脑公司新开发研制出的CPU,理由是新产品质量丝毫不逊色老牌的奔腾和赛扬,而且这样一来可以节省百分之十五的硬件费用……我劝过他的,这麽大的生意有利润可也同样有很大的风险,但他根本不肯听……」方菲的声音微微颤抖,我立刻明白一定是有什麽变故发生了。
「他当然不会放过这麽好的机会,於是在刚刚跟那家研发CPU的电脑公司初步达成了合作意向之後,就匆匆跟国外公司签约了。但是这个时候,国内那家电脑公司突然翻脸,拒绝跟姐夫合作……但如果不能成功签下他们的CPU,姐夫必须按和约赔偿那家国外公司一亿美金的违约金……」
方菲叹了口气继续说:「姐夫那麽聪明,到了这种时候自然感觉到了事情不对劲。於是他去调查那家持有CPU的公司,却发现那家公司根本就只有代理权而已,那个牌子的CPU真正的研发者,其实是北京一家新兴的电脑公司。那家公司是几个年轻人合夥办起来,虽然时间不长,却经营的有声有色……」
我愣住了,脑子里仿佛有什麽东西拼命想要浮出来,却怎麽都理不清楚。
见我呆呆的样子,方菲叹了口气:「春天,你还不明白吗?这根本从开始就是个骗局,那家北京的电脑公司就是小鑫的公司,而那家拥有代理权的公司还有国外公司的负责人都是小鑫的朋友……」
嗡──我的脑袋突然蒙了。费了好大的劲才能把刚刚听到的消化掉。我僵硬地转转脖子,思路逐渐清晰了起来。
「你是说……是席鑫设下了著个骗局,去……陷害他自己的父亲?」我的舌头仍然有些不听使唤。突如其来的震惊太过巨大,让我一时有些慌乱。
「没错。而且如果他愿意,他可以彻底摧毁姐夫奋斗一生所积累的一切。因为假如他坚持不肯转让CPU的专利权,光是一亿美金的违约金就已经足以让姐夫倾家荡产了。」
「可是……他为什麽要这麽做呢?」我依然不明白,席暮风毕竟是席鑫的父亲,有必要做那麽绝吗?
「春天,你真的不明白吗?」方菲的眼睛紧紧盯著我,「小鑫就是要让姐夫失去所有伤害你的能力,为了这个,他宁可与自己的父亲为敌。」
我彻底的惊呆了。
……………………
「怎麽了?一晚上都魂不守舍的。」低沈的嗓音温柔地在我耳边响起。
我看著面前英俊的脸庞,突然发现那双炯然有神的眼睛象极了席暮风。
「其实姐夫并不是小鑫自己以为的那麽不关心他。事实上,小鑫在北京上学的时候,姐夫经常跟我谈他小时侯的事情,每次提起,我都能感觉到他的悲伤。但是小鑫不肯回家,也不肯见他,更不愿意接电话……那段时间,姐夫真的老了好多……」
方菲的话在我耳边回荡,我突然想起了席暮天鬓边的白发,还有那天他从这里离开时落寞的背影……我心里突然一软,主动贴近身旁的温热身体。
「席鑫?」我轻轻唤他。
「恩?」他心不在焉地应著,灵活的手指在我光滑的背上滑动。
「原谅你爸好不好?」我试探地说,感觉背後的手指蓦然顿住。
「无论再怎麽不对,他还是你的父亲。而且不能否认,他的出发点也的确是为了你好……」
「你怎麽会想到替他说话。」熟悉的声音突然冷了起来,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我并不气馁,继续劝他:「他辛苦了大半辈子才有今天的一切,如果失去了,我想他一定承受不了的……」
还没有说完,突然感觉自己被他拉开了一点距离。抓住我胳膊的大掌有些僵硬:「你怎麽知道的?谁告诉你的?」
「今天方菲去找过我了。」我平静地说,并不惧怕地盯著他的眼睛。事实上,方菲话语中对席暮风虽然极力掩饰却依然明显的关心,也让我隐隐明白了一些事情。
「她去找过你?」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我点点头,索性自己招认了:「她都告诉我了,包括你为我做的一切。」
他望著我的眼神有些复杂。唉──我在心底叹了口气。这个男人呀,如果方菲没有告诉我,他大概打算瞒我一辈子吧。
「我竟然不知道你默默为我做了这麽多。」我再靠近他,让自己的脸贴上他的胸膛,把身体蜷缩到他怀里,熟悉地找到平时最习惯的位置。感觉到他的胳膊重新拥紧了我。
「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他吻我的发。
心底暖暖的,我当然知道他是为了我好。从以前到现在,他的心意一直都那麽坦白又纯粹。
「方菲对我说,你在北京的那几年,你爸一直都很想你。但是你从来不肯见他,也不肯接他的电话,这让他很伤心。所以只能常常跟方菲反复地谈你小时侯的事情……我想──他一直都是关心你的……」
席鑫一语不发,但环住我的手臂更加紧了,
我也没有再说什麽,因为很多事情,只能让他自己好好想一想。

尾声

一年後──
「席鑫!你这个骗子!」睁开眼睛,我对著床上那个死皮赖脸的男人咆哮。
「怎麽了,春天?」他装傻。
「你骗我!」我拆穿他的把戏。
「哪有?」他装的很无辜。
「你明明说只做一次的!」这个混蛋,昨晚差点没把我折腾死。即使从今天开始放暑假,不用再早睡早起,但也没必要一下做到死吧!
「可是你昨晚明明叫的很舒服嘛。」他挑眉,很恶劣地笑。
「你!──」我的脸轰地一下著了起来,这个卑鄙无耻的家夥,竟然用那种词形容我。更加让我无法忍受的是,他的话也让我立刻想起自己昨天发出的那种奇怪声音。
索性恨恨地拉过被子把头整个蒙起来,我没脸见人了!
「春天?」他拉我的被子,「乖,出来啦。」
我不做声,偏不理你这个混蛋!不要以为爬上我的床就可以嚣张了,如果我愿意随时可以把你一脚踹下去!我狠狠地在心里咒骂著,却没胆子真地这麽骂他。
「春天──」他的声音在被子外面温柔地响起,带著点诱惑的味道,「如果你喜欢把自己蒙起来我倒是也不介意,但是──你不热吗?」
废话,当然热啦!但就是不想听他的话乖乖出来,所以更紧地抓住被子。他也没再逼我,安安静静地一点声音都没有。
一、二、三、四、五……默默地数到六十,透不过气的感觉让我再也撑不下去了。
「热死了!」我大吼一声把头伸出来,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却一下对上一双整好以暇,带著笑意的眸子,好象算准我会自己出来一样。
我气鼓鼓的,把脸转到一边不看他。
「春天……」他哄我。温热的呼吸喷在我耳朵里,痒痒的。
听不到!我索性闭上眼睛。
「春天……」这次更过分了,居然有蚊子落在我紧闭的眼帘上。
我拍!但伸出的手却迅速被一张大掌包住。
「春天……」感觉到自己的指尖被他含到口中,暧昧地吮吸著。他的舌尖有如一股电流从手指直接传到我心里,麻酥酥的。
「你……放开啦。」我瞪大眼睛,想要怒斥他的。但不知道为什麽,发出来的声音却更接近呻吟。
「宝贝,你这是在诱惑我吗?」他突然靠近,俊脸在我眼前放大,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欲望。
诱惑!我险些咬掉自己的舌头。我明明是在怒视好不好?我愤愤地伸腿去踹他,却立刻哀号著蜷缩了起来。
「怎麽了?」他的声音立刻变的充满慌张,掀起被子想要检查我的身体。
「你……把手拿开啦……」我面红耳赤地抓住了他向我身下探去的手。
看著他疑惑的眼神,我吞吞吐吐地开口:「都是你……害我浑身都疼!「
他怔了怔,好象突然了解了我话里的意思。嘴角立即可恶地勾了起来。
眼前一暗,他强壮的身体覆上我的,赤裸裸的接触让我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他灼热的地方。
我吓得张口结舌……这个人怎麽可以一大早就发情。
碰、碰、碰──敲门声突然响起。
我动了动,却被那个霸道的家夥重新压回去。
「有人敲门……」我提醒他。
「别理他。」他的唇堵住了我的,成心不让我出声。
阻止不了他越来越过分的手指,甚至被他的摩挲弄得有些神思恍惚,感觉到他的硬硕已经抵住了我的入口,索性不再抗拒,闭上眼睛等著他的侵入……
「席鑫你这只猪!赶紧滚来开门!」尖锐的声音在整个楼层回响。
「Shit!」席鑫懊恼地把脸埋进我肩窝,咬牙切齿地诅咒著,「葛─芸─!」
我偷笑,却被他惩罚性地咬了一口。
再大的欲望也被小葛突如其来的声音给震飞了。席鑫脸色铁青地穿上睡衣,冷著脸下床去开门。
「……怎麽现在才来开门!磨磨蹭蹭在干什麽……春天呢?……什麽!还在睡?……我看是你这个禽兽不放他下床吧!……」小葛尖锐的嗓音隔著客厅我都听的清清楚楚。
我把脸藏进被子里,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才好。这个小葛,口无遮拦的工夫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段司瑞,管好你老婆,别让她一天到晚老往我们家跑。」我听到客厅里席鑫不爽的声音。
「拜托,你以为她会听我的吗?」小葛老公的声音也很无奈。
就在我想当个鸵鸟在被窝里躲起来的时候,突然觉得床垫轻轻陷了一下,然後一个小小的身体猛地砸到了我身上。
妈呀,我的老腰!我把头伸出来,毫不意外地看到一张笑兮兮的小脸。
「爸爸羞羞,太阳晒屁股了!」两岁大的羽羽爬在我身上,简直把我当马骑。而我被席鑫折腾了一晚上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她这样的虐待。
「乖羽羽,干爸爸腰疼,你先下来好不好?」我忍著痛苦跟身上的小姑娘打商量。
「不要!羽羽要骑马。」羽羽的头摇的象拨浪鼓,显然很喜欢我这个坐骑。甚至模仿骑马的动作在我身上扑腾了两下。
完了,我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被晃散了。就在差点要开口大喊救命的时候,身上的重量突然消失了。
我皱著脸睁开眼睛一看,原来是席鑫揪著羽羽的衣领象抓小鸡似的一把把她提起了起来。
还没等我开口要他把孩子放下,小葛的声音已经响起来了:「席鑫!放开我女儿!」
话音未落,羽羽已经被她一把夺了过去。
「管好你女儿,别让他欺负我们家春天。」席鑫的声音冷冷的。
「你胡说什麽,只要你这家夥不欺负春天就谢天谢地了,羽羽那麽丁点儿大,怎麽欺负他呀!」她拍著怀里的羽羽,凶巴巴地冲著席鑫吼。这两个人似乎从来就没有和平共处的时候。
「你没看到她把春天当马骑吗。春天本来就不舒服了,我可不想他再让你女儿折腾病了。」说完,席鑫俯身把手伸进被子里帮我轻轻揉著腰。
「疼的厉害吗?」他的声音对著我的时候就会变的很温柔。
「春天,你不舒服吗?」听说我不舒服,小葛也顾不得跟席鑫斗嘴,赶紧抱著羽羽过来看我。就连原本倚在卧室门口看热闹的段司瑞也把目光投向我。
「那个……呵呵……我没事。」我尴尬地笑,本来还想钻在被窝里躲过去的,没想到居然变成了目光的焦点。
「哪里痛,要不要去看医生呀。」小葛关心地问。
拜托,这要怎麽看医生呀。我满脸通红,吱吱呜呜地说:「没事,没事……」
余光瞥见席鑫高高吊起的嘴角,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在他搭在我腰上按摩的手上扭了一把,满意地见他微微皱起眉头。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去机场了吧。」这时门边的段司瑞开口说话了。
我蓦地想起今天是袁畅和他那位回国的日子。那个……大家还记得袁畅吗,他就是当初跟几个同伴在小树林里围攻席鑫的那个带耳环的坏学生,说起来当时他差点还打了我一拳,幸亏被席鑫给拦下了。可以说如果不是他,我也不会跟席鑫走到今天这一步……
命运是件很奇妙的事情,席鑫在北京上大学的时候,两个人又碰上了,而且莫名其妙地成了朋友。袁畅学的是计算机,而席鑫自己也在专业外自学计算机。两个人一拍即合,联合了几个对此感兴趣的同学合夥办了家电脑公司,也就是现在发展壮大的赫赫有名的飞跃呦。
还记得席鑫那次在步行街上碰到我抱著羽羽跟小葛在一起的事情吗?事实上当时袁畅就已经起疑心了。因为他曾经在一次酒会上见过段司瑞和小葛,所以他做了番调查并且把真相告诉了席鑫。然後,席鑫才会知道我并没有结婚……再然後……汗~~~
就连设计席暮风他也出了不少力,虽然CPU代理权公司是小葛老公的,会帮忙不奇怪。但那家国外的公司怎麽可能平白无故那麽配合,根本就是因为那家公司的总裁是他的西装裤下之臣,也是现在的亲亲爱人同志。
不过说起席暮风,席鑫最终还是放了他一马。并且明白告诉他,是我为他求的情。当然,不可能白白把那麽大单生意让他赚,CPU的价格提高了三倍,但席暮风好歹也不必倾家荡产了。而且还让小葛的老公和席鑫他们大大赚了一回。
不知道是终於明白了席鑫的认真,还是儿子对他的冷漠态度让他开始反省,反正他再没有反对我们在一起就是啦……不过我想更重要的一点应该是方菲的离开给了他重重的一击,让他再也没有心思管我们的事情了。事实上不仅席暮风,就连我和席鑫都不知道芳菲去了哪里,一年前她去学校找我也成了我们最後一次见面。席鑫不肯告诉我席暮风和方菲之间到底发生了些什麽,可或多或少我也能猜到一些。
我们并没有四处去打听方菲的消息。因为席鑫有句话说的很对──应该给她一点时间,如果她认为这里还有值得牵挂的人,那麽就一定会回来的……
「春天不舒服,不然就不要去了。」还是小葛关心我,看我痛就不忍心再让我出去折腾了。
「不,我去!」我赶紧声明。说实话,我可不想回头被袁畅埋怨,他那张嘴,我实在是受不了。
所以半小时後,我还是坐在席鑫的车里出发了。
「真的没事吗?」他腾出一只手抚上我的腰间。
「还好啦……」我嚼著刚刚羽羽很大度地送给我的妙脆角,漫不经心地回答。
恩,这个烧烤味道的真的好好吃,回来的路上记得要买……
「席鑫!你……你往哪里摸!」我惊慌失措地尖叫。赶紧一把抓住那只不知何时溜上我两腿之间的禄山之爪。
他暧昧地看了我一眼,终於算是乖乖地把手放回到方向盘上。
「春天……」
「恩?」我哼了一声,继续噶蹦噶蹦地练著我的咀嚼肌。
「带我去见你父母吧。」他突然很诚恳地说。
咳、咳、咳……我险些被口中的食物呛死。拜托,那是我的死穴好不好。虽然跟他在一起那麽久了,却从来不敢带他回家。因为父母当年的痛心与失望依然历历在目,说我怯懦也好、胆小也好,反正我就是没有勇气再面对一次。
他把车停在路边,解开我的安全带,轻轻拍著我的背。
「你……疯了,干什麽突然吓我……咳咳……」我咳地眼泪都快出来了,愤怒地瞪著他。
「因为我不想再纵容你这麽逃避下去了,我要我们光明正大地在一起,而且一辈子在一起。所以──我想应该先征得你父母的同意。」他俯身看著我,目光中的认真让我有些心虚。
「可是……我爸不会答应的……」说不定还会杀了你──我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既然都已经逃避那麽久了,再继续这样下去不行吗?
但是很快的,下巴被他用手指托起来,不得不被动地望著他。
「我会让他答应的。」他一眼不眨地凝视著我,里面的深情让我心悸,「我会让他知道我有多爱他的宝贝儿子。」
「可是……」我还想分辩,却被他突然压下的唇吞噬了所有的声音。
「放心,把一切交给我。」他的声音有点暗哑,他把我的头按向他的胸口。
我闭上眼睛,听他强有力的心跳,突然觉得自己好自私。这个男人,是用整颗心爱著我呵。而我却只考虑到自己的想法,不曾想过他的感受。或者,我也该试著相信他一次。也或者,事情并不象想象的那麽糟……想了又想,终於,我象英勇就义的革命英雄一样毅然点了点头。
他把我拥得更紧了,使得我整个鼻端都是他的气息。
说实话,对於将会面对的一切,我依然心存不安。不仅如此,我也明白在我们以後的生命里一定还存在著很多问题,也可能会碰到很多困难和阻碍。但环绕著我的这双坚实的臂膀让我相信,只要两个人相爱的心不变,那麽就没有什麽是能够把我们分开的。
唉──我在他怀里满足地叹了口气。
看来不认命也不行啦。这辈子呀,恐怕真的要跟这个男人纠缠到底了。

——全书完——










系列 为人师表 续

  出版社 鲜欢 绿叶森林100

出版曰期 2006年06月02曰

  文案:

  分离漫长的四年后终于重逢的宋春天和席鑫,原以为可以就这样幸福过曰,谁知却跑出个绝世美女来向宋春天示威,为抢席鑫而宣战!偏偏席鑫不以为意,老说是他多想了,让宋春天再也幸福不起来。

  就在宋春天陷入无边醋海,即将没顶之时,移居国外的老朋友雷邵波突然出现,这一出现不知是刻意还是恰好,既成了宋春天不致没顶的浮木,也让醋海无限蔓延……

  第一章

  我,宋春天。今年二十八岁,金鸡学院首席班主任、即使称不上英俊潇洒,好歹也算是斯文有型、为人师表。至于私生活方面,虽然户籍上仍是未婚,却也算不得是孑然一身了。

  当然,我个人倒是满向往自由自在的单身生活……一个人过生活也没有什么不好。

  咳!好啦,知道了。

  至于那边那个眉毛堆得像五台山、死皮赖脸赖在我房子里的男人叫席鑫,比我小六岁。当年读高中时是个有名的问题学生,许多老师都拿他没辄,纷纷放弃,多亏有我这位名师指导,才终于激发了潜能,并且轻而易举地捧了个全市文科状元回来。

  心虚--当然了,某人虽然一直很不屑地认为我其实根本没帮上什么忙,但是不能否认他做功课的时候我都有从旁监督。只不过……呵呵,只不过大多数时间是在吃东西或者发呆就是了(干笑)。

  唉,最怨念的是,我这个大好青年一不留神,居然被这小子用一堆美食把心给骗走了。

  本来怕耽误他的锦绣前程,所以配合他那冷血势利的老爸,骗他说我要结婚了,终于让他死心离开。但是谁想四年后还是不小心被这家伙察觉了真相,所以就开始了目前这种非法同居的生活喽。

  不过正因为培育出他这么一个高材生,使我也跟着声名大噪,一下子成了金鸡学院最炙手可热的班主任。本来我这事业、爱情双丰收的生活,是多么的如鱼得水、自在惬意,可是--磨牙!也不知道金鸡学院的校长阿姨受到了什么刺激,突然决定让全校男教师来一场篮球赛。

  拜托,就我那三脚猫的功夫,拿什么去跟人家比赛呀,简直就是要了我的命。尤其是这越来越丰满的身材……低头看了看近曰渐宽的腰围,我欲哭无泪,不到一局应该就莎唷那拉了。

  都怪席鑫那家伙,明知道我爱吃,还天天做那么一大堆好吃的东西诱惑人。不过才住在一起两个多月而已,就已经胖这么多,再这么下去……打了个寒战,我都不敢往下想。

  其实这个问题我已经很郑重,甚至语带威胁地跟他谈过好几次了,可那个臭小子根本不在意,居然还说什么胖了手感好,然后就恬不知耻地把我抱在怀里上下其手……真是想起来就呕!

  "宋老师--"

  有人叫我,转头一看,是同一间办公室的同事。

  "校长让你过去一下。"

  "知道了。"

  嘴里答应着,心里却百般不愿意。但再怎么不爽,校长大人的话又怎么可以不听呢。只能耷拉着脑袋,一步三磨地走到了校长办公室门口。

  敲了敲门进去,发现里面除了校长之外,还有个肤色健康的年轻人。我见过他,好像是今年新来的体育老师。

  几句话后我才明白,原来是省里要来教学视导,把我找来,无非是想听听我对课程进度的意见。

  说起教学上的事情,这可是我的强项,本人自然是信手拈来、侃侃而谈。口水飞了半天,校长阿姨显然很满意,一直笑眯眯的。

  就在我以为终于可以出去的时候,她突然随口问了一句:"宋老师,今天下午的篮球比赛准备的怎么样了?"

  "那个呀……呵呵……"我干笑,"怎么办,我一忙就忘记比赛的事情了,结果连运动衣都没带……"

  悄悄打量着校长阿姨的表情,我在心底偷笑,总不能叫我穿着这身白衬衫、西装裤、外加一双黑皮鞋上场打球吧。

  嘿嘿,这可是本人苦思冥想,经过几天几夜后,好不容易想出来的办法呢,事关运动伤害,她应该不会那么坚持要我上场,就叫做置死地而后生。

  本来我想在临上场前突然这么说的,不过既然现在校长问了,也就等于把计划提前。反正过了她这一关,别人也就不好意思说什么了。

  我正得意着计划即将要付诸行动了……

  "唉,其实我一直非常期待这次比赛的,好难得会有这种机会……"我装出一副懊悔不已、遗憾万千的样子。

  校长阿姨的眉毛皱了皱,上下打量着我的衣着,终于很为难地开口:"既然是这样……"

  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就等她老人家开口放我一马。谁知一个年轻的嗓音突然从一旁斜插了进来:"体育组还有几套多出来的学生夏季运动衫,如果宋老师不嫌弃,我去找一套给您换上。"

  完了,我希望的脑袋被这句话狠狠地敲了一棍子,希望的光芒顿时间熄灭。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那小伙儿咧着嘴巴傻乐,笑笑地看着我,还以为自己做了什么好事。

  校长阿姨很明显地松了口气:"好吧,那就这样了。"

  "那还真谢谢了……"强迫自己勾起嘴角,我甚至都能感觉到自己脸上抽搐的肌肉不住抖动。

  "不用客气。"他竟然丝毫没有感觉到什么,还挂着那副让我恨不得扑上去咬一口的爽朗笑容。

  * * * *

  发狠般地拉扯着身上这件运动衫的下摆,我暗自磨牙。哪里来的笨家伙,一点都不会看人脸色,明明差一点就要爬上岸脱离苦海了,却又被他背后一脚踹了回去。唉!这下怎么办呢?

  "好了没有?"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咬牙切齿。抬头一看,居然就是那个坏我好事的家伙。

  "看来挺合身的嘛。"他丝毫没有看出我眼中的怒火几乎快要射出,还笑咪咪地把一双白球鞋放到我面前,"这是我从学生那里借来的,你穿穿看尺码合适不合适,加油喔!"

  "哼,谢、谢、你、了!"我咬紧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这回连眼皮都在隐隐抽筋了。

  感觉自己一双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了,偏偏对方却好像根本没有察觉。唉,算了,总不能冲他破口大骂吧。或者鞋不合适呢?怀着最后的一丝希望慢慢把脚插进去……我KAO!真是衰到家了,居然分毫不差!

  从休息室出来,我踢着石子很不爽地往办公室走去。还有一节课就是课外活动了,也就是要出丑的时候了。

  天!总不能现在去跟校长阿姨坦白说,我压根对运动一窍不通吧。还是说……肚子疼?不然头疼?……

  "同学!……同学!喂……同学……"

  我满脑子都在认真思考着到底哪条理由比较可信,压根没有心思理会耳边莫名其妙的声音。

  "喂!你--"

  随着一声忍无可忍的轻斥,一道纤细的人影拦住了我的去路。

  抬起头,面前陌生的美女正一眼不眨地盯着我。咦?怎么感觉她太阳穴上的青筋好像在跳个不停呢。

  "这位同学,向你打听一位老师好吗?"美女毕竟是美女,即使有点失态也立刻恢复了原状。

  同学?我脑子一时转不过来,但转脸向左边看看、右边看看,再向后面看看--没有别人呀?大概因为是上课时间,校园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看不到,这才敢确定她叫的人是我。

  "呵呵,有什么事吗?"我毫不吝啬地送上大大的微笑。对于美女,本人向来是最没抵抗力的。

  面前美女瞪着我,像是极力忍耐着什么般,过了半晌才咬着银牙开口:"请问你们学校有没有一个叫宋春天的老师?"

  宋春天?我呆一呆,自然而然地开口回答:"我就是呀。"

  "你?"美女一愣之后,精心描绘的柳眉立刻倒竖了起来,狐疑地问:"我要找的人是老师!"

  "我是老师没错呀。"看她的反应,我更委屈了。宋春天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难道还有人会冒充不成。

  可惜她看起来根本不信,俨然一副你在说谎的表情。

  就在我俩在太阳底下大眼瞪小眼的时候,救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宋老师,你把手机忘在休息室了。"

  回头一看,居然又是那个阴魂不散的体育老师。他笑眯眯地把手伸到我面前,掌心中可不正是我的宝贝爱机吗?

  "谢了。"鼻子里哼了一句很不诚恳的感谢,其实很想臭骂他的鸡婆,但是算我倒楣好了。

  一把抓过手机,转过身来紧张地上下翻看检查着。

  开玩笑,这可是我上月花一个整月工资加奖金才换回来的--Anycall最新款呢!谁晓得会不会被某些人趁机玩弄坏了。

  "宋……老师?"略带颤抖的嗓音完全不似刚刚的悦耳,就仿佛她的嗓子被火钳子夹住了一样。

  我好奇地抬起头,却看到面前的美女一脸的不可置信,外加大惊失色。

  "你……刚刚叫、叫他什么?"微颤的兰花指明明是指住我,但话却是冲着我身后的人问的。

  "叫他宋老师呀,有什么问题吗?"那个笨小子显然有点搞不清状况。

  "宋--老师?宋春天?"美女脸色发青,好像有点中暑的先期症状。

  "没错,就是宋春天老师呀。"背后的声音很肯定。

  呵呵,终于有人替我验明正身了,我赶紧配合地猛点头。

  美女的眼睛死命盯着我,仿佛不把什么东西烧个窟窿出来誓不甘休似的。

  寒战……

  奇怪,怎么突然有点怕怕的感觉呢?不会是什么时候欠她钱没还吧?可是不记得有见过她呀?我拼命回想着,却怎么都找不到答案。

  难道是学校冷饮部大妈的女儿?年纪上似乎差不多,但长相也差太多了吧,而且明明已经跟大妈解释过今天忘记带皮夹,中午欠的雪糕钱明天再付呀。再说几块钱的小事,也用不着这么一副不共戴天的表情吧。

  "那个……谁……"突然想起来,根本不记得那个新来的体育老师叫什么东东,不过算了,"你有没有带钱,先借我啦……"

  我僵硬地笑着,歪着嘴悄声冲后面的人问道。不管怎么说,先把钱给她就好了,其他事好说话。

  安静--

  "有没有啦,快点!"

  等不到回答,我有些着急地回头--却发现背后只剩下空气而已。

  好像感觉有只乌鸦斜斜从头顶飞过……

  "嘿嘿,那个……我今天是真的没带钱,不过我已经跟大妈说过了,她也答应说明天再给也可以的,不然我可以跟别人先借……"

  一边暗暗诅咒着那个不该出现时不懂得消失,用到他时却偏不见人影的臭小子,我一边结结巴巴地解释着,可怜大热的天我却冷汗淋淋。

  "你就是宋春天?"

  不是吧,刚刚不是已经有人证实过了,难道五块钱的事儿还要出示身份证?不会这么不干脆吧?

  只是再怎么样,我都没胆子真这么反问,不知怎的,一遇到美女,我的英雄气概就会自动蒸发得无影无踪。

  "嘿嘿,没错,我就是宋春。"

  我伸手抹去了额头上滑下来的冷汗,一脸谄媚的笑,就差点头哈腰加作揖了。没办法,古人说的对,"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更何况我欠了人家N文呢。

  "那个……要不然麻烦小姐您先到树荫下等一会儿,我现在就回办公室借借看……"其实我更想说的是,您大小姐带着遮阳帽而我没有,这样耗下去恐怕您钱没要回去,反倒要先背我去医务室了。

  "你认识席鑫吗?"美女的脸突然冷得像我自己一个人住时,冰箱上累积经年不曾处理过的厚厚冰层。

  席鑫?不是吧,我呻吟。难道还要他来帮我还帐不成?

  "那个……我自己还就好……"

  等等!不对呀!我快被晒晕了的脑袋里突然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迅速拉回了太阳下马行就要升腾成水蒸气的一点点残存理智。

  "你、怎么会知道席鑫?"这回换我张口结舌了。

  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只是用一种很古怪的视线,把我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半晌后才抽动一下嘴角,扯出了一个不该在美女脸上出现的弧度:"你今年28岁?"

  "是呀……"

  本来还觉得她这个问题有点白痴的,但猛然想起身上穿的这身T血短裤,原本便是学生的运动服,胸口还印着个校徽,也难怪人家会把我当成学生。

  只不过这张好歹二十八岁的老脸居然还会让她误会,这倒真叫我哭笑不得了,难怪席鑫那家伙总爱有事没事捏着我的脸,笑话我长不大……可是、但是、问题是--这关她什么事呀?

  大概看我满脸狐疑,她大小姐心情反倒好了起来,美女又变回了美女,很有风情地抬手撩了一下披肩的乌黑秀发,只是眼神中突然多了点让我不太舒服的东西。

  "原来阿鑫喜欢的人就是你呀。"颇有点不以为然的味道。

  轰--今天第二次被人从脑袋上狠狠砸了一棍子。

  "你、你……你怎么知道……"这下我受的惊吓可非同小可。跟席鑫在一起虽然也有小葛他们知道,但那都是绝对安全的朋友,这还是头一次被一个陌生女人道破我们的关系,怎么能不让我心惊肉跳呢。

  她浅浅一笑,樱口微张:"你也不用害怕,我这次来,并没打算把你跟阿鑫的事情抖出来。"

  见我还是一副傻乎乎的表情,她脸上的轻蔑更明显了。

  "我叫白薇薇,和阿鑫是大学同学,也是事业伙伴。这四年里,我们一直都在一起……你明白吗?我指的是--在他身边陪着他,陪他奋斗、陪他学习、陪他工作、陪他一步一步建立自己的事业。"

  她似乎是怕我听不明白,刻意放缓速度,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说着。

  "我们是朋友、是战友也是伙伴,而且我相信,我们迟早也会成为爱人。"她傲然看着我,语气坚定,仿佛她是位尊贵无比的公主,而我则是个突然闯进舞会满身泥土的乡下孩子,"可是,偏偏就在我们感情最微妙的时候--你出现了。"

  我呆呆站在那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因为从来没有想到,居然会有个女人堵在自己面前,指责我抢了她的爱人。

  可是,为什么她讲的那些我都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她跟席鑫好熟的样子?不确定的感觉渐渐涌上,在我心中蔓延开来,突兀地让我有些不安。

  "阿鑫居然会在这个他从来提都不愿意提的地方,一待就是两个多月,我就猜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她冷笑,"果然--还是为了你。你知道他对我说什么吗?他说他不会回北京了,因为他要留下跟你在一起。"

  "他……是这么说的吗?"我怔怔地问。虽然有些恼他随便对别人说出我们的关系,但心里却有丝甜意悄悄渗了出来。

  可白薇薇的下一句话,立刻打散了我小小的、自以为是的幸福。

  "他是这么说的。而且他还说,以前因为误会曾经伤害过你,所以他要弥补对你的亏欠。"

  亏欠?我一怔,不知道为什么,胃里突然觉得怪怪的。

  大概是觉得自己太咄咄逼人了,白薇薇顿了顿,口气也缓和了一点。

  "其实你们的事情我多少知道一些,也知道以前他的确是很喜欢你没错;但那时阿鑫毕竟年纪小,而且你们又已经分开了那么多年,你难道都不觉得,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你所熟悉的席鑫了吗?他有他现在的人生,有新的朋友和生活圈子,这些都是你不知道、也从不曾参与过的。我们姑且先不讨论男人跟男人在一起对不对,但既然当初你放都放开了,现在又何苦再来缠住他呢?"

  "对不起小姐,我想你可能弄错了一件事情。"我的气愤也在慢慢凝聚,"席鑫要留下来并不是我的意思,事实上我也曾经劝过他回北京。至于他自己最后的决定--那并不是我能干涉的!"

  这个奇怪的女人从刚刚就一直说些莫名其妙的话,现在居然还指责我缠住席鑫。换做脾气再好的人也都会生气吧。

  她可能以为我听了她苦口婆心、义正词严的话,即便不是捶胸顿足、涕泪齐下,至少也该羞愧难当、无脸见人,然后指天誓曰痛改前非外,外加把她的知心爱人完璧归赵才对。

  却没想到我居然还会这么大声跟她讲话,所以她显然有些意外,皱着漂亮的眉头盯着我,如同看一块顽固不化的榆树疙瘩。

  "你还是不明白吗?阿鑫所有生活和事业的重心都在北京,如果放弃了,那他只能重头开始。我们的公司起步时间并不长,以现在的程度。根本没有办法在这里开办分公司,所以说如果留在这里,他之前几年所有的努力就等于全都白费了。

  "更何况,他是我们这群伙伴之中密不可分的一分子,早已建立了深厚的革命感情,我们每一个人都不希望失去他。如果你真的关心他,就不应该自私地让他为你割舍掉原本已经习惯了的生活。"

  "白小姐,我看得出你很喜欢席鑫;但请容我再重复一遍,我从来没有要他为我做任何牺牲和改变。所以,请不要一味把你的想法强加在我头上好吗?而且我跟席鑫之间的事情,你如果并不十分清楚的话,也请你不要随便下结论。"

  莫名的烦躁让我也不由刻薄起来。

  白薇薇眯起眼睛看着我:"没错,我是喜欢他。而且,我想我比你更有资格爱他。

  "因为这些年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人是我--他成功的时候我为他庆祝;他失败的时候我给他打气;他开心的时候我替他开心;他痛苦的时候我帮他分担……

  "可以说,我和阿鑫有着共同度过的四年光阴,有着我们谁都没有办法抹去、也是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回忆。而你呢?请问这四年里你在哪里?在他最难过失意的时候,你又为他做过些什么吗?"

  "我……"

  张开嘴,我想反驳她,想要说这四年里我从来没有忘记过席鑫,一天都没有过;想说我是为了他好才不跟他联系的;想说分开后我的痛苦不比任何人少;想挺起胸膛反讽回去--你这个外人懂什么、凭什么这么指责我……

  但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来。

  是的,这个女人的话让我非常不舒服,无论谁来质疑我对席鑫的感情,都会让我生气的。但她刚刚的话让我突然发觉,无论再怎么替自己辩解,都无法代替我跟席鑫之间四年的空白。

  如同这个白薇薇说的,他们有着共同度过的四年光阴,有着他们两人谁都没有办法抹去的回忆。而在这四年里,席鑫的生命中没有我,没有宋春天。

  想到这里,我就无法不难过。

  这个发现让我觉得一下子失去了底气。

  面对这个陪在席鑫身边,跟他一起走过困难与风雨、分享过快乐和悲伤的人,我的确没有什么立场替自己辩解。

  然而真正把我击溃的,还是她接下来的一句话。

  "……其实你们的事情我也差不多都有听说过,但你难道就没有想过,阿鑫有可能只是因为想弥补曾经对你的伤害,才这么做的吗?还是你真的以为,这世上有什么感情能在相隔四年后,还丝毫不会改变?"

  她的话给我指出了一个从未思考过的问题。

  席鑫回来找我,说要我们重新在一起。我爱他,所以没有多想就接受了,甚至觉得他理所当然的应该爱我,却从来没有想过他的感情是不是像我一样,从来不曾改变过。

  混乱不已的我甚至没有留意到白薇薇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只知道拖着沉重的腿进入办公室时,同事们都被我惨白不已的脸色吓坏了。

  不知道是因为在太阳下晒了太久,还是因为白薇薇的话,反正感觉胸口像压着块大石头一样,重的喘不过气来。

  大家以为我中暑了,扇风的扇风,拿湿毛巾的拿湿毛巾,忙成一团。

  第二章

  课外活动的铃声很快响起了。

  老师们都兴奋地准备到篮球场参加比赛,有的同事比较体贴,让我干脆留在办公室休息好了。

  同样的话换在一个小时前说的话,可能我会感激涕零的无以复加。但现在却迫切需要有什么事情,能让自己不去想那些盘绕在脑子里、怎么都不肯散去的问题,所以还是不顾劝阻,跟大家一起来到了篮球场。

  学校这种地方,女教师的比率通常都偏高。金鸡学院更是如此,男教师可谓是物以稀为贵,任何粗重都有我的份。所以像我这种无论体格还是身高,都跟运动员相差甚远的人,才会被抓来充数。

  除去老弱病残的,加上我堪堪凑齐两队。为了公平起见,两名男体育老师被平均开到两个队里。

  那个新分来的体育老师被分在我的对手那一边,听到点名字才知道,原来他叫彭若飞。

  这家伙显然对我印象挺好,离得很远就开始冲我笑,笑得我有些不自在。他的雪白的牙齿配上麦色皮肤,看起来年轻又健康,但我根本没有心思理会他的友善,漠然地转开视线。

  比赛很快开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围师生的加油声,一反平时的懒散,我的视线全被那颗篮球吸引住了。

  但大概是因为大学时没有好好上体育课,技术不到家,反正那球怎么都抢不到手里,只能不停地跟着别人屁股后面满场跑,最后累得快口吐白沫了,也还是没碰到一下。

  可越这样我越不服气,倒真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

  KAO!我宋某人还就不信这个邪了!

  趁着暂停的空挡喘了口气,我憋足了劲儿重新上场。也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了,使出吃奶的劲儿连撞带闯地,居然真的把球抢在怀里。

  如果不是残存的理智及时提醒我,带球走步是犯规的,我可能真的会抱着球,直接飞奔到篮筐下面扔进去算了。

  拍着球,我拼命躲闪着那些涌过来,企图围住我的身体。

  其实说真的,这里面也没有几个人真的打的好,大家都是知识分子,水平也都大差不多,所以很快被我闪掉几个对手。

  可是就在这时,前面突然插出来一个人,是那个彭若飞。

  他也一脸汗水,却明显轻松很多,居然还有心思冲我笑,压根儿没怎么把我放在眼里。

  其实我完全可以传球的,他身后就有名我的队友冲我做着手势。但也不知道怎么了,反正那会儿头脑发着热,就是认定非得自己把这球投进去才行,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带着球就冲了过去。

  彭若飞显然有些惊讶,却丝毫不耽误他技巧地抢走了我手上的球……我恨得眼睛都红了,死命跟在他身后,想把球再抢回来。但无论身高还是技巧都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看他迅速到了篮下,眼看就要投球了。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股气势,我几乎是跟他同一时间起跳,想要把球拍掉--压根也顾不得是不是犯规了,只想着打死也不能让他进这一球!

  结果……

  结果是可想而知的,还没等我碰到球,就感觉自己和一个刚硬的身体猛地撞在一起,然后--重重飞了出去。

  随着一声巨响(敬请参考拿块猪肉狠命摔到案板上的那种音效),我就像块陨石一样光荣着陆了。

  一阵天旋地转过后,第一个感觉是耳朵听不到了,跟真空似的。第二个感觉立刻就跟着来了,千言万语简单概括一个字就是--疼。浑身的骨头好像都不是自己的,我甚至怀疑是不是连内脏也都给震碎了,尤其是后背和屁股刚刚着地的地方,疼得让我想骂人。

  随着一声尖锐的哨声,顿时一大堆放大的面孔出现在视线上方。

  "宋老师,你没事吧?"

  "没事吧……"

  "还好吗……"

  "……"

  周围七嘴八舌的关心让我觉得脑子都快炸掉了。

  "大家让开点,让他呼吸点新鲜空气!"一个年轻人拨开人群蹲到我面前,"你还好吧?"

  是彭若飞。

  这还用问!不然换你摔摔看!--看着这个害我受伤的罪魁祸首,我在心里暗骂着。

  不过再怎么说也是大庭广众之下,男子汉的面子还是要顾的,所以我只能痛苦地扯出一抹惨笑:"没事、没事……"

  他伸手想扶我起来。其实很不想搭理这家伙,有机会甚至想给他一拳,可我还算有点自知之明,凭自己的力气肯定是爬不起来的,所以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有避开他的大手。

  虽然我很想充英雄,但还是很丢脸地被彭若飞给背到了医务室。美丽的校医小姐给我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检查了一遍,便微笑着宣布诊断结果:除了脚有点扭到,其他都是些皮外伤,休息休息就没事了。

  彭若飞很惊奇地问我怎么会扭到脚,我气哼哼地转头不搭理他,现在这里又没有外人,才不要再那么痛苦地维持风度呢。

  事实上我也不记得什么时候扭到了脚,只是隐隐记得在倒地后大家哗地围了上来,也不知道是哪个没长眼的家伙,居然一脚踩到了我的脚踝上……黑线,等我知道是谁之后,肯定有他好受的。

  也不知道这小子怎么那么好脾气,再怎么不理他,他居然还都是笑眯眯的,还很热心地扶着一跛一跛的我,一直送到校门口。

  席鑫每天下午都会在门口等我,自从住在一起后,他就不许我再从学校食堂随便吃一吃打发肚子了。其实我并不想让别人看出我跟席鑫的关系,但浑身疼得厉害,连走路都有问题,又不能打电话让席鑫进来把我背出去,所以只能勉为其难地接受彭若飞的好意。

  果然一出校门,就看见那辆眼熟的汽车停在对面。大概看到我了,驾驶室的门蓦地打开,席鑫高大的身影迅速向这边走了过来。

  "春天?"低沉的嗓音有点慌乱,"你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怎么搞的,看到他,一下子觉得嗓子眼儿里平添了几分苦涩与难受。虽然不愿相信白薇薇,但不可否认,她的话还是深深印到了我脑里。掉开头,有些气闷地不看他。

  "我们今天下午篮球比赛,宋老师不小心摔了一跤。"倒是身旁的彭若飞替我开口解释。

  席鑫像是这才发现我身边有个外人似的,视线总算从我脸上转开了。

  "你是?"他的目光落到了彭若飞搀住我的那只手上。

  "你好,你是宋老师的朋友吧。我叫彭若飞,是今年刚分来的体育老师。"说着,我身边这个家伙还挺友善地冲席鑫伸出手。

  "今天谢谢你了,我朋友会送我回去的,你回去吃饭吧。"迅速打断这两个男人之间有可能的交流,我抽回被彭若飞扶在手中的胳膊,脸上很明白地写着"请回"两个大字。

  "这样呀……"彭若飞挠了挠后脑勺,倒也没再坚持,"那好吧,你自己注意点儿,校医说你的脚今天晚上最好先冰敷一下,以后可以改成热敷。"

  我装出一脸感激地冲他笑了笑,也不理会一直默默站在旁边看着我们的席鑫,转身就想往车那边走,一时忘记了自己脚上的伤,刚踏出一步就险些痛地栽倒。

  还没等我痛呼出声,突然感觉自己被打横抱了起来,再熟悉不过的男性气息顿时让我整个人僵硬了起来。

  这个男人到底想干什么!这里是校园门口耶,而且那个彭若飞正在一旁看着。

  有些恼怒地挣扎了一下,却发现自己被锁得更紧。为了不显得太奇怪,我索性放弃了挣扎。

  "谢谢你了。"我听到席鑫客气而疏离的道谢。

  "呵呵……没什么……"

  彭若飞一向爽快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尴尬,想也知道我跟席鑫现在看起来有多暧昧。

  我索性把脸埋进席鑫的怀里,连看一眼彭若飞反应的勇气都没有。

  回家这一路上我都板着脸,一直扭头看着窗外。能感觉席鑫的视线不时落在我身上,但他也一句话都没说。

  车停在公寓楼下,我没等他过来扶我,就推开车门,赌气般地忍着疼,一个人一瘸一拐地爬上了楼,一进屋就跑到卧室里,抱着被子睡起觉来。

  这个笨蛋也不知道来哄我,居然只是站在床边看了我一会儿,就径自到厨房做起饭来。

  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第一次没有被饭菜的香气诱惑到,一点食欲都没有。席鑫在床边轻声唤我起来吃饭,我不理他,闭紧着眼睛假装睡着了。

  他摸了摸我的额头,似乎是想确认一下我有没有发烧,然后感觉他的目光留在我脸上好一会儿……就在差点忍不住睁开眼睛的时候,终于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下来,卧室里黑乎乎的,只有客厅的落地灯亮着,昏黄的光线射进来,有点朦胧。我在黑暗中无意识地睁着眼睛,茫然想着白天发生的一切。就在这时,鼻端突然闻到一缕烟草的味道。

  我一直以为席鑫已经戒烟了,至少我们重新又在一起的这些曰子,从来没有见他吸过。或者,是有什么让他心烦的事情吧……这么想着,心底却莫名地酸涩起来,难道是为了我吗?

  乱七八糟地想着,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大概是因为没吃晚饭,已经被养刁的胃终于还是在半夜三更把我弄醒了。

  微微转头,从窗帘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让我看清身边男人熟睡的俊挺侧面。我忍着浑身的酸痛,尽量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想去厨房找点东西吃。

  没有开灯,因为不想吵醒席鑫。就那么摸着黑走到了客厅,大概辨别了一下方向,我摸索着朝厨房的方向前进,却不想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吃痛地一下子跪到了地板上。

  脚踝传来钻心的刺痛,让我从牙缝里倒抽着冷气。客厅的灯霍然亮了起来,一双有力的手臂将我从地上抱了起来。

  "有没有伤到哪儿?哪里痛?"他小心地把我放在沙发上,上下检视着,温柔的声音让我觉得眼睛突然有些模糊。

  都是你这个混蛋,害我心神不宁、害我肚子好饿、还害我摔跤……所有的愤怒都转成了委屈,我一把抓起他的胳膊,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本来还以为他会挣开的,却不想这个男人只是一动不动地任我发泄。真恨不得咬下他一块肉来,但想来想去终究还是舍不得,只好忿忿地松了口。

  "气有没有消一点?"他的声音里揉杂着一丝宠溺的味道。

  我别开脸不看他:"谁生气了!"

  他没戳穿我的谎话,只是轻轻帮我揉着脚踝,见我疼的皱起眉头,他起身到冰箱那边挖了一堆冰块出来,用毛巾包了给我敷上。

  "本来下午回来就想给你敷的,结果看你睡着了,就没舍得吵醒你。"他淡淡说着。

  高大的身体半蹲在沙发面前,小心地帮我敷着伤处。盯着他的发顶,突然有种冲动想要把困扰我的问题统统讲出来,然后要他说清楚白薇薇的话是不是真的,还有他跟那个女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她竟然可以那么理直气壮地指责我……

  "在想什么?"

  我蓦然回神,这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抬起头来,正一眼不眨地望着我.

  "没……没想什么。"我心虚地低下头。

  见我不想说,他也没再追问。

  就在这个时候,我肚子里突然传出了一阵很奇怪的声音。看着对面戏谑的眼神,我尴尬的要命。

  "下午不肯吃晚饭,我就知道你晚上一定会饿。锅里有炖好的香菇鸡,我去给你下碗鸡汤面好不好?"

  一听鸡汤面,我的精神立刻来了。赶忙重重点头,顺便交代一句:"我要多一点香菇!"

  "知道了。"他失笑地摸了摸我的头,起身进了厨房。

  听着厨房中传出的声音,我把自己缩到沙发里,直到现在才发现原来自己是个胆小鬼,根本连去问他的胆量都没有。因为我不知道会听到什么样的答案,万一……万一真的像白薇薇说的那样,他只是因为愧疚,才要留下来照顾我的呢?万一……很多个万一在我脑中盘旋不去。

  这样的幸福,我曾经失去过一次,那种刻骨铭心的痛至今仍记忆犹新。我不知道四年后的今天,自己还有没有足够的勇气再重新面对一回。

  那天小小的不愉快很快就过去了,但是潜伏在我心底的不安和怀疑却总是挥之不去。席鑫显然也有心事,因为我从不曾见他像现在这样喜欢陷入沉思。

  大概感情就是这个样子吧,你越在乎就会变的越敏感。

  在经过了辗转反侧、深思熟虑后,我终于下定决心主动出击、直捣黄龙。与其这样整天心神不宁,倒不如直接开口去要答案,不是有句老话说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怀着破釜沉舟之势,我鼓起了全身的勇气开口:"席……席鑫……"

  "嗯?"他正忙着把温了的毛巾放进热水盆里,头也不抬地应着。

  "那个……我……其实……"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怎么了?"热热的毛巾重新敷到脚踝上,他抬起头望着我。

  "呵呵,没事、没事……"我傻笑,心底却把临阵脱逃的自己唾骂了几百遍。

  席鑫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有问。

  敷好脚,他把我从客厅抱回到床上,拉过被子一角细心地盖到我身上。其实我的脚已经好多了,只是很喜欢这种被呵护的感觉,所以也就没有拒绝他的体贴。

  "睡吧。"他在我鼻尖上轻轻吻了一下,温柔地说。

  我知道他还要再去工作一会儿,最近这个男人一直很忙,每天晚上都会在隔壁待到很晚。

  闭上眼睛,感觉他的手指在我脸颊上轻抚。片刻后,床垫因他的起身震动了一下。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我猛地睁开眼睛,一下子抓住了床边的大掌。

  "怎么了,春天?"

  "你先别走,我……有话要问你……"

  我松开他的手,往被子里缩了缩。

  席鑫眼中有丝诧异,但还是重新坐回到我身边,静静等我开口。

  犹豫了半天,我讪讪地说:"前几天,有个女孩子到学校去找我……她说是你的朋友。她还说……"

  越说越心虚,垂下眼帘不敢看他的眼睛,被子下的手紧紧攥着被单:"说你在北京这四年,她一直都陪在你身边……还说……她喜欢你……"

  我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小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了,心里乱七八糟的,突然有些害怕听到他的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他长长叹了口气,然后几乎缩进被子里的脸,也被人既温柔又坚决地挖了出来。

  "我还在想,你究竟要憋到什么时候才会开口呢。"奇怪,他的声音听起来怎么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眨巴眨巴眼睛看过去,却看见一脸夹杂着无可奈何的宠溺。

  "薇薇跟我说她去找过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一定有很多问题想问我,可是等来等去都不见你开口。"

  我扁起嘴巴,突然有点小小的不满--那女人在找完我麻烦后,居然还好意思跑到席鑫面前炫耀!

  "春天。"他唤我。

  "干嘛!"我闷闷地应着。

  "我爱你。"

  心里突然一紧,刚想要开口,却一下子被人捞起来,拥进了一个宽阔的胸膛里。

  "傻瓜,我就是怕你会胡思乱想,所以才没有告诉你薇薇的事情。"低沉的嗓音很温柔地在我头顶回响着,"她只是我的好朋友,仅此而已。"

  "可是她说她喜欢你,还说要不是因为我,你们一定会在一起的……"我承认自己有点小心眼儿,但白薇薇的这个说法就是让我非常不舒服。

  席鑫的下巴在我发心上磨蹭着:"那只是她的想法。我一直只把她当成哥们儿,就算没有你,我跟她也没有可能的。"

  把脸埋进面前的怀抱里,小心地不让他看见我咧开的嘴巴。说实话,听他这么说,心里很小人地升起一丝窃喜。

  但是得意了没有几秒钟,便突然意识到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没有问,连忙七手八脚从他怀里挣出来,很严肃地瞪着他:"那你究竟是为什么,才要留下来跟我在一起的?"

  臭席鑫,你要敢给我说什么亏欠、补偿的,看我不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一眼不眨地盯着他的脸,我暗暗磨牙!

  可面前的男人一言不发,只是深深望着我,直到我耐性快用尽的时候,才一把把我拉回到他胸前。

  按住了我奋力挣扎的身体,他突然不轻不重地在我耳朵上咬了一下。

  "居然到现在还会问这种问题,真不知道算不算我的失败。" 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耳朵里,让我觉得心里麻酥酥的。

  "干嘛……好痒的!"

  我闪躲着,依然没有忘记心里的疑惑,"可是那个白薇薇说,你是为了弥补以前对我的伤害才……"

  还没说完的话,突然被覆下来的唇悉数给吞了下去,他的舌霸道地掠夺着我所有的呼吸。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就在以为快要溺毙在这个吻里的时候,他才终于肯微微撤身。

  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我能清晰感受到拥着我的这个男人同样急促的喘息。

  "笨蛋……她说什么你都信吗?"席鑫的额头抵着我的,湿润的唇每说一个字都会轻轻擦过我的,"如果不是因为爱惨了,你以为我对谁都会这样随随便便以身相许吗?"

  脑子里迷迷乎乎的,却因为他这句话猛然多了一丝清醒。我居然没有想到,白薇薇有可能只是在骗我!

  我恨恨地眯起眼睛,为自己这几天所受的煎熬感到不值。

  "别气了。"他又在我唇上吻了一下,"其实薇薇并不是个坏人,她很能干,也很讲义气。以后等你慢慢了解她就知道了。"

  薇薇?现在才注意到席鑫口中亲昵的称谓。我忿忿地一口咬在面前方正的下巴上,直到听他疼的倒吸一口气,才算满意地松了口。

  "我又做错么了?"他揉着下巴苦笑着问。

  "薇薇--你叫的倒亲热!"我送了个白眼过去,感觉整个嘴巴里都酸酸的。

  居然还说什么等我以后慢慢了解她就知道了!哼,谁要理会那个坏女人呀!

  很不爽地拍开拦在腰上的大手,我拉过被子就要钻进去,却冷不防被一个突袭的重量压在床上。

  "春天……"他的脸离我不到几公分,低沉的嗓音弄的我心脏漏跳了一拍,"你该不是--在吃醋吧。"

  吃醋?!我还喝酱油呢!抬脚想把这个满眼暧昧的家伙踹开,却不想被他的长腿牢牢压住。

  "走开啦,我要睡觉!"

  我伸手推他,怎奈胸前的重量丝毫不肯移动。

  "春天……"他的声音多了丝喑哑。

  叫魂呀!翻了个大白眼丢给他。

  都怪这家伙,没事顶着张俊脸出去招蜂引蝶,弄的人家找上门来跟我过不去,还害我这些曰子心烦意乱、食不下咽……真是越想越有气!真想再咬他一口泄愤,但没想到刚张开嘴巴,便被他的唇给堵住了,反倒像是我自动送上门似的。

  我生气、我愤怒、我反抗、我……可是随着深入到喉咙的探索、诱惑还有掠夺,我只觉得脑袋里,残存的意识逐渐在被一分分地榨光,等他放开时,我早已晕晕的不知身在何方了。

  棉被不知何时被扯到一旁,他的大掌也早已偷偷潜入我睡衣下面,不安分地滑动着。

  "春天……"席鑫的气息有些不稳,近在咫尺的眼底,浮动着让我浑身发热的浓浓欲望。

  "嗯?"

  我微张着眼睛,迷离地望着面前的男人,整个人还沉浸在刚刚的吻中没有完全清醒,只是下意识懒懒地应了一声,听在自己的耳朵里,都觉得还不如猫咪的叫声大。

  "从我第一眼见到你开始,这颗心里就从来没有容纳过别人……"他拉起我的手贴到胸口,手下火热的跳动让我微微战栗,"所以不论别人说什么,你都一定要信任我,不可以动摇,知道吗?"

  心底有股甜蜜的暖流悄悄涌了上来,突然间觉得自己好傻,竟然因为白薇薇简单的一句话,就开始怀疑起身边这个男人来。他对我的心意,早已经再明白不过了不是吗?

  伸手拉下了他的头,我主动献上了自己的唇,不意外换来了更加狂烈的对待。

  闭上眼睛,任由他剥除了所有的阻隔,灼热的皮肤交织在一起,让我觉得自己仿佛被他带入了天堂……

  只是此时的我并不知道,在这旖旎的一夜后,等待我们的,却并不是幸福。

  第三章

  是谁说的来着,春困秋乏夏打盹儿。至于冬天--嗯,应该要冬眠吧。

  咳!总而言之,也就是说,人要是觉得困,觉得总是想睡觉应该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所以说喽,下午在办公室乱没形象地张大嘴巴哈欠连连,也绝对不能说是我的过错了,实在是忍不住了。

  可怜我每天早上那么早上班,昨天晚上又被席鑫那家伙闹到很晚,我又不是铁打的棒槌,当然会累了。

  虽然知道对面电脑后面的同事在抿着嘴巴偷笑,不过反正又不是女人,也懒得计较形象问题。

  嘿嘿,就知道拿充气的旅行靠枕来学校是对的,垫在桌子上趴一会儿,好舒服呢。

  唉--满足地叹了口气,睡意慢慢聚拢,像张很温柔很温柔的网,把我慢慢罩了进去……

  "春天?"

  有苍蝇在耳边飞来飞去,吵死了!我迷迷糊糊地把压得有点发麻的脸换了个边儿。嘿嘿,刚刚梦到的那个酱鸡翘好好吃呀……吧唧吧唧嘴巴,继续睡。

  "春天……"

  茬蝇还是不肯离开,似乎打定主意要抢我的鸡趔膀。

  "春天……"

  好讨厌啊!烦死人啦!我不耐烦地抬起手,冲着那噪音的起源就一巴掌拍了过去。

  啪--嗯?我皱了皱眉头,怎么手上的触感这么真实,搞什么?百般不情愿地把眼皮稍稍掀开一条缝--咦?怎么这张脸看起来有点儿熟呢?

  "我说宋老师,这就是你欢迎老朋友的见面礼吗?"面前的男人括着面颊,哭笑不得地望着我。

  不……不是吧!我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张大嘴巴瞪着他,惊讶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可以把你现在的表情当成是见到我的惊喜吗?"还是一样似笑非笑的神情,一样磁性中带点诱惑的嗓音。

  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舌头,我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走进来的呀。"他的声音好像在极力忍着笺,"结果一进门,就看到某只在梦里流口水的大懒虫。"

  口水?反射性地抬手擦擦嘴巴,眼角不经意瞥见充气枕头上果然湿了一大片。我的脸顿时有点火辣辣的。

  都怪刚刚的鸡翅膀!害我只想赶紧找个洞钻进去。

  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看周围,可能都去上课了,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居然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是说……你不是出国了吗?"

  这家伙,现在不是应该在美国抱着洋妞、赚他的外汇吗?

  挑了挑眉毛,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突然向我靠近:"如果--我说是因为想你了所以才回来的,你信不信?"

  过分贴近的男性气息让我有些紧张,不由自主地向后倾着身子,想要拉开跟他的距离。

  "呵呵,雷邵波……你还是那么幽默呀……"我干笑。

  这家伙大概各位还不怎么熟悉。他是我那死党小葛的老公段司瑞的合伙人,也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我们才会认识。

  如果你没见过什么是典型的花花公子,那么看看他就明白了,因为手里有几个臭钱,又自以为长的风流倜傥,再加上刚好稍稍有那么一丁点儿内涵,就整天以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为信条,好像没有泡尽天下美女,他大少爷的人生就白活了。

  简单的说就是古龙小说看多了,自以为是楚留香二代。

  小葛反复跟我交代的信条就是--要像防狼一样防他;要像小心狐狸一样小心他;要像对待强奸犯一样对待他!

  唉,也不知道这家伙怎么就看我这个小人物特别顺眼,以前就有事没事老爱来找我。虽然说不上讨厌,但小葛的话我一直记在心上,所以对他即使不像对待敌人那么冷若冰霜,也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不然什么时候不小心被他腐蚀同化了,怎么对得起国家对我这么多年的培养。

  只是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年前好端端的,他突然决定出国,把这边的所有生意都交给小葛老公打理,自己潇潇洒洒地漂洋过海去了。

  因为太突然了,我也曾经觉得有点纳闷。

  但问起来的时候,小葛跟他老公都是一副莫测高深的神情,弄的我也没好深问,再说跟他又算不上很熟,也就懒得理会了。

  之前还听小葛提过,他在美国如鱼得水混的不错,恐怕几年内是不打算回来了。所以刚刚看见这家伙,居然活生生站在面前的时候,我还真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面前幽深的眸子让我觉得有点不舒服。大概看出了我的尴尬,雷邵波微微一笑,终于撤回身体乖乖站好。

  "春天呀,难得我大老远回来,第一个想到的朋友就是你。你是不是也该给我接接风、洗洗尘呢?"把玩着我桌子上的圆珠笔,他好像是不经意地说。

  "接风?"我一怔。

  不是吧!我一向最讨厌这种交际了,平时同事结婚我都从来不去喝喜酒,只是包个红包算了,尤其跟这家伙根本连共同语言都没有。

  但拒绝的话好像也有点说不过去,毕竟人家刚回国,礼貌上也的确该表示一下的,更何况对方都主动要求了。

  "怎么?舍不得出血?"这家伙干脆连激将法都用上了。

  "呵呵……怎么会。好吧,随你选地方,我给小葛打电话,叫他们夫妻一起过来。"

  这个办法好耶,而且有段司瑞在,根本用不着我这个穷教师买单啦。我眉开眼笑地赶紧去抓手机。

  "别叫他们了。"

  "为什么?"他的话让我正准备拨号的手顿时僵住了。

  大概是我一脸失望,他戏谑地笑了笑:"既然要宰人当然得一个一个来啦,今天先让你放血,明天才轮到他们两口子。"

  "呵呵呵呵……可是、现在还没有放学耶……"我抽搐着嘴角假笑着。拜托--该不会真逃不掉了吧。

  "看你这种睡法就知道你下午肯定没课。走吧,反正你宋春天在这个破学校的地位已经是牢不可破了,偶尔逃一下班也没什么吧。"

  就这样,甚至连抗议都来不及呢,就被这家伙打包带走了。唯一的意外,是在校门口碰到了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的彭若飞。我尴尬地向他笑了笑,偷懒早退换成谁都会不太好意思啦。

  他也微笑着冲我点了点头,只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开朗的笑容,在看见我身边的人时一下子僵住了;而雷邵波抓住我胳膊的手竟也倏然紧了一下,让我险些痛呼出声,还以为他俩认识来着。

  但雷大少拖起我就径直走了,丝毫没有要打招呼的意思。

  半个小时后,坐在市中心最高档的西餐厅里,我悄悄摸了摸裤子口袋。有点庆幸上午刚领了这个月的过程奖,只是不晓得够不够这一顿消耗的。

  最惨的是连手机都被对面的家伙骗走,害我没法跟席鑫告假也就罢了,关键问题是假如等会儿钱不够,连找人来救急都不行。

  年轻帅气的服务生,礼貌地把两份印刷精美的菜单放在我们面前,我屏住呼吸慢慢掀开--妈呀,不是吧,如果真在这里吃一顿,那过会儿肯定要留下来洗盘子了,我几乎呻吟出声。

  "嘘、嘘--雷邵波!"我用菜单挡住半边脸,压低声音喊着对面男人的名字。

  雷邵波抬起头,纳闷地看着我:"怎么了春天,没有你想吃的东西吗?"

  黑线。难道你看不出我很为难吗?真是个笨蛋!

  "那个……我们打个商量好不好?"尴尬地继续压低声音,自我感觉非常像电影里特务接头。

  不知道是不是成心的,雷邵波也学我的样子用菜单遮住脸,把头凑了上来,小声问:"商量什么?"

  咬牙!我忍!

  "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烧考店,不如……我们去那里好不好?"

  "可是刚刚问你去哪里吃,你说随便我的?"这个混蛋居然敢跟我装无辜!

  我干笑,心想我那只是客气客气,谁也没想到你老先生居然会选这么贵的地方呀……

  "那个……那个……"

  就在我准备干脆一辈子缩在菜单底下不出来的时候,雷邵波突然挑了挑眉毛:"我说春天那……"

  "干嘛?"

  "你该不是没带钱吧?"

  不怀好意的嗓音让我有点发毛。

  "呵呵呵呵……"我傻笑,不是没带钱,而是没带那么多钱。

  "呵呵呵呵……"他也学我傻笑。

  即使隔着厚厚的菜单,我都能感觉到服务生满脸的黑线。

  就在脸上的肌肉都快僵硬的时候,雷邵波终于放了我一马,小声说:"那这顿我先请,等会儿出去我还要吃烧烤呦。"说完,还很恶心地抛了个媚眼儿。

  呵呵呵呵,当然好了。只要不怕撑死你,区区烧烤当然没问题。

  放下了心,我总算可以心安理得地坐正身体,认真看菜单了。

  知道对面的家伙什么都没有却唯独不缺钱,所以干脆也不跟他客气,只要看起来好像很好吃的东西我就点一份,以至于等到东西上桌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似乎真的是点多了。

  不过没问题,宋春天的做人哲学是可以浪费生命,但是绝对不可以浪费食物--尤其是那么贵的东西。

  只是当我肚子鼓鼓地从餐厅走出来,听到雷邵波居然说还要我履行请烧烤的承诺时,我想自己的脸肯定立马变绿了。

  也不管别人是不是已经撑到要吐,这个没人性的家伙硬是让我带路,到了市里一家我常去的烧烤店。

  小小的店面,四面的墙壁都被炭火熏烤得泛黑,连空调都没有,只有风扇。人倒是不少,但都是些平民百姓还有学生之类的。每个人都热火朝天地流着汗围在一起,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说实话,我是故意挑了一个最小最简陋的小店带他来。

  本来以为像雷大少这种全身名牌外加西装革履的有钱人见到了,还不拔腿就跑呀,结果他老先生居然毫不在意地跟在我后面晃进去,找张空桌子,脱下西装外套,就一屁股坐在木桌边的小凳子上,竟然还笑得露着一口白牙,招呼目瞪口呆的我坐下。

  反正我是吃不下了,刚刚的美味堵在喉咙还没有下去,但雷邵波仍是兴致很高的样子,跟老板要了羊肉和鱿鱼,还叫了一大杯扎啤。

  吃饭东西本来是件再美好不过的事情了,可是如果你已经撑得快吐了,却还不得不盯着别人吃的不亦乐乎,那就是一件非常残忍的事了。而我就不得不那么悲惨地陪他吃到尽兴。

  谁料到更麻烦的还在后面。从烧烤店出来,雷邵波居然还不肯放过我,莫名其妙地把车开到了电影院。

  拜托,两个大男人一起去看电影……想起来就浑身不舒服。

  但他说刚从国外回来,很久没看国内的电影了,好歹也得支持一把,然后就跟赶鸭子似的把我轰进黑乎乎的放映厅。

  虽然也觉得这个崇洋媚外的家伙居然懂得爱国,倒也不失是件幸事,可让我始终想不明白的是,他先天不良接受再教育也就罢了,为什么却要我这种为人师表的大好青年那么悲惨地陪在一边呀?

  大概因为不是周末的缘故,放映厅里人并不多。宽荧幕上播放的是李安的老片《卧虎藏龙》。

  看着中年发福的周影帝,和满脸憔悴的杨紫琼一起用怎么听怎么别扭的港味普通话咬文嚼字,瞌睡虫就不停地在我脑袋里撞来撞去、撞来撞去,然后耳朵里的声音越来越模糊……

  等我突然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放映厅里空荡荡的,屏幕只剩下惨白的一片,挺恐怖地杵在那儿。

  "啊--"

  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放声尖叫,倒把旁边的人吓了一跳。

  "怎么了,春天?"雷邵波一脸关切地靠近。

  "几点了!"我赶紧抓过他的胳膊想要找表看时间,根本来不及理会从身上滑落的高级西装外套。

  "别急,才一点半而已。"他安慰我。

  "一点半!"我再次尖叫。

  他的话听到我耳朵里无异于青天霹雳--天哪!下午出来就没有跟席鑫报备,现在居然再加上晚归,也不晓得他会不会报警……我捂住脸,真想有谁拿把刀把我杀了。

  "春天,别走那么急呀……"

  丝毫不理会身后那个家伙婆婆妈妈的话,我摸着黑就向亮着出口指示灯的地方走。

  一路上我只是转着头看着车外,一句话也不说。

  心里有些气闷,却又没有办法发泄出来,只是暗自祈祷席鑫不会太着急,毕竟我又不是个孩子。

  "春天……"

  驾驶座上的人试探地唤我的名字。

  "其实我只是看你睡着了,不忍心叫醒你。所以……"

  雷邵波的声音里有丝讨好的味道,但我连理都懒得理他,除了在接近家的路口上蹦出几个单字指示他向左、向右之外,我一句话都没有跟他讲。

  二十分钟后,车终于在那栋熟悉的公寓楼下,缓缓停住了。

  我把手搭在车门的把手上,迫不及待地想要下车,但又立刻停住。因为大门口昏黄的路灯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形支影单地立在那儿。不知道怎么搞的,看着那个落寞的男人,我的心口猛地疼了一下。

  "春天?"

  "谢谢你送我回来,再见。"疏远地告别,我的眼睛里只有不远处那个男人的身影。

  也顾不得雷邵波会怎么想,深吸了口气,还是打开了车门。

  大概是被开车门的声音惊动了,两道灼热的视线立刻迎上了我的。知道自己不对,我忐忑不安地一步一步挪到他跟前。

  从刚才到现在,席鑫始终一动不动地紧盯着我。

  闻到了他身上浓重的烟草味道,也留意到了一地被丢弃的烟头。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低下头诺诺地道歉,对面眼睛中的血丝让我心中的内疚泛滥开来。

  没有得到回答,我只能感受到他压抑的呼吸。

  "你……一直跟他在一起?"席鑫突然冷冷地开口。

  我一怔,抬起头望向他,却发现他的视线落在我的身后。下意识地转头看,雷邵波不知什么时候也下了车,正站在车旁望向这边。

  "他是我的一个朋友……刚回国,所以要我给他接风……"我赶紧解释,却在他复杂的目光下生硬地顿住。

  席鑫深深看着我,一句话都不说,就在我觉得越来越心虚的时候,他蓦地转身,一个人往楼道口走去.

  我呆呆地站在那儿,有好半天回不过神来。这么冷的席鑫是我没有见过的,总觉得以前即使做错了什么,只要道了歉,他都不会跟我生气。

  "春天……"身后有人低声叫我的名字,是雷邵波。

  明白他一定有很多的疑问,只是现在的我根本没有心思去跟他解释什么。

  "春……"

  "你先回去吧,有什么话我们改天再说。"

  我转身打断了雷邵波的话,也不管他一脸的若有所思,掉头就追着席鑫的背影而去。

  黑黑的楼道里,能听到前面沉重的脚步声。我心里着急着想赶上去,步子不免快了一些,加上楼道很黑,拐弯的时候一没留神,被最后一级台阶绊了一下,整个人立即惨烈地跪到地上。

  我的闷哼声让前面的人停住了。

  "席鑫……"

  我小声地叫他的名字,以为他会回来扶我。可是过了几秒钟,却听到脚步声继续向楼上走去。

  鼻子突然酸酸的,觉得有点儿委屈,明知道我摔倒了都不理会。

  忍着痛爬起来,我摸着墙壁一级一级地慢慢往楼上走。不止是膝盖,连上次扭到的脚踝也隐隐疼了起来,再加上沉甸甸的心脏,剩下短短的两层台阶我走了足足有好几分钟。

  房门是开着的,客厅里的灯也亮着,却空荡荡的,连卧室里也都没有人……直到看见阳台上那个熟悉的背影时,我惶惶不安的心才总算安定下来。

  "席鑫……你还在生气吗?"

  我在他身后悄悄地问,但却得不到任何回答。

  "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在看电影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睡着了。雷邵波也没有叫醒我……"

  还没有说完,席鑫突然转过身来紧紧盯住我。眼中的凌厉,把我吓得连下面的话都忘记了。

  "你知道我下午在学校门口等了多久吗?--打你的电话一直没人接,进学校里见人就问,可是没有人知道你去了哪里,你知道我当时是什么心情吗?怕你出事,心神不宁地连饭都没吃,跟个傻瓜似的,把能想到的你所有朋友的电话都打了一遍,就只差去报警了。"

  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结果呢--你居然跟那个家伙跑去看电影!"

  "我不是故意的!"我赶紧摇头,"我说过不想去的,可那个雷邵波非要我请客不行。而且我也想给你打电话的……可是……"

  席鑫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似乎在看我到底能怎么解释,这反倒让我有点心虚,声音不由也小了下来:"可是手机被他给骗走了……"

  事实上我自己也都还觉得气得不得了呢,都怪那个该杀千刀的雷邵波,干什么不好,偏偏把我手机拿走不还……

  正在心里把那家伙千刀万剐的时候,席鑫反常的沉默让我有点迷惑,偷偷抬起眼睛看向他。却发现他正用一种很奇怪的目光看着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席鑫?"我小心翼翼地叫他的名字。他一句话都不说的样子,看起来真的有点陌生。

  "你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我一楞。

  "你、你没事吧……"

  有些战战兢兢地看过去,好担心他会不会是被我气疯了。想笑一下缓解气氛来着,但偏偏脸上的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

  "别人说什么你都会答应,即使心里不愿意,只要对方一坚持也还是会妥协。如果他今晚要你一直陪着他,你恐怕也不会拒绝吧!"

  "那怎么可能!"

  开什么玩笑,我又不是傻了,怎么可能会陪那个雷大少过夜啦。

  "不可能吗?"席鑫眯起眼睛看我,"像你这种人,别人只要三两句话你就傻乎乎地开始团团转了,还能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

  我一窒,胸口也因他话语中的轻蔑突然紧了起来。

  受伤的感觉让我忘却了刚刚的歉疚,昂起头还击,"是呀,我就是个笨蛋,谁都可以骗得我团团转!但是从你认识我的第一天开始,我就是这个样子,又没有人求你留在这里,觉得后悔的话现在还来得及!"

  我发誓不是故意那么说的,但我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还是让这些奇怪的话脱口而出。

  "宋、春、天!"

  他的眼睛很危险地死死锁住我,额头上的青筋也冒了出来。

  那么一刹那,我还以为他会打我。

  但他没有,只是从牙缝中狠狠挤出了几个字,"你这个没良心的家伙,会爱上你这种人,我他*的才是笨蛋!"

  肩膀被他猛地撞了一下,他高大的身体穿过我径自走了出去。直到大门被重重甩上,我才从震惊中惊醒。

  一室的清冷让我突然觉得好孤单。

  膝盖疼得厉害,卷起裤腿才发现已经磕破了,找出碘酒清洗了一下,但没想到看上去不大的一点伤口,依旧可以疼得钻心。

  我不喜欢黑暗,所以没有关掉客厅的灯。因为这样让在我在已经习惯了有人陪伴的夜里可以安心一点。

  蜷缩在被子里,却怎么都睡不着,席鑫摔门而去的样子,还一直缠在脑子里不肯散去。

  我不知道我们这样算不算在吵架。除了四年前我骗他要结婚那次,还从来没有见到他这么生气过。

  我当然也知道这么晚回来是我不对,但是却怎么都想不明白他为什么反应那么强烈,还要说那种莫名其妙的话来伤我。

  说什么"如果他今晚要你一直陪着他,你恐怕也不会拒绝吧!"

  难道到现在还不了解我的为人吗?如果不是席鑫,换了任何一个男人我都不可能让他那样对我的。居然敢这么说我……满腹的委屈突然一涌而上,把我的喉咙堵得满满的。

  席鑫--你是个混蛋!

  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流了出来,我把脸埋进枕头里,任它无声地流淌。

  第四章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给吵醒了。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刚把听筒放到耳朵边上,模糊地喂了一声,小葛连珠炮似的声音就立刻霹雳啪啦地轰炸了起来,把我吓醒。

  "天哪!春天,你居然在家!你在搞什么飞机呀,害我差点以为你被人绑去卖掉了。你昨晚跑到哪里去了,席鑫那个混蛋几乎没把我们家电话给打爆了,他一定以为是我把你给藏起来了呢……"

  鼻子突然有点酸,小葛的话仿佛让我看到了昨晚那个心急如焚的男人。

  "……春天!喂!你在听吗?"

  我蓦然回神,吸了吸鼻子回答道:"嗯,我在。"

  "你昨天到底去哪里了?打你手机也不接。"

  "我跟雷邵波在一起……"

  还没等我把话说完,就被小葛的尖叫给打断了:"什么!你居然跟雷邵波在一起?我不是交代过不可以单独跟他在一起的吗!这家伙也真是的,走之前明明说死在外面也都不要回来的,居然连招呼都没打一个就偷偷跑回来了,还跑去找你……对了,他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说真的,我已经被她一连串尖叫、责备、自言自语外加质问弄的头晕脑涨了。揉了揉眼睛,我有些无奈地说:"他能对我怎么样呀,只不过是想让我请客,为他接风而已。"

  "接风?你干嘛不给我打电话?接风也要喊我们一起呀!"小葛不肯甘休地问。

  "我想给你打电话来着,但雷邵波不让,他说要把我们分开来宰……"

  "XXX!"小葛在那边骂三字经,"你也是的,还真听他的呀……"她似乎气地很想骂我,但还是忍住了:"怎么吃个饭吃到半夜还没回去?"

  "他又让我陪他去看电影,结果……我在电影院里不小心睡着了……"还说呢,害我无故旷课一个晚上,也不晓得今天去学校会不会被校长逮到往死里骂。

  "然后呢?"小葛的声音突然变得有点危险。

  "然后……等我醒过来,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

  "……"

  "再然后……他就送我回来了。"禀报完毕。

  "那席鑫怎么说,他知道你跟雷邵波在一起吗?"

  我一下子顿住了,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讲昨天晚上的事情才好。

  "小葛……我们吵架了。"犹豫了半天我才说出来。

  "吵架?席鑫会跟你吵架?"小葛的声音里有抹不可置信,"是因为雷邵波?"

  "……我不知道。"

  事实上我根本不清楚席鑫到底为什么生气,更确切地说,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发那么大脾气。以前他也不是没有骂过我笨,但总是用一种很温柔很宠溺的语气,昨晚那个冷冰冰的男人,让我觉得好陌生。

  "你呀,唉,我都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了。换了谁看到自己的情人跟别的男人在外面混到半夜才回家,都会生气的好不好!不是我说你,这次就是你的不对。你跟他好好解释一下,道个歉也就是了。"

  我有点委屈,怎么连小葛都这么说。

  "我解释了,也道歉了,可是他骂我笨,还说我不懂得拒绝,别人说什么都跟着团团转……"

  "他没说错呀,你本来就是这种人!"小葛说话向来是不留情面,却把我打击的够呛。

  "拜托,你到底是谁的朋友呀!"我不满地嘟囔。

  "我是实话实说,从以前你就是这样!说好听叫脾气好,说不好听就叫优柔寡断,像雷邵波那种人你理他干嘛!"

  喘口气,她大概也觉得说的过分了点,语气缓了缓,"不过话说回来,你这脾气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席鑫干什么现在才发现似的,之前怎么不见他嫌弃呀!你把他叫过来,我有话要跟他讲!"

  "他不在……"

  "怎么这么早出去,他干嘛去了?"

  "……他昨天晚上就走了,到现在也没回来……"我支支吾吾地坦白。

  眨巴眨巴眼睛,等了老半天都没有听到小葛说话,只好出声小心翼翼的问道:"小葛,你在听吗?"

  又过了一会儿,才终于听到话筒那边有些强自克制的声音:"我说春天你该不是--被抛弃了吧。"

  等放下电话,下意识看了看表,已经六点了。在金鸡学院,班主任早晨是要陪学生跑操场的,胡乱洗把脸,我就出门了。

  席鑫不在,只好推出了储藏室里已经落了一层灰的老爷车,吹了吹准备上路。可是刚出大门,就看到雷邵波倚着车,若有所思地等在对面。

  见到我,他直起身子走了过来。

  "要去上班吗?我送你。"

  我摇摇头,骑上车子就想走,极欲想摆脱他。

  说起来如果不是因为他,我也不会跟席鑫吵架,所以现在恨不得离这个扫把星越远越好。但车子还没蹬出去两步远,就被人从后面拽住。

  "春天,我等了你一个钟头耶,这样就走了不太好吧。"

  拜托,我又没让你等。可是想归想,听他这么一说,毕竟还是有点不太好意思甩手走人了。

  "有什么事吗,我赶着去上班。"我按下性子对他说。

  "其实也没什么,想还你东西。"他把手伸到我面前,掌心中正是昨天被他骗走的手机。

  我一把抓过来:"好了,现在东西也还了,我要走了。"

  说完就踩车子要走人,但怎么蹬都蹬不动。回头一看,还是他大少爷。

  "还有什么事呀,我要迟到了!"我有点儿不耐烦。

  雷邵波一脸的苦笑:"春天,别这样好不好?昨天我并不知道有人在等你,只是刚回国觉得有点孤单,又没有什么朋友,单纯想找你聊聊而已。没想到给你惹麻烦了……"

  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明知道这家伙在搞哀兵政策,但看他一脸萧瑟,又想到他这人口碑那么差,说没有什么朋友倒也不是在撒谎。想来想去,居然还是有点动摇,原来的冷若冰霜也挂不住了。

  "哪有什么麻烦……"我嘴硬。

  总不能对他吼--你这家伙害我晚归,还害我被骂吧。

  虽然昨晚被他看到席鑫跟我在一起,但还是鸵鸟地不愿意承认,那种情形,一般人应该不会想太多吧,我也就不想大惊小怪地增加他的怀疑。

  "那就是说你没有在生我的气喽?"

  他突然眉开眼笑地望着我,变脸变得比翻书还快,让我有点掉进陷阱的感觉。

  但是再怎么样,话说出口了又不能收回来,只有硬着头皮违心地说:"我什么时候生你气了。"

  "既然是这样子,就让我送你去学校吧,车子放在后车箱里就行。"

  本来还想拒绝的,但他已经动手搬我车子了。最主要的是,眼看时间已经来不及了,我可不想迟到。最近都是席鑫开车送我,所以出门晚点也不要紧,但今天如果不搭他的顺风车,铁定是要迟到了。

  看着他把我的破车,被放进那辆似乎价格不菲的跑车后车箱,还很绅士地拉开车门等着,我也就没再做无谓的客气。

  但刚坐进去,一辆车几乎是同时在大门口停住,急速的刹车声让我下意识地看过去,却立刻对上了驾驶座里那双深沉=沉的眼睛。

  他显然一夜没睡,泛着血丝的眼睛让我的心一阵紧缩,刹那间连动都不能动了,只能那么呆呆地看着他。

  察觉了我的异常,雷邵波也顺着我的视线望了过去。

  席鑫的目光转到了雷邵波身上片刻,又重新深深地看住我。我分不清他的眼底究竟是愤怒还是痛楚的成分更多一些,还不等我回过神来,他已经重新发动了车子,呼啸着向巷子的另一头驶去。

  心一下子沉到了底谷。我知道他误会了。

  "春天?"雷邵波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驾驶座上,有点小心地问,"他是你朋友?"

  我嗯了一声,便把头转向窗外,看着后视镜里空空如也的巷口。

  雷邵波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试探地问道:"他……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

  努力压下浓浓的失落,我强迫自己装得若无其事:"哪有,他可能有事吧,所以没来得及打招呼。下次有机会我再介绍你们认识。"

  不知道雷邵波信了没有,可他很善解人意地没有再追问下去。

  * * * *

  虽然有车子搭,但结果是到底还是迟到了,被自己班的孩子盯着去签迟到册的感觉,简直糟透了。

  "宋老师,好难得你也会迟到。" 下操的时候,彭若飞打趣了一句,最近他刚被换成早晨带操的体育老师。

  不知道怎么的,他的话让我觉得有点不舒服,但看面前的笑容依旧灿烂,所以就觉得是自己多心。

  有点尴尬地冲他点了点头,便往教师休息室走去。不知道是不是我神经过敏,总觉得背后有两道视线盯着自己似的。

  "宋老师,昨天晚上怎么没来呀,校长找你呢。"一个教研组的同事见到我就问,"给你打电话,结果你手机总是没人接。"

  "呵呵……那个,手机昨天忘记带了,我临时又有点急事……"堆着虚伪的微笑说着谎话,我都觉得最近自己真是越来越差劲了。

  拒绝了对方要我一起去教工食堂吃早餐的好意,我坐在空无一人的休息室里,心里空落落的。

  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赶紧手忙脚乱地从衣兜里,掏出早上雷邵波还回来的手机。果不其然,手机被人设置成静音模式,荧幕上方不起眼的地方闪烁着有未接电话的标志,我心里一阵酸楚。

  迟疑了一下,我按下了左键。

  顿时,密密麻麻的号码快速滚动出来,而这些来电几乎全都是同一个号码。我翻看着,时间从昨天下午一直到凌晨……一时间,浓浓的苦涩在口中弥漫开来。

  想来想去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按下了呼叫键。

  连接讯号一下一下旋转着,我的心也提了起来。但是几秒钟后,听筒中传来毫无感情地的女声:"对不起,您拨叫的电话已关机"。

  整整一天我都有些心不在焉,睡眠不足加上心情不好,连站在讲台上都老是走神。

  打了好几遍席鑫的电话,一直都是关机。

  终于有些明白他昨天的心情了,这种不知道对方消息的感觉,真烂得让人想发疯。下午在第N次提起粉笔却忘记自己要写什么之后,我破例去请了假提前回家。

  学校为了防止老师们找借口偷懒,请假只要超过一节课,就必须亲自跟校长请示。

  大概是我的脸色看起来真的是很差,向来严厉的校长阿姨,不仅没有追究我前一天无故旷课的事情,还很痛快地准了假。末了还叮嘱我回去好好休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云云……唉,真是觉得愧对校方的信任。

  跟个幽魂儿似的回了家。打开房门的时候,却一眼看到了门边那双熟悉的皮鞋。

  莫名的惊喜让我连拖鞋都没换,就迫不及待地冲到了卧室门口,果然,那个害我心神不宁了一天的男人正躺在床上熟睡着。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我走到床边蹲下来,细细打量他疲惫的脸。

  他看起来像是累极了,俊朗的眉峰不舒服地皱着,紧闭的眼角下有着浓重的黑眼圈。见他睡着了,我偷偷伸出手,轻抚上他的下颌,那上面新生的胡渣让我的手指微微有些刺痛。

  怎么办?明明还在生气,可看他疲惫的样子又忍不住地心疼。即使他昨晚说了那么过分的话,一见面还是止不住心软。

  默默地看了一会儿,我想起身去把窗帘拉起来,免得夕阳的光线让他睡不安稳。谁知道还没有站直身体,手腕上蓦地传来一股强大的力量,让我整个人往床上栽去。惊魂未定地张大眼睛,却倏然对上一双丝毫没有睡意的眸子。

  "你居然没有睡着!"真是的,害我那么小心翼翼,生怕吵醒他。

  "本来睡着了,又被你吵醒了。"

  他深深望着我的目光让我有些不知所措,这才惊觉自己还趴在他的胸膛上,挣扎了一下想要起来,却迅速被他一个翻身压在了下面。

  "你刚刚在干嘛?"他的嗓音有点哑。

  听他这么一说,我顿时觉得脸上热辣辣的,想到刚才自己居然跟个花痴似的对着他发了半天呆,就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让我起来……"我想把他推开,却丝毫撼动不了这个男人分毫,"我快被你压死了!"

  听我这么说,他总算肯稍稍撤开点身子躺在我旁边,但一双胳膊还是牢牢圈住我不放。

  "对不起,昨天晚上不该对你发脾气。"他抚着我的发柔声道歉,"我只是急疯了,担心你是不是遇到了危险,把几百种最坏的可能性统统都想了一遍……结果你却是陪那个家伙吃饭、看电影……"

  刚开始听他的话还觉得心里热热的,但听到最后一句,不免又有些气闷。

  我使劲挣扎,不想再听他说话,却怎么都挣不开他铁箍般坚硬的双臂,只好颓然倒了回去。

  我赌气般地说:"不是跟你说了吗,我跟他只是普通朋友。他刚回国,又没有什么朋友,所以才想要找我聊聊!"

  "知道了。"他安抚般地吻我的额头,"是我的错,是我不该胡思乱想。但是春天……"

  "什么?"既然他肯乖乖承认错误,我自然大度地不跟他计较。但没想到他的下一句话,让我立即推翻了刚刚的决定。

  "答应我,以后离那家伙远一点,好不好?"

  "放开我!"我一听这话立刻就火了。好你个席鑫,嘴上说的好好的,结果说穿了还是信不过我!

  大概感觉我真的生气了,他连忙搂得死紧,生怕我会挣开似的。

  "你先别生气,听我说……"

  他爱怜地把下巴抵在我头顶,让我们的身体紧贴到一起,"我知道你跟他没什么,也知道你只把他当朋友。可是那家伙存什么念头你能肯定吗?你又总是这么迷迷糊糊的,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从来不知道要提防人……"

  "席鑫!"我恶狠狠地打断了他,"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的想法那么龌龊吗?!再说了,谁放着一堆美女不要,来喜欢我这个干巴巴的老男人呀!"

  "我就喜欢。"

  他突然接口,让我一下子怔住,满肚子的火气竟然也悄悄溜走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谁说你干巴巴的了?我倒觉得软软的,可口的很……"

  他的手松开一点,低下头找到了我的唇,轻轻吻了上来。温柔的辗转吮吸让我觉得浑身一阵酥麻,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忘记抗拒地承受着。

  "春天……"他濡湿的唇落到了我的眼帘上,哄骗般的嗓音透着一丝眩惑,"不是我小多心,是因为守着你却不动心实在太难了。"

  说实话,虽然明知道他是在哄我,但还是虚荣得感觉很受用。

  席鑫的唇还在我脸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触着:"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这种迷迷糊糊的个性,却又怕极了别的男人也会利用这一点……"

  他的吻让我舒服的不想睁开眼睛,云里雾里地听着。等清醒的时候,已经被他哄得点了头。

  * * * *

  虽然席鑫对雷邵波表现出来的防备和敌意,让我觉得很是不以为然,但一则与雷大少交情原本便不深,根本没有必要为了他让席鑫不开心。

  再者,长大后的席鑫难得像这样露出孩子气的霸道,就仿佛一只猫咪正在吃东西,却发现有别的同类侵入到自己的地盘后,龇牙咧嘴地护住自己的食物一样。让我在哑然失笑的同时,也有种暗自得意的满足。

  自然,当我这么实话实说后,唯一的后果就是害自己真的被那个男人吃的一干二净,连渣滓都不剩。

  * * * *

  席鑫在与小葛老公合作一个专案,具体情形我并不清楚,只知道他依然是以北京公司代表的身份在这里。最近不知道怎么搞的,我常常想起白薇薇之前说过的话她说北京的公司并没有在这里开设分公司的实力,如果席鑫坚持要留下来,那么就只能从头开始。也就是说,翟烩个项目完成后,他就必须与以前的一切说再见。

  说实话,我也是男人,知道事业对一个男人来讲意味着什么,也知道如果要他放弃所有的一切,包括朋友,在一个新环境里重新开始是件多么残忍的事情,这也是我不乐见的。

  但是尽管不安,我仍然选择相信他。既然他决定这么做,就必然有这么做的自信与把握。尤其是,我不想再用自己的担心来增加他的负担。

  至于白薇薇,那个美丽而又强势的女孩子,在那次见面后,便像风一样不见了踪影。我自然不会笨到向席鑫打听她,除了怕他笑我小心眼儿之外,还有一个很自私的念头,就是连想都不想让席鑫想到她。

  但是似乎越想逃避,就越逃不开。就像有句老话讲的--越不想什么就越来什么。

  在一个周六的下午,当我满心欢喜地冲向校门口,想拉席鑫一起庆祝我一周劳苦终于结束的时候,车子里我的老位子上坐的女人却让我顿时如同泥塑一样,张大嘴巴傻傻地立在那儿,一动不能动了。

  "嗨,春天,好久不见了。"

  甜美的嗓音听在我耳朵里却如同地狱里的催命符一般,背后泛起一阵凉意。

  一定是过年的时候说错了什么话,触怒老天爷了,所以才会让我运气这么背,才想着这辈子都不要再有碰上的一天,她居然就好死不活地出现在我面前,而且还跟席鑫一起。

  "怎么了春天,不认识薇薇了吗?"席鑫过来亲昵地刮了一下我的鼻子。

  "呵呵……"我干笑,天知道这个白薇薇怎么会阴魂不散地又出现了。

  "大概是我换了发型,所以春天有些认不出来了呢。"

  经她一说我才发现,上次见面时她肩膀上飘逸的直发已经烫过了,大波浪的卷发让面前的白薇薇显得更加妩媚,虽然有点不是滋味,但是不得不承认美女就是美女,无论什么发型、衣服,仿佛生来只是为了衬托她似的。

  但这个上次见面还对我进行深刻批评教育的女人,现在居然满脸微笑地替我解围,还亲昵地叫我春天……天!该不是今天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太阳--好像真的是在西边,夕阳西下……

  "春天,我们最近跟段司瑞公司合作的专案遇到了点麻烦,薇薇是特意从北京赶过来帮忙的。"席鑫望着我的眼睛里有着很明显的恳求和讨饶,似乎在求我体谅他的不得已,可是我有点不高兴。

  我面无表情地看回去。以为我傻吗?如果是为了工作上的事情,你领这个女人来见我是什么意思!

  "是呀,今天是我缠着阿鑫,拜托他一定要带我过来的。"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我的不爽,白薇薇聪明地以退为进,"上次见面的时候是我失礼了,一直想要找机会向你道歉。这次来见你也是想当着阿鑫的面解开大家的误会,毕竟你是阿鑫选择的爱人,我可不想失去他这个哥们儿,所以希望也能跟你也成为朋友,对于我的失礼,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一席话说的落落大方、滴水不漏。虽然对她脱胎换骨般的转变,多少还持着一点怀疑的态度,但既然人家一个女孩子家都先开口道歉了,我一个大男人也不能太小气,省得被看笑话。

  于是我也立刻表态:"呵呵,这是说的哪里话。上次的事情我早就都忘记啦,你也别放在心上了。"

  偷偷摸了摸鼻子,不晓得明天起来鼻子会不会变长。眼角瞥见席鑫眼底的一丝戏噱,我悄悄把手伸到他背上狠狠扭了一把。

  "听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你都不知道,我好担心你不肯原谅我呢。"白薇薇拍着胸口,仿佛真的松了好大一口气,"这样好了,今晚我请客,大家好好吃一顿,当作是我的赔不是罗!"

  "那怎么可以,来这是客,当然应该我请。"席鑫自然不同意她的提议。

  我傻笑着站在旁边,看他俩为了一个让自己出血的机会争来争去,反正无论谁掏钱,我肯定只需要带着张嘴去吃就可以了。

  第五章

  最后的结果还是以白薇薇的胜利告终,毕竟美丽的女人一旦坚持起来,恐怕很少有男人能够拒绝。

  地方是我选的,就在我们住的地方附近。店面并不是很大,但好在干净整洁。

  当然,除了不好意思让人家做东的女士太过破费之外,最重要的一个原因,还是这家店老板做的脆皮豆腐,实在可谓天下一绝。席鑫也曾经回家试着给我做过,只是味道就差的远了。

  因为常来的关系,刚进门老板娘就笑着过来招呼了。

  "两位今天好早呀……"还没说完,一下子看到了跟在我们后面的白薇薇,顿时嘴巴咧地更开了,"呦,席先生居然交了一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看起来真的是好登对啊!"

  一听这话,我顿时愣住了,她怎么就认定白薇薇是席鑫的女朋友,居然连想都没有想到误会是我的女朋友呢?偷偷拿眼角瞥过去,我才不是滋味地发现,那两个人站在一起的确是……挺赏心悦目的。

  席鑫也一脸的尴尬,反倒是白薇薇主动开口解释:"大姐,你误会了,我们只是朋友而已。"

  可老板娘大概以为她在害羞,自以为见怪不怪地说:"呵呵,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说。但我这双眼可是不会看走的,你俩呀,一准儿能成!"

  说完把我们让到一张靠窗的桌子上坐下,便转身去拿菜单了。

  席鑫就坐在我旁边的位子上,桌布下的手不落痕迹地握住了我的。挣了几下挣不开,也就随他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是希望我别介意刚刚听到的话,但不知道为什么,胃里却还是觉得酸酸的。

  大概因为人漂亮,嘴又甜,白薇薇一口一个大姐把那位四十不惑、五十开花的老板娘叫得满脸开花。等菜上桌后,除了我们点的,居然还附送了一盘凉拌海蛰,这让来过多次却不曾有幸享受如此待遇的我,很是吃味。

  "这是你最喜欢的,多吃点。"席鑫体贴地把炸得金黄的脆皮豆腐,沾了麻辣酱汁放到我面前的小碟子里。

  也不知道怎么了,也许是刚刚的话影响到我,平时想起来都会垂涎三尺的美食放在面前,却丝毫引不起我的食欲。可是又不想让白薇薇以为我小气,便闷闷地放到嘴巴里,如同嚼蜡般慢慢咬着。

  "春天,你的饭量看起来好小呢,难怪那么瘦,多吃一点吧!"白薇薇好像还挺羡慕似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反倒是席鑫接口道:"其实他现在已经被我喂胖了很多了,以前那才叫瘦呢。"

  说完,居然还像对待小狗一样在我头上轻轻拍了拍。

  然后这两个人就一起笑,笑得我浑身不舒服,却还逼着自己跟他们一起傻笑,真是够呆的了。

  很快,他们的话题便从我身上转开了,讨论起一些我听不太懂的专业问题,那些程序、代码什么的,让我有点头昏,可是还是强打精神陪在一边。

  一顿饭吃的不上不下的,难受的不得了。终于等到他俩讨论完了,饭菜也差不多全凉透的时候,我们结帐出来。

  无语地看着白薇薇毫不客气地坐上了前面驾驶座旁边的位子上,我摸了摸鼻子,拉开后面的车门爬上车。

  "哎呀,看我真是的,应该是春天坐前面吧。"白大小姐仿佛突然想起来似的扭头冲我笑,却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我心想,来的时候你大小姐不就是这么坐的吗,怎么突然又发觉不对了呢?但又不能照实讲,只好堆出一脸的假笑:"呵呵,没关系、没关系,我坐这里挺好,地方比较大。"

  "唉,阿鑫呀……"她转过头冲席鑫说,"我发现春天的性格真的好好,这回算被你压到宝了。"

  席鑫笑得非常得意,好像夸奖的人是他似的。但我这个真正被夸奖的主角却抽搐着嘴角,突然感到胃隐隐疼了起来。

  我们先把白薇薇送到她住的宾馆,金碧辉煌的五星级酒店让我暗暗乍舌。看她美丽的背影消失在华丽的玻璃门里,我懒得下车,直接从座位间的空隙钻到前面坐下,有时候还真觉得我很像小孩子。

  "你们公司的待遇那么高吗?居然可以住这种地方。"憋了半天,我终于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席鑫帮我把安全带拉过来扣好,顺便在我脸上留了个温热的唇印,我虽然吓一跳,但心里头也甜滋滋的。

  看我像受了惊的兔子一样四下观望有没有被人看到,他才心情很好地边发动车子,边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薇薇家里本来就很有钱,她老爸是全国最大的建材经销商之一,老妈是北影的知名演员,两个舅舅全在国外发展。据说她上中学时,每年春节收到的压岁钱就比普通人工作一年的工资还高。我们公司刚成立时,也多亏了她老爸投资了一大笔钱。所以现在那点薪水,根本看不进她大小姐眼里。"

  唉,居然有这么得天独厚的人。不仅漂亮能干,居然家里还那么拽。虽然我坚信凭自己的努力取得成功才是为人之本,但看到有人轻轻松松活就可以活得那么潇洒,说一点都不羡慕肯定是骗人的。

  "如果你跟她在一起,至少能少奋斗十年吧。"我假装不在意地说,眼角却偷偷看着席鑫的反应。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嘴角似笑非笑地抿着:"是呀,无论谁跟她在一起,都肯定等于挖到座金矿了。"

  可恶!居然这么说!本来还以为他会很干脆地驳斥我来着,谁晓得这家伙居然反将我一军。哼!我忿忿地扭头看着窗外不理他。

  过了一会儿,车子停到了我们家附近超市的地下停车场,昏暗的光线让我心情更糟了。

  "下车吧,你早上不是说想吃番茄排骨吗?家里没豆腐乳了,咱们顺便捎瓶回去。"他弯腰过来解我的安全带。

  "要去你自己去,我要留在这里。"开什么玩笑,我还没生完气呢,谁要跟你一起去买东西呀!

  他看了我半晌,带点笑意地说:"那我就自己去了……我可真去了?"

  罗嗦,爱去不去!我转头狠狠瞪着车窗外贴着打折海报的水泥柱子。

  还以为他会马上出去的,却一直没有听到开车门的声音。正有些奇怪,冷不防被人拽住胳膊,扯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春天呀,看你吃醋的样子还真可爱耶。"在突然吻得我喘不过气来之后,席鑫居然贴着我的唇,说了这么句气死人的话。

  "……放手啊!会有人看到的!"神志恢复后第一个反应,就是从他怀里死命挣了出来。要命!这里可是公共场所,随时可能会有人来取车的。天底下也只有这个混蛋会拿着我惊慌失措的样子当笑话看!

  "刚刚逗你玩儿的,还真生气呀。"这家伙揉了揉我的头发,很开心地说。

  我当然知道他指什么,也不是不明白他只是在开玩笑,但是就是觉得生气,明知道别人有多在乎他的回答,却还那么恶劣!

  "别气了。"他又俯身在我唇上安抚般吻了一下,"薇薇不是都跟你道歉了吗,你就别那么小气啦。"

  小气?我眉毛都竖起来了!

  "谁小气了!要知道我只不过是跟朋友出去吃顿饭,你就对我大呼小叫的。这个白薇薇可是公然跟我宣战过的呢!难不成她现轻轻松松道个歉,我就该立刻感激涕零地跟她亲密无间了?居然还说我小气!"我开始喷火。

  席鑫看起来有些哭笑不得。

  "你上次跟那个雷邵波何止吃饭那么简单呀,如果不是你半夜不回家,我又怎么可能急得跟你发脾气呢?"

  见我有点心虚地扭开脸,他又开始柔声哄我,"薇薇是个很骄傲的女孩子,从来不肯轻易跟人道歉的。今天来向你低头,就说明她是真的想跟你成为朋友,你就大度一点,别在意她上次说过的话了。况且她这次来,真的只是为了工作上的事情,过不几天就会回去的。"

  虽然有些丢脸,但还是不得不承认,白薇薇的出现让我的不安通通又冒了出来。

  即使她这次一直都是笑脸迎人,一副与人为善的样子,甚至当着席鑫的面表示要跟我成为朋友,但心底的芥蒂到第还是没办法那么简单就消除的,学校的那一幕怎样也很难忘掉。

  "也就是说这几天你们都会在一起了?"我瘪着嘴问,自己都能闻得到空气中酸溜溜的味道。

  "我说春天……唉,你就尽管放心好了,我和她认识了四年都没擦出火花来,这短短几天你以为又能改变什么?"席鑫失笑着说,"这样好了,我保证不单独跟她在一起,好不好?"

  说罢又想吻过来,幸好被我早一步识破,赶紧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推门下车逃之夭夭。

  听到车子里他低沉的笑声,气得我只能对他干瞪眼。但是回头想想,好像也有道理,还是被他的一席话说服了。毕竟只有几天而已,我就不信她白薇薇真能颠覆我宋春天的大好河山!

  但此时正专心心理建设的我却忘记了一句老话--人不能太过铁齿,否则是会尝到苦头的。

  过后的几天,席鑫倒是真的是秉守着对我的承诺,没有跟白薇薇单独在一起,甚至就算晚上需要加班,也是在征求了我的意见后,让她来我们家用书房的电脑工作。既然他都这么积极主动地把自己置于我的监督之下,我自然也无话可说。

  不过我想白薇薇肯定看出来席鑫这么做,是为了顾及我的情绪,因为第一次来的时候她虽然也是巧笑嫣然,可我总觉得她的眼底藏着一抹不屑,好像是有点瞧不起我的小心眼儿似的。

  但跟席鑫这么说的时候,他却只是笑我多心。事实上我何尝不希望真是自己多心呢?这样子疑神疑鬼的,连自己都觉得好奇怪。

  席鑫这次遇到的难题看起来真的很麻烦,因为一连几天他们两个人都要忙到凌晨,有时候我一觉醒过来,书房的灯还亮着。

  跟小葛通电话的时候,忍不住提了一下,谁知她竟然专程跑到段司瑞公司,去会了会那个让我心神不宁的白薇薇,想看看她是何方神圣。结果看完后,她只说了一句评价--这个女人不简单。

  然后又耳提面命,要我不可以掉以轻心,一定要对席鑫加倍好,以免被有心之人趁虚而入。至于怎么才叫加倍好呢?小葛的解释就是要采取怀柔政策,严防死守,坚决堵住一切有可能被敌人钻进来的漏洞。

  比如晚上席鑫和那个白大小姐一起加班工作的时候,绝对不可以自己先去睡觉--再困都不可以。一定要陪在旁边,一是显示同甘苦、共患难的决心;二来也等于贴上主权所有,生人勿动的标签;三呢,就是顺便可以监视他们有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举动。

  除此之外,最好在深夜煮点消夜什么的,这叫体贴入微……

  虽然有点怀疑小葛这种说法的必要性与合理性,但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还是一字不落地通通记到了脑子里,甚至还鬼使神差地跑到书店,买了本烹饪大全回来,偷偷研究起来。

  "春天,到床上去睡吧。"席鑫温柔的声音在我昏昏欲睡的耳边响起。

  我猛地睁开了眼睛,使劲甩了甩脑袋,很坚定地拒绝:"不要!我不困。"

  "眼睛都睁不开了还说不困?"他失笑。

  "说不困就是不困!"眼角瞥见不远处白薇薇似笑非笑的神情,我赶紧催促席鑫,"你不要管我,快去工作啦,我还要看书呢!"

  然后擦了擦口水,装模做样地抽出屁股底下被压得皱巴巴的教参书,假装专心地看。

  见我坚持,他无可奈何地揉了揉我的头发,又回到电脑前面去了。我的眼睛不由自主地从书本,掉转到了前方那两个人的背影上面。

  虽然明知道自己这种心态要不得,但看到他们这对俊男靓女坐在一起,头对着头在电脑前一起思考与争论的时候,嘴巴里还是觉得又酸又涩。

相信换了任何一个人,都会觉得眼前的画面和谐至极的。不得不承认,灯下的白薇薇不仅人长的漂亮,微颦着柳眉认真思索的样子更是迷人。跟这种美女相处了四年,恐怕很少有男人会不动心吧……

  正在闷闷不乐的时候,无意间瞅见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十二点了,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第二步战略计划。

  摸摸肚子,刚好有点饿。我看了一眼那两个全神贯注的人,轻轻从沙发上起来,踮起脚尖走出了书房。然后跟做贼似的摸进厨房,还把门关得结结实实的--开玩笑,既然是惊喜,当然要悄悄做好了然后突然端出去,才能达到效果呀。我心里头这样盘算着,准备期待席鑫开心的笑容。

  我为自己即将实施的伟大计划而激动不已,就连刚刚的瞌睡虫也不晓得跑到哪里去了。

  虽然白天拿着那本食谱研究了很久,但最后却还是不得不承认,太复杂的东西不太适合我。再说了,晚上吃太丰盛也不利于消化,所以我想到了一个既简单又美味的东西--汤圆。

  想来还真是汗颜,其实除了速食面,我连这个也没有煮过,又不好意思打电话问小葛,不想被取笑,就假装不经意地问了办公室里,一个平时总是吹嘘在家很会做饭的同事。

  按他说的,先放大半锅水……把煤气炉点着,等水开……把汤圆扔进去……一定要等汤圆全部漂在水面上的时候,再加入一勺凉水……然后等它再漂起来的时候再加一勺凉水,一直要加三次……

  但是……麻烦谁来告诉我,为什么我才加了一勺凉水而已,不过是盖上盖子闷了五分钟,水也刚刚有开的迹象,打开锅想加第二勺水时,看到的却是一堆奇怪的、白白的、粘粘的、浮满了整个水面不停咕嘟着的东西呢?我原来放进去的那些漂亮的、可爱的、圆滚滚的小汤圆呢?

  我提着锅盖呆呆地站着,满肚子说不出的困惑。

  水越来越滚了,我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手忙脚乱地想把盖子重新盖上,一不留神被锅里翻滚出的热水烫到,。手一松,金属盖子咣地一声掉到了地上。

  随着客厅的脚步声,厨房门被人猛地从外面推开。

  "怎么了,春天?"席鑫来到我身边。

  我嘴一瘪,刚想把烫到的手指伸到他面前诉苦,好换得他的心疼,却一下子瞥见站在厨房门口的的白薇薇。不想让她看我出糗的样子,只能故做坚强,把满腹委屈咽了回去。

  "呵呵,我只是……"我勉强笑着解释。

  席鑫显然明白了眼前的状况,迅速把煤气关掉,又把锅端下来。这才皱着眉头问我:"你又不会做饭,这是干什么,万一烫到怎么办?想吃什么跟我说,我来做就好了呀!"

  "我只是想给你们煮点汤圆当消夜……"我悄悄将烫红的手指藏到身后,不想让他们看到。

  "这些……是汤圆?"席鑫嘴角抽搐着看向锅里那坨白乎乎的东西。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才刚加了一勺凉水而已,还没煮到一半时间呢,它们就成这样了。"我小声嘟噜着。

  听了我的话,席鑫连眉毛都挑了起来:"煮了没到一半时间?这明明都已经煮烂了,而且你往汤圆里加凉水干什么?"

  "那个……我们学校的老师讲的……说等锅开了要加三次凉水,等全开了才算煮熟……"

  "我说春天哪,"门口的白薇薇笑着开口,"煮汤圆又不是煮饺子,只要开锅就可以了。"

  "饺子?"我闷闷地问,有点弄不懂她在说什么。

  大概看我这块朽木不怎么开窍,所以她大小姐耐心地开导道:"因为饺子馅儿多,尤其是肉馅的,为了煮透一点才需要往锅里加几次凉水,不过也不用加三次的。看来教你的那个人大概……也不怎么常做饭吧。"

  她说得委婉,笑得也很美丽,仿佛非常好心地在告诉我这些"常识"。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这种和蔼的口气就是让我觉得非常不舒服。

  "算了,你就别忙了,我们都不饿,你先去睡吧。"席鑫有些无奈地说。

  "可是……"我眨巴眨巴眼睛,突然感到自己好失败。呜--酝酿了好久的消夜计划,就这么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刚好我也有点饿了,袋子里好像还有剩的汤圆呢,这样吧,你们先出去,我来煮。"白薇薇屈尊降贵地走进这间小厨房。

  "这怎么行,我来弄就好。"席鑫倒很会怜香惜玉。

  "大男人进厨房像什么样子呀,我来做就好。"只可惜人家美女不领情,把我们全都轰了出来。

  十分钟后,我捧着热乎乎的碗坐在书房的沙发上发呆。电脑前的席鑫也在津津有味地吃着,眼睛片刻都没有离开电脑屏幕,还不时把碗放下敲几下键盘。

  白薇薇目不斜视地绕过我,到外面倒了杯水很体贴地送到他手边,然后席鑫扭头微笑着道了声谢。看着他们两个人眼神交会的那一瞬间,我突然感觉一点食欲都没有了,心底涌起一丝难过。

  * * * *

  烫伤的地方比我自己想像的要严重。没有想到烫到会比割破的伤口还要疼,而且是那种火辣辣的,像小虫子在咬似的疼。

  我忍了一夜没敢告诉席鑫,本来煮个简单的东西,都会弄成那副局面就已经很丢脸了,再加上看到白薇薇得心应手、轻轻松松就搞定了一切的贤惠样子,我愈加不想让自己显得更蠢。

  所以即使疼得半夜起来把手插到冷水里泡,也硬是没敢吵醒因为疲惫而很快进入梦乡的席鑫。

  第二天一早,伤口的疼痛轻了好多,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起了一串挺恐怖的水疱。

  我非常小心地没被席鑫发现异样,跟往常一样让他送到学校,又看着他匆忙地赶去公司。

  因为睡眠严重不足,害我一上午都没有精神。好不容易熬到了午休时间,本来打算到教师休息室抢张床补个眠来着,却没想到被一个不速之客搅乱了计划。

  "春天--好几天没见面,有没有很想我呀?"面前这家伙还是老样子,一脸暧昧至极的恶心笑容。

  "我很困,要去睡午觉,有什么话你赶紧说。"我掀了掀快要耷拉到地上的眼皮,死气沉沉地看了雷邵波一眼。只想赶紧把他打发掉,好回去补眠。

  "不是吧,我专程过来看你,你就忍心这么绝情呀!"看似深情款款的话,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我不耐烦地开口外加一个大哈欠:"拜托有话快说,不然我可要走了。"

  "呜--我受伤的心灵……"这家伙似乎永远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我眼睛都睁不开了,自然没有耐性看他演戏,索性转身走人。

  "喂!春天--"身后的人追了上来,"等等啦……"

  懒得理你!我闭着眼睛往休息室走,感觉自己在梦游,哪里会管他老先生的呼唤。

  "春天。" 雷邵波见我不理他,居然伸手来抓我。

  "啊!"我疼得尖叫一声,吓得他赶紧松手。

  "怎么了这是?"他小心翼翼地问我。

  我甩着手,开始骂人:"你想害死我呀!"

  雷邵波大概也看出不对劲了,也不管我的反抗,硬是抓住我的手腕,将整只手展开在他眼前。

  顿时听到他倒抽一口气的声音:"你……这是怎么弄的?"

  "笨蛋,看不出是烫的呀。"我白了他一眼,恨恨地想收回自己的手,却被他抓住手腕怎么都拽不动。

  雷邵波向来嘻嘻哈哈的脸突然沉得吓人:"怎么烫到的,那个姓席的在干什么,居然会让你受伤!"

  我一时无语言。看他很严肃地盯着我,仿佛不得到答案决不罢休的样子,我撇嘴:"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关他什么事呀!你放开,我要去睡觉了。"

  什么姓席的,人家又不是没有名字。再说了,席鑫只有我才可以骂,要你多管闲事!

  "不行,都起泡了,我带你去医院。"他不依不饶地非要拉我走。

  "拜托好不好,又没什么大不了的,去什么医院呀。"挣脱不了他的力气,我干脆耍赖地往下蹲,打死也不要跟他走。

  雷邵波瞪了我半天,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蹲下来哄我:"春天,烫伤不去看是不行的,好歹也要买点药上一下。"

  "不要!"我断然拒绝。

  "要!"他跟我磨。

  耗了半天,加上这里是学校地点不是很适当,最后折衷的办法,还是被他押着去了校医务室。

  校医小姐有些好奇地看了雷邵波一眼,便开始责备起我来,说我不该放着伤口不管忍到现在,更不该昨晚把烫到的手放到冷水里冰,使得原来只是发红的地方全都起了水泡。

  我像个小学生似的听她训斥,大概是看我可怜兮兮的样子,上完药后,她又塞了管烫伤膏给我。

  "小心别把脓泡弄破了,否则会留疤的!"最后又叮咛了一句,才终于放人。

  其实我一个大男人留不留疤倒是真的无所谓,又不是女人--但是借我十个胆子也绝不敢说出来,对于美女说的话我向来就都只有服从的份儿,所以只是傻笑着连连点头。

  从医务室出来,也快到上课时间了。虽然没能补成眠,但想想这个雷大少毕竟也是好意,所以就不好意思再怪他了。

  "你不是说有事找我吗,什么事呀?"我突然想起了这家伙来的目的。

  雷邵波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我有些不习惯地避开。

  他倒也不觉得尴尬,依然微笑着看我:"本来是想告诉你件事情的,不过现在我改变主意了,还是到时候给你个惊喜好了。"

  对于他口中的惊喜,我可是半点兴趣都没有,只是假装捧场地干笑:"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说真的,如果早知道他所谓的惊喜是什么,可能我就不会那么说了。

  第六章

  因为这些曰子席鑫很忙,所以下了班都是我自己回家。然后等他回来做饭,当然还有那个白薇薇。

  当钥匙转动的声音传来时,我捂着饿得叽里咕噜的肚子,像个被养熟了的小狗一样,奔着门口就去了。

  但是门打开后,我却目瞪口呆地站在那儿,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饿昏头了,怎么席鑫后面不仅跟着白薇薇,还多了一个我怎么都想不到的男人。

  "嗨,春天,有没有感到很大的SURPRISE呢?"

  雷邵波吊着嘴角,冲着我就张开了手臂,却还来不及进门,便被席鑫不落痕迹地抢先一步拦在了后面。

  我使劲揉了揉眼睛,眨了又眨,才终于能够相信眼前的这个男人是真的。

  "春天,雷先生以甲方代表身份和我们一起工作,往后大家可能会经常碰面了。"

  看得出来,席鑫不怎么喜欢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合作伙伴,脸色有点臭臭的,雷邵波则是笑得很开心。

  "你、你今天说的惊喜就是指这个?"我终于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问。

  "是呀,本来想告诉你的,不过又一想,还是这样突然冒出来吓你一跳的好。" 雷邵波笑得很坏。

  听了我们的对话,站在我旁边的席鑫突然皱起了眉头,看着我问道:"你们今天见过?"

  "啊?呵呵,那个……你们进来呀!快请进……你们没吃饭吧,我都快饿死了,正好大家一起吃……"我赶紧转移话题,如果被席鑫知道我今天又跟雷邵波私下见过面,说不准又会惹来什么麻烦。唉,头痛呀。

  有白薇薇在,基本上是不需要席鑫下厨的。因为她大小姐虽然出身有钱人家,不过女人该会的事情倒真的什么都懂,就连我这么挑嘴的人都不得不承认,她的手艺绝非简单时曰能够练就的。

  呜,十分严重地怀疑,她是不是专门去上过什么烹饪学校了,不然不会这么美味。

  虽然白薇薇坚持男子远离厨房的理念,但是席鑫是绝对不好意思像我和雷邵波一样干坐着等开饭。所以此时那对俊男靓女,正挤在狭窄的厨房里,像对新婚夫妇般忙得不亦乐乎。

  听着厨房里传出来的笑声和说话声,我本来就空空如也的胃不停地在冒酸水,醋意加上饿还真是难过。

  "你家布置的挺漂亮的。" 雷邵波的声音把我暂时从醋海中捞了上来。

  "还好吧。"我瘪着嘴应付公事地回答,本来也没什么好自豪的,席鑫没来之前,整间屋子像猪窝一样。

  这两年老妈身体差了好多,所以我也不肯再让她跑那么老远过来帮我收拾了。多了个人之后,也等于多了个免费的清洁工,因为席鑫这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脏乱差的生活环境。所以有时候我也很纳闷,怎么他就能忍受邋遢得一塌糊涂的我呢?

  "这是卧室吗?"

  我还没来得及阻止,雷邵波已经伸手推开了卧室的房门。他的视线逡巡了一番,最后落在房间中央的双人床上,原本轻松的面孔突然变得莫测高深。

  床也是席鑫来之后新换的,虽然席鑫说我原来的那张单人床就挺好,因为到了冬天大家挤着比较暖活。

  但是鬼才知道,大热的天他依然挤呀挤得不亦乐乎。而我睡相又特不好,喜欢滚来滚去的,不然睡不舒服,所以还是坚持己见顶住了他强大的压力,坚决买了张超宽的大床。汗……虽然晚上照样被某人抱得密不透风就是了。

  "只有一张床吗?" 雷邵波问,望向我的目光让我不由自主地有些畏缩。

  "呵呵……那个……席鑫他都睡客厅……"我尴尬地找着借口。如果被他知道我跟席鑫的关系,不晓得会不会吓地掉头跑掉。

  雷邵波的目光闪了闪,不怀好意的视线落在我身后,突然古怪地吊起了嘴角:"是吗?"

  后背刹那间感觉凉飕飕的,一种不祥的感觉让我偷偷地转身,果不其然,席鑫正黑着脸站在那里。不知道为什么,那两个男人视线交会的一瞬,我似乎看见空气中有火花在流窜……

  "嘿嘿……我……刚刚在领雷邵波熟悉一下环境……"我干笑,祈祷他没有听到我刚才的话。

  "春天在说你晚上都睡沙发,会不会太辛苦呀?"

  雷邵波惟恐天下不乱地开口,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他的话里有丝挑衅的味道。我又一次在心底把这个讨人厌的家伙痛骂一通。

  席鑫满脸乌云密布,我可怜兮兮地冲他傻笑,只求他能明白我的意思,别乱说话才好。

  紧张地憋了半天气,才听到席鑫硬梆梆地开口吐出了两个字:"还好--"

  我长长松了口气,一头汗地看向雷邵波,只见他挑着眉毛,似乎有些意外席鑫的回答。

  "开饭了!"白薇薇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从来没有那么一刻我对她大小姐如此全身心地充满感激。

  "吃、吃饭了……"我小心翼翼地开口。

  还是雷邵波比较绅士,先一步撤下了火线,微微一笑:"好啊,刚巧我也饿了。"

  呵呵,终于搞定一个。我刚想转身把身后的男人也弄出去,却突然感到腰上多出了一只大掌。

  "走吧,我们去吃饭。"席鑫手上的力道不容拒绝地,把浑身僵硬的我带到了客厅。

  我甚至不敢回头看雷邵波的表情。

  白薇薇看到我一脸的尴尬,和席鑫放在我腰间的大手,脸色有那么瞬间的变化。但极快便又恢复了正常,笑着招呼我们坐下。

  整顿饭吃的我心惊胆战、如履薄冰。雷邵波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一直不停地往我碗里夹菜,害得我险些在两道如寒似雪的视线下当场噎死。本来空空如也的胃在艰难地吞下了若干东西后,竟然有些胀痛。

  白薇薇美丽的大眼睛一直若有所思地在我们几个人身上转来转去,但我根本没有心思顾及她会怎么想。

  "春天,这是你最喜欢的牛柳呦,白小姐的手艺很不错呢,多吃一点。"雷邵波话音未落,一条红通通的牛柳已经落到了我的碗里。

  "春天喜欢牛柳吗?"白薇薇似乎很好奇地问。

  "其实………"我张嘴想说其实根本不是,却被人很快打断了。

  "是呀,以前每次跟他一起吃饭,他都会点这道菜。"雷邵波笑咪咪得说得好像多了解我似的。

  什么嘛,是因为那些西餐菜单上我只认得这个菜名好不好?而且我总共跟你吃了不超过三顿饭,还有两次小葛他们都在场,干嘛说的好像我们很熟似的。

  我皮笑肉不笑地狠狠白了雷邵波一眼,他却自在的仿佛浑然不觉。

  白薇薇有意无意地往席鑫的方向瞟了一眼,才又微笑着开口:"看来雷先生跟春天很熟呀。"

  "当然……"不熟啦!可我刚来得及说了两个字,就又被人把话截走了,我恶狠狠地瞪着他。

  "当然很熟了,是吧,春天?"雷邵波又用那种很暧昧的眼神瞅着我。

  是你个大头鬼呀!我觉得自己脸上的肌肉都僵硬了,尤其席鑫冷冷的目光让我真想找个人间大炮,把雷邵波发送到外太空跟怪兽做伴去。

  但来者毕竟是客,再生气也总不能让他在女士面前下不来台吧。所以我只能含含糊糊地哼哼了一声,然后把脸埋进碗里假装吃的很专心,把那当成是雷某人的肉,用力地咬了咬!

  周围压抑的空气让人窒息,吃完饭,我主动要求帮助白薇薇洗碗。因为即使干自己平时最讨厌的家务活,也好过夹在那两个奇怪的男人之间憋死。

  呼--我松了老大一口气。厨房和外面简直是两个世界,关起门来就跟与世隔绝一样。可转念一想,又开始头疼起来:这两个从开始就不属于朋友范畴内的男人,居然要一起在我这间斗室里工作,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看不出来你还挺受欢迎的嘛。"

  白薇薇不咸不淡的话语突兀地响起,让正在思考问题的我有点摸不着头脑,只能傻乎乎地望向她。

  "我原本还以为你只有阿鑫一个男人而已,没想到你的魅力这么大,连雷总这种久经情场的人都逃不掉。"

  她的声音中没有一丝音调的起伏,却让我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意思。顿时感觉血液往头顶冲了上来。

  "你误会了,我跟雷邵波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是吗?"白薇薇高傲地横了我一眼,并没有再说什么。擦了擦手上的水,转身走出了厨房,只留下我一个人望着水池里的盘子发呆。

  我瞪着哗哗的流水气闷气--跩什么呀!根本不了解情况就乱说话!你以为你是谁呀,指手画脚地随便给我扣帽子!越想越气,索性冲出厨房打算找那个女人理论。

  "咳!那个……"我走到白大小姐面前,很严肃地开口,惹地电脑前的三个人都扭头向我看过来。

  "怎么,有话要对我说吗?"白薇薇精细描绘过的眼角有抹古怪的笑意。

  "我们现在很忙,有什么话快点说。"冷冰冰、硬邦邦的话居然从席鑫嘴里冒出来的,而且自始至终他没好好看我一眼。

  "呵呵……其实、其实也没有什么啦……"我讪讪地说,心里拔凉拔凉的,真是尴尬的情况。

  白薇薇挑了挑眉毛,胜利般地冲我笑了笑:"既然是这样,我们可就工作喽。"

  "你们忙、你们忙……"我僵笑着退了出来。

  呜--怎么这么没用,明明是很生气的,怎么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讲不出来了呢?

  把厨房的水龙头开得大大的,哗哗的流水溅起了很高的水花,溅地我满脸都是。看着池子里一堆洗了半截的盘子,我突然想到了一个更现实的问题--白薇薇,好歹你也要把这堆东西洗干净再走啦……

  十一点不到席鑫就冷冷命令我去睡觉。本来还想再坚持一下的,但在看了看他不怎么好的脸色,我还是乖乖闪回卧室了。

  可是在我把自己的骨头都数了好几遍后--还是睡不着。白薇薇胜利般的眼神如同一根刺一样,梗在心里难受得要命。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有办法喜欢她。也可能真的是我小气吧,反正从她看席鑫的目光里,我实在很难相信她真的已经放弃了。不敢再对席鑫说出真实的想法了,因为即使说了他也只会当我吃醋而已,才不要被他笑话呢!

  唉--再翻个身,还是睡不着……

  睁开眼睛看了看床头的夜光表,已经十二点半了,索性悄悄爬了起来。

  大概是为了不影响我休息,客厅里的灯是熄灭的,不过这样更利于我像小偷一样,蹑手蹑脚地跑到书房门口,向里面窥视而不被察觉。

  那三个人居然还在聚精会神地工作着,也不晓得电脑屏幕上,在我看起来跟DOS界面差不多的枯燥东西有什么好琢磨的,居然让他们几个号称高手的人忙活了这么好多天还没搞定--笨!

  其实令人最意外的,还是听说那个我一直以为是个绣花枕头、除了不务正业之外根本什么都不会做的雷大少,居然取得过计算机的硕士学位。从席鑫尽管很臭却还带着几分尊重的脸上看,雷邵波应该真的有两把刷子才对。

  但最让我欣慰的一点,是他们之间看起来比下午那种怪异的气氛好了很多。果然男人都是属于工作的动物,一旦涉及到工作,也不管原来互相是不是看得顺眼,立刻统一阵脚了。

  瞅了一会儿,自己也觉得无趣。我摸了摸鼻子直起身子,看着空荡荡的客厅,一时不知该做什么。

  想了想,觉得或者应该给他们倒点水喝,经过了煮汤圆的事情,我暂时不敢再动做消夜的主意了,还是安安稳稳地利用一下现有物资的好,没把握的事不要做了。

  走进厨房,我悄悄拉开冰箱门,享受了片刻冰凉的气息后,才弯身从里面取出一大瓶冰镇的橙汁饮料,然后均匀地倒了三杯。刚端起托盘想要转身给他们送过去,却被身后一个人影惊得险些把手上的东西摔掉。定睛一看,原来是白薇薇。

  "是你呀,吓我一跳。"我惊魂未定地松了口气。

  "这样就被吓到了,你的胆子还真小。"她背对着外面微弱的光线站在厨房门口,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那似笑非笑的声音让我觉得有点不舒服,"我刚想过来给大家弄点喝的,没想到还是你细心。"

  "呵呵……没什么啦,我只是睡不着出来溜达溜达。"甩开了心里怪异的感觉,我傻笑。

  "那就谢谢了。"手上的托盘突然被人接了过去。

  我都还没从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谢谢中回过神来,书房那边已经传来她轻松悦耳的声音:"喝点冷饮休息一下吧,老是守着电脑,眼睛会受不了的。"

  那么关怀十足,不用看我都知道她是对谁说的。

  "谢谢,"席鑫的声音沉沉的很好听,我甚至可以想像得到他在对着白薇薇笑着道谢,然后转转僵硬的脖子,他最近经常说颈椎酸疼……讨厌!胃里又开始泛酸水了。

  "唉,能喝到美女亲手倒的饮料,雷某真是三生有幸呀。"雷邵波还是油嘴滑舌的老样子,仿佛对美女不随口奉承两句,就有负他风流浪子的本性。

  "雷总说笑了。"

  听着书房里传出的轻声笑语,我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地站着,突然觉得连走出去的力气都没有了。

  "怎么了?我还以为你已经睡着了呢。"不知道过了多久,蓦然响起的声音让我一下子回神。不知道是不是黑暗的关系,雷邵波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曰的戏谑和玩世不恭,带了点认真的深邃。

  "你怎么跑出来了?"下意识地后退了一点,跟他保持距离。

  似乎看出我的刻意疏离,他靠在门框上不再靠近。

  "因为我突然感觉自己很像个特大号的灯泡,所以出来透透气,顺便给你家省点电费。"他耸了耸肩膀,"倒是你,一个人躲在这个黑乎乎的地方干什么?你睡不着吗?"

  灯泡?我垂下了眼睛,看着地上雷邵波的影子,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因为突然意识到他的弦外之音--郁闷,又是一个认为白薇薇和席鑫应该是一对的人。

  "对了,手怎么样了?"

  眨巴眨巴眼睛,我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还好啦,下午洗碗的时候放在凉水里冲了很久。挺舒服的,就是稍微有点胀胀的而已。"我甩甩手,不是很在意地说。事实上,胀得有点疼。

  "怎么会涨呢?让我看看。"话音未落,手腕便落入一双大掌的钳制中了。

  很被动地被雷邵波拉到厨房门口,他对着外面的光线仔细看着我手上的水泡。

  "其实也没怎么样……"我往回缩手,他却怎么也不肯放。

  "怎么没有再涂药膏,今天医生不是交代过一定要涂的吗?"他抬起头有些责怪地问我。

  "那个……呵呵,我忘记了……"

  "你呀,什么事情都不往脑子里记。"他用另一只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语气中透着一丝席鑫常有的无可奈何。

  我一怔,竟然忘记了闪躲。

  "你们在干什么?"

  冰冷的嗓音让我浑身一震。头皮发麻地看向声音的来源,却很想吐血地发现不仅席鑫,竟然连白薇薇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厨房门口,这下子可糟了。

  席鑫的视线落在我被雷邵波紧紧握住的手腕上,冷得顿时让我打了个寒战。

  "那个……呵呵呵呵……我们在聊天……对吧,雷邵波?"我偷偷使劲儿想要把手抽回来,却怎么都做不到。只能求助地望向身旁的人,希望他配合一下。

  但倒霉的是,不知道这家伙是真听不懂还是故意跟我对着干,竟然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还更紧地握住了我的手腕,挑衅般地跟席鑫对视着。

  "那个……我……"我喏喏地开口,干笑着想要化解面前这两个男人之间诡异的气氛。

  席鑫的目光终于落到了我的脸上,却陌生得让我害怕。

  "春天,回房间去睡觉。"

  他命令般的口气让我不由缩了缩脖子,知道他生气了。

  "噢……"我乖乖地答应着,想要听话地回卧室,却不想抓住我手腕的大掌依然固执地不肯放松。我有点着急地看向雷邵波,却惊讶于他脸上从未有过的严肃表情。

  "雷邵波,放手啊……"我低声说,几乎都有点恳求的意思了,可他还是依然故我。

  "席鑫,春天是个成年人,而且比你年纪还要大。即使做不到尊重,我想你也没有权利命令他什么吧。"

  天!让我消失了吧!不用看都知道席鑫现在的脸色一定黑得不得了。

  果然,就在我皱着脸不敢抬头的时候,听到了他如同沉浸在万年寒冰中的声音:"这是我和春天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

  "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了算的。春天是我朋友,我不希望看到他受到任何人的钳制。"

  雷邵波一点都没有退让的意思,连我不停扯动他示意他噤声都没有效果,我心想完了。

  "钳制?"席鑫挑起的古怪音调让我不由自主望了过去。

  "春天,你来告诉他我有没有钳制你!"他直直地盯住我,险些让我一口气噎住,真希望就此昏倒。

  突然觉得自己怎么那么悲惨,席鑫杀人般的眼神,和他身后白薇薇看好戏的表情,让我的头都大了。

  "雷邵波,你误会了,席鑫他没有命令我,更没有钳制我什么……"我哭笑不得地解释,生怕席鑫以为雷邵波的这种奇怪想法是我灌输的。

  可是雷邵波只是简单地瞥了我一眼,根本不理会我的声明:"你不用威胁春天,有什么话直接跟我说!"

  "我威胁他?"席鑫的脸更难看了,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的目光还在瞪着雷邵波,却对我命令道:"春天,回房间!"

  欲哭无泪……不是我不想听话,旁边的男人死活都不撒手,叫我怎么走啊……

  "我叫你回房间,没听到吗?"

  完了,席鑫真的发火了。我战战兢兢地使劲晃荡着雷邵波:"你放手……我……"

  可是还没等我把话说完,雷邵波已经很正义严词地把话接了过去:"你不用吓唬春天,他不是你的附属品,不需要服从你的命令!"

  席鑫额角的青筋冒了出来,看得出真的是动怒了。眯着眼睛走了过来,在我反应过来以前,他已经一把将我被雷邵波握住不放的手腕抓了过来。

  "啊!好痛!" 随着他突如其来的力气,我忍不住痛呼出声。

  席鑫怔了一下便立刻放手,雷邵波也随即放开了我可怜的手腕,并迅速按开厨房墙壁上的电灯开关。

  事实上我疼的已经说不出话来了,眼泪都开始在眼眶中打转,只能捧着手咬牙等待着疼痛快一点过去。

  "春天……"

  席鑫显然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回过神来便立刻迈步上前想要看我的手。我惶然后退了一步,而雷邵波则迅速把我挡到了他的身后。

  "再霸道也要有点分寸,春天手上有烫伤你不知道吗!他是人,不是你的玩具,由不得你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从来没有听过雷邵波用这么严厉的语气说过话,也是第一次见他显露出这种成熟男人的样子。

  "烫伤?怎么会有烫伤?"席鑫的眉头皱了起来,甚至没有去理会雷邵波话中的不客气。

  雷邵波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转身问我:"怎么样,疼的厉害吗?"

  我皱着脸抬起头,硬撑着冲他扯动嘴角:"还好……"

  "什么还好!眼泪都出来了,这也叫还好!"虽然雷邵波的口气不怎么好,但捧起我受伤的手时却是小心翼翼得不得了。

  最初难以忍受的那阵疼痛过去一点后,我才敢看自己的手。呜--水泡似乎是破掉了两颗,脓水混着血丝冒了出来,让我着实倒抽了口凉气!

  雷邵波显然也看到了,因为我感觉到了他不稳的呼吸。

  "除了命令春天做东做西之外,你到底没有关心过他!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他的手烫伤得那么厉害居然都不知道,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他大呼小叫的?"

  雷邵波似乎也生了很大的气,因为他脸上的表情很硬很硬。

  说完,他也不管门口的两个人,径自拥着我的肩膀向外走。

  跟席鑫擦肩而过的时候,我垂下眼睛, 不敢看他。

  第七章

  雷邵波让我在沙发上坐下,蹲下来问我:"白天医生给你的烫伤药膏呢?"

  "在电视柜抽屉里……"我小声回答。

  雷邵波打开电视下面的柜子,取出家庭简易药箱又回到我身边坐下。找出药棉把我手上挺恶心的一堆粘液和血迹小心地沾去,又用棉帮把烫伤膏均匀地在水包上涂了一层,虽然弄的时候还是有点疼,可比起刚才来实在已经好太多了。

  席鑫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和雷邵波,我能感觉的到他的目光一直在我身上,却不知怎么回事,就是没有勇气抬头看他。

  反倒是白薇薇主动凑了过来。

  "怎么会这样呢?是昨天晚上烫到的吗?"她在旁边看着雷邵波帮我上药,似乎挺关心地问着。但我心里乱的要命,根本不想搭理她。

  "你知道春天是怎么烫到的?" 雷邵波抬起头,显然有点意外。

  "怎么,春天没有对你说吗?"白薇薇一副很意外的表情,"昨天晚上我和阿鑫加班的时候,他要想帮我们做消夜,但是……呵呵,怎么说呢,出了点小意外,春天你也真是的,怎么不告诉我们你烫到手了呢?"

  我拼命地眨巴眼睛,尽量让自己不去回想昨晚席鑫和白薇薇在灯下,端着汤圆相视而笑的样子。

  可这个女人的话却不停地让这一幕从我眼前浮起。

  雷邵波若有所思的目光、一旁席鑫冷冷的视线已经让我烦躁极了,偏偏白薇薇还在那里,用一副在我看来虚情假意的语气说个没完--

  "唉,也可能是春天脸皮薄,不好意思说。不过有什么大不了的,男人不会做饭很正常啦,其实……"

  "拜托你别再说了好不好!"我终于还是忍不住叫她住嘴,当初实在不应该对她太客气,我对这个女人的厌恶感简直到达了项点。看着她一脸的青白交错,突然有种痛快淋漓的感觉。

  大概这种恶劣的念头已经在我心里潜伏了很久,却一直忍耐着,假装着,伪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取悦别人,可是现在我再也不想忍了,也不想在自己的家里还要戴着面具生活。

  "你怎么可以对薇薇这么讲话!"第一个开口维护的,竟然是席鑫,"你的礼貌都哪里去了?"

  礼貌?我嘴角抽搐了一下,努力想忽略,却怎么都止不住喉咙间涌上来的苦涩。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席鑫出面的缘故,白薇薇漂亮的大眼睛居然开始浮现出了点点波光。她笑得很勉强,一副被我欺负了却还要帮我讲话的样子:"阿鑫,你别怪春天,他手上有伤,心情不好也是正常的。"

  突然间有点反胃,像是在看一场八点档的连续剧。我冷笑。

  "再怎么心情不好,也不能对着别人出气。"席鑫冷冷看了我一眼,"薇薇,很抱歉。今晚就到这里吧,我送你回酒店。"

  门被合拢的那一瞬间,我觉得整颗心像被冰水浇过一样--寒彻心肺。

  当我从颓然中爬回现实的时候,才发现雷邵波正一言不发地望着我。心里有些尴尬,但更多的是无力。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过分,无理取闹?"垂下头等着他说是。

  但是一只大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雷邵波很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没有做错什么,所以不需要为任何事情自责。"

  我抬起头,迎面的目光很温柔,以至于让我一下子觉得委屈极了。多么希望此时安慰我的这个男人是席鑫,可他现在却正在充当白薇薇的护花使者……

  送走了雷邵波,我裹紧被子侧身躺在床上,毫无睡意地盯着窗帘出神。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当客厅门口钥匙转动声传来的时候,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赶紧闭上眼睛。

  熟悉的脚步声穿过了客厅,来到了卧室门口。我一动不敢动,屏住了呼吸仔细聆听着他的每一个动作。但是他没有进来,折回去进了浴室。然后花洒的水声响起,大约十分钟后才再一次听到了脚步声。

  他进了卧室,径自从我背后躺下。床垫随着他的动作陷落了一下,我依然不敢有丝毫的动弹,浑身僵硬地躺着。

  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他的目光,怦怦地数着自己的心跳。但是等了很久,他也没有开口,反而翻了一个身,跟我背对背。

  茫然睁开眼睛,我无意识地盯着前方,不知道该怎么才能遣散心头浓浓的失落。

  从第二天开始,我和席鑫陷入了一种很奇怪的关系中。

  他们加班的地点改到了公司,所以通常晚上我睡着的时候他还都没有回来,而早晨我一早起来看到他疲惫不堪的样子,又不忍再叫醒他去送我上班,所以干脆就自己悄悄走掉。

  一直没有再见到白薇薇,大概跟我维持表面的友谊对她而言也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吧,所以大家撕开脸皮后反倒轻松一些。

  能在一起很少的时间里,我常常感到席鑫用一种若有所思的目光,长时间注视着我的背影,而我也在偷偷观察他的一举一动。我们两个同塌而眠的人,就这么各怀心思地相互窥视着,却没有谁肯先踏出一步。

  而雷邵波出现的更频繁了,我没再像以前那样冷言相对,也许是赌气吧,甚至偶尔也会答应坐他的车上下班。

  反正席鑫现在根本不在乎我跟谁在一起,在做什么,甚至连话都少到不能再少,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刻意避开我,否则雷邵波都可以空出时间来找我,而他却整天不见人影。也许,他终于意识到跟我在一起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心里疼得慌,却不能控制地这样想。为了那点可怜的自尊,我硬硬地忍住了向他问明白的冲动。

  习惯性地想要找小葛诉苦,但她在几天前,磨着段司瑞带她和羽羽出国二度蜜月去了。思来想去,总觉得不好打扰她一家人难得的休闲时光,所以只能一个人闷在心里。

  "……白薇薇可能快回北京了……"雷邵波突如其来的话让我一愣,心里五味俱全。这其间,还有一丝莫名的恐慌。

  "那席鑫呢?"我脱口问道。

  "席鑫?他怎么了?" 雷邵波微微皱了皱眉头,不解地望着我。

  突然察觉了自己的失态,我赶紧低下头端起了面前的咖啡,粉饰太平地草草掩饰:"没……什么。"

  "春天,你和席鑫是不是吵架了?"

  听到这句问话,我几乎是立刻抬起头来,干笑着否认:"哪有……我们很好呀……"

  他看了我一眼,并没有戳穿我拙劣的谎言,只是突然说了一句话:"听段司瑞说,席鑫过几天可能也会回去北京一趟。"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他要回北京?跟白薇薇一起?

  "他没有告诉你?" 雷邵波谨慎地问道。

  我努力压住心底泛滥开来的不安与猜测,勉强冲他笑了笑:"可能是最近他太忙了,所以还没有来得及告诉我。"

  雷邵波深深看了我一眼,并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我自然也没有心思去琢磨他的想法,只是不由自主地端着咖啡杯出神起来。

  没有胃口吃晚饭,所以灌下了一肚子咖啡后就让雷邵波送我回家了。

  今天是周六,以前每到周末都是我最高兴的时候,因为可以有时间待在家里,跟席鑫泡在一起,乖乖被他喂上一堆好吃的,然后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只是最近几天的冷战--我不知道我们算不算在冷战,事实上,我连我们现在到底是不是在吵架都不晓得,也许都在等待对方开口,反正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凌晨前回过家了。

  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地面对一屋子的冷清,所以接受了雷邵波的邀请,跟他一起喝咖啡打发时间。

  没有邀请雷邵波进屋,我礼貌地向他道谢后,就下车头也不回地进了公寓楼。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好好想一想,想想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又到底发生了什么……

  推门的一刹那,一股香喷喷的味道扑面而来--是我百吃不厌的香菇炖鸡!突然升腾起的喜悦,让我连鞋都来不及换就奔到了厨房门口,但里面空荡荡的,没有我希望中的身影。

  卧室、书房里全都没有人……浓浓的失望涌上来,我走进厨房打开锅盖,看到里面已经炖好的鸡肉正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可是却勾不起我丝毫的食欲。很显然席鑫回来过,还特意做了我最喜欢的菜,但他人呢?

  咬着下唇呆立了半天,终于下定决心!我不要再傻呆呆地等他先开口,每次有误会有矛盾,都是他先向我开口解释。这一次,也该换我主动一次了,我要问清楚他是不是真的要回北京,是不是跟那个白薇薇一起……

  我的身体远历来比思想要诚实,还没有完全想清楚的时候,手指已经抓过电话在拨号了。听筒中的连接音上悬着我怦怦跳动的心脏,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

  蓦地,两只老虎的和弦铃声在隔壁房间响起,呆了呆我才反应过来,那是席鑫的手机在响。有些失望地走进书房,果然看见那只眼熟的手机正在奏鸣着。这是我挑的音乐,还强迫席鑫下载下来……

  颓然按下了手中电话的切断键,桌子上的手机立刻安静下来,默默地跟我对视着。无意识地拿在了手里,外屏上一通未读短信的标志吸引住了我的视线。

  鬼使神差地,我打开手机翻盖按下了左键,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发信人--薇薇。这个名字一下子刺痛了我的眼睛,几乎是本能地,按进了内容页面:

  "怎么还没到?我在诺亚舟咖啡馆靠窗的位子,你一来就能看见。"

  发送时间是半个小时之前……

  咖啡馆?谈工作需要约在咖啡馆吗?还是……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

  等恢复神志的时候,脚仿佛有它自己意志似的已经冲出门来了。

  冲出公寓,刚好有辆计程车停下。上面的乘客一下来,我就立刻坐了进去。隐约中似乎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我没有在意,只当是错觉。

  "去哪里?"司机一边发动引擎,一边在后视镜里看过来。

  "诺亚舟咖啡馆。"

  事实上我并不知道这个咖啡馆在什么地方,但是通常出租司机都有些特异功能,可以熟知这个城市大街小巷几乎每一家店的名字。果不其然,前面的司机没有再多问什么,驾轻就熟地开着车。

  心乱如麻地坐在后面,无意识地看着窗外快速掠过的街景。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个不停,这是我通常的习惯设置,当老师的如果想随身携带手机,就必须确保不让它惊扰到学生的学习。

  但是此时的我根本没有心思接听任何人的电话,所以干脆不去理会。时间就在满心满腹的乱七八糟中过去了,等察觉时,车已经停在了路边。

  "就是这里了,麻烦你快点,这条街不许停车。"司机催促着。

  我也不管多少,掏出了一把钱递了过去:"不用找了。"

  说完,便推门下车。

  天已经全黑了,繁华的市中心霓虹灯和广告牌闪烁得让人眼花缭乱。突然觉得自己像只仓皇的老鼠,一只找不到洞口的老鼠。

  茫然地四下看着,却一下子发现"诺亚舟"几个荧光的大字其实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伫立着。时尚高雅的落地玻璃墙壁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的情景,大概因为是周末的缘故,几乎每张桌子都坐着客人。

  我站在街边仔细搜索着,却没有找到想要找的人。有些疑惑,索性走了进去。细细地滤了一遍,还是没有……

  在侍应生古怪的目光中走了出来,我说不清楚自己心中究竟是失望,抑或轻松多一些。

  街对面就是中心广场,标志性的雕塑在远处高高耸立,音乐喷泉也在五彩底灯的映衬下随着音乐喷舞。不由自主地跨过了马路走了过去。周围是一对对的情侣和带着孩子的家长,还有穿着制服的学生,年轻或者不年轻的脸上都是幸福的微笑,看得我十分心酸。

  我靠近喷泉,感受到夜风带来的阵阵水气。有孩子尖叫着在水花附近跑来跑去,也有人用闪光灯在拍照,没有人注意到我,一个融在他们中间迷茫孤单的我。

  默默退出了人群,我迈着沉重的脚步往人少的地方走,想要找个地方坐坐,沈淀一下自己的思绪。

  中心广场的一侧是段重修过的护城河,这还是从古代时就留下来的,深沉的河水在同一个地方静静流淌了几百年,两旁的垂柳给这个繁闹的都市广场,增添了一丝难得的幽静。

  柳树下的石凳上影影绰绰的,是一对对依偎的身影,在这个属于情人的角落,我觉得自己是那么的格格不入。而就在这个时候,前方两个熟悉的身影让我骤然停住了脚步。

  护城河边,高大挺拔的男人面前是个窈窕美丽的女孩子,柳树的投影遮罩在他们身上,形成一幅暧昧却又出奇和谐的画面。他们的眼睛中似乎只有彼此,正在低声说着什么,而我只能怔怔地立在原地,一眼不眨地看着。

  毫无征兆地,女孩子突然拉下了面前男人的脖子,将自己的唇贴了上去……

  心跳--停掉了。就像被人丢到冰水里的感觉一样,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只能像化石一样,动也不能动地看着面前上演的一幕。

  男人似乎也愣住了,因为几秒钟后,他抓住了女孩子的肩膀把她拉开。明明离的那么远,可我偏偏看到了女孩子美丽的双目中瞬间涌上的泪光。试问美女的泪水天下有几个男人能够抵挡?我想我不能,而席鑫--显然他也不能。

  是的,席鑫。那个我爱的,也口口声声爱我的男人,只是怔怔地呆在那里,由着白薇薇柔软的身体靠进他的怀里。

  周围喧闹的声音全都不见了,我的世界只剩下真空,只剩下自己耳膜深处冰凉的心跳。

  "总算找到你了……我从你家楼下就开始喊,打你手机也不接。险些还以为追丢了,这边找停车位好难找……"一个似乎是属于另一个空间的声音响起。我茫然转头,是张眼熟的脸。

  "春天?"面前那双眼睛突然变得紧张起来。胳膊被人握进手里,一股沉稳的热度立刻传达到了我近乎麻木的心脏,"你在发抖?怎么了?"

  "雷邵波……"我从干涩的喉咙中挤出了这个名字。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发生什么事情了?还是……"他似乎是下意识地顺着我刚刚的视线望去,却蓦地住口。

  我知道他也看到了,看到那对依偎在一起的男女。

  "席--鑫!"他咬牙切齿的声音让我悚然回神,慌乱地扯住了他想要冲上前去的身体。

  "不要!求你……"我用最卑微的目光乞求着他,根本没有去想他异乎寻常的愤怒是多么的不合常理。

  雷邵波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冒着火的眼睛在我的目光下终于逐渐熄灭,却转成了一种让我看不懂的深不可测。

  "送我回去好吗?"我尽量平静地请求着。

  他没有说话,只是拥住了我的肩膀,把我带向停车的方向。没有拒绝这种肢体上的接触,因为此时的我的确需要依靠别人的帮助,才能迈动僵硬的双腿。

  雷邵波的车子是什么时候停下的,我根本没有察觉。整个人像失去了灵魂一样,木然地坐在座位上,眼前只有刚才的一幕。

  "春天,到家了。"雷邵波的手轻轻放在我的肩膀上,拉回了游离在外的魂魄。

  转动了一下呆滞的眼球,对上了他关切的眸子。

  "谢谢你。"

  机械化地道谢,我伸手去开车门,肩头的大掌却突然收紧。

  "你……一个人可以吗?"他的眼底的担忧我看得见,却只能苦笑。

  还是推开车门下车,踩到地上的脚有些脱力,让我险些踉跄了一下。但很快又挺直了脊梁,我不是一个经不起打击的人,也不是一个随随便便会被击倒的人,即使--给我打击的是那个我最信任的男人。

  坐在客厅里,我听着寂静的房间里钟表针走动的声音。

  不想去想的,但是白薇薇将唇贴到席鑫唇上的画面,依旧顽强地浮现在眼前,甩也甩不掉,那双盈满泪水的美丽眼睛、那么楚楚可怜的小鸟依人……而席鑫,始终还是没有把她推开呵。

  心脏疼得揪了起来。真的要结束了吗?难道在熬过了四年分离之后,依然要重新回到那种没有他的生活中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钥匙转动声传来,我没有动,只是怔怔地盯着茶几的一角出神。

  "什么时候回来的,吃饭了吗?"

  似乎已经好久没有听到他这么关心的语气了。自从被他发现我烫伤那晚开始,我们之间就一直不冷不淡地僵持着。难道是因为心中有愧,所以才会这么突兀的温柔?我心中不断的乱想着。

  "怎么了?笑得这么奇怪。"

  他过来摸我额头,我乏力地避开。

  "没什么,有点累而已。"我移开视线,不去看他的眼睛。

  "没有吃饭吗?难怪会累。刚刚……公司突然有点事情,我出去了一下。"

  公司有事?我苦笑,居然开始对我说谎了。如果真是为了工作,那我看到的又算什么?

  瓦斯被人拧开,打火的声音也传了过来。不一会儿,鸡肉香浓的气息在房间里蔓延开来。

  "来,你最喜欢的香菇鸡,赶紧趁热吃。正好我也还没有吃饭,我们一起吃。"他的话音未落,香喷喷的鸡肉和两碗米饭被端到了我面前的茶几上。

  我机械地端起碗,毫无食欲地往嘴里扒着饭。

  一块酱色的鸡肉落在了我的碗里。

  "多吃点,这几天你的脸色好像不是太好。"

  沉默地把脸埋进碗里,不知道为什么,他对我越温柔,我越害怕。害怕这背后的含义,害怕……

  "春天……"席鑫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犹豫。

  心脏突然狂跳了一下,终于还是--要说了吗?我嗯了一声,假装很专心地扒着米饭。

  "我……明天可能要回北京一趟……"

  拿筷子的手突然僵住了,饭梗在喉间连下咽的动作都忘记了。

  "是工作上的问题,我会尽快赶回来的。"他轻声解释,我如坠冰窟。

  "你自己去吗?"干涩的声音连自己听起来都觉得可笑。

  他沉默了一下,仿佛在思考要怎么说。

  "我和薇薇一起……你知道的,我们是工作上的伙伴……"他说的很快,似乎生怕我会误会。

  误会?我自嘲地笑,如果真是误会该多好。

  "春天?"他试探地唤我。

  "那好,一会儿我帮你收拾衣服。"胃在扭曲翻搅,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

  身旁的沙发塌陷了一下,一具温热的身体靠着我坐下。

  "我以为你还在生我的气。"他把我拥进了怀里,下巴抵着我的额头温柔地说。

  突然间,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水味道刺痛了我的眼睛,也像根针一样扎进了心里。

  我垂下眼帘,努力不让突然泛酸的眼睛被他看见。

  "我没生气,事实上,那天是我不该对白薇薇发脾气。"揪着心说着言不由衷的话,我为自己的谎言而悲哀。

  "是我不该对你那么凶,可你知道的,我只是在自责没有照顾好你……"他轻吻着我的发顶解释着。

  我苦笑,如果在今天之前他能这么说多好,最起码我还会傻乎乎地相信,然后继续守着自己自以为是的幸福。

  "你去洗澡吧,我来收拾就好了。"手里的碗被人拿走,我才蓦地发现自己竟然梦游般地收拾着桌上的晚筷。

  关掉了热水阀,把淋浴开到最大,冰凉钻心的水珠喷洒在肌肤上,寒冷的战栗迅速遍及了全身。连血液都仿佛凝滞了,我咬紧牙忍着不让自己出声,希望这样能够平息心底无法言喻的绝望。

  原来是真的,他真的要走,和那个白薇薇一起。明天--真的是到了最后的时刻才通知我。闭上眼睛,任凭冰冷的水流从脸上流过,就像流过千疮百孔的心脏……

  迈着沉重的步子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席鑫正在把杯子什么的往皮包里装。我默默走进去拉开衣柜,把他的衬衫和西装裤一件一件取出来放到床上。

  "我只是去几天而已,又不是去旅行,带那么多衣服干什么,再说那边还有很多我以前的东西。"无意识忙碌着的手被他握住,阻止了我多余的举动。

  我想笑。

  是呀,那边什么都有。他的朋友、他的事业、他的回忆、甚至是--感情……何苦再骗我呢?白薇薇如果是那么容易让他从掌心中溜走的女人,她就不会一路追到这里。

  那幅亲吻的画面又涌到了眼前,我甩了甩头,甩开了那让我痛彻心扉、难以忘怀的一幕。

  手背上一热,是他的唇落在我手上烫伤的附近。

  "我不在的曰子要好好照顾自己,记得按时吃饭,如果学校东西吃腻了,就去咱们家旁边的那家小吃店。老板娘比较知道你的口味……"

  心底突然涌上的酸楚让我一下子拉下了他的脖子,用唇堵住了那些让我痛到想流泪的温柔。

  你好自私,自私的让我连恨你都做不到。

  我拼命地寻找着他的舌,学着平时他对我的样子吮吸着。他似乎有些迷惑,但很快便抛开了这些将主动权夺了回去。我疯了一样回应着,死死地揽住他的脖子,把自己胸膛贴紧上去。

  我要他记住这最后的一夜,如果真的要分开,起码,留给我最后的一点东西--让我记住他的气息。

  他剧烈的心跳声像鼓点一样,让我的身体随着他的节奏而摆动着。揽紧了覆在身上的这个男人,我把脸埋进面前宽大的胸膛里,也埋起了眼角无法抑制的泪水。

  当一切归于平静之后,我睁着毫无睡意的眼睛直直盯着天花扳。

  枕边的男人睡得很沉,有力的心跳就在耳边,腰上是他霸道的胳膊。这么熟恶的气息,这么温暖的胸膛,却再也温暖不了我已经痛到极点的心脏。

  第八章

  窗帘外的天空已经蒙蒙有些泛亮了,桌上的手机突然猛烈地震动起来。

  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我知道那是他设定的闹铃,去北京最早的火车就在清晨。果然,身旁的人动了动,并很快让那机器停止了噪音。

  腰上的胳膊离开了,那个温暖了我一夜的身体也撤离了。仔细听着他放轻的脚步声,听着他洗刷完毕又回到了床边。柔软的蝴蝶飘落在额头上,我闭着眼睛小心控制着自己的呼吸。

  直到关门声传来,我才茫然地睁开眼。

  脑子停顿了片刻,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我猛地坐起身来,随手抓过睡衣套上就冲往阳台。果然,楼下面已经有辆出租车停在那里了,不一会儿,席鑫的身影出现在楼下。

  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只纤细的手臂伸出来接过了他的皮包,然后他低头坐了进去。车子缓缓开动,渐渐驶出了巷口,驶出了我的视线……

  茫然地盯着已经空空如也的巷口,仿佛连心跳都被他一并带走了。

  不知道是怎么走回房间的,我颓然倒回床上。

  一夜未眠的眼睛肿胀不已,太阳穴霍霍地疼。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也不晓得睡了多久,浑身的寒战让我迷迷糊糊掀开了眼皮。

  虽然懒得动,但熬不住寒冷,还是把两床被子全都拽过来压在身上,可是从骨头缝里渗出的寒意,依然让我连牙齿都碰得格格做响。

  残存的意识让我隐隐明白到自己病了,浑身上下的关节疼得难受,像有小虫子在里面啃食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的冷水澡和彻夜未眠造成的。

  想要撑起身体爬起来去客厅找药吃,却突然想起来感冒药早就没有了。想过要去买的,只是最近心里乱得要命就给忘记了。不想去医院,我裹紧被子缩成一团,希望能暖和一点。

  睡一觉就好了、睡一觉就好了……我这么对自己说,可难受的感觉依然不肯放弃地叫嚣着。

  我从来就不是一个坚强的人,生起病来更会平曰脆弱很多。以前席鑫在的时候,我多半会为了去不去医院而耍赖半天,直到他用一个个吻和半真半假的威吓,才肯乖乖听话……

  席鑫……心底突然又因为这个名字而抽痛。你在哪里?眼眶突然发起热来,莫名地怀念起他的怀抱来。

  无意识地抓起床头的手机,按下了一个号码。当那边低沉的声音传来时,我才知道自己恍惚间想到的人竟然是雷邵波。

  "喂?春天……怎么不讲话?"

  我可以想像到他皱起眉头来的样子。努力吞下了喉间的哽咽,我小声问:"雷邵波,你在哪里?"

  "我在公司……"听筒那边突然一点声音都没有了,几秒钟后才重新传来他的声音,"对不起,刚刚正在见客户。出什么事了,你的声音听起来怎么这么怪?你还好吗?"

  关切的声音让我的鼻子无端酸了起来:"你……能过来一趟吗?我好像生病了……"

  "病了?怎么会病了?昨天晚上不是还好好的吗?哪里不舒服?"

  他一连串的问着,让我眼眶中转来转去的液体终于还是忍不住跌落了出来,掉在枕头上,摔得粉碎。

  "我觉得好冷……浑身都疼……"嗓子眼儿里哽成一团,几乎连话都讲不出来,却显然吓到了听筒另一端的那个男人。

  "春天……你在哭吗?很难受吗?别慌,我现在就过去,你在家里是不是?"

  他的急切让我的鼻子堵得更厉害了,只能简单得恩了一声。然后便听到那边突然变地遥远的声音:"董秘书,你帮我去跟客人说签约改在下次,我现在有急事……"

  同时响起的是急剧的脚步声,似乎他边走边对旁边的人讲话。

  "春天,我马上到,你别乱跑。"他的声音又清晰了起来,像交代小孩子一样吩咐着。

  乱跑?我无力地扯动嘴角,前提是如果我还有力气的话。

  从他公司过来本来至少也需要三十分钟的车程。我不知道雷邵波是怎么做到的,十几分钟后门口便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我吃力地翻下床,离开了被窝,突然涌来的空气让我打了个寒战。头重脚轻地晃到客厅拉开门,果然外面是张的布满焦急的脸。

  "你来了……"每说一个字我都头痛欲裂。想对他笑,却怎么都做不到。

  "怎么脸色这么难堪?"

  晕晕地感觉自己被人握住肩膀,一只冰凉的大手贴到额头上,片刻的清凉让我明白自己的额头的温度该有多高。

  果然,立刻听到了他有些慌乱的声音:"天,怎么这么烫!"

  闭上眼睛,突然觉得整个人一下子放松了下来,不再是刚刚那种痛苦至极的无助。不去想为什么雷邵波会如此紧张,也不去想凭什么自己能够让他抛下正在签约的客户,赶来看一个平凡无奇的我。

  大概是因为心宽了,原本支撑我的那股力量突然坍塌了下来,再也担不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可是还没等我回过神来,就已经被人打横抱了起来。没有推拒,事实上也没有力气再去拒绝,就这么一路被他抱回床上。

  "你的衣服呢?我帮你找出来换上,你现在的必须马上去医院。"

  我把眼睛撑开一丝缝隙,看到他高大的背影已经径自拉开衣柜搜寻起来。

  "来,起来换衣服了。"很少听他用这么轻柔的声音说话,印像中的雷邵波从来都是吊儿郎当、放荡不羁的。

  感觉他的手解着我睡衣的纽扣,头痛欲裂的感觉让我索性闭着眼睛随他摆弄。但一切突然停了下来,停止的那么突兀,突兀的让我迷惑地睁开了眼睛,却对上了面前眸底复杂的神情。

  随着他的视线低下头,才愕然发现胸前肌肤上席鑫前一夜留下的痕迹。

  咬紧牙,我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亡羊补牢地紧紧揪拢被解开的睡衣。

  还是被发现了吗?一个男人身上出现这种痕迹,不用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吧。我挺直背脊瞪着面前的雷邵波,等着看到他的鄙夷、他的闪躲、他的唾弃……

  但什么也没有,仅在一晃即逝的深沉后,那双眼睛看起来又平静如常。

  "来,这是干净衬衫,我帮你换吧。"甚至连声音都没有任何的改变。

  我怔怔地松开了抓紧睡衣的手,任凭他当我娃娃似的换上干净衣服,甚至连袜子都帮我套上……

  * * * *

  直到打完退烧针挂上了点滴,寸步不离守在身边的,依旧是他。

  冰凉的液体流进血管中,让我浑身颤抖不已,所以他找来暖水袋用厚毛巾包了,小心地垫在注射管下面,再用手捂住,像以前妈妈做的那样。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我真的很难相信这个花花公子居然也懂得照顾人。

  一觉醒来,看见他正望着我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头还痛吗?"见我醒了,雷邵波一边把手背贴到我额头上,一边问。

  我轻轻摇头。大概退烧针已经起了作用,虽然依然浑身乏力,却已经不再是刚才那种濒临死亡的恐怖感觉了。

  "春天……"他突然而来的迟疑,让我有些不解。

  "恩?"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我片刻才又开口:"……要我去通知席鑫过来吗?"

  "他今早去北京了。"我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有什么东西在脑中迅速闪过。

  雷邵波浓密的眉毛皱了起来:"今天?"

  "你不知道吗?"

  雷邵波怔了一下,突然一扬眉,恍然大悟地说:"好像是说过……你看我,把这事都忘了。"

  "连你也要帮他骗我吗?"我打断了这拙劣的谎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直到他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心脏紧紧拧了起来。

  席鑫--你终究还是在骗我呵。如果真是为了工作,又怎么会居然连雷邵波都不知道……

  * * * *

  只是着凉而引起的普通感冒,所以第二天下午我就坚持出院了。因为雷邵波已经帮我给学校打电话请了三天假,所以索性也没有去学校报到。

  雷邵波开车把我送到了公寓外面,虽然感激,却还是没有请他上去。说真的,我感激他没有因发现我和席鑫的关系而改变态度,却正也尴尬于此。

  他显然也看出了我的为难,所以只是交代了一句多休息按时吃药,又塞了一大包药过来,便体贴地下车帮我打开车门。

  一步一步慢慢爬上楼梯,刚一打开房门,满室的清冷立刻聚拢了过来,寂静得让我有种想要窒息的错觉。走进卧室,床头柜上小巧的灰色机器让我的心猛地一跳。去医院的时候走的匆忙,根本没有想到要带手机。

  抓过来拿在手里,果然有一连串的未接电话。我翻看着号码,心里酸酸的。

  有白薇薇在,你还会想到我吗?

  心里疼得慌,从头到脚的苦涩像海浪一样把我整个人吞噬。

  突然有种想逃的冲动,想逃开这个充满了席鑫味道的地方,逃开这个会让我想流泪的地方。

  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傻傻等着他的电话?为什么要像个怨妇一样,哀怨地等待他做决定……还没有想清楚为什么,脚步已经自己冲了出去。

  "春天……"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却让我逃跑的念头更强烈了。

  "春天!"

  手臂一紧,骤然发觉自己被人抓住。茫然睁大眼睛,对上的是雷邵波深沉的目光。

  "这么晚了,你想去哪里?"

  我愣住了。是呀,去哪里?回父母家吗?立刻又在心里否定了,我已经够没用了,如果还让他们替我担心,那真是罪大恶极了。

  小葛?她还没有回国……

  蓦然间,我发现自己竟然连一个可以容身的地方都找不到。

  "这么晚出去很危险的,还是回去吧。"

  雷邵波的话一下子惊醒了我,猛地后退了一下,我瞪着他:"不要!"

  "春天?"

  他讶异的目光让我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避开他的视线吞吞吐吐地改口:"我……想出去走走……"

  "我陪你。"他说得很平静,却也透着坚持。

  我默许了。对于我而言,他像块浮木,马上要在水中窒息的时候,本能地攀附住任何一样能够让自己免于灭顶之灾的东西。

  车子在外环路上飞驰,他默默地开车,我无言地望着窗外。夜风透过敞开的车窗吹拂到脸上,清凉得让麻木的心脏也为之动容。

  相同的景致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遍,因为我们一直在相同的路上兜着圈子。事实上,我并没有任何想要去的地方,而雷邵波也并没有开口问什么,只是专心开着车,专心陪着我的沉默。

  口袋里的手机一遍又一遍地震动着,仿佛不知疲惫似的,让我的一侧腿都热起来。

  可我依然一动不动地坐着,任凭那部机器如何地颤抖。

  终于,它变得安静起来,想来是原本便所剩无几的电池已经完全耗尽,就像我干枯的眼睛,没有一丝残存的力气。

  将头向后靠在椅背上,我闭上了眼睛。

  "累了?"

  "嗯。"

  不再有问题,车子依然平稳地行驶。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熟悉的建筑让我一惊,但很快发现,这并不是我住的地方,只是格局相似而已。

  "今晚就先在我这里应付一晚吧。" 雷邵波的声音里有一丝潜藏的讨好。

  我没有别的选择,又怎么可能会拒绝,唯有感激而已。

  下了车才发觉,这里离我住的地方只有几栋楼而已。想要笑,却累得连嘴角都扯动不起来。

  "你住在这种地方?"我也有些奇怪,此时的自己竟然还会想到这个问题。但以雷邵波的行事作风来讲,他会委屈自己住这种地方,的确是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在这里……我曾经度过了一段很难忘的时光……" 雷邵波的眼睛里有着什么我不懂的东西,却已经没有心气再去猜测。

  明明是累极了,疲惫到了极点。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满脑子像幽灵一样的东西倨傲地占据着所有的思维。我蜷缩起身体,静悄悄的手机被我握的死紧,紧贴着心口的位置。

  席鑫--心底深处的抽疼蔓延全身,依然只要一个简单的名字,就能轻易让我痛得难以自抑。

  你在做什么?想什么?……

  * * * *

  接下来的两天,我像个最胆小的逃兵一样,把自己藏在房间里,不去听也不去看,更不许自己去想。

  雷邵波什么也没有问,更没有打扰我的自我封闭。只是不定时给我的手中塞上杯水,一些吃的东西,或是药片,就如同我是他豢养的一只宠物。

  如果可以,我宁愿就这么躲一辈子。但再怎么逃避,还是到了必须要面对现实的一天。太阳又一次升起的时候,我还是要去学校,去尽到我身为教师的义务和职责。

  我以为自己已经武装得足够坚强,但当对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时,心脏还是难以控制地狂跳起来。他回来了,他竟然回来了……

  明明离得有好几米远,可是席鑫浑身上下张扬的怒气已经灼痛了我的皮肤。

  停下脚步,我默默地看他越走越近。

  "这几天你去哪里了!"

  他怒视着我,让我整颗心为之一颤。

  雷邵波上前一步站在我身边,或许是怕席鑫伤害我。

  只是还不等我出声,一个预料外的清脆声音随即响起:"是呀,春天,你跑到哪里去了,我和阿鑫都担心死了!打你家里电话没人接,手机也不开,害我们连工作都没做完就匆匆赶回来了!"

  白薇薇从席鑫的车里走下来,嗔怪的声音,似乎在控诉着我给他们带来的麻烦。

  清晨的阳光明明是最温柔的,却突然刺痛了我的眼睛。想笑,笑自己像个白痴,居然曾经真的试着想跟这个女人成为朋友。爱情的眼睛里容不下一粒沙子,又怎么可能装得开一个宋春天呢?

  白薇薇--你赢了。

  迎着对面灼灼的目光,我伸手握住了身旁男人的坚硬手掌,清晰地看着席鑫眼底慢慢涌上的震惊和不敢置信,还有一抹--痛楚。

  "让你们担心了,真对不起。"连我自己都诧异于自己声音的平静,手背上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在痛,却比不上胸口的痛。

  "我很好,而且可能暂时不会回去住了。"

  雷邵波的手突然变得僵硬起来,我知道他一定明白了我的意图。但他不会把我甩开,不知道哪里来的信心,我就是这么肯定。

  "你……和他在一起?"席鑫从牙缝中挤出声音,每一个字都戳痛了我。

  "是啊你。"我对他微笑,浅浅的笑,笑得仿佛心里针扎般的痛苦根本不曾存在一般。

  何苦装出一副肝肠寸断的表情,难道只是因为我先说GAME!OVER?突然想仰天长笑--席鑫,这世界上毕竟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才懂得背叛呵。

  面前的眼睛死死地盯住我,像是想要把我生吞活剥了一般。

  有人走到我们中间,是白薇薇。

  "宋春天,你这么做,想过阿鑫的感受没有?他因为担心你,丢掉手上的工作马不停蹄赶回来,这两天眼睛都几乎没有合过,可你却是跟别的男人在一起!我真的是对你太失望了!"

  "我从来不知道你居然对我抱有希望。"

  我淡淡地说,平静地看向她,这个我唯一不需要说抱歉的女人。直到她眼中的气势渐渐泄去,有些不自在地避开了我的视线。

  席鑫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狠狠地瞪着我。我不去看他,扭头对雷邵波说:"下午放学你来接我,好不好?"

  雷邵波的眼底有抹深沉的东西,如同在询问真的要这样吗?我面无表情地等着他回答,因为知道起码还有一个人不会让我失望。

  果然,他缓缓点头。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我放开手挺直脊背向校门走去。

  白薇薇侧身让开,我目不斜视。

  就在跟那个像酝酿中的火山一样沉默无语的男人擦肩刹那,手臂骤然被人握住。紧得让我怀疑是不是下一秒就会被折断。

  "你是认真的吗?"

  是错觉吗,为什么我居然会觉得他声音中有血的痕迹呢?

  "麻烦请放手,我要迟到了。"忍着心底的抽疼,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早操时间到了,已经能听到操场上的哨子声。

  但回答我的不仅不是预料中的自由,反而被握得更用力。

  "这段时间你对我的冷淡并不是因为薇薇,而是因为他吗?"

  这算不算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你说呢?"我怒极反笑,眯起眼睛看向他。

  席鑫额头的青筋清晰地跳动着,没有再开口,只是那么死死地瞪着我。

  "阿鑫……"白薇薇纤细的手搭在了席鑫的胳膊上。

  面颊上的肌肉突然不受控制地抽动起来,我狠命抽回自己的胳膊,头也不回地向学校走去。

  没有挽留,没有解释,有的只是背后两道视线灼烧着我的脊背,甚至灼痛了肌肤。我用力握着拳,指甲甚至陷进了掌心里,命令自己不许回头,绝对不可以!在白薇薇面前,我不要凄惨到连最后一分自尊都不剩。

  * * * *

  寂静的夜里,我蜷在棉被里无声地流泪。心脏仿佛被人用力捏住,疼得让我浑身都战栗起来。

  "唉--你这是何苦呢?"有人在我床前叹息,是雷邵波。

  原本无声的泪因为这句话更加肆虐起来。

  一只大手拉开了我蒙住自己嘴巴的被子,冰凉的手指轻拭着我脸颊上的液体。就在哭得昏昏沉沉间,有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落在我的眼帘上,随后又落在我的唇上。

  蓦地,我霍然睁开眼睛,猛地推开了覆在上方的男人坐起身来。

  "雷……雷邵波……你……"我慌得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睁大肿胀的眼睛震惊地瞪着他。

  天!这是不是我的错觉?雷邵波居然吻我?那个只喜欢美女的雷大少居然吻我!我等着他解释,等着他像平时一样,耸耸肩对我笑着说他只是开个玩笑……

  但对面的眼睛里的认真,让我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春天,我就不行吗?"简单的一句话听在我的耳朵里,却不亚于广岛原子弹又炸了一次。

  "你、你说什么呀……呵呵,拜托别开这种奇怪的玩笑好不好……"我僵笑着装做听不懂,虽然早已隐隐有了些预感,却一直掩耳盗铃地假装毫无察觉。事实上,我更不愿在这种时刻,还要面对失去一个朋友的可能。

  他一步步靠近,我吓得不停往后挪着身子。大概是看到了我眼中的惊慌,面前的男人终于停了下来。

  "自从在段司瑞家见到你的那天起,我想我就喜欢上你了。"

  砰!又一颗原子弹……

  "可是我一直觉得这种感情是不对的,是不道德的。所以我忍着、克制着,去找女人,去找各种各样的女人……但是没用,我脑子里想的还是你!"

  他苦笑,"你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会住在这里?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每天早晨从阳台上看到你去上班,傍晚看到你骑车回来……"

  我被他的话骇得张口结舌。

  "我像个偷窥狂一样每天看着你--只要看着你就足够了。但是谁想居然被葛芸撞到了……她那么聪明,怎么可能猜不到,所以她给了我两个选择,要么向你表白,然后今生今世永不背叛地守在你身边;要么--永远从你的世界里消失……"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照射进来,我能够清晰地看到他眼底那抹沉痛。

  "我想我失去了最好的机会,因为我懦弱、我庸俗,我担心这种感情会被人耻笑……所以我选择了逃避,逃去了国外。我卖了所有的房产,下定决心再也不回来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却始终没舍得卖掉这一栋……"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闪得让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原来他去美国的原因竟然是因为我,难怪走得那么匆忙,也难怪提到他,小葛夫妇的表情会那么奇怪。

  "在外面的这一年,我想了很多,甚至去看了心理医生。直到我终于明白自己的感情不是错,对你的爱也根本无须逃避的时候,我买了最快的一班机票……可就在那天,我在你家楼下见到了席鑫。"

  我已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呆呆地看着他的脸越来越近。

  "我终于从葛芸那里知道了你们的事情,也知道了四年前发生的一切。我懊恼自己为什么没有把握机会,眼睁睁放掉了手边的幸福……可是看着你那么在乎他,那么一脸的满足,我还能说什么呢?只能默默地看着你,守在一边……

  "我以为你会过得很好,因为你越幸福我的心也就死的越快……但现在席鑫那家伙居然让你这么伤心!春天,我有个预感,如果现在不说,可能一辈子都没有机会说了!所以,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让我能有一个爱你的机会好不好?"

  我像个傻瓜一样呆呆地看着他,脑子里像灌了一团糨糊,混沌地根本理不清头绪。

  他没有再靠近,也没有逼我回答,只是留下了一句话:"你不用立刻回答我,不论多久,我都会等你的答案……"

  门轻轻合拢,我怔怔地盯着,一动也动不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着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依稀仿佛有电话铃响起,然后是压低的声音……只是实在太累,没有理会,翻身继续睡。直到剧烈的敲门声响起,我才皱着眉头掀开一点沉重的眼皮。

  但还没来得及完全挣开眼睛,房间门便被人重重地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像龙卷风似的冲到了床前:"宋春天!你在搞什么!我只不过出去了几天而已,你怎么就有办法弄得天下大乱?!"

  劈里啪啦蹦豆子的声音让我立刻清醒了。看着面前怒气冲冲的脸庞,我不敢置信地使劲揉了揉眼睛:"小葛?"

  "葛什么葛,你给我坐起来!"话还都没说完,小葛就开始动手掀被子。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我坐起来用力甩了甩脑袋,这个女人不是应该跟丈夫、孩子一起在国外HAPPY吗?怎么会天还没亮就出现在这里?

  可是她根本不理会我的问题,径自开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席鑫前两天疯了似的给我打电话,说你不见了,打你手机也没人接,吓得我赶紧让段司瑞买回国机票,可人家说是热季全定满了,最多只能买昨天晚班的。下飞机我就打电话给席鑫,问他找到你没有,可他只说了一句要我去问雷邵波就挂断了,而且还把手机给关了。结果我打给姓雷的,他居然说你住在他这里!"

  小葛深呼吸了一口气,正色问我:"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眼角瞥到了不知何时倚在门口的男人,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我什么呀,你倒是说呀!你怎么会和那个花心大萝卜住在一起,他有多危险你不知道吗?"

  我尴尬地不敢去看雷邵波的脸色,赶紧解释:"你误会了,其实雷邵波不是坏人……"

  没等我说完,就已经被小葛的尖锐嗓音打断了:"什么!你竟然帮他说话!他是什么人难道你不知道吗?"

  "小葛……"我缩了缩脖子,有点尴尬地。

  "很抱歉我给你留下了这么坏的印象。" 雷邵波沉沉地开口,"可是这是我和春天之间的事情,希望你不要插手。"

  看到小葛的脸色我就知道事情要糟糕,果然,她昂起下巴转过身。

  "雷邵波--不该插手的人是你!你记不记得答应过我什么?如果你还有一点良知的话,就请不要介入到春天的生活中!"

  我看不到小葛的表情,但却看得到雷邵波突然沉下来的脸。

  "小葛,你误会了……"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起来,我赶紧站到小葛和雷邵波之间,生怕他俩一言不合吵起来。

  "不是你想的那样,雷邵波是在帮我。"我向小葛解释着,不想她再用话刺伤身后这个给了我甚多帮助的男人。

  可是听了我的话,小葛的眉毛却挑了起来:"宋春天,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在帮你?哈!这种傻话你都能说出来,你该不是真以为这个家伙会善良到无缘无故地对谁好吧!他安什么心你知道吗?他……"

  "他知道……"深厚沉稳的嗓音,平静地打断了小葛一连串的质问,"我已经把什么都坦白告诉他了。"

  不仅我一颤,连对面小葛纤细的眉毛迅速皱了起来,但开口却是问向我:"他对你说什么了?"

  还没来得及回答,雷邵波已经走到我身边把问题挡了下来:"我告诉春天我喜欢他,如果他愿意,我会爱他一辈子,照顾他一辈子。"

  雷邵波的声音沉稳有力,再一次听到他的表白,其中蕴涵的认真依然让我手足所措。

  反倒是小葛,仿佛是被雷邵波的话惊呆了,竟然半晌没有反驳。

  "葛芸,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但请你相信,我对春天是认真的。这段曰子你不在国内,席鑫做了一些很过分的事,让春天很伤心。而且你也向来不喜欢席鑫,不是吗?所以,请不要一味地为了反对而反对,给我一个照顾春天的机会不好吗?"

  好半天,小葛直直瞪向雷邵波的视线才落到我脸上:"春天,你怎么说?"

  "我……"张开口,我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了。

  "我已经跟春天说过了,无论多久,我等他的答案。"还是身旁的人替我回答。

  小葛的眼睛眯了眯,突然说道:"春天,你最好想清楚了。虽然我不怎么喜欢席鑫,可是比起这个男人来,我宁愿你跟他在一起!"

  好坦白的话。一直很希望能从小葛口中听到对席鑫的肯定,希望这两个我生命中除了父母之外最重要的人可以和平共处。如果在以前听到,大概真的会很高兴吧,只可惜,现在这个名字带给我的只有心痛而已。

  "小葛,对不起。"我喃喃地道歉,不知道该如何把自己的感受传递给她。难道要我说,席鑫的背叛,让我为了莫须有的自尊才拉雷邵波来垫背,其实他才是一个最无辜的人,一个被我拖下水的人?满腹的痛楚与委屈,千言万语全都哽在喉咙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知道小葛是不是真的听懂了,她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但在我还没有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像来时一样,风也似地从我身边擦过,甩门离开了。

  "小葛……"我微弱的呼唤被猛烈的关门声震得粉碎。或许她是失望透了,才会这样愤愤地离开。

  心底浓浓的失落一圈圈漾开,像水波里的倒影,碎地一片一片离开了躯壳。总以为无论是怎样的理由,小葛都会站在我身后默默支持着的,可如今看着愤然离去的她,不由沮丧到了极点--难道,真的是我做错了?

  第九章

  小葛的突然来访,让我再无一丝睡意。翻来覆去一整夜,到了几乎天亮才朦胧入睡。

  起床的时候头痛欲裂,如同已经几乎痊愈的感冒症状又通通回来了一样。不想满脸憔悴地去面对学校的同事和学生,索性打电话跟校长阿姨请假。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思考,她老人家会不会认为我是恃宠而骄,昏沉沉地又倒进枕头里。

  再次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很高了,一看表,十一点多了。肚子有点饿,晕乎乎爬起来,看到床头柜上雷邵波留的条子:"春天,我去公司了。微波炉里有蛋糕,你自己拿出来吃。中午我会早点回来的。"

  放下了纸条,心里突然升起一丝愧疚。因为我的关系,大概这几天他根本没有安心工作过。

  雷邵波,何苦对我这么好呢?

  还没有走进厨房,突然传来了敲门声。我走向门口,一边还在琢磨是不是雷邵波忘记带钥匙了。

  "怎么回来这么早,才十一点……"边念边打开门,但出现在面前的那双充血眸子,却让我顿时如同泥塑一样呆滞无比。

  "席……鑫……"我涩涩地吐出了这个名字。

  没有时间去想为什么他竟然会知道雷邵波的住处,也来不及去想他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因为,他已经推开门,一步一步向我靠近。

  "葛芸对我说的时候我还不敢相信,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在这里……"他的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火热的视线扫过我身上的睡在,眼底突然浮上了一抹痛楚,像把刀刺伤了我。

  大脑一片空白,唯一能够感受到的,只有面前这双炙热无比的眸子,还有那股依然让我心口抽疼的熟悉气息。

  本能的后退,却立刻被他抓牢。

  "春天……"他的声音有些喑哑,胳膊被握住的地方热得让我微微颤抖,怔怔地不知该如何回答。

  "跟我回去好不好?"他把我拉近,像以前那样哄我,"我好想你……"

  随着耳边一声叹息,在我怔然发觉自己落入一个熟悉怀抱中的同时,他灼热的唇也已经覆了下来,霸道地俘获了我的。

  几乎就此沉沦了,却不知道被什么戳痛了一丝尚未湮灭的神志,我睁开眼睛用力推开了猝不及防的他,拼命逃出这看似温柔的带毒藤蔓。

  "春天?"他的眼神充满了不解和受伤,让我的心也跟着疼了起来,却拼命咬着牙让自己冷下声音。

  "我不会跟你回去的。"我别开目光,不去看那双让自己想要投降的眼睛。

  明知道他的背叛,但可悲的是,心底真实的自我却依然想投进他的怀里,继续相信他的谎言……

  "雷邵波快回来了,你走吧。"逼自己硬起心肠,我刻意疏远地下着逐客令。

  你快走吧,求求你,我心里呐喊着。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回答我的只有混乱的呼吸声。

  心在颤着,生怕他看出我佯装出的坚强。

  仿佛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终于听到他干裂的声音:"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只有几天而已,所有的一切就都不一样了?究竟是你变了,还是我从来没有了解过你?"

  我悲哀地扯动嘴角,迎上他的目光:"变的不只是我,还有你。"

  "我变了?春天,你在说什么?难道我对你的感情还不够明白吗?"

  心里凉得自己都发寒:"够了,这些话你还是留着对白薇薇说吧……"

  "薇薇?我为什么要对她说?"他俊挺的眉毛突然耸了起来,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是不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是雷邵波对不对?是他跟你说了什么对不对?"

  我苦笑:"不关雷邵波的事……是我亲眼看见她吻你,而你……"并没有拒绝呵。

  最后的话被我硬生生咽了回去,不想自己看起来想个吃醋的女人那样狼狈不堪。

  席鑫突然怔住了,显然没有料到我会看到那一幕。

  "春天,我可以解释的,那天……"

  我静静地等待一个理由,但得到的,却是他的欲言又止。

  "那天……"

  "算了。"我轻轻摇头,绝望地打断了他的分辩,不想再听他的掩饰,"我累了,你走吧。"

  "春天!这不公平,你不能单凭你看到的就给我定罪!"

  肩头被人紧紧握住,力气大得让我丝毫无法挣脱,索性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那天……"我的平静反倒让他有些不知所措,"那天……薇薇的确……但是春天你要相信我,我已经跟她说的很清楚了。这辈子只可能把她当成朋友,绝对不会有其他的可能!

  "而且我都已经准备好了,这次回北京就是为了把手上的工作做完,然后真正从那边的公司里退出来!"

  "席鑫……"

  "什么?"他紧张地注视着我。

  "我不信,一个字都不信……"我苦笑,笑他到如今还把我当成傻瓜来哄。

  "春天!"肩膀被他握得发疼,却更像谎言被拆穿后的恼羞成怒。

  "连雷邵波这个做股东的,都不知道你去北京的事情,难道你还指望我会相信吗?"终于还是把心里压做一团的酸楚倾倒了出来。只想平静分开的,却还是被他逼得失去了风度。

  "他说他不知道?"我能清楚地看到他紧咬的牙关,仿佛想要咬住的是我的咽喉,"你宁愿相信那个男人的话,却不肯相信我?"

  我黯然垂下眼帘。不是我不肯相信,事实上我已经连自己都无法信任了。

  "我明白了。"他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平静得让我有些错愕。

  "我是不是在骗你其实并不重要,你要的只不过是一个借口,然后可以堂堂正正地离开我跟他在一起。"

  我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无法相信这种恶劣的罪名,居然是这个男人加给我的。

  "席鑫--你混蛋!"我拼命挣扎,想要逃开他的钳制,却被抓得更紧。

  "我混蛋?宋春天,你才是个没心没肺的混蛋!"他的脸阴沉得吓人,一字一字地从牙缝中挤出来。

  "你喜欢他什么?啊?"不顾我的反抗,他用力摇晃着我,甚至晃得我有些头晕。

  "他比我成熟?比我有钱?还是比我更懂得花言巧语讨你欢心?给我一个理由!说呀!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心口像是被刀生生剜去了一块血肉,锥心刺骨地疼着,疼得让我视线模糊,最后的理智也随着被他从眼眶中晃出的泪水一起--支离破碎。

  "因为我爱他!所以我愿意相信他……"丝毫没有经过大脑,我只是本能地抓住任何一件可以打击到他的武器,狠狠还掷回去。

  室中突然静得可怕,透过模糊的视线,我一眼不眨地盯着他的眼睛,看着那眸中的血丝越来越浓,赤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

  "原来如此。"他的声音嘶哑得近乎陌生,望着我的眼睛突然呈现出一种恐怖的凶狠,"我就说,你怎么可能忍得了四年的寂寞。哈,果然……"

  席鑫的嘴角古怪地吊了起来,似笑非笑地将脸拉近:"怎么,难道他的床上工夫比我还好?还能让你满足?是不是他……"

  伤人的话从他口中倾泻而出,在我的胸口划下了道道割裂的血痕。

  啪--

  清脆的声响回荡在室内,我怔然地看着自己隐隐做痛的手掌,抬起头,是他眼底堆积的风暴。

  我不是故意的,我发誓。

  他的目光让我骇然想要后退,却丝毫动弹不得。肩头大掌灼灼的热度透过单薄的布料传递过来,让我连心跳都失去了频率。

  还不待回过神来,面前的男人已经携着狂风暴雨般的狞戾气息席俯下脸来。无处可逃的唇被他狠狠地吞噬,狂烈得如同想要将我拆解入腹。

  双腿在不住颤抖,如果不是腰上像铁钳般紧箍住我的大掌,恐怕早已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下巴被强硬地抬起,只能听凭他在口中掠夺般的肆虐。

  高温的唇沿着喉管追逐而下,牙齿划过肌肤的感觉,让我身体内部突然爆发出一阵猛烈的战栗。但还不及清醒,睡衣已经被人一把扯开,裂帛的声音骤然拉回了我所有的神志。

  "席鑫,别这样!"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掩住被撕裂的上衣,却立刻被一只大掌反剪到身后。

  我赤裸的胸口紧贴在他的胸前。耳边狂跳的,不知道是我的心脏,亦或他的。

  "为什么要遮呢,难道现在才想到要害臊吗?是谁在我走前的那个夜里死命地用腿缠住我,不停要我上他的呀。淫荡的家伙,不是没有男人就不能活吗?"

  卑俗的话语让我觉得面前的席鑫一下子变得好陌生,一个陌生的仿佛只懂得伤害的男人。我死命地咬住下唇,不愿在这样的他面前显得软弱。

  可是就在下一秒钟,被他打横抱了起来,往卧室走去。为时已晚地察觉他的意图,我拼命挣扎起来,手脚并用地想要挣脱,却被他毫不怜惜地扔到床上,并且迅速压了上来。

  "席鑫,放开我,我们好好谈谈……"咫尺外泛红的眼睛让我的心沉到了底谷,但仍做着最后的挣扎。

  如同没有听到我的话一般,他扯松了自己的领口,开始拉扯我的睡裤。我拼命用手推拒,却被他不耐地用一只大掌握住按到了床头上。甚至连踢腾的双腿都被他牢牢压住,他的另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探入了我的睡裤中,最敏感脆弱的地方被粗砺的掌心握住,除了心痛还有无法抑制的恐惧。

  "席鑫--"

  我的声音凄厉得连自己都觉得吃惊,四年前的梦魇骤然又回到了眼前。那个残暴的、眼睛中只有恨意的席鑫,跟压在我身上的男人合而为一,让我空白的大脑里只剩下了惊恐。

  但这似乎只让他的动作停顿了几秒钟,那只在我身体上游走的大手,依然滑向我的身后。当那个柔软的地方被他坚硬的手指穿透时,绝望的液体从茫然睁大的眼眶中流了下来。

  "雷邵波……救我……"我干涩的喉咙里几乎已经发不出声音,只能无力地呼唤着脑海中唯一残存的一个名字。

  但就是这短短的几个字,却突然让压在我身上的席鑫蓦地停住了。

  "春天……"身上的压制突然松开了,他喃喃地唤我。

  一只大手试探般地伸过来,我慌乱地将自己向床角蜷缩成一团,拼命离他远一些。

  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看到那垂在身体两侧的大掌紧紧地握起……又颓然松开……

  "对不起……"他的声音没有了刚刚的狂暴,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戾气。

  室内回荡的,只有我们彼此的呼吸和伤害。

  床垫颠簸了一下,他站在床边一言不发,我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灼痛的目光。直到沉重的脚步声响起,我才惶然抬起头,充满萧瑟的高大背影,就那么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出了房间,走出了我的视线。

  咬紧下唇,我拼命地不让盘旋在唇边几欲脱口的呼唤流泻出来。

  "对不起……"

  他万念俱灰般的道歉回荡在耳边,让我痛得几乎窒息。我知道自己刺伤了他,但我又何尝不是遍体鳞伤?

  为什么一副仿佛失掉心的模样呢?你有白薇薇,你有那属于你们之间无人可以参与的四年,你有你们长长久久的将来……又何苦做出一副被我伤透的伪装?

  * * * *

  雷邵波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收拾好了一切痕迹,只是红肿的眼睛无论如何都不肯消退。不知道他看出来什么没有,却一个字都没有问,只是取出买来的一堆食物摆到桌上。

  我毫无食欲地接过他卷好烤鸭和葱丝的单饼,无意间发现他的下颌有块青紫。

  "你的脸怎么了?"虽然不是很在意,但还是问了一下。

  他一愣,不太自在地用手摸了摸下巴,犹豫了片刻才含混地说:"也没什么,今天在公司和段司瑞交流了一下感情……"

  这下换我愣住了。段司瑞和他是从小到大的朋友,两家是至交,这家伙能甩甩手什么都不操心地跑到美国住上一年多,全部生意都毫不疑心地交给小葛老公打理,其间的信任足已证明他们的交情。但如今这两个可谓死党的男人竟然会大打出手……

  "是因为我吗?"我静静地望着他。

  雷邵波显然没有想到我会这么问,但那闪躲的眼神让我立刻明白自己猜对了。段司瑞居然会动手,我已经能猜到小葛的反应了。

  其实我本来就想对她说清楚的,可她的急性子根本没等到我把事情说出来就愤然离开了。这也让我明白了自己做的事情,在别人眼中有多么不可思议。

  "其实也没什么。我和那家伙从小玩到大,打架更是家常便饭,挨他拳头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故做轻松地笑着说。

  "对不起……"我打断了他的掩饰,如何不明白朋友的出手对他而言是种怎样的伤害。

  对面望过来的目光突然复杂了起来:"春天,你永远不用对我说抱歉。为了你,即使真的众叛亲离我也不在乎!"

  我呆住了,从来没想过游戏人间的雷邵波居然会这么说,而且对象竟然是我。心渐渐沉了下去,明明不爱这个男人,却依然不顾他的感受,任性地用他来做挡箭牌,自私地只知道舔舐着自己的伤口,完全忽略了这样做的后果……

  "雷邵波……我……"突然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想我必须坦白跟他说清楚。说清楚我不爱他,即使没有了席鑫,也依然不会爱上他。

  但话到嘴边,却被他生生打断。

  "尝尝这个好不好?我特别跑到城西那家老店买的……"唇边是拨好了壳的晶莹虾肉,迎面是他乞求的眼神。

  我登时明白了,他知道我要说什么。他完全懂我的想法,但却在求我不要说破,不要打碎他那其实根本不可能有结果的等待。

  我苦笑,这时候才真正明白自己做了些什么。或许这就是代价,是我欺骗了别人也欺骗了自己的代价,所以注定要背负着这份亏欠。

  胃在隐隐做痛,我狼狈地避开了他的眼睛。

  一连三天,席鑫再也没有出现,如同真的从我的生命中消失了,蒸发得干干静静。

  我像行尸走肉般上课下课、吃饭睡觉,只是再也没有了感觉。每次上下班时路过那栋熟悉的公寓时,心都会狂跳起来,不知道会不会见到他;但一次都没有……

  晚自习后,雷邵波接我回去。一路上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闷了一整天可能会下雨;说汽油的价格又涨了,可能是因为伊拉克在打仗;说公司又来了个新秘书,马马乎乎什么都会弄错……我偶尔简单地嗯一声,就算是听到了。

  车子停下了。脚刚踏到地面,一个高大的身影蓦地出现在车灯前的光亮里。

  是席鑫。

  我想保持平静,可突然绞痛起来的心脏,却让我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

  他动也不动的站在那儿,直直望着我,脸上的憔悴让我疼得几乎想要忘记所有的一切奔进他怀里……有只大手蓦地用力握住了我的,是雷邵波。

  生硬地拉回几乎被前方眸子吸走的魂魄,垂下视线,我由着雷邵波牵着手向前走,不敢抬头看他。

  "春天……"

  擦肩而过的瞬间,背后沙哑的呼唤响起。我的脚步顿时像被粘在地面上一样--再也移动不了分毫。

  "我爱你。"

  没有再多的话了,只有这三个字,三个重重撞击在我胸口的字。

  傻呵,鼻端竟然还是为了他简单的一句话而酸楚起来。

  "够了席鑫!你再怎么做,春天也不会改变决定的!跟白薇薇牵扯不清的时候,你怎么就没有想过春天的感受?失去了才想要挽回,你不觉得太晚了吗!"雷邵波愤怒地斥责着。

  而我,却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春天,我爱你。"依然只有这一句话,

  我想逃,逃开这折磨人的魔咒……

  "春天……"

  他痛楚的声音传来,我的泪在黑暗的楼梯拐角处终于滚落下来。

  死命地咬着唇,不让那喉咙深处的抽噎溢出来。握拢的拳中,指甲已经深深陷入了肌肤里,却再也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挣开了雷邵波的手,我飞快进了房间,把自己反锁起来。背靠着房门,缓缓滑坐到地板上,紧紧地环住自己,却还是无法止住身体的颤抖。

  "春天……我爱你……"

  他的声音如影随形,一下又一下地向胸口狠狠刺来。肠胃整个扭曲在一起,钻心地疼着,我把脸埋进蜷起的腿间,拼命抗拒着那蚀骨的嗓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由远及近的闷雷让我的心颤了一下,怔怔地盯着窗户,直到雨点拍打在玻璃上,形成了一道道湿润的痕迹。

  我失神地盯着那雨滴滑落,一下又一下,一点又一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钟头?两个钟头?突然有什么东西从脑中闪过,我霍地站了起来冲到窗口,希望不是我所想到的。

  透过模糊的玻璃,一个高大的身影依旧默默立在雨中,一动不动地凝望着这扇窗户。满世界的雨,可那道饱含痛苦的目光依然穿透雨幕灼痛了我。

  "春天,你去哪儿?外面在下雨……"雷邵波的声音迅速被甩在后面,等我发现的时候,自己已经冲到了雨中。

  迎面的,是一双火热的眸子。

  "春天?"他小心翼翼地轻唤我的名字,小心得仿佛我马上就会飞走了似的。

  "你是笨蛋吗?这么大雨都不知道要躲吗?"我用力地骂着,心疼和愤怒交织在一起,如同脸上不知泪水还是雨水交杂成的一片混乱。

  "春天……"

  他眼底突然迸发的狂喜让我的心都颤抖了起来。还想继续再骂的,可下一秒钟便发现,自己已经被双铁箍般的大掌,拥进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胸膛里。

  "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又要来招惹我……"满腹的委屈顿时潮水般涌了上来。

  "对不起……对不起……"

  他死死地拥住我,不住地说着对不起。我的胸口和他紧贴在一起,交织着的,是我们彼此狂跳的心脏。

  冰冷的雨水湿透了衣服,也模糊了视线,奇怪的是却一点都感觉不到冷。他的体温传递过来,像道再温暖不过的防线般地将我牢牢包裹,没有一丝的寒意可以渗透进来。

  当那灼热的唇覆上来的时候,脑子中顿时一片空白。闭上眼睛的瞬间,公寓楼下一抹半掩在黑暗中的身影,让歉意在我心底一闪而过。

  可面前的男人令我根本连思考的机会都没有,是错也好,自投罗网也好,索性不再去想,放纵自己沉浸到他为我遮蔽的世界里……

  第十章

  淋雨的后果就是我又开始发烧了,本来以为已经好了的感冒气势汹汹地杀了记回马枪,而且成功地把我放倒。

  只是这次有席鑫在身边,虽然难受,却并不像上次那样无法忍受。

  汗……到底还是被他拐回家了。怎么办?终究还是舍不得他受苦,舍不得让他痛。

  虽然没有完全原谅他,却依然没有骨气地心软了。

  挂了点滴回到家死命睡了一大觉,这几天一直在生病,懵懵懂懂间,感觉有人在看我似的……怪怪的……

  越来越强烈的异样感,让我豁地睁开眼。却对上了一大一小两双眨也不眨的眼睛。

  "小、小葛!"我吓了一跳,猛地坐起来。心里偷偷觉得这个女人越来越鬼魅了,居然一点声音都没有。

  倒是小葛怀里的羽羽见我醒了,乐颠颠地伸出小手:"爸爸……"

  下意识伸手想去接,却不想小葛一边搂紧了那个几乎要挣出来的小身体,一边指桑骂槐:"羽羽乖,你那个笨蛋干爸爸感冒了,咱们得离他远点儿。"

  "呵呵……"我傻笑。一直以为她在生我的气,所以连我电话都不接。没想到居然又听到她骂人了……

  呜--好高兴……

  "不是吗?快入秋了,居然还学人家跑去淋雨,玩浪漫也要分个时候吧!"对面的女人很没同情心地打击着我,顺便还送了个大白眼过来。

  大概见我一副无话可说俯首认罪的样子,她抱着羽羽往椅子里挪了挪,突然很古怪地笑着斜觑过来:"我还以为你能撑多久呢,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弃甲投降了,好歹也要再折腾姓席的那家伙几天啦……"

  "小葛……"我尴尬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唉,可怜那个雷大少剃头担子一头热,现在大概躲在哪里喝闷酒吧。"她扁扁嘴,不怎么好心地说。

  想到雷邵波,我满心的愧疚又涌了出来。想必是小葛见我一脸的郁闷,终于还是放了我一马。

  "你也是,小俩口吵架,何苦把不相干的人拖下水呢?再说了,你以为雷邵波是那么好打发的人吗?"

  "你……怎么知道……"我差点找不到自己的舌头。赫然发现小葛好像根本就知道我只是拿雷邵波当挡箭牌。

  "拜托,你那拙劣的演技,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会看穿好不好?"她不屑地翻翻眼睛,"恐怕也就只有你家那个被嫉妒冲昏头的愚蠢男人看不出来罢了。"

  我知道她指的是席鑫,想到那几天的伤心,眼睛不免也黯了黯。

  "说吧,席鑫到底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居然把你逼到那个花心大萝卜怀里去了?"她半真半假地问。

  心情突然又坏起来了。

  虽然跟着席鑫回来了,但心底总还是有几分介意。从白薇薇出现开始,我们两个人之间的问题就在不断堆积,甚至堆积到了让我再也无法忍受的程度。

  之所以同意回来是不想再折磨自己了,虽然这么承认很丢脸,但离开了这个男人,心里的痛超乎了我的想像。

  唉,如果早有小葛在不知道会不会好一点。憋在心里好久了,我断断续续地把事情的始末说了出来。

  包括在护城河边看到的,还有席鑫明明是在和白薇薇见面,却骗我说出去工作了,直到后来他说为公事去北京,我生病住院雷邵波陪在一旁,可是提到席鑫出差,他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越说我越委屈,可恶!这个家伙居然做了那么多恶劣的事情……

  磨牙--真有点后悔那么容易被他的苦肉计骗到了!

  "雷邵波说他不知道席鑫去北京的事情?"小葛皱着眉头问。

  我垂头丧气地说:"他没说不知道,可他的表情明明就是不知道。"

  "我说春天,不是我说你,雷邵波是什么人呀,他的话能信吗?"

  "可是……"可是他一直在帮我呀。我有点迷惑,但小葛的话也让我开始反省,自己对席鑫的信任是不是过于薄弱。

  "喂!你该不是--真喜欢上姓雷的了吧?"她突然凑近,很严肃地问。

  "开什么玩笑!"我几乎跳了起来,手忙脚乱地赶紧否认,"我那么说只是为了气席鑫而已。可是……雷邵波真的不是你想像的那种坏人,或者是你误会他了。"

  小葛刚想放松的纤细眉毛又紧紧皱了起来,看我如同看一块不可理喻的木头,张了张嘴巴似乎想要开骂,但终于还是忍了下去。

  就在我暗自庆幸的时候,她突然扬声冲门外喊道:"你也听够久了吧,是不是也该说句话了!"

  有人外面?席鑫?

  我一愣。临睡前他说要出去买点东西,这半天又没见他的人影,还以为没回来呢。看到小葛的时候,曾经有点奇怪她怎么神不知鬼不觉进来的,但太高兴了,就没有去细想。

  还没发完愣,熟悉的高大身影便推门进来了。那双复杂而又深沉的眸子让我的心猛得跳了起来。很多事情我不想去追究,也不敢去追究。宁可把脑袋插进沙子里当成一切都没发生过……对小葛说出来,只是单纯因为憋在心里的感觉太难受而已,却没想到还是把一切又摆到了面前。

  不知道可不可以倒带?求助般地望向小葛,谁知这女人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甩都不甩我。

  "葛芸,我有话想跟春天单独说……"席鑫的声音沉沉的,虽然话是冲着小葛说的,但目光却一直锁在我的脸上。

  呜,小葛别走……我在心底发着SOS求救信号,但小葛只是哼了一句"过河拆桥",竟然抱起怀里乖乖玩她纽扣的羽羽,踩着高跟鞋走进客厅不说,还顺手把卧室门给带上了。

  心底慌得不得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错的人是他,倒像是自己做了坏事一样?我吞了口口水,还是不由自主别开了视线。

  下巴突然被人用手指抬起来,力气不大,却刚好让我无法挣脱。

  "对不起。"他直直地望进我的眼底:"那天早晨我竟然没有发现你生病,如果知道,我不会去北京的。"

  心一紧。这个男人呀,大概真是上天派来磨我的吧。竟然对他的温柔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温热的身体在床边坐下,我也顺势被他拥进了怀里。

  "为什么不早一点问我?"他的下巴抵住我的额头,喉结就在我耳边震动着,"我并不知道这些事情会让你这么在意……"

  "我是想问,可是你总是骗我,要我怎么问?"我想推开他,却被拥得更紧。

  "春天--"轻柔的吻落在额头,他有些无奈的声音迅速安抚了我,"我发誓,我真的没有骗过你……"

  没有骗过?我的后背又僵硬了起来,当我傻瓜吗?用力推开他,我不爽地瞪过去:"还说没骗我!你那天晚上明明是跟白薇薇卿卿我我去了,可回来却告诉我说是去工作!"

  既然要把事情全摊开来说,我也索性把最介意的事情抖出来。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有点尴尬,故技重施地想要靠过来,被我伸长腿挡住。哼!我宋春天哪有这么容易被这点迷魂汤就给糊弄了!

  "春天……"

  送个了大白眼过去,我掉开视线就是不看他。

  "那么说是怕你误会。那天薇薇的确说是有工作上的事商量,才会把我约出去。我们之间绝对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我眯起眼睛瞪回去。

  他的笑立刻夹杂了几分心虚,很快改口道:"好吧,除了被她吻的那一下……"

  我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有些不是滋味地扭开头。

  "唉--"

  随着一声叹息,抵在他胸口的脚突然被一只大掌握住。还没等我意识到危险,脚已经被他拉开,整个人也重新被他扯回怀里八爪鱼般抱着。

  "怎么从来没有发现你这么能吃醋呢?"还没等我反驳,他的唇已经印了上来。

  "我发誓,我和她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

  "去北京也真的是为了把那边的事情全都结束掉……"

  "……这辈子,你是我第一个爱上的人,也是最后一个……"

  被他吻得晕晕忽忽,又灌了满脑袋的甜言蜜语,哪里还记得刚才到底在气些什么。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吻突然缓了下来。

  "春天……"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我迷迷糊糊地应着。

  "你住在雷邵波那里的这几天……"有些迟疑的话语将我魂游在外的神思拉回了一点。

  "真的……什么都没发生吗?……"

  寂静--

  "啊!"凄惨的痛呼声在卧室里蓦然回荡。

  我用手背擦着嘴角的口水瞪回去,把他的惨叫当音乐听。

  混小子,叫你怀疑我!

  * * * *

  这次的事情就算是过去了。雷邵波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手机关机,家里没有人,甚至也没有再去公司,让我连道歉都找不到机会。

  无论如何,这段时间他对我的照顾与关心是毋庸质疑的。那个雨夜半掩在楼梯间消沉的身影一直让我很不安,如果是狠狠被骂一顿或者还不会如此,但他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到一周以后,我才在他家楼下等到了想要等的人。但陪在他身边的,却是我从来不曾想到过的--彭若飞。而那个向来热情开朗的年轻人眼睛里所表现出的敌意,也让我史料不及。

  雷邵波什么都没有说,更没有给我开口的机会,只是突然拥紧了身边的彭若飞,径自进了公寓。

  怔怔地站在那儿,我突然想起雷邵波回国第一次去学校找我的情形,在学校门口迎面碰到彭若飞的时候,他们两人之间奇怪的反应一下子又涌到了面前,而那个年轻人平曰怪异的眼神也通通找到了答案。原来他们根本就认识……

  这样突如其来的想法,在以后的曰子里得到了证实。明知道雷邵波和彭若飞在一起无关爱情,却无法插手亦无力改变。

  每个人都有他们自己的人生--这是小葛说的。我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而他连个道歉的机会都不肯给我,就成了压在我心头的一块大石,但这是我欠他的,所以只有承受。

  生活中的意外远不止这一件,还有一个我以为再也不会见到,或者说宁可再也见不到的人,又一次出现在面前。

  "你……到底有什么事?"望着面前从刚开始到现在,一直面无表情吮着饮料一言不发的美丽女人,我有些不自在地开口。

  该死的席鑫!居然还说什么已经把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那我面前的这个阴魂不散的女人是怎么回事呀!

  磨牙!

  "还是那么沉不住气呀。"白薇薇放下了手里的杯子,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大概看我的耐性快到极点了,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其实那天晚上在护城河边,我看到你了。"

  她说得漫不经心,我却听得震惊不已。席鑫被这女人吻的画面随着她的话又仿佛回到了眼前。

  "所以我才会去吻阿鑫--只是好可惜,还是被他给拉开了。"

  脑子嗡地响了一下,那一幕居然是她刻意做给我看的。

  酸酸的感觉又冒了出来,我干咳了一声,尽量装出不在意的样子。

  大概我的表现不是很让她大小姐满意,白薇薇大大的杏核眼睛突然诡异地眯了起来,笑得有些不怀好意:"可是后来见我流眼泪,他还是让我靠在怀里哭了很久……"

  "你来找我就是想说这些的吗?" 我想我的脸色一定变得很难看,因为面颊上僵硬的肌肉已经有点不听使唤了。

  她突然笑开了。

  "宋春天,你真的是很好骗耶。"

  好骗?开什么玩笑!我很不爽地瞪回去,暗暗咬牙。如果不是顾及她是个女人,老早就一拳挥过去了。

  就在我几乎要恼羞成怒的时候,她突然不笑了:"你知道阿鑫为什么那么听话的乖乖让我靠吗?"

  咳!我假装浑不在意,两只耳朵却立刻自动竖了起来,。

  "那是因为我说了一句话--如果他敢推开,我就立刻跳进护城河里去。"

  我顿时呆若木鸡。这个女人……

  大概我的样子够蠢,她挑了挑眉,仿佛在嘲笑我的大惊小怪:"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爱情的面前,耍一些小手段也是正常的。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有多爱他。"

  "你……"我结舌。

  她微微一笑,轻轻用手指拨弄着垂在肩头的发卷:"阿鑫这个人,对感情太执着,对友情又太信任,所以我用爱情接近不了他,却可以用朋友的身份陪在他身边那么多年。其实自从我第一次来见你被他知道后,就已经隐隐明白自己可能真的得不到他了,但是还没有努力就放弃,那可不是我白薇薇的作风,所以虽然不怎么喜欢你这种呆头呆脑的人,却还是耐着性子跟你做朋友。只有这样,阿鑫才不会排斥我……"

  她突然苦笑了一下:"他还是太在乎你了不是吗?"

  "眼睛瞪那么大干什么?没见过美女吗?"她冲我翻了翻眼睛,"看你搬去跟雷邵波住到一起,我差点还以为……谁知道他那么没用,都送到嘴里了,却还是把你给吐了出来。"

  "你……"虽然很想扁人没错,但却突然有个疑惑钻进我脑子里,"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完全没道理呀!

  端起面前的饮料抿了一口,白薇薇缓缓开口:"阿鑫跟我说的很明白了,他这辈子爱的,只可能是你一个人。虽然到目前为止,我还是没有发现你到底哪一点比我强,但输了就是输了,我可不是那种明知道没有希望还死缠烂打的人。所以放心吧,从今以后不用再担心我会介入到你们之间了。"

  这么痛快?虽然心底忍不住窃喜,但对于她如此爽快的态度还是难免有点怀疑。

  大概是看出了我的不信任,她撇了撇嘴巴:"浪费了这么多年的时间在一个不爱我的男人身上,至少最后能学会放弃,也总算是有所收获吧。"

  呜--怎么可以那么潇洒。

  说真的,一直就很羡慕她。仿佛什么时候都是那么从容不迫,即使明明口中说的是认输,却依然那么优雅动人……糟糕,怎么觉得有点儿喜欢她了。

  "白薇薇,我问你一件事好不好?"我犹豫着开口。

  "什么?"她的眼角瞥过来。

  "你……和席鑫去北京到底是为了什么?"终于还是问出口了,换了以前,打死我都不会问这个女人这种问题,可不知道怎么搞的,以前对她的那种戒心和防备就如同瞬间蒸发了一般。

  她的目光突然变得有点古怪:"他没告诉你吗?"

  我摇了摇头,吞吞吐吐地说:"雷邵波说……他并不知道你们去北京的事情……"

  白薇薇老半天都没说话, 只是默默地吮着吸管盯住我的脸。

  就在我懊恼地想把之前的话全部收回的时候,她大小姐突然放下饮料,站起身来冲我扬眉一笑:"抱歉了,这是我和阿鑫之间的秘密,所以--无可奉告。"

  说完,竟然优雅地提起手袋转身走出了冰店,完全不理会愣在位子上的我。

  "白--薇--薇--!"我咬牙切齿地瞪着她的背影,这个女人绝对是故意的,刚刚分明在她眼底看到一抹恶作剧的神情!

  当时我并没有想到,白薇薇这一走,竟然就真的很多年没有再出现过。后来才听说她出国了,而且过的很好。若干年后想起来,那么优秀的一个女孩子,如果没有我……或者席鑫最终会和她在一起吧。

  而他们那次去北京的原因,也在不久之后揭开了谜底。当然不是席鑫对我说的,事实上,如果不是方菲,他或许根本就打算瞒我一辈子。

  是的,方菲。那个曾经被我伤害的女孩子。她的出现勾起了我心底埋藏的所有愧疚和歉意,也带来了一个让我震动不已的秘密。

  原来席鑫为了不让他父亲再有拆散我们的能力,竟然瞒着我,和他的朋友一起设下了一个局,一个可以让他父亲倾家当、产失去所有的骗局。

  就在我为了他和白薇薇通宵加班而吃味不已的时候,就在我为了自己那夹杂着自卑的自尊怀疑与徘徊、甚至用别的男人来刺伤他的时候,他却在为了捍卫我们的这份感情,在与自己的父亲苦苦周旋。

  怎么办?这个明明比我小却处处维护我的男人。酸酸的、软软的、暖暖的还夹杂着一丝甜蜜的网,把无路可逃的我网个正着。

  呜--感动和内疚的结果就是被这家伙吃的死死的,有点永世不得超生的意思。

  即使我父母那边仍有一个大大的难关要面对,但我却宁可当只鸵鸟,把头插进他的怀里死也不拔出来。

  记得有人说过,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爱你的人恰恰是你爱的人。所以我偷笑,或者我和席鑫也算吧。在他怀里这么自言自语的时候,换来的是脑门上的一记轻弹。

  "总算开窍了--"

  他笑得宠溺,随即压下来的唇迅速覆住了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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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能望天

Author:无能望天
荼靡花开,花事荼靡,一株佛家经典里孤独寂寞的彼岸花,荼靡的寂寞,是所有花中最持久,最深厚,也是最独特的。茶蘼是花季最后盛放的鲜花,茶蘼花开过之后,人间再无芬芳。耽美之情,如茶靡寂寞、持久、深厚、独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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